第494章 与神仙说神仙 (2/2) 感谢木醒醒m

第494章 与神仙说神仙 (22) 感谢木醒醒mu的五万赏~

何谓之做贼心虚?

赵离元神自归泉界回返了九洲肉身所在时,睁开眼睛,看到一身墨色云纹长裙的凤凰平淡坐在那里,一双褐瞳不咸不淡地落在了自己身上,赵离脑门发凉,一瞬间背后都窜起一股凉意。

委实是凤凰和云中君被赵离从白色空间送出壶中界那一次,这两个多少都猜出了徐福,吕尚,姜尚这三个身份的关系,说凤凰不防备着赵离元神跑出去吃喝那绝无可能,好在那归泉天道所赠的不是酒,是一种难得的朝露。

所以凤凰的褐瞳平淡落下,又平淡收回。

不言不语,抬手,手指上以元气成丝,给赵离疗伤。

或许是因为赵离方才兴之所至,饮了一盏功德的缘故,那些许功德元气在身躯当中潜藏着,被凤凰激发出来,赵离感觉自己的伤势都稍微恢复了些,精气神都充沛许多,只可惜这样的机缘造化可遇不可求,否则这伤势恢复起来也快些。

凤凰疗伤的时候神色清冷平淡,不发一言。

更不曾询问赵离方才元神究竟遁去了何处。

只是这样不发一言的压迫力反倒是更大些,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地憋闷,赵离尝试找了好几次话,得到的回应也就是和往日一般无二的嗯,实在无可奈何,叹息一声,视线微偏,还是道:“方才我顺路去了归泉界,见到了归泉界的天道化形。”

这一次凤凰才稍微有了点反应,淡淡道:

“归泉是死生之主所掌,地域辽阔,堪称大千,孕育天道也是自然。”

“可曾与人动手?”

赵离自嘲道:“当然没有,否则我这一身伤势,和一个大世界的天道动起手来,还不得给拆成一堆烂骨头?到时候还得要麻烦凰道友你把我给组装起来,倒是分润了那地界天道一份功德,喝了一盏不知道多少岁月才凝聚下来的朝露。”

“这次是为了顺势分封那一界诸仙神,倒是没能和凰道友说一声……”

赵离秉持着跟主治大夫搞好关系的态度,其实本来还想要说一句,那一盏天道孕育的朝露被我喝了,可惜太少,加上当时又到了性子上,下意识一饮而尽,没能给道友留一点,不过他觉得自己敢说出这种话,可能骨灰都会被有洁癖的凤凰给扬了,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开口。

凤凰的动作神色丝毫没有变化。

右手抬起轻拂左鬓黑发,嗓音清冷,眼眸平淡,道:

“无妨,这种事务,不必与我分说。”

赵离笑道:“毕竟凰道友负责我的伤势,作为病患,总不能够瞒着不说不是……”他犹豫了下,还是道:“不过,过上约莫月寻时间,我恐怕还要去归泉界看一看,凰道友……”

凤凰收手,手腕白皙,五指纤长。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只可惜女子虽是绝美,却毫无半点柔软娇气。

只有锐气,英气,苍远淡漠仙神气。

嗓音清冷,淡淡道:“你的伤势深植根于元神魂魄,反向影响肉身体魄,朝露灵物便罢了,凡尘五谷,坠地水流,会掺杂秽气,让你伤势恶化,彼时修养便不只是短短三年。”

赵离长呼口气,抬起右手大拇指扣住小拇指,三指指着浩浩苍天,含笑应道:

“滴酒不沾,也绝不贪嘴。”

女子收回视线,淡淡道:

“可。”

伤势治疗稳住,便即起身离去,裙摆迤逦如流雾。

之后一月多时间里面,凤凰每日来去,只是给赵离疗伤;至于饮食之类,则交给那些灵鸟们负责,赵离原本觉得自己算是浑身布满了裂痕的泥胎塑像,此刻那许多裂痕总算是有了恢复的迹象,一身巍巍气机也算是重新积蓄。

八九玄功体魄更是在这涅槃之路上,隐隐有了些破而后立的迹象。

只是如同春来柳树发枝,也才冒了个头儿,想要有那种柳树成荫的气象还差得远,不要说三年,恐怕是三百年都够呛,不过好在身体恢复地差不多了之后,可以去洛水寻水神之女疗伤,温养根基。

姬辛在这一月之间告诉了赵离,他找到了大泽雷神的痕迹。

而画中仙也将苍天的话带到,齐天那边不必在意,齐天每日修行何止于气血升腾三百次?在第一日就已经将火神留下的阴火给直接震散掉,而关于拔除姬辛一半血脉的事情,更是给赵离直接否决。

那基本上是要废了姬辛一身修为和根基,而且他往后世世代代轮回凄惨。

赵离觉得还是把苍天拽下来暴揍一顿来得畅快些。

如果能做到的话……

做不到,骗下来,大家一起上把他暴揍一顿也可以。

所谓天庭传统艺能,正义的群殴,我这边天蚀君,东皇太一,昊天上帝三个一起揍你一个苍天不过分吧?

暗骂这句话的时候,赵离微微抬眸看了看天,多少有那么些担忧自己这边一句话,一回头苍天之主就在那儿端坐着的恐怖片发展,屋子里自然空空如也,旋即失笑一句,觉得自己果然是想得太多。

过去的记忆在现在这种压力巨大的生活里,好像已经给压得没了空隙。

可是一不留神,那种痕迹就会流出来。倒像是用掌心拂过刀刃,留下那道刀痕浅是浅了些,可终究是刀痕。

………………

一月时间转眼而过。

然后又是半月日升月落。

赵离约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再度以元神之躯踏入了归泉界里,这一段时间,诸多分封的山神土地龙王都没入归泉界,执掌权柄,因为敕令和天道认可的缘故,效果很好,每一个都有凌驾于寻常仙人的手段。

用以在各处镇压乱世,那是大材小用,这月旬来看,早已经颇有成效。

这四处镇住,就可以让人皇入主,再来一次从上到下的改革就会简单很多,说实在这也就是在这种有仙神之流的世界才能够做到,正所谓是天命所归,四方无不拜服,如九洲那神魔仙人共存之处,就得要麻烦许多。

今日正是这城里一次大祭的时候,是从古到今几十万年的习惯了,每五十年一次,热闹得很,只是往日这种热闹里面总还带着些血腥味道,现在北阴帝君下令废除了血祭和活祭。

一帮老顽固还不肯,可总有年轻人棱角锋利,不想要遵循那残暴的古制,将其推翻。

虽然在往日,这些年轻人总会撞破棱角,哭干眼泪,成了那些原本恨不得用唾沫给唾死的老家伙,可这种轮回在这一代终究是被斩断了,原本少不得血腥大祭一番的热闹场景少了那些家庭压抑着的哭泣声,热闹却一点没有少。

往日是老一辈们主导,现在是年轻人们。

祭祀用的器物堆积成了灰,而原本用以祭祀的威严鬼面待在年轻人的身上,在游行时候伴随着鼓点声起舞,丝毫没有了先前的冷气,热闹,是真的热闹,那些孩子和年轻人脸上笑容还有些拘谨,在发现这欢愉不必再以某些相熟之人再见不到最为代价时,便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

正因肆无忌惮,所以才越发灼灼地入人眼。

红尘三千丈。

一名白发青袍的道人优哉游哉上了酒楼高层,要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桌的好酒好菜,却又半点不曾吃过,倚着窗户看着外面灯火游人如龙,映照双目。

看来倒是如所料那样。

高层处清净,伴随时间过去,客人越来越少,一层的地方有些今日没有外出游玩的人们渐渐聚在一起,一边烤火吃些东西,一边喝酒,看着外面游行队伍,赵离觉得有趣,便也提了一壶酒走了下来,也蹭了进去,一开始还有人因为他那一头刺眼白发有些提心吊胆。

可财帛动人心,美酒也不逞多让。

在美酒美食的诱惑下,众人慷慨地挤了挤,给赵离挤出来一个位置。

围绕在中间的火焰舞动了下,带着肉香的烟气一撩拨,便是十成十的红尘味道,这里有的是炒完菜的厨子,忙了一日,最后把剩下的材料一炒,做了个杂碎,不怎么好看,味道却绝美;有的是酒店的帮工,抱了一小坛埋在树下的好酒,一个老先生背着乐器,挑了挑弦,便即拉动,声音苍凉古朴,也有欢快。

织坊的小娘脸颊红润,清唱歌谣。

一曲唱罢。

一个双臂肌肉贲起的汉子灌了口酒,脸颊红彤彤的,道:

“我也没有什么助兴的本事,就讲讲我这几日听过的一件事情吧。”

这汉子是城里颇有名气的百事通,大家都安静下来。

那汉子旋即就开口。

…………

这方圆三千里最长最宽的那条河,就是沧溟江了。

沧溟河周围不知道多少人倚靠着这一口江生活着,归泉界以祭祀为盛,最大的典仪便是活祭,百姓们有不少没多少修为,或者说法力低微的,都得要看这一条苍茫大江的面子过活。

毕竟有几个能一剑斩开这宽百里的沧溟江?

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历史了,每过十年,就要在这方圆三千里的地方寻找那些出身好,漂亮又文雅的姑娘们,用法器锁了修为,打扮得花枝招展,用船送到江心里去。这船只法器做过手脚,到了江心水最深的地方,就会沉下去。

而后沿路上的百姓在老神婆的带领下,起舞祷告,希望接下来十年风调雨顺,能找到最好的灵材,生出天赋更好的孩子。

这多少万年这样下来了。

一个多月前,突然就有声音说是这沧溟江里多出了龙王。

神婆一脉就靠着这沧溟江代代传下来,过得好日子,谁都敬畏她们,哪里能够忍得住,便说是有鬼祟,打算还要悄悄祭祀,村子里有人就不同意,觉得已经有命令废除一切活祭,怎么可以还用人来祭祀?

说来神婆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和她们关系好,供奉给的量足,就轻轻放过;不愿意给供奉的,或者家里穷的,又不巧生出个漂亮姑娘,当场抢都要抢走祭祀了江里死神,而那反对的村正家里正巧有个十四岁的姑娘。

这下就坏了事。

那神婆让一堆人把那村正打了一顿,将那姑娘带走,说是要祭祀给江里面死神的使者;可谁知道正祭祀当日,来了个观礼的陌生人,穿着绫罗绸缎,器宇轩昂,后面又跟着一个个身躯健硕的侍从,好奇笑着问河中可真有死神的使者?

神婆就是见那一行人身份不凡,这才没有当场翻脸。

还是绷着脸说那是肯定。

客人问神婆可见过死神使者?

那神婆拍着胸脯说见过的,言之凿凿。

客人突地便抚掌笑说,那便好,他长了这么大没见到过江里面有死神使者,今日却可以开开眼,烦劳神婆下这沧澜江和那使者说说,若真的有,他便也也下去见识见识,亲自赔罪。

回头一看,沧澜江下暗流涌动,神婆如何肯下?

那客人却霸道地很,将她直接绑了,放在船上,花枝招展的船到了江心,只打个滚就陷了下去,半晌不见人上来,众人都古怪茫然,客人却冷笑一声,说一句这沧澜江只有龙王,哪里有什么死神使者?

竟然将这般的杀孽都堆到了府君身上,还借此敛财,死不足惜。

众人寻声看去。

见那客人一身华服,龙首人身,气度俨然,身前百里宽的沧澜江就这样分开,上千里的江面齐齐地倒竖起来,下面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而那身后随从显出真神来,却是沧澜江里面的大鱼化形。

………………

那汉子讲完这故事,已经大醉,更是畅快,笑道:

“就这一下,那三千里沧澜江再没有了什么神婆世家,更是风调雨顺,只是一点,不能放肆捕捞水中鱼虾,年年也得要祭祀泰山府君和沧澜江神,那村正家女儿正少女怀春,加之以那江神生的俊朗,有心相许……”

“可那江神却是万万不肯答应,倒是让那姑娘一阵难受。”

赵离微笑听着。

没有对那孩子出手好,乱来少不得一道九霄天雷。

那边那笑起来富态的厨子大口吃了口杂碎,喝了口酒,筷子一放,道:

“我这里却也有个听来的事情。”

………………

谁都知道,这山上多歧路,一不小心失足了,那便是要摔下悬崖,成了肉泥,而夜里的山脉更是危险,各种凶狠妖兽,什么大虫狼群,都在夜里出没,等着吃人食肉。

这城外北山山脚下村子里,有个药农叫做张路。

那一日持拿定位盘入了深山,找一味药救女儿,一走就是走地太久,等到回过神来,天色已经黑了些,张路连忙往回跑,可脚力比不过天黑的速度,还没走回去三分之一,天色就彻底黑了下来。

深一脚,浅一脚,耳边又听得了各种野兽妖兽嘶吼咆哮。

张路想着躺在床上等着药草救命的女儿,想着今日自己恐怕要命绝于此,自己死没事,女儿定是也活不久了,不由得悲从心来,听到背后杂草声音,颤了一下,谁知道却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提着灯笼照来一看,张路大喜大悲之下,已是泪流满面。

老人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了两句,张路才知道这老人是在这山上住着的,当即邀这张路回家宅里住着,好歹避开这一晚上,张路也是急昏了头,他这一脉在这山脚下住了几辈子,哪里有听说过山上老人,当即只是死死抓着老人袖口。

老人家里不大,可好歹容纳得住张路。

一夜提心吊胆,醒过来之后,老人更赠与张路救命药草。

张路千谢万谢地辞别老人,约好一定回报,走出门来便给吓了一大跳,却是看到门前的地上各种要命凶兽的脚印踩了一地,这才知道这帮吃人的野兽早早闻着他的味道,在门前守了一夜,如果不是老人的话,他恐怕变成一堆骨头了,家里女儿也免不了一死。

张路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庆幸,转过头,却看到背后哪里是个宅子,根本就只有一个小小的屋子,像是庙,里面一个石雕的老人,正是昨天晚上庇护了自己的老者,那袖口上,可还有自己昨天晚上抓了留下的痕迹。

想到前几天听到那莫名的声音,这才知道是山神救了自己。

更是连连拜下,现在女儿病好了,他便和女儿一同上山,女儿给他造饭,他便取种树,打算种满一千棵为止,以此来感谢山神救命之恩。

………………

故事伴着那苍凉的乐曲声音,更是引人入胜,大家伙儿都已经喝得半酣半醉,也就赵离一口酒没有入口,看着这些脸上含笑的人,取下葫芦来,喝了口葫芦里的清露,笑道:

“看来,大家伙都觉得山神江神是好事?”

厨子大笑一声,道:“那可不!”

“这可是府君爷爷和另一位太上元始天尊爷爷亲自安排下来的大神仙,先前咱们都给那帮没良心的糊弄了,这么些年死了多少人?不提那些高高在上的,谁家里往上数没有个无辜的给害了的?早知道他们是糊弄咱们和府君爷爷,早刀子开了他脑壳儿!”

“是极是极!”

“哈哈哈,刘厨子说的对!”

厨子说话粗蛮却深入人心,众人齐齐地叫好,那半醉厨子得意洋洋地起身,朝着四方拱手。

赵离晃了晃葫芦,笑道:“好事情自然是好事情,可也不能什么事情都劳烦山神江神,这人的日子,终归到底还是要自己过的,神仙虽然好,比不过热炕头和好酒好菜,不是吗?若是你也麻烦神仙,我也麻烦神仙,神仙要闹了性子,彻底不管事了咋办?”

“便说你我,要有谁天天念我名字念叨个几千几万遍,我可恨不得把他吊起来抽,倒要叫他知道猴子屁股为何这样红。”

众人愣了下,齐齐爆笑道:“先生这话说的可好!”

“这日子可不就是自己过的吗?”

“咱们也不可能事事都劳烦那些仙神啊……”

赵离含笑说是,酒至大醉,天边儿都亮了些,赵离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身,取出一枚上乘灵晶当做昨夜的饭钱,然后优哉游哉走出去,掌柜的也醉了,织坊的小娘红着脸跑出来,给了一份客栈的早点,说是早点,其实便是昨日剩下那些材料热一热。

“先生不要嫌弃才好……”

她轻声地道。

赵离提着这抱着饭菜的油纸,大笑道:“百家料百家人百家饭菜,哪里有比这更好的食物了?多谢了……”那织坊小娘愣了下,不大明白,却见青袍道人微笑着颔首,转身走入晨雾当中,白发入白雾,片刻后便不见了踪影,如同消化在晨雾里一般。

她好奇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回身去。

厨子睁开眼睛,咕哝着道:“那先生走了?”

“嗯,走了,也不知道是哪里人,好似不是咱们这一带的……”

城里的百事通打了个酒嗝儿,咧嘴笑道:“管他是谁,是酒友,哈哈,酒友!”众人齐齐哄笑,一道道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地迎合道:“是酒友!”又有那掌柜的取来大大的馒头,一些清爽小菜,阳光照破了晨雾,城里又有了生机生气。

这些倒似是看到了从未有过清闲日子的,真实鲜活的人们,或许终其一生都不曾想到,他们曾经挤在一起,对着红尘篝火举杯,和那神仙说神仙。

灵脉之山主脉。

白发道人将这饭菜随意放在了寒梅桌前,笑着招呼道:

“百家饭菜,道友勿要嫌弃。”

寒梅摇晃。

一缕缕白色烟气因果逸散出来,没入了那寒梅枝叶上,赵离只是因为不好处理这饭菜,才想着带上上来,没有想到还有如此妙用,微怔了下,抚掌叹一声大善,看东方日出,怔了许久,笑叹一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拂袖,将这一缕晨曦半丝紫气笼入袖袍。

道人一步踏出,已自归泉入天乾。

王宫城门摘星楼下,主殿大门重千钧,道人屈指轻叩,紫气晨曦三万里,当当轻响如晨钟,旋即就有清朗笑声响起:

“陛下,贫道如约而至。”

PS:今日第二更……

感谢木醒醒mu的五万赏~

(本章完)

第495章 气数(1/2)恭喜书友木醒醒mu成为盟

第495章 气数(12)恭喜书友木醒醒mu成为盟主

魏步平近日里相当繁忙。

自从那许多来自于岚洲的诸子百家来到了这元朔城,他这六司,尤其是人间司就招惹来了许多的破事情,无论这些诸子身份如何,只要是得了君王看重,总会暗中惹来各种各样的事情。

或者是拉拢或者打压,也有献媚,那明枪暗箭的谗言和陷害就更少不得。

魏步平眼下已经是六司人间司之主,所以这些破事都得要他来头痛。

自从那麻烦成了精的赵某人远去,这还是头一回让他这么疲惫。

生生要退下来的人了,还是给硬生生拽了起来,这人间司做的尽都是些得罪人的活计,旁人求之不得的位置,他恨不得甩得越远越好,可都躲得远远的当了闲人,还是没能躲开,鬼知道这口锅最后是怎么罩自己脑门上的。

往日早早就端着茶看院子里那一棵花树花开花落了。

而今还得要代替君王维持元朔城的势力平衡,还要维持这座大城的稳定,却是好生瘦了不少,尤其是前几日,陛下似乎有事要外出,将六司六部的真正心腹都唤到宫中托付一些事情。

魏家世代忠良,魏步平在这件事情上责无旁贷。

一宿未睡,今日早早地听到了有人清朗笑声,陛下便令他们离开,魏步平总算是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稍微和缓些,一边不紧不慢在路上走着,一边想着回去了之后喝点酒,是冰雕玉壶酒,难得的上品,温酒一刻,火元冲散了寒气,入口绝妙。

想着这些事情,那种疲惫总算是散去了不少。

正想着,前面见到一青袍白发道人神态散漫,优哉游哉地往前走。

道人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微微一怔,旋即含笑点头。

也不知怎么得,魏步平突然觉得有点胃疼。

…………

赵离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魏步平。

这老熟人似乎还升官了,一身的人间司司正官服,一身修为也是实打实的人间清净真人,比不得法身,更不曾登仙,但是在这人间已经难得。

赵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对着老魏点点头。

然后在擦肩时候开口,就如同当日在巨塞城那样,道一句老魏,好久不见啊。

不过这大概会把老魏吓出个什么毛病,赵离还是遗憾放弃了这个有趣的念头,只是自然含笑微微点了点头,却见魏步平脸色有些不自然,也是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匆匆离去。

赵离心中感慨,久不曾见,老魏也是大忙人了啊。

却不知道有多久不曾悠闲喝茶。

正想着,感觉到气机牵引,微微抬头,看到了摘星楼上,高冠黑袍,右手扶剑的男子,白发道人洒然一笑,收起了心中杂念,迈步上前,登上摘星楼去。

姬轩神色沉静。

“寡人候仙长久矣。”

…………

魏步平匆匆出了宫门。

远离了那道人,胃疼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些。

正打算一路走回去,却见到宫门口有一老一少两人蹲着往宫墙里面瞄,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胆大包天的不法之徒,仔细看看,才见到这似乎是姬辛殿下府上那两名客卿,老者唤做常先,年轻人是玄寿。

魏步平曾经奉姬轩之命去查过这两人跟脚。

知道这两人原本似乎是来自于大周帝都的钦天监,不知为何,一路飘摇至此。也因为是跟脚清楚明白,这才能够默许这两人在姬辛殿下的府上。

否则的话,他奉王上之命,暗中处理掉想要接近姬辛殿下的不法之徒可从不曾少,从确有才华心怀不轨的修士,到柔媚入骨,擅以蛊惑之术的美人,大多被他抓了去,要不然这称之为每日皆有暗算事情才不显得无趣的王城,又怎么会有那般清闲干净的日子?

能让殿下追花逐鸟,闹市闲逛,已经是王室里最难求奢侈。

皇家就是这样,难得清静。

有人干净总得要有人不干净。

魏步平唏嘘。

又有些回忆起年轻时那种双手染血的日子。

兴许是见惯了那些腌臜事情,老了才只想要早点退休喝茶看花。

正感慨着,一想到喝茶,魏步平嘴角抽了抽,又有些头痛起来,反正是殿下府里的人,但凡是这些诸多殿下的事情,他老魏从不掺和,当即匆匆地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一次王上出去,或许是个机会?要不要做些不大的纰漏,好能顺理成章从这位置上退下来。

回了别府,换了宽松衣裳。

在庭院花树前摆了桌案。

又有美人在旁抚琴。

心腹给他温酒,魏步平心中舒坦许多,端起酒盏时候,脑子里却突然地想到了那白发道人,当时不怎么,如同雾里看花看不真切,现在想了想,那道人当时望向自己的眼神,却越来越觉得眼熟,显然是自己的熟人。

可自己根本没见过他。

不知道真容的熟人?

魏步平微怔,然后面色一僵,人间司百年经验发挥了作用,让他近乎于本能地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也是他老人家素来求稳,人际关系清楚明白,不大明白的也就那一个,手一哆嗦,一盏美酒洒落半盏。

麻烦成精的又来了?

魏步平嘴角微抽,突然地有些胃疼,往日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经历一个个地浮现出来,连花费大力气得来的酒也没了意思味道。呆滞许久,叹息一声,想将酒泼了,又舍不得,只是放下。

“罢了,赏给你了。”

心腹呆滞了下:“大人?这酒可是您好不容易得来的……”

魏步平面无表情:“戒了。”

“这……酒也戒,茶也戒,大人往后喝些什么?”

魏步平嘴角抽了抽,吐出两个字。

“白水。”

………………

摘星楼中,携带紫气而来的白发道人和姬轩谈了一个时辰。

所谈论的内容,并无外人得知。

赵离叹道:“虽然说现在才说这一件事情有些马后炮的意思,不过在下还是要再度提醒陛下一句,归泉一界,也并非是那么简单,你全身过去,一旦出事,就是真的死了,波涛汹涌,同样是危险重重。”

姬轩只是颔首,道:“寡人知道。”

赵离感慨,又道:“辛儿身上血脉,我已经有了不少的消息,只是一时还没有无后患而能处理的方法,恐怕只能以镇封远离为主。”姬轩点了点头,右手抚过剑柄,轻声道:

“我打算让辛儿暂且远离元朔。”

“就如割鹿时一样,远离他娘。”

姬轩的娘亲血脉已经苏醒,先前姬辛险些彻底苏醒血脉,也是因为无意间触碰了他娘的身体,这种情况下,对方确实是有一定可能通过他娘的血脉进行天机把握,寻找到姬辛,离得远些,也相对安全些。

赵离若有所思。

只是不知亲口说出要自己的儿子远离母亲,姬轩心中是如何感想。

姬轩看着赵离,深深一礼:“之后,有劳仙长。”

白发道人伸出手,没有让姬轩真的拜下,平和道:“陛下放心。”

“辛儿,亦是我的弟子,我自不会让他出事。”

赵离离开了这高处不胜寒的摘星楼,徐步离开这天乾王宫,他将踏入归泉的手段告诉了姬轩,其实也是要通过他的白色空间,顺便还将一张封了归泉界部分气脉的令牌交给姬轩,现在姬轩已经身负两方大世界的气运。

若是成了,那自然腾龙踏天,势不可挡。

若是败了,气数纠缠反噬之下,恐怕也会身死陨落,凄惨无比。

这事情自然已经和姬轩说了清楚,后者也没有半点的迟疑,赵离徐步走在宫墙之下,来往的侍从宫女众多,却没有一个看到了这个白发道人,路旁花树颇多,只是未曾开放,赵离想到那寒梅,心有所动,随意拂袖。

这一路十里御道上,便是花开了十里。

道人觉得舒坦,抚掌笑一声,也不管那些惊讶地驻足旁观的诸多宦官侍女,走出了宫门,常先和他弟子玄寿便猫着腰等在宫墙口,足足呆了一个时辰,年轻人都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伸出手指戳了戳老师的脊梁骨,道:

“老师,你真没有看错?”

常先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现在亮堂堂地,盯着那宫门口,砸了砸舌道:

“你开玩笑,老师我怎么可能看错?今个儿我起身时候拿柳条刷牙时候,眼睁睁看着东方紫气聚集,其长三万里,形如飞龙,由东向西滚滚而来,嘿,这要没有什么变数,我做你徒弟都成。”

玄寿咕哝一句我可不要这么老的学生。

然后也只能耐着性子在这儿等着,那紫气异象到了王宫就止住,显然是有什么变化的,守在这儿盯着,突然见到一名白发道人迈步走出,形容颇为潇洒,玄寿呆了下,常先则是双眼一亮,道一句来了。

然后袖口滑落了一枚古朴白玉,透过这玉可观天下气运流动,先前还有一枚可观人皇气的,不小心打碎了,所以这一枚常先可是宝贝地不行,当即趁着那道人还未离去,放在眼前瞪大眼睛去看。

玄寿看到老师的身子突然僵硬。

旋即面色变得煞白,剧烈颤抖起来。

“老头子?!老头儿?”

玄寿觉得不对,连忙伸手去推,可原本有仙人根底的常先如同常人入了梦魇,始终挣扎不出,往日常常和老师拌嘴争斗的年轻人急得厉害,想要抢下那白玉,那白玉却仿佛长在老人手中,始终抢不下来,正额头冒汗时候,却见前面阴影闪过。

然后一只白皙手掌轻描淡写将那被死死攥住的白玉拿起。

玄寿一呆,抬头却见正是那白发道人,随意以玉放在眼前,看了看天地。

摇了摇头,看着面色煞白,颤抖个不停的常先,只道一声醒来。

老人身子剧烈地一颤,双眼这才回过神来,看到那白发青袍的道人站在自己身前,面色一变,几乎是双手支撑地面,连连后退,让赵离忍不住失笑一声,随手将那白玉扔到了老者怀里,道:“害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常先面目恭敬畏惧交错,正坐道一句不敢。

赵离想了想,道:“你懂得看气数?”

常先点了点头。

白发道人道:“那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常先张了张嘴,苦笑拱手道:“先生的命格,小老儿算不出,看不见。”旁边玄寿知道这句话重量,瞳孔骤然收缩,心中骇然,赵离若有所思,视线落在了这师徒身上,气数一说,连接天机,有资格看到的,能够看清楚的,凤毛麟角,少之又少,难得能够遇上,想了想,笑道:

“那你可愿给我做一件事情?”

常先神色恭敬,道:“敢不从命……”赵离轻轻开口,说了数句,老人和玄寿骇然不已,却仍旧将这些话一一地记在心里,心中重复数遍,确认不曾记错,待得抬头时候,哪里还有那白发道人?

莫不真是仙神一流?

玄寿感慨,回头再看老师时候,微微一怔,却见老人双目多出白翳,仙人之躯,竟然有半瞎的趋势,而那最为宝贝的古玉,却已经当即崩裂溃散,在手心化作齑粉,玄寿心中悲凉,说不出话,那素来跳脱的老者此刻难得正色,伸出手摸了摸弟子的头发,笑道:

“痴儿,你哭什么?”

玄寿抬起袖口擦着眼角泪水,道:“我可不曾哭。”

常先笑一声,自语道:“气数之说,素来也有风险,一饮一啄,皆是定数,常人抬头看日,少不得被灼了双目,我今日得见那般光景,便是死了也无憾,何况,也不是毫无半点收获。”

玄寿从那种悲伤中回过神来,方才察觉到,老师原本失去的修为,居然又重新诞生了气机,如同枯木逢春。

双目半瞎,却又自封印中取回了自己一丝修为的老者起身。

看着旁边元朔王宫,那红墙碧瓦,亭台楼阁已经渐渐消失,看不真切,而那浩瀚气数却越发清晰,几乎化作了一根白玉巨柱,冲天而起,隐隐和其他世界联系起来,常先呆呆看了许久,突地大笑一声,突然便落下泪来,哽咽道:

“困顿百年,吾今闻道……”

………………

在度过很长的岁月之后,追求以双目见天地气数追求了一生的老者走到了尽头。

没有留下功法,也没有什么记录,看尽天机,不得登仙,故而便从容死去,满脸皱纹的常先躺在床上,旁边围绕着他的子孙弟子,他看着远处,双眼失明,回忆起过往,最后想到那一次真正得以蜕变的经历,闭上了眼睛,遗憾却又满足地低声叹道:

“紫气东来三万里……”

“圣人西行,我曾闻道……”

“此生不虚。”

老者满足呢喃,盍然而逝。

不再年轻的玄寿跪倒在地,终是泣不成声。

而周围弟子将这话记录下来,刻录于玉简之上,终以流传后世,一则是铁律,天机气数一脉,万事万物不可看尽,不可说尽,而那典籍最初的一行字,无论流派岁月变迁,人事流转,却始终不曾变过。

若见紫气滚滚,自东而来,当有圣人出世,为大机缘………

PS:今日第一更……四千四百字~

书友木醒醒mu成为盟主……才注意到,感谢,撒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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