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蝉蛹’出

程千帆站在窗口,他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情况很紧急?”张萍站在程千帆的身侧问道,她的肩上披着缎面羊羔皮坎肩,唇上的口红淡淡,颇有一番风情。

“很紧急。”程千帆点点头。

他从身上摸出烟夹,抽出一支烟放在口中。

咔嚓一声,张萍拨动煤油打火机的转轮。

程千帆看了一眼那一簇火苗,微微探头点燃了烟卷,他轻轻抽了一口,大拇指按压太阳穴,又强调了一句,“很紧急。”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黄包车停在了楼下,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下了车,她的臂弯挎着坤包,抬手抚弄了一下刘海,然后直接将车资放在座椅上,直接进了楼道里。

车夫忙不迭的冲着女人的背影鞠躬道谢,虽然这位女士很高冷,极少说话,但是,没要找零的顾客自然便是顶顶好人。

“匡小姐来了。”张萍抿嘴一笑,说道。

……

匡小琴先是回了自己家,打开了白炽灯,拉上了窗帘,然后又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洗漱的声音。

不一会,‘她’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里的小夜灯开着,窗帘有了一丝丝微小的缝隙,正好可以从外面看到小夜灯的那一缕光芒。

张萍打开门,将男扮女装的赵探长迎了进来。

“路上可安全?”程千帆问。

“安全。”赵枢理点点头,“我时刻保持警惕。”

程千帆点点头,然后他嗅了嗅鼻子,“这个香水不适合你。”

赵枢理有些惊讶,他为了更加逼真的男扮女装,特别喷了女士香水,这香水有什么问题?

程千帆看向张萍。

张萍会意,她也上前嗅了嗅鼻子,然后点点头,给出了评价,“这香水档次太低。”

赵枢理恍然,匡小琴是‘小程总’的情妇张萍的闺中好友,其自身条件和品味自然不会低,档次低的香水不符合这个人设。

“是我的疏忽。”赵枢理诚恳道歉,“我以后一定注意。”

香水是他随手买的,他并不了解香水,这是被店家忽悠了。

“以后匡小琴的衣着用度,你多帮忙参谋一下。”程千帆对张萍说道,他的表情非常严肃。

“是。”张萍也是郑重点头。

“好了,时间紧迫,现在说正事。”程千帆肃然说道,他看了张萍一眼,张萍自觉离开。

有些行动,不需要她参与,她便需要避嫌。

这无关乎信任与否,这是组织纪律。

因为‘火苗’同志和‘算盘’同志的谈话可能涉及到一些不方便她知道的秘密。

……

“想不到鲁伟林竟然就是罗延年同志。”赵枢理非常惊讶。

对于罗延年同志的大名,可以用如雷贯耳来形容了。

在国红二次合作前,国党在上海大肆捕杀红党,其中罗延年的名字长期高居国党党务调查处悬红名单前列,即便是在法租界巡捕房,罗延年也属于‘红色暴力要犯’之一。

“本来按照计划,组织上可以通过疏通金克木的关系,再辅以金钱开道,争取尽快完成营救。”程千帆说道。

“这个方略没错,金总对日态度强硬,也愿意为抗日出一份力。”赵枢理点点头,他的眉头紧皱,“现在的情况是,日本人把事情捅开了,金总那边就很难做了。”

“是这个道理。”程千帆点点头,“日本特高课的荒木已经与我沟通过,他们希望我尽快审讯鲁伟林同志。”

“有亲日的程副总在,日本人确实是不需要担心什么。”赵枢理揶揄说道,然后他有些疑惑,“近来日本人并没有怎么联系我。”

“你是日本人布下的一枚闲子。”程千帆思忖说道,“实际上,他们可能对于你在七十六号的身份更加感兴趣。”

“今天先不谈这个。”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救人。”

“我对整个情况并不太了解,需要我怎么做,程书记尽管吩咐。”赵枢理说道。

一方面也对于此事确实是不太了解,这种情况下尽量少出主意,以免出现错判。

此外,他很清楚‘火苗’同志的能力,既然‘火苗’同志紧急联系他,自然是有任务分配下来,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他只需要照做就是了。

“‘蝉蛹’同志,你与易军同志见过面没?”程千帆问道。

“暂时还未直接见面。”赵枢理回答说道,“不过已经搭上线了。”

他明白‘火苗’同志要问什么,随之补充说道,“紧急联系渠道是畅通的。”

“很好。”程千帆点点头,“你随后即刻去见易军同志,请组织上连夜、即刻去拜访金克木。”

他的表情无比严肃,“同志,请务必直接告诉易军同志,必须说服金克木今夜就释放鲁伟林。”

“不是说日本人已经通过外事渠道与租界当局接触了么?”赵枢理皱眉,“这种情况下,金克木即便是愿意为抗日出一份力,恐怕也不会冒着违反法租界当局的命令、触怒当局的危险来帮我们。”

“谁说金克木已经收到租界当局的什么指示了?”程千帆微微一笑,说道。

“日本人不是……”赵枢理说道,然后他闭嘴了,他仔细琢磨‘火苗’同志这句话,瞬间他明白了。

日本人确实是很阴险狡猾,他们猜到了罗延年同志故意制造被巡捕抓捕之事,并且为巡捕房提供了必须抓捕的理由,其目的就是给组织上营救争取时间和机会。

故而,日本人直接将事情捅开了,如此的话,即便是如金克木这样的愿意为抗日出一份力的巡捕房高层,也是很难再有所行动了。

但是,这有一个时间差。

金克木明早才会去巡捕房上班,以法国人的官僚作风,他们不会在下班之后还做事,更不会为日本人加班做事,所以,在金克木那边来说,他极可能还未接到来自法租界当局的正式通知。

也就是说,在明天上班接到正式通知之前,对于鲁伟林的处置权利,依然还掌握在金克木手中,确切的说是依然完全掌握在金克木手中。

即便是金克木今夜突然下令释放鲁伟林,法租界当局也不可能因此而处分金克木,因为金克木没有接到通知,他‘完全不知情’。

这就是时间差。

“我明白了。”赵枢理兴奋说道,他想了想,对程千帆说道,“而且,即便是明天法租界当局知道金克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释放了罗延年同志,法租界当局不仅仅没有理由处分金克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他们还乐于见到这种事情发生呢。”

程千帆也是笑了点头。

赵探长说得没错,随着日本人一步步咄咄逼人,法国人实际上对于日本方面的不满也是逐渐累积,他们不敢和日本人公开撕破脸,但是,若是能够令日本人吃一个闷亏,法国人是乐于见到的,尤其是这个闷亏从流程上来说完全很合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组织上如何说服金克木深夜紧急帮忙。”赵枢理说道。

组织上深夜造访金克木府上,请求金总帮忙深夜救人,这必然是需要有一个说法的。

这种情况下,组织上是不能诓骗金克木的,自然是要以诚相待。

得知此种情况,金克木是否愿意帮忙?

“金总应该会愿意帮忙。”程千帆思忖说道,“金总深恨日本人,只要我们坦诚以告,金总必然不会埋怨,只会慷慨相助。”

“如此最好。”赵枢理点点头,他也倾向于认可程千帆的分析,金克木的大外甥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为国捐躯,现在小外甥何关参加了新四军,在抗击外辱,保家卫国的大义上,金总没得说。

“这个你带过去。”程千帆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丝绸布袋。

赵枢理接过,打开来,伸手抓了一小把,在灯光的照射下,这些金币闪闪发光。

布袋里有二十枚西洋人的古金币。

“这是?”赵枢理惊讶问。

“我安排了鲁玖翻在巡捕房。”程千帆说道,“这是加码贿赂程副总的。”

赵枢理秒懂。

在中央巡捕房有一个说法,只要诚意足够,便是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都可以拥有‘小程总’的友谊。

上梁不正下梁歪。

与之匹配的是,中央巡捕房的巡捕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只要事主出得起价格,他们甚至愿意在‘违背’‘小程总’的命令的情况下做一些事情,而他们在向程千帆上供之后,通常情况下所收获的是翌日来自小程总的一顿训斥,仅此而已。

“你算是将这一套弯弯绕玩的明明白白的了。”赵枢理笑着说道。

程千帆微微一笑,他带头捞钱,将整个巡捕房弄的愈发乌烟瘴气,其用意便是如此。

愈是贪腐,愈是乌烟瘴气,才好上下其手。

……

西爱咸斯路,富源里,三号。

这是一家日杂店。

掌柜的徐训奇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叮铃铃。

柜台上的电话铃声将徐训奇惊醒。

“你哪里?乔二奇?不在,我这是公话。”徐训奇挂掉电话,打了个哈欠,日杂店的电话也兼做公用电话使用。

电话刚刚挂好,叮铃铃的铃声又响起来。

“我说了我这是公话。”徐训奇说道。

“我找徐老板。”

“哪个许老板?言午许还是双人徐?”徐训奇打了个哈欠,问道,实际上他此时的眼眸已经清醒。

“是荀子的荀,我找的是荀老板。”

“没这个人。”徐训奇没好气说道,他此时的表情已经非常严肃了。

“错了?”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错了。”徐训奇吧嗒挂掉了电话。

几分钟后,日杂店的门板落下,打烊了。

很快,日杂店的后门,有人悄悄出来了。

……

半个小时后。

慎成里六十四号的门被敲响。

兰小虎与外面的人对上安全暗号,并且确认了外面的人是徐训奇,这才将房门打开。

然后他就看到徐训奇带了一个人过来,这人的风衣高高竖起,遮住了脸庞,甚至脸上还带了一个遮风的扣面巾。

“这位是荀老板。”徐训奇说道,“荀子的荀。”

兰小虎点点头,侧开身子。

荀老板侧身而入,房门随之被关上,徐训奇则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

易军同志已经歇息了。

罗延年同志被拘押在巡捕房,尽管目前人没事,组织上也有信心营救成功,但是,血的教训告诉大家,必须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必须未雨绸缪。

所以,他此前一直忙碌,以避免最糟糕之情况,此时才将将休息。

“先生,有客人来访。”兰小虎敲了敲房门。

易军同志瞬间醒来,他起身来到门后,“小虎,几点了。”

“晚上九点一刻了。”兰小虎说道。

易军松了一口气,他方才看了怀表时间,现在是九点零五分。

这是他与兰小虎的约定,他问时间,兰小虎故意说快十分钟,这就是一切正常的暗号,倘若兰小虎说的是准确时间,这就说明外面有情况。

这个暗号是给易军准备时间——

在敌人闯入之前,自尽的时间。

易军这样级别的同志,尤其是其江南局情报部副部长的身份,是绝对不能被敌人活捉的。

“谁来了?”易军问道。

“是荀老板。”兰小虎说道,“荀子的荀。”

他话音未落,房门就开了。

……

易军的身上穿了外套,扣子只扣了两个,他看着站在门口的男子,“荀老板?南山窝来的荀老板?”

“白家洼来的。”男子说道,“老板有所不知,南山窝白姓居多,现在叫白家洼了。”

然后两人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男子进了房间,随后房门关上。

兰小虎的脸上也是露出笑容,他下了楼,警惕的在楼下警戒。

“蝉蛹同志,终于见到你了。”易军同志高兴说道。

“易军同志!”‘蝉蛹’同志也是非常激动。

“一路上可安全?”易军看了一眼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蝉蛹’同志,不禁笑道。

‘蝉蛹’同志也笑了。

然后,易军同志面色一肃,“怎么这么晚来见我?可是有紧急情况?”

‘蝉蛹’同志是延州总部那边刚刚交到江南局情报部手中的,潜伏在敌人内部的秘密战线同志,双方此前刚刚建立初步联系,但是并未直接见过面。

这种情况下,‘蝉蛹’同志使用紧急联系渠道来访,必然有极为紧急情况。

“确实是有紧急情况。”‘蝉蛹’同志摘下了遮脸的扣面巾,又放下风衣衣领,表情严肃说道。

“你,你,你是……”易军同志指着‘蝉蛹’同志惊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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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30章 若兰训夫

易军是认得赵枢理的。

法租界巡捕房的华籍探长,手下有一帮便衣探目,在法租界巡捕房也称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并且因为同志提供的情报,江南局情报部对法租界巡捕房的中高层人员的履历也是颇有掌握,易军便知道一些关于赵枢理的事情:

此人当初是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总巡长覃德泰的亲信,覃德泰系党务调查处的人,此人身份泄露被迫离沪后,赵枢理竟然没有因为覃德泰被牵连,虽然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升官,但是,能够继续牢牢掌控那么一支便衣探目,也足可见此人能力不俗、且颇有根脚。

这么一个人,在目前鱼龙混杂的法租界,却也可以称得上是颇有能量的。

最重要的是,根据江南局情报部所掌握的情报,赵枢理已经秘密投靠了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成为了特工总部在法租界的暗手之一,此已经足够引起组织上的警觉了。

江南局情报部就因此正式向江苏省委和上海市委发出示警,要求同志们务必加强戒备,要小心赵枢理的便衣探目。

甚至于,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赵枢理这个投靠七十六号的汉奸,已经足以引起红党江南局情报部副部长易军的关注和警惕了。

却是没想到,这样一个汉奸特务头目,竟然就是组织上隐藏在敌人内部的‘蝉蛹’同志,是自己人!

赵枢理微笑着,他能够理解易军同志的激动:

当初他见到程千帆,得知程千帆竟然是我党同志,是自己要接头的同志的时候,他的惊讶之情还要远胜于此。

“易军同志,‘蝉蛹’向您报到。”赵枢理说道,他语气激动。

“想不到啊,想不到。”易军摇头笑道,与赵枢理握手,他笑着说道,“若非几重暗语都对的上,若非我知道这些暗语基本上不可能被敌人侦知,我真的难以相信大名鼎鼎的赵探长竟然是‘蝉蛹’。”

“蝉蛹这个代号是‘农夫’同志为我取的。”赵枢理微笑说道,“此代号是二次启用。”

“欢迎你,蝉蛹同志!”易军表情严肃与赵枢理握手。

两人相视一笑,此时此刻,易军才真正确认赵枢理确实是‘蝉蛹’。

正如赵枢理所言,‘蝉蛹’这个代号是二次启用,自从此前使用‘蝉蛹’代号的同志牺牲之后,该代号是一直被封存。

事实上,只有‘农夫’同志以及‘翔舞’同志以及易军同志知道‘蝉蛹’这个代号曾经有被使用过:

是的,当年的‘蝉蛹’同志被捕后,受尽折磨,直至牺牲,都始终未曾吐露只言片语,敌人更是未曾掌握其代号,只当其人是普通红党。

易军看着赵枢理,他的目光中满是回忆和感慨,谢文章同志牺牲后,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蝉蛹’同志了。

‘蝉蛹’这个代号,实际上是易军同志代谢天华同志为谢文章同志起的代号。

当初易军同志打趣说谢文章很机灵,是做隐蔽工作的料子,说这话的时候,谢文章正在逗玩蝉蛹,谢天华就哈哈笑道,他就是一个玩蝉蛹的瓜娃子。

谢天华同志在四一二的时候牺牲在龙华,九年后,他的儿子‘蝉蛹’同志也牺牲在了龙华。

……

“‘蝉蛹’同志,你送来的这个情报太及时了。”易军听了赵枢理的汇报,表情严肃说道。

他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日本人太奸猾了。

以他对法国人的了解,经日本人玩了这么一手,组织上想要再通过正常渠道营救罗延年同志,已经不可能了。

好在正如赵枢理同志所说的那般,法国人做事官僚,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组织上有合适的人选去见金克木吗?”赵枢理问道。

“本来是计划请国华食品厂的方老板去见金克木的。”易军说道,他摇了摇头,“现在却反而不合适了。”

赵枢理点了点头,倘若是正常流程,请方国华先生出面,可以说是正合适,方家大少爷方木恒乃我党同志,方国华先生乃爱国商人,立场没问题,也愿意为抗日出一份力。

但是,此时此刻乃深夜,紧急请方国华出面帮忙时间上恐来不及,此外,紧急情况下深夜拜访和白日拜访,实际上是有极大的区别的,这并不适合请方国华出面,此事有一定危险性,一旦此事外泄,方国华身上的红党标签将会非常浓厚。

“虽然有些冒险,我的建议是,为了表达诚意,最好是我们的同志亲自登门。”赵枢理想了想说道。

“你的意思是趁机直接接触金克木?”易军闻轩知雅意。

“不,以我对金克木的了解,他是不会加入我党的。”赵枢理摇摇头,“不过,这个人不会排斥我们直接和他接触,他会将这视为诚意体现。”

易军点了点头,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赵枢理离开之前,将‘礼物’奉上。

“这是?”易军惊讶问道。

“罗延年同志由程千帆的亲信鲁玖翻亲自看守。”赵枢理说道,“即便是我们能够说服金克木出面放人,但是,还是要以防万一,倘若鲁玖翻出于某种考虑拒绝放人,那就糟糕了,这些西洋金币就是鲁玖翻给程千帆的交代。”

易军明白赵枢理的意思,鲁玖翻是程千帆的亲信,他必须阻止金克木放人,哪怕明知道阻止不了,也必须有这么一个态度,放在平时这不会是问题,也许鲁玖翻只是做样子,不敢真的强行阻拦,但是,时间紧迫,救人的机会只有一次,还是不要去赌这个可能性。

现在,倘若有这么一袋子西洋金币,这就是鲁玖翻给程千帆的交代,他便可顺势听从金克木的命令。

接过装有金币的袋子,与赵枢理紧紧握手,“多谢。”

且不提这些金币何其值钱,只说一点,那位‘小程总’喜收集好黄白之物,尤其是最近迷恋西洋金币,此‘礼物’可以说是正合适,‘蝉蛹’同志有心了。

“罗延年同志最好连夜离开上海。”赵枢理提醒说道。

“你说的对。”易军点点头。

罗延年同志已经露相,留在上海太危险了:

组织上连夜救人,在敌人眼中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们可以判断出罗延年同志身份重要。

如此,敌人必然疯狂设卡拦截,搜捕罗延年同志。

所以,罗延年不能留在上海了。

……

清晨。

辣斐德路。

程府一顿鸡飞狗跳。

昨晚‘小程总’宿醉归来,清早程太太帮丈夫收拾衣物,便看到了衣领上的口红印,并且衣服上还有那女士香水味。

于是乎,一大早的便闹开了。

“我早说了,你若是真的喜欢,便纳了。”白若兰面沉似水,“我坐在那里,妹妹给我奉茶,多好啊。”

她冷笑着,“这样不明不白的出去偷腥,这算什么事?”

“哪有?别乱讲,没有的事情!”程千帆连连否认。

“那这是什么?”白若兰看到丈夫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还敢抵赖,气极反笑,“难不成是我半夜发神经亲上面的?”

“怪了,这口红哪来的?”程千帆眼珠子滴溜溜转,“我想起来了,昨晚有个应酬,逢场作戏,一不小心蹭上的。”

“骗鬼去吧。”白若兰一个枕头扔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客厅电话铃声响起来。

“我去接电话。”程千帆忙不迭说道。

“你站住。”白若兰银牙紧咬。

程千帆跑下楼梯,就听到小丫鬟栗子怯生生喊道,“老爷,巡捕房的电话。”

程千帆一路跑来,一把抓过电话,空中飘落枕头炸弹,他另外一只手抓住枕头,就那么夹在了胳肢窝,“我是程千帆。”

“什么?”

“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可以审讯,不可以接触鲁伟林吗?现在竟然——”

“你是干什么吃的?”

小栗子看着胳肢窝夹着枕头的老爷面色愤怒不已,心中不禁来了兴趣。

她就在一旁拿着抹布擦拭桌面,暗中观察,聆听。

“好了,我知道了。”程千帆一脸阴沉,冷哼一声说道。

“若兰,巡捕房有事,我要赶过去。”程千帆将胳肢窝夹着的枕头放在客厅沙发上,冲着楼上喊道,“早饭不在家吃了。”

“爱吃不吃。”楼上传来了白若兰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程千帆没有心思和妻子置气,他一脸焦急,在小丫鬟栗子的伺候下穿上外套,急匆匆朝门外走去。

“中午烧鱼,爱吃不吃。”白若兰的脑袋从二楼栏杆探出来,说道。

“晚上吧。”程千帆没有回头,直接走向汽车,随口说道。

“爱吃不吃,反正你外面也不差这一口鱼。”白若兰哼了一声,回卧室去了。

丈夫这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此行无有危险。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一楼捕厅里。

甚是热闹。

打扑克的,抽烟喝茶闲聊的,看报纸的,还有买了早餐正在大快朵颐的,比那大正坊的赌档好不了哪去。

这热闹的景象随着小程总面色阴沉的进来,即刻消失了。

“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

“杰哥,昨天的案子处理到哪一步了?”

“对,就是这样子,不错。”

“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有人拿着电话话筒嗷嗷喊着。

“现在这么发达了?打电话不需要电话线了?”程千帆冷哼一声,扫了一眼装腔作势的手下们,头也不回的上了楼梯。

“你们啊。”鲁玖翻指了指众人,尤其是走过去点了点装腔作势打电话的那个,最后还是忍不住将其脑袋上的警帽拍飞,“电话线!”

待鲁玖翻气急败坏的上楼而去,楼下传来一声哀鸣声,“册那娘,啷个把电话线拔掉了。”

……

副总巡长办公室。

“行啊,老九。”程千帆斜睨了鲁玖翻一眼,“攀上金总的高枝了,不把我的吩咐放在眼里了啊。”

“帆哥,您说这话可真真是冤枉老九了。”鲁玖翻苦着脸说道。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就要给程千帆敬烟。

程千帆冷冷扫了一眼,鲁玖翻讪讪一笑将烟卷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悻悻地收回要去掏打火机的手。

“帆哥,我拦了,没拦住啊。”他向程千帆叫屈,“金总亲自来提人,我竭尽全力阻止,只不过……”

说着,鲁玖翻看了程千帆一眼,“帆哥,那是金总,我也不能把人抓起来啊。”

“给你两个狗胆。”程千帆瞪了鲁玖翻一眼。

鲁玖翻嘿笑一声,整个人的情绪也因为这句话似是好了不少。

“帆哥,那边托金总给带了礼物。”鲁玖翻赶紧将‘礼物’奉上。

“什么礼物?”程千帆冷哼一声,“我是缺礼物的人吗?想给我送礼物的人,可以从苏州河排到黄浦江!”

说着,他打开了丝绸布袋子,入手便拿出了黄鱼,然后再掏,掏出了一小把金币。

程千帆狠狠地瞪了鲁玖翻一眼,“这么说,那个鲁伟林真的没问题?”

“金总是这么说的。”鲁玖翻赶紧说道。

“金总是老领导,经验丰富,他火眼金睛,既然他说了没问题……”程千帆沉吟说道。

“是了,是了。”鲁玖翻赶紧附和说道,“帆哥说得对。”

“闭嘴。”程千帆冷哼一声,看了鲁玖翻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你啊,净给我出难题。”

鲁玖翻好不容易‘过关’,不敢乱讲话,只是嘿嘿赔笑。

“滚蛋。”程千帆扔了两根黄鱼过去,鲁玖翻熟练的一手一个接过,然后逃一般离开了。

身后传来了‘小程总’的骂声,“老子早晚被你们害死”。

有巡捕经过副总巡长门口,看那房门半开着,偷偷朝里看,就看到‘小程总’眉头紧锁,似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幅心事重重、情绪不佳的样子。

很快,巡捕房便传开了有关金总强行放走了‘小程总’抓的人的消息,一时之间,整个中央巡捕房都是风声鹤唳,所有人做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的。

不过,众人所猜测的‘小程总’找上金总大闹一场的情况并未出现,反而是看到来‘小程总’的座驾急匆匆离开薛华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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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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