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7.第796章 药到病除

第796章 药到病除

皇城内雷雨大作,本该肃穆庄严的宫城,在雨夜中显出了几分混乱和萧索。

君主陈瑾疯疯癫癫,二皇子陈炬醉倒市井,安国公为首的朝堂重臣连夜出逃,致使偌大都城,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当家作主的人。

听闻敌国大军已经到了城外,最担惊受怕的莫过于后宫的宫人,每每王朝剧变,最先遭殃的就是她们这些和王氏撇不开关系的人,很可能大军一进城,她们就得从宫女变成奴婢,好些的下半辈子流浪异国他乡,运气不好的很可能就被敌国军卒糟践了。

在皇城无人做主的情况下,本就人影萧条的后宫,到处都是想办法偷跑出宫的宫女太监,也就君主的寝殿外,还有几个忠心耿耿又无处可去的老太监,伺候着病榻上的陈瑾。

雨幕中,陈思凝带着许不令,从皇城南侧翻阅进了宫城,轻车熟路来到后宫,看到乱哄哄的景象,眼神复杂。

离开京城时还一切安好,她只是随便出去一趟,把阿青找回来罢了,谁能想到再次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已经是城外大军压境,城内风雨飘摇。

许不令撑着油纸伞,瞧见陈思凝站在屋顶上发愣,开口道:“走吧。”

陈思凝心情明显有点低落,虽然害死母后和兄长的人已经死在了眼前,但刚刚确认凶手就了结了仇怨,也没法带来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她沉默片刻后,跃下了屋顶,落在了后宫的游廊里,带着许不令前往陈瑾的寝殿。

寝殿外,老太监躬身静立,发现有人走来,抬眼看了下,瞧见是失踪多日的陈思凝,略显意外。

陈思凝抬了抬手:“你们先下去吧,我探望一下父王。”

老太监知道京城的情况,乱成这样,疯疯癫癫的陈瑾早就被所有人遗忘了,等到大军破城也不知会面临何种处境,这时候三公主没离开京城而是过来陪着陈瑾,也算孝顺了。

几个老太监躬身一礼,便退了下去。

陈思凝待所有人离开后,才打开了寝殿的大门。许不令从阴暗处走出来,跟着进入其中。

病榻上,君主陈瑾依旧浑浑噩噩地躺着,对外面发生的事儿丝毫不知情,即便知道,神志不清也没法做出反应。

不过,自从西凉军破关以后,陈炬便再未过来探望过,陈瑾唯一记得的便是这个儿子,太久不见陈炬,潜意识里明显很思念,在殿门打开的时候,还转头看了眼,发觉不是陈炬后,又恢复了浑浑噩噩的模样。

陈思凝心中发酸,却也没在许不令面前表露出女儿家的柔弱,走到病榻前跪坐,柔声呼唤:

“父王?”

陈瑾嘴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呵,根本听不懂意思,可能也没什么含义。

许不令瞧见骨瘦如柴的一国君主,眼中不免有点唏嘘,走到跟前,在陈思凝身旁半蹲着,仔细看了几眼后,从怀里取出药瓶,拿出一粒药丸,放进了陈瑾的嘴里。

药丸是从司空稚身上找来的,虽然药性和陈瑾的病症极为相似,但是否有用还是个未知数。

陈思凝紧紧攥着裙角,盯着陈瑾的面容,轻声呼唤:

“父王?你感觉怎么样?”

陈瑾吞下药丸后,情绪很快平静了几分,脸上的惨白也有所消退,不过药效起作用明显没这么快,吃下药丸后不久,便闭上眼睡了过去。

许不令在旁边等了片刻,也不好把陈瑾叫醒,站起身来:

“看起来有效果,等等吧。”

陈思凝微微点头,没有起身,依旧跪坐在病榻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许不令见此,摇了摇头,没有去打扰,转而看向了挂在墙壁上的女子画像。

画像上有徐丹青的落款,画的是女子站在山岭之上,眺望大雁南飞的侧影,和其他画卷一样,面容看不太仔细,但气质和意境却勾勒得恰到好处,能让人感觉出画中女子多愁善感的性格。

宣和八魁生世皆坎坷,几乎没有善终,有人把这归罪于徐丹青身上,觉得徐丹青是个扫把星,画谁谁倒霉。

许不令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走了这么远后,渐渐也明白了这完全是造化弄人。

徐丹青可能真的只是想画尽天下美人,画卷本身没错,但画赋予了人名气。在这个家天下的世道,‘倾国倾城’的美名,对女子来说绝非好事,因为从成名那刻起,她就失去了自己的一切,注定成为了各方势力手中的筹码。

一辈子都只能被当作争取权势的工具,而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几个人能过得开心?

后来徐丹青封笔,可能也是发现了这一点;而后即便迫于压力再次动笔,这么久也只画了许不令身边的女子,估计也是不想重蹈覆辙了。

窗外雨幕沙沙作响,许不令站在画像前看了片刻,病榻旁又传来的声音:

“父王?”

许不令转眼看去,陈思凝脸上显出急切和惊喜神色,看向病榻上的陈瑾。

瘦成皮包骨的陈瑾,呼吸早已恢复了平稳,睫毛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原本浑浊无神的双眼,此时显出了些许茫然,可能还有点头晕眼花,双眼没有聚焦,不过对旁边的声音已经有所反应了。

陈瑾张了张嘴,转过头来,看着呼唤的方向,半晌后才辨认出来眼前人,沙哑道:

“思凝……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一句话出来,陈思凝便已经热泪盈眶。

自从陈瑾病倒后,陈思凝再未听陈瑾正常说过话,上次被这么称呼,可能还是十岁出头的时候,那时候陈瑾虽然整日酗酒,但也有清醒的时候,偶尔会过来看看她这个小女儿。此时听见父亲再次开口,陈思凝才惊觉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她都长成快二十的大姑娘了。

陈思凝眼圈通红,心中有看到父亲清醒的激动,也有对周勤等人祸害父亲这么多年的愤恨,嗫嚅嘴唇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陈瑾失去意识太久,连时间观念都模糊了,先是望了眼墙上的画像,瞧见站在屋子里的许不令后,稍显疑惑:

“他是谁?炬儿怎么不在?”

陈思凝回头看了眼,还不敢把南越目前的局面告诉陈瑾,只是轻声道:

“是他把父王治好的,王兄……在忙着政事。”

陈瑾微微点头,眼神扫过寝殿,显然在努力回忆着过往。

许不令走到跟前,开口道:“公主殿下,你先出去吧,我和陛下谈谈。”

(本章完)

818.第797章 一觉醒来天塌了

第797章 一觉醒来天塌了

见许不令走过来,陈思凝心中一紧,转头道:

“父王他刚刚清醒,你……”

陈思凝本想说等过些日子再说,可西凉军都已经兵临城下了,南越除了她父王,没人能在这种时候主持大局,再拖下去,京城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陈思凝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多说,起身默默走出了寝殿。

陈瑾并非庸君,相反,在没出事之前,还是个风评极佳的英明君主,若非如此,也没法统领百越诸部。

陈瑾瞧见许不令的语气和女儿的反应,掌权者的本能已经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略显吃力地从病榻上坐了起来,恢复了一国君主该有的气度,抬手示意了下旁边的座位,沙哑开口道:

“坐吧。你是何人?”

许不令在病榻旁坐下,神色平和:

“大玥肃王嫡长子,许不令。”

陈瑾眉头皱了下,作为南越的君主,不可能不知道肃王是谁。他偏头看了眼寝殿,确定所在之处是自己的皇城,而不是长安城里的某处宅院后,才开口道:

“看来,孤昏迷得有点久。世子殿下,是来访百越,还是带着兵过来的?”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瑾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陈瑾知道大玥皇帝宋暨和肃王的关系,只要宋暨在位,就永远不可能派远在大西北的肃王世子,出使南越都城,派了肃王也不会搭理。

肃王世子出现在邕州城,唯一的可能,就是大玥对南越用兵,让许不令挂帅直接打过来了。

虽然如此推测,陈瑾却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毕竟若真是如此,南越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只是睡了一大觉罢了,醒来怎么天都塌了?

许不令坐在病榻旁边,神色并无倨傲之处,平静道:

“陛下不用惊慌。我虽然带着兵过来,不过初衷并非灭陈氏。相反,陈氏年年对我朝上贡,彼此邦交极好,我带着兵过来,是来帮陛下解围的。”

陈瑾脱离朝堂太久,根本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能让大玥打过来,朝堂上的乱子肯定不小。他看着许不令,点了点头:

“世子殿下,何出此言?”

许不令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那副画像:

“周贵妃的生父安国公周勤,是甲子前百虫谷的余孽,本名上官擒鹤,自幼隐姓埋名在灵山县落户,二十年前献美人博得了陛下的恩宠,从而飞黄腾达受封国公。在陛下诞下陈炬后,暗中毒杀了王后宋氏和王长子,并对陛下下了毒,使陛下疯疯癫癫失了神智。之后扶持陈炬上位,在近些年逐渐掌控了朝堂,暗中大肆招兵买马、研制毒物,试图侵扰我朝楚地。我得知消息后,过来帮陛下铲除了乱国奸贼,同时在他身上找到了解药,陛下才得以恢复神智。如果我不来,陈氏用不了两年就灭族了。”

陈瑾眉头一皱,看了眼墙上的画像。

疯癫之后有多痛苦,只有陈瑾本人知道,他可不相信整日酗酒,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常言谁获利最大谁就是凶手,王长子夭折、他昏迷不醒,受益最大的肯定是二儿子陈炬。但陈瑾没法接受这种事实,帝王之家父子相残本就无情,更何况这种事,还发生在他最疼爱的一个儿子身上。

“王后和长子已经病故,日后王位必然是陈炬的,他何必再对孤下手?”

许不令摇了摇头:“所以事情都是周勤主使,陛下在,周勤掌控不了朝堂。至于陈炬是否知情,陛下该自己去问他。”

陈瑾轻轻吸了口气,把杂念先抛去了一边,转眼看了看窗外:

“世子殿下的兵马,到哪儿了?”

“今晚就能过茶壶岭。”

“……”

陈瑾眼皮明显跳了下,望向许不令:

“都到家门口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南越虽然松散,但陈氏在此统治数百年,被百越诸部视为正统,我朝也视南越为兄弟之邦,此行帮陛下解围……”

陈瑾抬了抬手:“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世子殿下若真是帮孤解围,现在就该回去了。”

许不令轻笑了下:“圣人云顺天者存,又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天下已呈大统之势,妄动干戈不仅伤民深远,陈氏一族在战后恐怕也难以存续。我今日前来,是劝陛下为南越百姓考虑,识事务量力而行。”

陈瑾不太清楚外面的状况,但许不令能到他面前,说明陈氏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他平静道:

“灭我陈氏,你最多得南方四州之地,陈氏一灭,百越诸部当即解体各自为政。你只是没法逐一清剿,想让孤带着百越诸部纳土称臣,谈什么民为贵、君为轻?”

许不令表情没什么变化:“陛下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陈瑾直视许不令的双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孤若是不答应,你又能如何?”

许不令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清剿百越诸部,无非多死点人,并不是我做不到;真这么做,先不论成功与否,陈氏一族肯定就此除名。陛下离开朝堂太久,休息两天看看天下的局势,再考虑这个问题也不迟,我会在城外等着陛下的答复,告辞。”

说完后,许不令抬手一礼,转身走出了寝殿。

空旷寝殿内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陈瑾坐在病榻上,形如枯骨的脸上,此时才显出难受与疲惫,大口喘息几次后,他撑着卧榻站了起来,太久未曾走动,双腿几乎站不稳。

浑浑噩噩数年,如今大梦初醒,就好似从棺材里走了出来一般。

陈瑾抬眼看了看墙上的画像,片刻后,才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寝殿门口,扶着门槛看向外面的雷雨,眼神恍惚,应当是在思索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不令已经走了,陈思凝还站在门口等待,瞧见陈瑾走了出来,连忙跑到跟前,紧张道:

“父王,你……”

陈瑾抬了抬手,看向身边的女儿,此时却也说不出骨肉至亲的话语,只是缓声道:

“思凝,你把这几年发生的事儿,给父王说一遍,还有大玥那边的事儿,说详细点。”

陈思凝想扶陈瑾进屋坐着,陈瑾却是拒绝了,在病榻上躺了太久,宁可站在屋檐下吹冷风,也不想再回去躺着了。

陈思凝见此只得作罢,开始梳理起陈瑾疯癫后,发生的大小事儿……

——

卷末了,这两天可能更新慢一点,等把这卷收尾,下一卷细纲写好后,再加快更新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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