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皇帝的抱负

枢密院的真实面貌在李化龙面前铺开。

等班底完全确定之后,枢密院就将成为朝堂第一个拥有实职相位的中枢衙署。

从一品的枢密使,不是什么恩赐的衔,是辅佐皇帝专门处理军务的武相。

两个副使,五军右都督,总参谋……

院中诸堂……

文臣兼武职,文武双俸……

有进无出……

李化龙这才彻底明白皇帝为何要排出那般礼遇来见他们。

“唯圣恩深如海重如山……”

田乐正要总结,武英殿外却传来皇帝的声音:“非只为圣恩!”

八个人都站了起来,弯腰迎接。

朱常洛走到右手边的第一个人面前,这正是李化龙。

笑着看了他一眼,朱常洛才看了看其他人,点了点头之后走到堂上居中专门放的一个皇帝宝座那里,坐下之后压了压手。

“枢密院之重,并非只为君恩,更为了内可保家卫国保境安民,外能开疆拓土再奠华夏之基。”

李化龙看着皇帝,只见皇帝肃然说道:“朕御极天下,不只想要你们的忠,还要你们的义,更要你们都能与朕一心为大明、为大明百姓谋利!”

“臣惭愧……”田乐站了起来行礼。

“是想到刚才罢了,朕自知田枢密忠义。”朱常洛又笑起来,摆了摆手,“若非知道朕的志向,田枢密也只与李于田一般谨慎罢了。”

李化龙听皇帝如此评价自己,不由得想起此前恩师对他说的话。

今天一见,皇帝是一个让人感觉很矛盾的皇帝。

之前在乾清宫里的皇帝是个心机显然很深沉、阅历手段都很老练的皇帝。用天家四世同堂来礼遇臣下、让他们忠君,这当然是一种手腕。

太上皇帝退位、禅让这种从没有先例的事件背后,李化龙当然也听过一些传闻。

那个时候的感觉是皇帝心智远超同龄人。

但此刻,皇帝进入武英殿之前的话语,进来之后的做派,说的话与举手投足,又明显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有真正亲近的感觉。

“看来田枢密已经与你说了枢密院之事。”朱常洛看着李化龙,“可有什么不明白之处?”

“臣……”李化龙想了想,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问,“臣这中军右都督,不知差遣是什么。臣在南京……”

“五军都督府所辖省府州卫所,已经准备调整了。”

朱常洛言简意赅,让陈矩展开了之前和田乐商议之后划定的新舆图。

对熟悉大明五军都督府的人来说,变动着实不小。

这下李化龙更加不明白了,因为中军都督府明显直接连通了北京南京。

“在枢密院,枢密使和两个枢密副使、总参谋都是文臣。在五军都督府,则是武臣居左。”朱常洛又明白点出一个关键,“军务大事,中枢还是要文武平衡的。但在地方五府,文武都听命行事。既是军务大事,武臣为尊,文臣为佐幕……”

地方上,枢密院文职也有武臣身份,皇帝给出的定位已经十分明确:武臣为尊,文臣为佐幕。

这是一个不得了的变化,哪怕仅仅是在地方上。

说罢详述着地方军务上面的变化,李化龙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忍不住问:“陛下,南直隶且不论,地方都指挥使司也是武臣,但江西、福建、广东、广西提刑按察使司……”

“这便是随后对地方上来说变动极大的一点。”朱常洛也明白回话,“鉴察院下,还有各省督抚。过去,督抚都是兼管军务。但后面,提刑按察使司要有变动的,军务的归枢密院,地方刑名归施政院。”

地方上将来如何改,还需要商议。

但是大原则上,目前地方上是很吊诡的。

原本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分管民政、刑名和军务,但与五军都督府式微一样,地方都司也渐渐式微,许多军政都是提刑按察使司在管。

布政使司无权过问提刑按察使司的军务事,但地方上又不能坐看提刑按察使司越来越膨胀,因此原本的地方监察体系又渐渐要被提高地位。

巡按、巡抚、总督名义上只是临时差遣,但实际上又成了真正的封疆大吏。

那么省级单位反倒隐隐成了都察院掌握着更多的权力,插手的领域非常多。又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这也是不健康的。

温纯在进入到了枢密院之后,才觉得继续留在鉴察院不见得是多好的事情。

“因此眼下不必过虑,前军都督府主要无非是南京及所涉卫所罢了。你在南京,首要事是参预南京守备厅机务,帮助南京守备魏国公徐弘基和前军左都督平夷伯陈璘操练长江水师。”

李成梁等人不由得侧目,这是他们知道的第一个左都督。

但魏国公徐弘基又没有冠以任何五府职务。

南京没有枢密院。南京五府官职该怎么办?

皇帝并没有解释,李化龙听完也没多问,只是躬身领旨。

“魏国公奉朕旨意,以孝陵卫为基础整训留守亲卫。长江水师若有成,内可经河湖直通湖广江西河南山东。”朱常洛看着李化龙,“先把江南的军务基础打好,先借长江水师把两广及福建海防道管好。前军大都督,由襄城伯来做。你们只记住,前军都督府将来以水师海师为重!”

至此,前军都督府的顶层班底是确定了:李承功为大都督,陈璘为左都督,李化龙为右都督。

而皇帝也已经明确地点出了前军都督府的重要使命:水师和海师。

长江水师和与之陆上搭配的孝陵卫,实则就是南京的京营,便于机动到江南要害。

刘綎、萧如薰、张维贤期待地看着皇帝。

朱常洛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很快继续说出自己的决定:张维贤为右军大都督,刘綎为右军左都督。

他们也知道了右军右都督是谁:如今巡抚宣大山西的彭国光。

而皇帝也明说了地盘如今大幅缩水的右军都督府将来重心何在:经略西南。

那边的黔国公同样没在五军都督府有什么职位。

萧如薰则任后军左都督,与梅国祯搭班。

左军左都督则是让新建伯王承勋去做,与邢玠搭班。

中军大都督毫无疑问是李成梁,左都督则先空着在。

至此,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里,只剩左军、后军没定下大都督,中军没定下左都督。

“中军大都督,京营较技之后再定。左军、后军大都督,先空着。”朱常洛看着他们,“历朝历代,北虏总是后患。承平日久,内忧也总是盘根错节。交趾富庶之地,外缅物产丰饶,但国朝总是京营乏力,盖因内忧外患不能绝。”

“朕说了,要忠要义更要利!西洋夷人已在南洋开疆拓土,甚至侵扰到了大明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倭贼更是先为祸东南,又想从朝鲜进犯。事不预则不立,朕悬这两个大都督之位,将来功高者为之!”

“左军,后军所防,朕在北京离得近,有枢密院和左右都督,无损大局。倒是前军右军……”

朱常洛一个个看过去:“英国公,你祖上是西南建功。”

“彰勇伯,你在云南退敌有功。”

“于田,你巡辽平播都有功,如今厉行优免,南京任重!”

最后则看向李成梁:“彰勇伯、平虏伯外任为左都督,皆选三千京营精锐为标兵。京营不必补员,越是练得精锐,越是有用!”

接下来趁李化龙这个能够统帅大军的人也在,这八号人和皇帝先行同步了一下如今的内外形势。

内部自不必言,但李化龙是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听皇帝袒露他的野心。

那是一个令人不敢多想的野心。不论实战还是羁縻,但皇帝的目光确实看着彻底收服北虏之后的草原和辽东,看着西面天山一带他口中的更好的“金瓯”,看着东边、南边与西南边的海防——那自然要把防线外移。

在同步的外缅局势里,皇帝就明说了那东吁王朝的上个国主如何被擒杀——对头竟雇了从西洋过来的夷人,借了他们的火器之利。

“昔年倭贼不过是长刀利剑罢了,但来去如风,加上有些里应外合,便让大明头痛了几十年。嘉靖年间至今虽然也败了西洋夷人战舰几回,但损失也不少!”

朱常洛看着要去西南重新准备西南边防、要去南京的李化龙:“如今朕专设一房四院,正为将来预谋!大明虽为天朝上国,但如今倭国敢犯我威严了,西洋夷人已侵我藩国海疆了。陆上大患,海上强敌,大明必须有谋国长远之君臣。这便是朕说的,信重卿等并非只为了示君恩,更为了内可保家卫国保境安民,外能开疆拓土再奠华夏之基。”

“陛下圣明!”

有人是真心这么称颂皇帝的抱负,有人只是觉得皇帝为枢密院文武勾画了极大的前程图景。

但是,朱常洛确实不用多去渲染海洋时代的隐忧,毕竟大明确实在朝鲜损兵折将许多、区区倭国没有干脆利落地击败。

而满剌加作为大明藩国丧国已久,广东、福建海防道都与西洋战舰交过手,这也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重要的是,大明确实仍是君权至上的帝国。

皇帝的意志,决定着整个帝国往什么方向偏转。

也许会缓慢,但只要皇帝仍在、意志仍坚定,那么方向是确定的。

今天,皇帝一家四世同堂接见他们这些枢密院重臣,未尝不是告诉他们这是天家共同的意志,而且会传承下去。

中枢衙署大改这么重要的事,皇帝看起来也并没有瞒着太皇太后和太上皇帝。

忘了太上皇帝殷切托付的眼神了吗?

(本章完)

第211章 直指文教得失

皇长子降生,恩旨频传。

去年厉行商税,今年厉行优免。而从泰昌三年起,整个大明都恩免三年学政水利路桥役银,不用负担驿站支出。

但代价是什么呢?

做地方官是这样的,高高在上的皇帝和庙堂诸公们只用一道旨意或一纸公文就好了,而地方官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今年到底搞出多少银子才能够既完成了上面对于厉行优免的要求?

存留多少银子才能覆盖未来三年的学政水利路桥开支?

厉行优免加上少了驿站负担之后,每年留下多少银子才能支撑本地勤职奖廉银和公办银,同时让上面看到开源有成效,赋税在增长?

皇帝要的贺表奏本不好写,施政院要的赋役题本也不好写。

目前还只有北京周边的近处已经为此抓破脑袋。

北京城内,沈一贯离开朝堂之后,“旧党”已经不由自主地靠向进贤院,靠向资历极老的太常大学士申时行。

毕竟天下文官的选任擢迁、天下文教的根基与风向都在进贤院。

而且申时行是一贯会调和的。

如今中枢衙署大改,辅相磨刀霍霍,地方惶惶不安,文相该调和一下吧?

七月二十五的朝会之前,午门之外的文臣们都用异样和警惕的目光看着五个人。

虽然只有五个人,却又分成三伙。

李贽那一伙人最多:别看他不受很多人待见,但毕竟也算得上是一代宗师了,朝中自有一些“粉丝”。有人欣赏他的思想,有人认可他的政见。

顾宪成和高攀龙身边的人其次,他们都是曾在朝为官的,总有几个故交,客套一番是做人。

曹学佺和臧懋循则最不受待见,这让曹学佺很不得劲。

他们两人并不知道这是因为皇帝对长兴县情况的处置意见:舒柏卿干得不错,把他办了做什么?二十七万多两银子不仅不用瞒下那十万两,还要让长兴县这笔银子的处置方案成为其他地方的标杆。

臧懋循作为舒柏卿的政绩之一,这个时候谁会跑去与他客套?

鼓还没响,不用列班,申时行旁边围着最多的人。

“文相,沈阁老因力阻李贽被召见而致仕,今日……”

“听闻那东林书院每每聚众讲学,说的都是在朝诸官贪渎误国,不分新旧……”

“金陵诗社的集子我也看了,言辞恳切,实则忧国忧民啊……”

对于皇帝要在今天朝会上召见这五人,大家的担忧是不一样的。

论破坏性,李贽最大。因为他鄙薄如今文教体系,官学教出来的绝大多数都是废物,礼部和吏部选出来官绝大多数都是废物。

论立场,旧党们很同情金陵诗社。在去年大案和今年厉行优免的风波下,金陵诗社所针对的正是新政。

唯独不明白的是东林书院:顾宪成以前好像也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如今虽然无差别攻击,但火力大部分倾泄在不愿改变的官绅上呢?

申时行看了看不远处另成两个小圈子的李戴和朱国祚,心想这些还算得什么事?

文相自然非比寻常,恐怕还是要有一个含金量最高的翰林出身。李戴忽然又屈居太常大学士之下,眼下在借助中枢衙署大改所增设的官位和调动坚持构筑属于吏部的权力——这很正当,大明所有官绅从科举出仕到擢迁虽然都在进贤院,但皇帝显然并不是要把这一切都全盘托付给一人。

何况申时行的资历和威望这么高?

申时行又看了看远处的李贽,一边继续思索着这文相究竟应该是去做什么,一边收回了目光说道:“事已至此,朝会上再说吧。”

“文相……”

顿时数人都急了起来,申时行抬起手制止他们:“学问大道之争,老夫自然责无旁贷。政务大事,如今却在施政院了。”

这是他这些天思索之后的结果:进贤院内既然仍有礼部、吏部,那么太常大学士的最大职责,恐怕就是辅佐皇帝掌稳文教的学问大道、按照皇帝的需要进行天下士子和官员的培养了。

他请其他人先去准备列班,随后便闭上眼睛继续思索。

皇帝在御书房体系里的翰林院之下又设了个通政学苑,官员升迁之前在那里“再教育”,已经是并不满意如今官学培养出来的官员素质的表现。

沈一贯的请辞虽然只是顺水推舟,但皇帝仍然要把李贽带到朝会上……

鼓响了,朝参官们开始列班。

曹学佺虽然也有官职在身,但他不在这回朝参官的名录里面。

他们五人还要在午门外候着,等到朝会进行一半、皇帝召他们到御前时才会进去。

鼓响三通,他们看着众人鱼贯而入。

不久之后,先是里面传来朝拜之声。

曹学佺之外,另外四人都曾经做过官,李贽还做到过知府穿过朱袍。

但眼下除了李贽,另外四人毕竟还是忐忑的。

毕竟是南京礼部尚书和应天巡抚参劾他们。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他们才被人先带到了午门之内,站在内金水桥的西南侧。

日常朝会在皇极门西侧的宣治门,从这里自然看得到那里的朝会,只是隔得有些远,听不分明。

在这里又等了一刻钟,那边才传来声音:“宣李贽等人觐见!”

过了桥,走过最后面的青袍朝参官,他们渐渐走入了满是朱袍的两团人之间。

文班已经分成了四列,最前头是衍圣公,而后一排是申时行、王锡爵并列,也看得出来空了两个位置。

武班那边,赫然也多了田乐和温纯,还有兵部文臣。

对于熟悉典制的李贽等人来说,这真是让人十分惊愕的朝会排班。

此时此刻,申时行、王锡爵等人的心情是十分凝重的。

因为刚才的朝会上,第一件事就是皇帝下达了关于枢密院的旨意,枢密院的人事架构和特殊属性满朝尽知,然后迅速进行了重新站班。

自此之后,文武殊途的武班里有了一批专门的文臣,大明有了第一个枢密使,从一品的实职武相。

暂时,田乐所站的位置还要超出申时行和王锡爵一排,在武班文臣的最前面。

接下来第二件事,皇帝关心了今年该举行的武举乡试的进展,并且下了旨意明年举办武举会试和殿试。

武举还会有殿试!

第三件事才是关心地方太学生考选的进展,要求大学苑、中学苑、小学苑和百家苑在年底之前接收第一批学生入学。

然后便是李贽等人来到御前。

行过了礼之后,皇帝以李贽年迈为由,许他站了起来。

顾宪成、高攀龙、曹学佺、臧懋循仍旧跪着。

朱常洛看着他们,眼睛看向了身穿青色官袍的曹学佺:“南京大理寺左寺正,你官秩正六品。朝廷政令利弊,你若有意见,为何不具本呈奏,反而寄于诗文?”

皇帝区分他们当中的在职与否,曹学佺跪着看向朱常洛:“人微言轻,呈奏也无用。寄情诗文,略述忧怀罢了!臣不知叶尚书为何因此弹劾臣等以诗文会友!”

“臧懋循,那你明不明白?”

朱常洛先处理的是金陵诗社的事,臧懋循闻言回答:“草民也不明白。”

已无官职,又不是正常年老获准致仕,臧懋循现在确实是草民。

“申太常,你说呢?”

申时行微微吸了一口气,先走到他们几人面前,然后弯腰道:“叶进卿为朝廷政令计,忧虑他们鼓动民情对抗朝政,故而参劾。”

“曹学佺,臧懋循,那你们认为金陵诗社的诗文唱和与社集有没有鼓动民情对抗朝政?”

“臣没有!”

“草民不敢……”

朱常洛看着神态不一的两人,又看着申时行叹道:“朝不朝,野不野。在职为官者或许政见不一,但不领会旨意和政令要义、利弊、得失的,大有人在。或者干脆出于私心,忘记了自己职责所在。”

曹学佺脸色一变,想要开口辩驳。

朱常洛却盯住了他:“今天不是来听你们辩解的。既有官职在身,于政事若有疑惑忧虑,奏本可直达朕御案,题本渠道也畅通。满朝臣工俱为一体,有什么话,朕也不禁着官员们私下议论一二。但交游广阔乃至于集社刊印攻讦朝政之诗文,你这官是给谁做的?”

“百姓……”

“说了不是听你们辩解的。”朱常洛又打断他,“朕知道你有才干,朝廷也不是没人欣赏你。昔年会试策问车站,你说你是南方人,不懂车战,请以舟战论之。答不了就是学问不博,但是当年张位怜你颇有见解,会试本拟第一,难道亏待你了?户部主事,南京大理寺左寺正,你做官也有七年多了,百姓如何,你当真清楚?”

曹学佺没想到皇帝竟然是了解他的,愣在当场。

“长兴知县是怎么被你诗社当中的这位臧懋循及长兴县士绅逼得豁出去了的,你只怕也不明白。”朱常洛冷冷看了看臧懋循,“今夜好游观,金吾禁复宽。九微灯市匝,百戏舞场攒。明月随轩骑,香风浮绮纨。犹言欢未足,南去访长干。曹学佺,你对臧懋循这首《金陵元夜》如何看?”

臧懋循脸色煞白,而曹学佺也终于领教了皇帝的风格:他当真是有备而来啊,都提前做了功课。

“此士子风流,不足怪也。”朱常洛替他回答了,“但当时他是国子监博士。你们在南京做官,领着百姓赋税交上来的俸禄,就是这样偎红倚翠忧国忧民的?如今又是通过攻讦朝政忧国忧民的?”

宣治门外气氛凝重,皇帝这番话,显然不只是说给这两人听的。

“张位赏识你的才华,破格让你成了那一科的进士。张江陵赏识你的才华,让你去他老家荆州府做教授。”朱常洛看着他们两人,“没有做出一番事业,是朝廷容不下你们,还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更大?攻讦朝政,你们也好意思站着说话不腰疼?”

两个人现在还跪着,但脸色都变了。

“申太常,你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申时行内心沉重:今日主旨果然是直指文教得失,并且先重武,再轻文。

重量级的当然还在后面,此刻自然要先表下好态度。

“此狂悖之徒言行,非文教之误。”背对着二人,申时行弯下腰,“清谈确实于国无异,臣以为曹寺正该去地方历练。臧懋循在长兴借势对抗朝廷政令,该当惩戒。”

朱常洛看着臧懋循,只是挥了挥手:“终究是自首了,朕金口玉言,免罪。李戴,看看随后哪里有知县的缺,让曹学佺去好好看看百姓吧。朕非苛责之君,机会,朕永远愿意给,但不会一给再给。”

两个人在复杂的心情中谢恩,然后先行退出朝会现场。

接下来则是东林书院的二人,朱常洛则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应天巡抚牛应元所劾,你们又有什么话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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