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应天府特大凶案

咸宁四十一年八月十二日,西历1787年9月23日,应天府城郊的一个小酒馆里面。

熙熙攘攘的各色人等,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就着嘴简陋的下酒菜,喝着最粗陋的烧酒,吵吵嚷嚷的争论吵闹。

盛昌纺织厂的几个工人一边喝酒一边互相抱怨:

“这是仲秋节了,东家又没有发工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天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今年湖北又他妈的发大水了,天天都有人从顺着长江飘下来。”

“湖北都闹几年了,现在那边还有人吗?”

“湖北人死光了也没用,还有江北的,还有浙江的,还有清夷那边山东来的,反正都是外地逃荒来的。”

“他妈的,都是那些外来的狗东西,给几个铜钱就也愿意干活。”

“想吃饭就去朝廷的灾民营啊,来工厂里面干什么?”

“我恨不得杀了这些东西!”

“都他妈的生孩子没屁眼,断子绝孙!”

盛昌纺织厂的几个工人正自顾自骂的热闹,但是旁边却有人听到了这些话,就拍着桌子站起来对吼:

“你他妈骂谁呢?咒谁断子绝孙呢?”

盛昌纺织厂的几个工人本来就在气头上,现在听到竟然有人主动出来犟嘴,那显然就是自己骂的那些人。

原本骂的最狠的工人,名叫刘二狗的青年,立刻站起来上前一步,伸手指着对方的脸大声吼:

“狗叫什么?爷今天就骂你这外地的狗怎么了?你这癞皮狗又能怎么滴?”

那边外来的工人脾气也不是很好,被几个本地的工人指着鼻子的辱骂,立刻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为首的一个壮汉,直接把手中的粗瓷酒碗拍在了刘二狗的脑壳上,然后用力论起拳头砸了过来。

刘二狗顿时就头破血流,但是却反而凶性大发,同样也挥拳朝对方打了过去,同时叫喊自己的同伴帮忙:

“兄弟们上,给我打死这帮不知道哪儿来的臭狗屎!”

其他的工人看到自己同伴挨打,同样酒劲上来的他们也都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手帮着同伴打了回去。

刘二狗有同伴,对方也有同伴。

那边看着这边打起来了,也不问对错的出来给同伴帮手。

其中一个人直接抄起了凳子,朝着刘二狗身上用力的砸过去。

刘二狗下意识的用胳膊去挡,结果只听到咔嚓一声响:

“啊……”

李二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抱着自己完全断掉之后翻转的胳膊倒在了地上。

对面那人上头了,仍然不依不饶,论起凳子继续往刘二狗身上砸。

掌柜看到有人打架就马上站出来大喊:

“不要打了了,不要打了,要打给我出去打!”

但是打架的人根本没有人理会他,反而是不打架的怕被打架的牵连,赶紧都跑到了门外面去看热闹。

掌柜的见局势根本控制不住,连忙跑到街上去找巡逻的锦衣卫。

大明的锦衣卫已经不是曾经的特务机构了,已经事实上承担了后世警察和交警的职能。

一队十个锦衣卫赶到酒馆的时候,斗殴还在继续。

已经有几个人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晕倒了还是已经没了。

一个锦衣卫在门口站住,驱散了门口看热闹的人,掏出了转轮手枪朝天上开了一枪:

“都给我住手!”

酒馆里面的人听到枪响,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慢慢的放开了殴打的对手。

其他锦衣卫立刻拿着棍棒跑进酒馆,先把站着的人驱赶到房间的两侧,然后查看地上三个人的情况。

三个人都还活着。

其中两个人的伤势比较轻,被人扶着就能勉强站起来。

但是最后一个只能勉强开口说话了,身上被打断了好几根骨头,脑袋上还有一个硕大的血洞。

责任就是盛昌纺织厂的工人刘二狗,最先站出来指着外来工人鼻子叫骂的那个。

锦衣卫询问了现场斗殴的两拨人的身份,让盛昌纺织厂的另外几个工人用担架抬着刘二狗,跟着锦衣卫去医馆去包扎治疗。

到了医馆之后,锦衣卫队长又安排了一个队员,让一个盛昌纺织厂工人领着,去找刘二狗的家人。

按照锦衣卫了解的情况,刘二狗虽然伤势最重,但这场斗殴是刘二狗主动挑衅引起的。

所以锦衣卫初步判定,打伤刘二狗的人需要按照打架斗殴的罪名坐牢或者流放,但却不需要赔偿刘二狗。

同时,刘二狗最后若是不死,伤好了也要坐牢或者流放。

这时候没有官方给罪犯治好病再判刑的传统,刘二狗的伤势得刘二狗自己出钱或者家人出钱治疗。

刘二狗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本人也还没有婚配。

只有一个年长四岁的哥哥刘大牛,现在也没有婚配,和刘二狗都在盛昌纺织厂干活。

刘大牛被带到医馆,看到自己弟弟的惨状,整个人都懵了。

刘大牛弄清楚怎么回事之后,刘大牛双目含泪的问医生:

“大夫,我弟弟的腿脚还能恢复吗?”

医生叹息着说:

“确实有机会恢复,但是需要先活下来。

“这几天好好静养,我配的药每天吃两副,多吃点好东西补补。

“若是回去之后没有发烧,十天之后再来换药。

“诊费和药物总共十五个银元。”

刘大牛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大夫,我……没有这么多钱……”

医生叹了口气说:

“我就知道是这样……以后看来得先收钱再诊治了。

“诊费和接骨的钱你可以先欠一阵,但是用药的钱必须现在付了,我进药也都是药花钱的。

“你先给我五个银元吧。”

刘大牛有气无力的摇头:

“五个银元也没有,我们兄弟俩全部身家,还能有三个银元……”

刘大牛后面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动,自己弟弟这种程度至少得在床上躺半年。

这半年不干活就只能去吃衙门的粥。

但衙门的粥也只是稀粥,最多是灾民饿不死人而已,至于养身体就不用想了。

如果自己继续去上工,弟弟就完全没有人照顾。

他自己躺在混乱的集体大通铺房子里面,自己不在的时候出现什么情况完全无法预料。

自己若是留下来专门照顾弟弟,那就就没办法继续上工赚钱了。

那大通铺都没有办法住了,只能去灾民营。

也没有办法偿还医疗费,也没有办法继续给兄弟换药,那样他几乎只能等死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现在得到一笔钱。

交上资治疗费和药费,再专门照顾弟弟一段时间,让他最起码能自己活动了,然后自己再出去找活儿干。

医生听完了刘大牛的话,非常无奈的考虑了几秒钟:

“你把三个银元给我,也别拿药了,带着你兄弟去灾民营,然后听天由命吧。”

刘大牛直接给医生跪下,一边用力磕头一边说:

“求求医生,让我兄弟在您这儿住两天,我现在出去筹钱。”

医生不想接这个活儿,他觉得刘大牛多半搞不到钱,刘二狗要死在自己这里更加麻烦。

但是看着刘大牛这样子,估计是不可能听劝的,只能让他自己先去试一试了:

“我可不敢保证你兄弟能活下来,他首先得自己先挺过发烧……”

刘大牛继续用力的扣头: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刘大牛把弟弟放在医馆,自己马上跑出去找钱。

他首先想到的是借钱,但是自己认识的亲戚朋友们,都跟自己一样没有几个钱,他们也要交房租和以防万一。

刘大牛跑了大半夜也只是借到了三个银元。

然后刘大牛又去找私下放高利贷的商人,结果找了几个门路都不愿意借钱。

这时候朝廷为了救灾和移民,不断地在民间大规模采购物资,民间的工厂为了赚钱不断地扩建。

现在民间能出借的金钱,几乎都借给工厂的东家们了。

刘大牛这种普通工人,要借钱来给兄弟治病,最终收回借款的可能性太低了。

放贷的商人自然不愿意借给他。

刘大牛跑了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清晨又去了自己平日工作的盛昌纺织厂,找到自己的东家盛永昌。

刘大牛虽然知道,盛永昌这个吝啬的商人,几乎不可能借钱给自己。

但盛永昌也是刘大牛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刘大牛在盛永昌面前双膝跪地磕头恳求:

“东家,小人的兄弟刘二狗昨日与人争执被打伤,如今在医馆等着救治。

“希望东家能拆借一点工钱治病,小人可以用来年的工钱偿还。”

盛永昌听到这种问题就觉得有点烦躁:

“你兄弟刘二狗跟人打架?也就是不能来上工了对吧?那以后就都别来了,我另外找个人。”

刘大牛双眼充血,一边磕头一边说:

“求东家救命,若是没有银钱买药治伤救命,小人兄弟可能撑不过这几天了。

“那是小人唯一的兄弟,我们父母早就不在了,他也还没有成家,求东家救命……”

盛永昌现在更加的不耐烦了:

“我现在没有钱借给你们,账上的钱全都是确定的货款。

“再说了,你兄弟的伤又不是我打的,我也不是医生,你找我救命受什么用?

“他现在有没有成家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要愿意干活就赶紧上工,不愿意干活就直接滚,现在外面有的是人愿意干。”

刘大牛几乎绝望了,趴在地上用力的磕头哀求:

“求东家救命,求东家救我兄弟一命,未来我兄弟二人为东家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盛永昌却更加的烦躁了:

“我可不想要养一堆牛马,自己管这些牛马的吃穿住用。

“我只要一双手按时来干活就行了。

“他们在下工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盛某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现在说最后一次,你再不起来干活,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刘大牛得心终于彻底的绝望了。

然后忽然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盛永昌。

盛永昌被刘大牛的动作、表情、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大声质问:

“你要干什么——”

刘大牛咬牙切齿的说:

“小人——不想干什么——”

刘大牛也不上工了,直接转身离开了工厂,回到了昨天晚上的医馆。

刘大牛向医生说明自己还枚借到钱之前,就先收到了医生通知自己的新的坏消息:

“你兄弟发烧了……”

刘大牛这时候的心情反而平静了。

他安安静静的走到刘二狗躺的地方,在医馆病房的一个角落的地上。

刘二狗睁大了双眼,似乎在看头顶上的天花板。

但瞳孔已经失去焦距了。

刘大牛跪在兄弟身边的地上小声呼喊:

“二狗,二狗醒醒,我是大哥,大哥来看你了……”

但是刘二狗完全没有反应。

医生跟着刘大牛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扒了一下刘二狗的眼睛,然后摇着头叹了口气。

医生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刘大牛在医馆守了一整天,刘二狗的身体从滚烫变成了冰凉。

八月十四日上午,刘大牛把兄弟葬在了城外的公共墓地里面,然后直接去了朝廷的粥棚。

刘大牛喝了一肚子粥,然后回到住处睡了一整天。

八月十五日下午,刘大牛最后一次离开自己的住处,前往盛永昌在城外的新园子。

盛昌抓住了蒸汽机推广的风口,投资了一个蒸汽机驱动的纺织厂。

关键是在这几年的大灾期间,持续向朝廷提供布料和粗布衣服,纺织厂在过去几年里面迅速扩张。

作为东家的盛永昌赚了一大笔钱,身价连续翻了好几倍。

他去年年初在城区边沿买了一块地,建设了一座苏州园林式的宅子,今年夏天刚刚落成搬进来。

由于这几年天下灾害不断,大量的灾民随时可以顶替工厂的工人。

很多工人在基本的吃喝之外,为了能够拿到一点最基本的的工钱,用于应对生活中的其他开支和突发情况。

比如说生病或者受伤的时候去看医生的花销。

不但在工厂干活的时间越来越长,还不得不“主动”为东家做更多的事情。

比如说为东家打扫庭院和房屋,搬运家中所需的物品乃至是当装修工,甚至轮流为东家看家护院。

这些工人们现在的状态和所做的事情,正在慢慢的向以前地主家中的奴仆靠拢。

今年仲秋节到来的时候,盛永昌专门请了戏班子来家里唱戏。

又从工厂叫了一批工人,来自己家里干活,打扫院子,准备过节的彩灯装饰,收拾听戏的场地。

帮厨房准备食物,顺便端茶倒水,伺候盛永昌家人看戏。

刘大牛也来盛家帮过忙,而且经常是“自愿”的,盛家仆人不知道刘大牛家里发生了什么。

所以今天刘大牛再次来盛家,直接说自己是纺织厂的工人,趁着过节来给东家帮帮忙,看门的仆人就完全没有阻拦。

刘大牛先去了厨房,找了一把剔骨刀,放在自己衣袖里面。

又去柴房找了一把斧头挂在腰间,然后就去了整个院子里面最热闹的地方,一个小院子中间搭建起来的戏台子。

戏班子正在台上专心的表演,锣鼓声和人的唱戏声时而急切,时而欢快。

盛永昌一家人穿着绸缎衣裳,在戏台子的正前方,坐在躺椅上吃着零食听戏,周围站满了家中的仆人和工厂的工人。

盛永昌一家老小都很开心,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周围的仆人们和工人们,在主人笑的时候也跟着笑,大部分人似乎也颇为开心。

刘大牛不紧不慢的走进院子,不紧不慢的靠近盛永昌。

周围的人要么盯着戏台子,要么盯着盛永昌这个主人的反应,没有人注意刘大牛这个大家脸熟的工人。

戏班子连续唱了三场之后,盛永昌听得似乎颇为舒心,宣布让仆人上去放赏。

戏班子全体成员立刻一起向盛永昌躬身道谢。

盛永昌乐呵呵的摆手:

“好好好,继续唱,唱好了还有赏……”

就在这个时候,刘大牛走到了盛永昌身边,语气颇为平静的说:

“东家,我兄弟二狗已经死了。”

盛永昌听到声音吓了一跳,看清了刘大牛的样子之后,马上莫名有些慌张的说

“你又来干什么?还想要来工厂里干活吗?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你的位置已经有人顶上了,你自己去别处找活儿吧。”

刘大牛的语气仍然平静:

“我不是来你的工厂里面干活的,我今天是来送一些人去陪我兄弟的——”

刘大牛这句话说完,袖子中的刀子落下来。

刘大牛右手握紧刀柄,用力的向前一送,直接捅进了盛勇的胸口。

“噗呲——”

盛永昌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啊——你——”

刘大牛猛地拔出刀子,盛永昌胸口的鲜血立刻喷了出来。

刘大牛还担心盛永昌死不了,将剔骨刀横过来在盛永昌脖子上又割了一刀。

彻底解决了这个让自己痛恨至极的商人。

旁边的盛永昌家人和仆人们,看到了身边突然爆发了杀人案,顿时全都大声尖叫了起来。

有几个人拔腿就跑,但也有几个吓得腿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刘大牛没有理会逃跑的人,他知道不可能解决所有人。

所以直接拿出自己准备的斧头,砸向了那几个瘫在地上的盛家人。

斧头对着脑袋砸下去,好像直接砸烂一个椰子,被砸的人显然是不可能存活了。

盛家现在没有专门的护卫,都是工厂的工人在干这个活儿。

但是其他的工人们看到刘大牛做的事情之后,虽然都惊讶到了极点,但都没有马上站出来阻拦他。

刘大牛现在就是凶神附体,其他工人可不想为盛永昌这个吝啬东家拼命。

刘大牛正在做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这些人怔怔的看着刘大牛挥动斧头,把瘫在当地人几个人全打死。

等到刘大牛找到了火把,开始在盛家放火的时候,他们才发一声喊全都逃跑了。

刘大牛几乎安然无恙的离开了盛家,拿着火把顺着街道放火。

由于今天是八月十五,城里面到处都有花灯和烟火,刘大牛放的火没有马上引起注意。

逃跑的盛家人,以及其他被火烧的人家,跑出去找到了巡逻的锦衣卫过来,这里的火灾已经几乎要失控了。

(本章完)

第172章 皇帝与太子

刘大牛放火之后没有逃跑,面对锦衣卫也没有反抗,被当场抓获送进了大牢。

大火一直持续了大半天,到第二天下午才勉强控制住。

刘大牛亲手杀死盛永昌一家十三口,放火烧毁两条街道八座新建宅院,导致六十八人在火灾中死亡,两百多人重伤。

整个大明朝廷上下内外震动,大明皇帝责成应天府尹迅速调查清楚。

面对应天府尹的询问,刘大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应天府也也用最快的速度写出了案卷报告。

大明咸宁四十一年八月十七日,大明应天府紫禁城武英殿。

应天府尹向大明皇帝呈上了一份调查报告,说明了刘二狗案和刘大牛案的详细情况。

按照应天府尹的报告,这两个案子的情况都非常简单。

刘二狗与湖北武昌籍工人李三等人因口角发生冲突,双方互殴导致刘二狗重伤,送医治疗无效身亡。

刘大牛为给弟弟治病,向东家盛永昌借钱被拒,刘大牛因此怀恨在心。

刘二狗死亡后,刘大牛于八月十五日夜闯入盛家新宅,在盛永昌一家人听戏赏月之时痛下杀手。

而后又因仇恨盛永昌等东家富户,在盛永昌新宅所在街道上大肆放火。

刘大牛所作所为异常残暴,罪大恶极,依律当斩。

皇帝看完之后板着脸反问:

“就这些吗?”

应天府尹老老实实的回答:

“禀陛下,两案情况简单,事实清楚,刘大牛对所作所为供认不讳,情况确实就是这些了。”

皇帝明显有些不满:

“刘大牛和刘二狗案是今年第几起类似的案件?

“朕指的是本地工人与外来灾民斗殴,以及工人袭击杀害东家掌柜的案件。

“你有没有统计过两者的具体数字?

“这分别是今年第几次,这个月的第几次,每个月的数量有什么变化?”

应天府尹听到这个问题,额头冷汗顿时就出来了:

“禀……陛下,工人和灾民斗殴,这是今年第……一千五百六十三次,本月第两百零六次。

“自五月开始,数量逐月增加……

“工人袭击东家掌柜的案件,这是第三十七次,导致东家死亡的是第十一次。

“但杀害东家全家并纵火,造成严重破坏的,这还是第一次。

“数量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是在迅速增多。

“情况也越来越恶劣了。”

皇帝听应天府尹报告的足够清楚,说明他基本还算是称职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你以为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应天府尹马上说:

“臣请陛下安排更多锦衣卫巡查,调派都督府卫戍部队进城镇守。”

皇帝不是很满意,但也没有直接提出调整的意见,就挥手让应天府尹先回去了。

然后转脸看向一直在旁边站着的皇太子:

“老大你怎么看这些事情?你有什么应对方法吗?”

大明皇太子朱简灿,大明皇帝朱仲林的嫡长子,今年四十七岁,年龄还不算很大。

但是现在整个人都非常的憔悴,胡子头发都已经成了花白色。

朱简灿自从九岁被封为太子,到现在已经当了三十八年的太子了,本来精神压力就已经很大了。

前几年又出了一个绝顶天才的幼弟,这几年又有持续不断地天灾和流言酝酿,更让作为太子的他精神压力大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朱简烜前几年发明的蒜油神药,太子可能已经在偶尔感染的各种小病中薨了。

面对皇帝父亲的问题,太子小心翼翼说明自己的看法:

“儿臣以为,刘二狗好勇斗狠,死不足惜。

“刘大牛杀人放火,藐视律法,罪大恶极,也是罪无可恕。

“但是他们做出这些事情,也是有其原因的。

“若没有大量灾民涌入应天府,让应天府的工人工钱持续下跌,刘二狗也不会与外地灾民起冲突。

“关键很大概率不会直接变成如此暴力的斗殴。

“若刘大牛有一定的积蓄,若应天府的医馆诊治费用没有那么高,刘大牛兄弟二人能够出得治疗花费。

“那就算是刘二狗最终还是因为治疗无效死亡,刘大牛大概率也只会怪自己兄弟命不好。

“多半不会因此迁怒报复无辜之人。

“所以儿臣以为朝廷应该有所作为,避免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儿臣以为,加派锦衣卫和卫戍部队只能治标,要治本还得管控好应天府周围的灾民。

“应天府是大明京师重地,必须保持绝对安全稳定。

“灾民涌入虽然能提供足够的工人,但是一无所有的灾民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

“他们压低了工钱会直接导致本地工人怨愤。

“未来不能再往应天府周围聚集灾民了,必须把灾民分散迁移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儿臣建议,选择一个水运方便而又孤立的岛屿,专门建设用于赈灾的营地,比如说崇明岛或者舟山岛。

“现在和未来再有大批灾民的时候,都先输送到这些专门的灾民营地去。

“让足够多的军队在当地集中看守管理。

“同时控制工人和农民的户籍,不能让失地农民和灾民随意到工厂做工,也不能随意到异地去做工。

“本地工厂只能招募本地城区户籍的居民做工。

“外地农民逃难到本地,都只能在灾民营等待输送到海外后,按照当地藩王的安排去开荒或者当工人。

“这样能够避免灾民影响京师稳定,也能避免灾民与本地工人发生冲突。”

皇帝听完之后稍微考虑了一会儿:

“你想的颇为周到,灾民确实应该集中专门管理了,主要是这几年的灾民太多了。

“地方就选在崇明吧,江船和海船都能抵达,正好在这里交换物资和人员。

“至于工人和农民户籍限制,虽然肯定有利于稳定城市秩序,但必然会同时导致用工成本迅速飙升。

“这会反限制工商业的发展,工厂主和东家们肯定会全力抵制,肯定很难实施。

“现在朝廷的主要任务是处理灾民,以前没有大规模灾民持续涌入城市的时候,城市和工商业秩序也没有问题。

“偶尔有小规模灾民涌入,以及持续的失地农民涌入,是有利于工商业发展的。

“所以户籍管理的问题先不要做了。”

皇太子马上躬身拱手答应着:

“儿臣遵旨。”

皇帝盯着大儿子看了一会儿,又不置可否的告诉了他一个想法:

“我准备把你十六弟叫回来一趟了。”

皇太子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缩了一下,但是整个身体和脸上表情完全没有变化:

“烜弟已经在外五年了,也确实应该回京觐见父皇了。”

皇帝带着几分抱怨的情绪说:

“这小子去美洲的时候说会回来看我,结果回到澳洲就直接停那儿不动了。

“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了,却完全没有给我报告这方面的事情。

“我得把他叫回来,给他把婚事办了,在京师成家生子,再说正式就藩的事情。

“明年我也要七十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他再不回来就说不过去了。”

皇太子心中有很多的想法,但是嘴上不敢发表任何看法。

关于父亲的年龄,关于自己这个特殊的弟弟,这两件事情都实在是太敏感了。

皇太子现在的心情也是复杂到了极点。

既希望天下的灾荒快点结束,又害怕弟弟回来的时候正好结束。

皇帝念叨着朱简烜,亲自写了一封信,安排鸿胪寺送去澳洲吴王都,招吴王朱简烜进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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