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改一回!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他们总是能够站在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

他们不会去看重太多的荣誉,如果这荣誉无法变现,就更是弃如敝履。

就比如此时的冯四,

当年的冯四就像是铜锣湾的一个小马仔,

跟在安律师的身后,一起砍人或者一起被人追着砍;

安律师为情所困,冲动之下走错一步,落得流落阳间的凄惨下场,冯四在这方面,显得更冷静一些。

他不是很爱别人,因为他最爱自己,所以,他理性。

他看见老张头在那只巨擘的掩护下偷偷地从城里出来,

却没有声张,

而是装作浑然不知一样,

邀请老张头一起“杀”回去,

在大局将定之前,

一起刮刮油水。

这次一波,判官位置应该能空出许多,老张头也有不小的希望可以再进一步了。

说来也可笑,同僚们尸骨未寒,冯四脑子里想的更多的,却是之后的利益分配。

当然了,

如果只是这一点,肯定不值得冯四去帮老张头隐瞒。

冯四看重的,是老张头在整件事中所充当的角色。

甚至,冯四有一个大胆地猜测,这一次大规模的巨擘攻城,其实只是一个幌子,其目的,是为了掩护老张头。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阴司的局面,早就江河日下了,大家其实都在等,等它到底什么时候会彻底垮塌。

反正有了千年前的上车换船经验,大不了再来一次呗,但在新的体系下,自己到底能混到什么位置,拿到多少的利益,就得看这段时间里个人的机缘把握和运营了。

老张头清楚地知道冯四是看见自己出来时的场景了,

哪怕他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

但谁晓得居然有个人无耻到躺在一头巨擘尸体旁装死观战?

不过既然冯四没说破,甚至还主动帮他圆了下去,老张头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跟着冯四一起回去“反攻主城”。

冯四一直在注意着老张头的表情变化,

老张头是一个好人,

用以前安律师最喜欢说的那句话来形容,

他很喜欢好人,

坑起来方便,合作起来也踏实。

明明是做了“二五仔”的事儿,老张头却面无愧色,也没什么羞耻的感觉,这让冯四觉得有些意外。

因为老张头不是这种人,若是被胁迫了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让其不得不为巨擘卖命做事,他不可能这般坦坦荡荡。

俩人开始向主城走去,

而那边,

秦广王的法身已经和黑猴子打在了一起,

双方的交手让这四周都开始不停地震颤起来,

一开始,

双方还算是持平,

但渐渐的,

黑猴子似乎开始退却了,

秦广王的麾下精锐也在驱赶剿杀着那些身上散发着浓郁死气的巨擘们,

局面,

其实已经被控制了下来,

更不消说,肯定还有几位阎罗已经在快赶到的路上了。

靠近了坍塌的城墙这一侧,

满满的,

都是尸体。

死的官差很多,被“解脱”了的巨擘们也不少,这里是地狱,这里是阴司,但眼前的这一幕,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地狱中的地狱了。

前方,有一头被斩断了一半触角的巨大蜈蚣正在被围攻着,

冯四和老张头对视一眼,一起冲了上去帮忙。

少顷,

这头蜈蚣被解决了,

在被杀死前,

冯四留意到了,

蜈蚣的眼里,

同样的,

流露出的,也是一种解脱。

死亡,对于它们来说,真的是一种结束,一种无尽岁月拘禁的解放。

冯四没当过电池,所以不清楚当电池的痛苦,这一点,若是他有幸可以再还阳到书屋隔壁的药店参观的话,可以亲自去和勾薪聊聊。

可能,

能懂得这种感受的,

只有勾薪了吧,

只是,

勾薪才躺了半年。

老张头受伤了,被蜈蚣的毒液伤到了魂体,不得不退了下来。

冯四也受伤了,

在蜈蚣死前,

他让蜈蚣的触角刺中,

也不得不退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刷了脸,然后一起光荣负伤,一起往后退,就坐在城墙边的一个角落里。

远处,

还在交战,

但随着阎罗王的法身出现在这里时,

胜负的天平,

其实真的已经失衡了。

这几年,

阴司的事儿确实不少,

先是平等王殿的被血洗,随后又是那位复活归来搅动了地狱,再加上这次,阴司每次都算是颜面大损。

但无论如何,以阴司的底蕴来说,它对地狱,依旧有着无与伦比的掌控力,这些,其实都是在吃着初代的福利。

体制好,体系好,

偶尔吃个憋,摔个跟头,没多大影响,只要比其余的小势力更强大,就无法撼动你老大的地位。

老张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闭上眼,

似乎显得有些疲惫。

冯四则是搓了搓自己的手,

道:

“不说说?”

“说什么?”

老张头问道。

“你明知故问了。”冯四笑了笑,“要告发你,我早告发了,我已经表现了我的诚意了,到你了。”

“呵呵。”

老张头冷笑了一声,

身为“好人”的风骨,透露出一股子浓郁且不带遮掩的不屑。

冯四摸了摸鼻尖,

老实说,

以他跟安律师以前的风格,

几乎成了他们这个层次里,所有好人的天然公敌了,就像是古代的厂卫那般,被正义人士所唾弃。

“和你这种人,我真的不想说什么。”

冯四闻言,没生气,他有唾面自干的本事,被骂两句又不会掉一块肉。

他只是道:

“但你刚刚做的事儿,好像比我这种人,更那种……”

有汉奸,有法奸,那这个算什么,阴奸?

“我没有,你胡说!”

“这时候,再否认的话,真的没什么意思了,不是在侮辱我的智商,是在侮辱你自己。”

冯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继续道:

“很多东西都是相互的,如果我发现从你这里获得不到秘密和消息的分享,我转头就可以把你卖了,说不得,我这个本来的赤带子判官,还能因此换个颜色。”

“这船都要沉了,你还…………”

“破船还有三根钉呢,你说是不?”

老张头叹了口气,

砸吧砸吧了嘴,

道:

“其实,和你说说,真的没什么,不是怕你威胁,大不了,我直接自裁就是了,我就不信了,我都魂飞魄灭了,阎罗和菩萨他们还能有本事把我给起死回生喽。”

“对,秘密憋久了容易出问题。”

二人面前,

不时有阴司的人马穿行而过,

有些认识的,

还在对冯四和老张头打着招呼,

二人就在这种嘈杂公开的环境下,

公开地聊着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不怕你去告密,因为你不可能去的。”

“不一定哦。”

“呵呵,这事儿,和安不起有关。”

冯四儿愣了一下,道:

“我以前很崇拜他的,但我还是觉得,他没那个能力参与这件事里来。”

前阵子,

还刚见过,

也不晓得安不起这会儿回通城了没有啊。

“安不起在阳间,认了一个老板。”

“我知道,一个开书店的。”

也是才刚见过。

“这次攻城,其实,是为了掩护我。”

“嗯哼,很大的排场,真的。”

老实人,能混到这一步,也确实可以了。

这么多头远古巨擘,来给你撑场面,给你打下手做辅助。

“城破时,我去了主衙。”

听到这里,

冯四目光一凝,

十殿阎罗是十个有权有势的诸侯,

这阴司主城,只负责维系地狱的日常运作,

维护着阴阳的秩序,

而这主衙,

它相当于阴司的名义上的中枢区域,

虽说没有号令阴司的实权,

但在里头,

却有着一个档案库,

记录、搜集着关于阴司的一切,

有各个档案事件记录,也有升迁贬谪记录,功勋记录,任何一个阴司的官差,在这里,都是册上有名的。

用阳间的事儿打个比方,

相当于是一个中央电脑。

“那里,可不好进啊。”冯四感慨着。

“是啊,所以得攻城,攻城后,还有很多巨擘为我开路,死了很多很多。”

冯四点了点头,示意老张头继续。

“我去了主衙,找到了一份文件,改了关于一个人的资料。”

“怎么可能,阴司的身份稳当岂是你想改就能改的,我不…………”

“那之猴,你也看见了吧。”

冯四惊愕住了。

“阴司的体系都是那位建立的,改个东西而已,对那位来说,很难?”

确实,

不难。

“改了什么?”

老张头摇摇头,“我只负责改,按照吩咐去改,不是我跟你保密,是我自己都不懂我改的那些东西代表着什么,跟密码似的,还是在你身边飘着的。”

“改的人的名字,是谁,这总知道吧?”

“我刚不是告诉过你了么?”

“周…………泽?”

老张头没回答,算是默认了,转而继续道:

“你是个坏人,你有经验。

你说,

我这个行为,算是阴奸么?”

冯四有些跟不上老张头的脑回路了,他也在消化着这件事,但还是本能地回答道:

“大概八十年前,我还阳时,上面正在打仗。”

“哦,这我晓得。”

“你这个,算是伪政府里的潜伏者吧。”

“伪政府?”

复述着这仨字儿,再特意看了看冯四的表情,心里感受着冯四这转变的立场,

老张头忍不住笑了,

“你果然是坏人。”

(本章完)

第942章 聊聊

第942章 聊…………聊…………

莫名其妙的,

自家的狗被别人算计上了,

其实不就是一条看门狗么,搁在以前,丢了也就丢了呗。

毕竟赢勾在这些岁月里,经手过的“手办”堪称一个恐怖的数量,用完就丢,当初周老板没拿泰山砸碎他们前,一座大湖的底部,几乎全都是赢勾以前玩儿腻了的藏品。

但人就是这样子,

原本的一个你手中的不起眼的东西,

忽然被外人看上了,

你就会马上觉得这个东西是不是“很香”?

从而在侧面提高了这个东西在你心里的地位。

赢勾也不能免俗,

他还得靠着周老板不停地给他找东西吃复原呢,现在的这种节奏感,也挺不错的,吵吵架,看看他笑话。

日子虽说平淡,却也有那么一点儿滋味。

要是周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被别人安排着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呵,

到时候二人就不是井水不犯河水那么简单了,

天无二日,

地狱也不可能有两个真正的主宰。

当然,这些都是太远的东西了,赢勾不是一个没有长远规划的人,但他更是一个感性的人。

现在他的脑子里,

只有一件事,

我的东西,

我没说给你,

你居然敢擅自做主地拿走?

猴子在赢勾的手中还在摇晃着,它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抽出了身体内的一切,只剩下了一具单薄的躯壳。

事实上,它真正的身躯,刚刚打破了地狱极西封印之地的最后一点残破禁制,带着一群“废旧电池”围攻了阴司主城。

一个阴间,一个阳间,

它把自己硬生生地切成两半,

本就有些“灵魂紊乱”的它,这样一来,就更显得混沌了。

它不介意面前的存在到底是谁,

也没有去理会对方的气息到底如何的恐怖,

如果说赢勾是一种偏执到极点的执拗的话,

那么此时的这只黑色的猴子,

就是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泰山永存,泰山永存,泰山永存…………”

猴子声嘶力竭地喊着。

虽说它现在面对的是赢勾,被这么抓着脖子举起来,也不算很丢人,但遥想当年伴随在初代府君身边的紫金战神,却已然落到了这种境地,还真是让人觉得很是唏嘘。

人们只喜欢见到光辉璀璨的一幕,但世间万物,哪有亘古永恒的存在?

到头来,剩下的,无非就是苟延残喘和歇斯底里的挣扎罢了。

“呵…………呵…………”

赢勾笑了,

这笑,

让灵魂深处一直在旁观的周老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听这一人一猴刚刚对话的意思,

这份大饼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虽说抢老道的位置有点不厚道,

虽说自己还没真的同意,

无论是稍加推辞还是欲拒还迎吧,

总之这感觉还挺爽的。

有点像是你在街上散步,忽然一堆人围上了你,跟你说有一笔巨大的遗产要给你去继承,总是一件喜事儿不是?

倒是赢勾的这种愤怒,让周老板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只是简单地认为赢勾舍不得自己,以及赢勾的那种恐怖的占有欲的话,

就白瞎了周老板这两年与赢勾相处的时光了。

事情,

没那么简单,

天上是会掉馅儿饼的,

但馅儿饼经常有毒。

周老板穷是穷,但对现在的日子还是挺满意的,人在可以克制欲w的时候,才能够真正冷静地去分析事情。

若是换位一下,

把现在周老板的位置换成安不起和冯四那种人,

现在可能眼睛都开始泛红呼吸已经加粗了。

“这…………就是…………你的…………谋划?”

赢勾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泰山永存,泰山永存,泰山永存…………”

黑猴子仿佛已经彻底精神失常了,变得和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差不多的感觉,只是不停地重复着那四个字。

赢勾掌心之中出现了一团黑色的火焰,直接将猴子焚烧了起来,

猴子宛若魔症了,

也不痛苦地哀嚎,

依旧虔诚地念着那四个字,

一直到,

化为灰烬。

赢勾松开手,

看着自己掌心位置的少许灰尘飘洒到了地上,

四周的一切异象包括蓝色的火焰也都消失了,

只剩下稍微有些枯黄的花圃以及倒在旁边已经昏迷过去了的老道。

事情解决了,可能还有很多的首尾没得到料理。

周老板已经准备着接收自己的身体了,以前都是这样来的,赢勾解决了问题后,就干脆地回去继续睡觉。

然而,

这一次,

赢勾却没急着放弃身体的控制权,

而是自言自语道:

“聊…………聊…………”

“我先把他送药店处理一下吧。”

赢勾沉默了一会儿,

“好…………”

一个长音,

身体的控制权再度回到了周泽的手中。

周老板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感知着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疲惫,长舒一口气后,把老道背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一,

二,

三,

跑!

飞奔地来,

再飞奔地回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周老板觉得自己还是得马上着手再买一辆车了,虽说自己跑得快,但总是靠两条腿走路也没个代步工具确实不是个办法。

书店隔壁的药房里,

芳芳正坐在柜台后面拿着手机看着一个美妆博主的直播,里面似乎是在推荐某款面膜什么的,芳芳看得津津有味。

周泽扛着老道进来了,

芳芳惊得直接站起来,

道:

“陆游怎么了?”

自打那次帮老道收了快递,知道老道叫陆放翁后,芳芳就习惯性地喊老道陆游。

“给他检查一下身体,没其他问题的话,再挂点生理盐水和葡萄糖。”

“好的,好的。”

老道的状况,可能是精神上受到了压迫和刺激导致,其实他身上也没什么伤,需要静养一下。

把老道留在了药房,周泽走了出来,恰好碰见一辆出租车在书屋门口停下,小萝莉和老张从车上下来。

“老板。”

“老板,我们回来了。”

刘楚宇他们仨应该是先回各自原本的“区域”了,没跟着一起再回通城,但过两天马上会赶来这里汇合。

“进去吧。”

小萝莉推开书屋的门,

当即,

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吧台前面,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煞气,显然是为了加快移动速度,刚刚不惜动用了僵尸的力量。

没有热烈的拥抱,

也没有涕泗横流的场面,

小男孩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有些羞赧地道:

“回来啦。”

小萝莉点点头,“嗯,回来了。”

周泽懒得搭理这俩玩儿小年轻纯爱的俩老东西,对老张招了招手,示意老张跟自己过来一下。

“老板,我把这次在扬州的具体经过和你说说吧,等吃了晚饭,我还得回局里一趟把假给消掉……”

“哦,那个不用了,继续请假吧,过几天我们就得去东北了。”

“额…………好吧。”

老张只能同意了。

“坐。”

周泽指了指身边的沙发。

“老板,咖啡。”

莺莺刚刚跟老许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动静也出来了,同时把咖啡煮好,递给了周泽。

“嗯,老张,喝口咖啡,你也累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两天,警局的工作先不要急,为人民服务不在朝夕。”

老张有些受宠若惊地伸手接过了咖啡,

他是真的不懂为什么自家老板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客气?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老张笑了笑,把咖啡杯又放在了茶几上。

“哦,对了,老张,有件很重要的事儿,我得和你说一下。”

“老板,你说吧。”

“哟,那不是你儿子小峰么!”

周泽伸手指向了窗外。

老张马上扭头看过去,

却在这时,

周泽的手指直接抓向了老张的左侧胸口,

掌心发力,

同时发出了呼唤,

煞笔!

“啊啊啊!”

老张发出了一声痛呼,

但周老板毕竟以前是个拿过手术刀的男人,这手速确实快。

再加上对于周泽的召唤,停留在老张体内一直帮忙镇压调理獬豸力量的煞笔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嗡!”

煞笔从老张胸口位置飞出,

落入了周泽的手中。

“唔…………”

老张单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很是痛苦地咳嗽起来。

痛,好痛。

“你这体内的獬豸力量已经被镇得服帖了,我就先拿回来用用,来,没事儿吧,喝点儿咖啡。

莺莺啊,再给老张倒一杯。

老许啊,晚上加个毛血旺,给老张补补。”

说完,

周泽就握着煞笔径直上了楼梯。

老许看了看还在那里咳嗽大喘气的老张,又看了看在吧台那边继续泡咖啡的莺莺,道:

“看起来,是有事儿啊,对了,老周不是出去找老道了么,老道人呢?”

莺莺耸了耸肩,

“不管什么事儿,老板都能解决,对了,你也要来一杯么?”

“行,多加点糖吧。”

许清朗转身,走入了厨房,准备继续做菜。

他没看见,

莺莺打开的是咖啡罐,是安律师专用的那一个。

…………

手中攥着煞笔,

周泽推开卧室门,

走了进来。

径直走到窗前,

推开了窗,

让新鲜空气得以进入,

周老板站在窗口还点了一根烟,

还没抽上几口,

一道不屑的声音就从周泽心底响起,

带着一种看烂泥扶不上墙的语气道:

“什…………么…………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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