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贾珩:问你,你也不会说

第920章 贾珩:问你,你也不会说……

荣国府,荣庆堂

十二架仕女插画屏风围割而成的厅堂之中,地龙燃着的热气充盈室内,暖意融融,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贾母坐在一张铺就着棉褥的罗汉床上,苍老面容上满是慈祥的笑意,看向不远处的林如海,目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欣喜。

林如海当年能娶贾敏,除了小国公贾代善对其欣赏有加之外,贾母当初也是颇为支持,林如海的形象气质,其实要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贾母笑了笑,轻声说道:“如海啊,这么冷的天,这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

林如海面带笑意,说道:“一路悠然来往,倒也不算辛苦。”

贾政在一旁陪同说着,目现关切之色,问道:“如海回京途中可曾见过子钰?”

林如海笑了笑,说道:“我当时走的快,倒没有碰到,子钰现在好像是在金陵吧。”

贾母道:“他是在金陵,你说这办着宫里的差事,连年都没有回来过着。”

贾母说着,转而又笑问道:“听珩哥儿说,如海你这次到京里,以后就在京里为官了?”

应该也是珩哥儿使得力,先是政儿,然后再是珠哥儿媳妇,现在终于轮到她这个女婿了。

这才是合格的贾族族长,不能只顾着一个人,等将来宝玉科举高中,贾家更是欣欣向荣,后继有人了。

林如海道:“差事还未定下,这要看面圣之后,宫里的旨意,不过应是在京中为官。”

贾母点了点头,问道:“这住在京里,宅邸都置备齐全了吧?如是暂无落脚之地,不妨在府上,我们家院子多,先暂住一二日也是可行的。”

“正在着人购置宅邸了,倒不好叨扰老太太。”林如海连忙谦虚说道。

不说林家几代列侯,就说单单以林如海户部侍郎的身份,也不可能住在贾府,还是要另外购置宅邸居住。

当然,贾母原也是客套,笑道:“等置备宅邸的时候,离宁荣街近一些,亲戚来往也便宜一些。”

林如海点了点头,温和目光投向贾母,问道:“太夫人,玉儿在京里还好吧。”

贾母道:“在府上挺好的,现在和一众姊妹住在大观园里,每天有说有笑的,如海这是要将玉儿接回去?”

宝玉和她提了好几回,想要去园子里住着,可这原是不可能的事儿。

林如海轻笑道:“就在这儿住着,这边儿也热闹一些,到了府上,我时常忙于公务,反而不好照顾了。”

贾母面上笑意繁盛,道:“我也是这个主张,她们园子里姊妹多一些,平常玩着也能热闹一些。”

等再过段时间得给如海说说玉儿和宝玉的亲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定下亲事,将来有这么一个岳父照料着,宝玉的仕途也能更平顺一些。

“林姑娘来了。”就在贾母思量着此事之时,就听到说说笑笑的声音传来,正是黛玉以及宝钗、还有秦可卿等三个以及宝珠、瑞珠、紫鹃、莺儿等丫鬟和嬷嬷。

贾母看向几人,笑了笑道:“玉儿,你过来了。”

黛玉进入厅堂,朝着贾母行了一礼,柔声说道:“外祖母。”

然后,看向一旁的林如海,亲切地唤道:“爹爹。”

“玉儿。”林如海再次见到黛玉,面上喜色难掩,唤了一声。

只是一眼过去,见得自家女儿珠辉玉丽,眉眼神采飞扬,脸颊白腻莹润,气色比着以往体弱多病的时候是要强上许多,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黛玉脸上满是欣喜,柔声唤道:“爹爹。”

宝钗也近前唤着林如海,说道:“见过林姑父。”

待林如海点了点头,然后坐到薛姨妈身边儿的绣墩上,静静看向正在叙话的父女二人,心头难免生出一股艳羡。

贾母笑着看父女重逢的一幕,轻声道:“玉儿,伱爹过来,你们好好说说话。”

林如海上下打量着黛玉,笑道:“玉儿,比着在江南时候又长高了一些。”

虽在江南见过,但林如海在扬州操心盐务事宜,父女两人其实见面不多,猛一见,发现黛玉又长高了一截。

不得不说,黛玉这个年龄的女孩儿,几乎一天一个样,过了年以后,原本韶颜稚齿的脸蛋儿还有几分稚嫩,如今一眼看去,已有几许亭亭玉立的意味,而郁郁眉眼间更有一股柔美的女儿家气韵无声流溢。

那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在林如海心底涌起。

林黛玉近前而坐,迎着众人目光打量,芳心一时间有些娇羞,粲然星眸满是好奇之色,说道:“爹爹什么时候到的?”

“也就刚到,到你外祖母这边儿看看你,如今见到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林如海笑了笑,温和道。

秦可卿这会儿也向着林如海行礼,说道:“见过林姑父。”

林如海则是起得身来,朝着秦可卿点头致意,这是对一位武侯夫人的尊重。

贾母笑意慈和地看向秦可卿,笑着说道:“可卿,你可是稀客,好久都不来我这荣庆堂一回了。”

这荣庆堂,秦氏过去并不时常来,如今倒是有些破天荒头一回的意味。

秦可卿落座下来,笑靥似花道:“最近临近过年,府上事务繁芜,多少有些抽不开身了。”

“这都快过年了,珩哥儿没过来吗?还是说你没有寄送过去书信。”贾母又关切问道。

秦可卿柔声道:“昨个儿送了书信,说是快回来了,但也没有具体说着日子,也不知能不能赶在上元节前回来。”

凤姐笑了笑道:“珩兄弟离京时候,不是说过能赶上元宵?”

秦可卿轻笑道:“应该是吧,金陵离这边儿距离也不少远。”

贾母转而一脸笑意地看向凤姐,问道:“凤丫头,后院请了戏班子吧?这大过年了,也得热闹热闹才是。”

凤姐笑了笑道:“蔷哥儿南下买来的戏班子,即刻就能唱着,等会儿在天香楼唱着戏,老太太等会儿一同过去听戏。”

贾母笑了笑道:“如海,等会儿晌午一同吃点儿饭,也听听戏。”

林如海点了点头,算是应下贾母之言,不过等下也是和贾政一同谈论朝局。

不提贾家与到京的林如海叙话,却说韩宅,书房之中——

韩癀站在轩窗之前,负手而立,眺望着外间绿意盎然的芭蕉树,低声说道:“李阁老到了哪儿了?”

“已经入了三辅,这两天应该能到京城。”颜宏在不远处回道。

韩癀闻言,手捻颌下胡须,一时沉默不语。

自他帮着天子拟诏分江南为两省之后,内阁首辅任命之特旨尚未降下,而李瓒偏偏这时回京,又是载誉而归。

虽说应该不会反复,但天子心思也难说。

颜宏近前一步,低声说道:“兄长,林如海最近也进京了,林如海与永宁侯是姻亲之家,进京之后,贾党定然势大,兄长为何不反对李守中担任安徽巡抚?”

现在的贾珩,不知不觉在一些清流文臣眼中成为了贾党的魁首。

如封疆大吏有着史鼎、李守中两人,现在又来了一个林如海至户部为官,声势更壮三分。

如果再加上贾政的通政司通政、工部侍郎的秦业,贾党之说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或者说原本贾代善和贾代化兄弟苦心经营的底蕴遗泽,除却王子腾之外,皆为贾珩这位新任贾族族长继承并发扬光大。

可以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再次引起了一些文臣的警惕,或者说是浙党的侧目。

而如今的大汉朝局错综复杂,浙楚齐三党再加上贾珩这股新兴势力,以及四王八公等旧武勋。

真正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都难以一家独大,而这恰恰是崇平帝期望看到的。

韩癀皱了皱眉,说道:“天子心意已决,而那李守中又为士林清流,孝悌廉直之名传遍江南,我纵是想要反对,也无从谈起。”

颜宏冷声道:“兄长,上次沈节夫来信,提及永宁侯在江南颇多跋扈之举,于疆臣人选颇为自专,如今更是任用姻亲,罗织党羽之心,昭然若揭!”

在沈邡递给韩癀的书信当中,对贾珩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安徽巡抚以及江左布政使司的人选,竟然不问他这么一个两江总督的意见作为参考。

韩癀默然片刻,叹了一口气道:“杨阁老之言,如今思来,似也不无道理。”

大奸似忠。

韩癀压下心头的一丝烦躁,转过身来,落座下来,端过一旁的香茗,看向颜宏,说道:“南京户部出缺儿,原国子监祭酒刘瑜中最近会调任南京户部担任侍郎。”

先前南京户部尚书潘汝锡一案,导致尚书和侍郎空缺儿,显然不可能长久空悬。

而南京户部掌钱粮,能够对南方士人有所限制。

其实不仅是南京户部,南京兵部以及国子监也在议定选官。

颜宏面色微变,疑惑问道:“兄长这是让齐党中人前往南京户部?”

“刘瑜中一走,国子监无人主持,为兄会全力运作你担任国子监祭酒。”韩癀看向颜宏,说道。

他将刘瑜中派往南京,意在向宫里再次剖白忠心,以示江南皆安服于丹陛之下,但京城国子监要握在手里。

颜宏闻言,心头一惊,说道:“兄长,此事圣上那里可会不许?”

“圣上应该不会拒绝。”韩癀目光幽晦几分,低声说道。

天子一直想往江南掺沙子,但又担心引起反对之声,如今他就遂了天子的心意。

颜宏点了点头,心头也有几许欣喜。

在京城的国子监担任祭酒,经年月累之下就可以养得人望,将来仕途也能更进一步。

……

……

崇平十六年的正月初一,一大清早儿,东方天际微露一丝鱼肚白,而金色晨曦披落在整个庭院,帷幔四及的床榻之上,交颈而眠的三人幽幽醒来。

贾珩从晋阳长公主府梳洗起身,在元春侍奉下,穿上蟒服。

贾珩转头凝眸看向珠圆玉润的丽人,轻声说道:“今个儿儿是大姐姐的生儿,大姐姐想怎么庆贺?”

元春轻轻一笑,柔声说道:“珩弟,下碗寿面也就是了,不用大费周章的。”

这时,晋阳长公主一边儿穿着裙裳,一边儿起身,芙蓉玉面上笑意盈盈说道:“好不容易过次生儿,怎么也要庆贺一下。”

元春连忙过去搀扶着丽人的胳膊,柔声道:“殿下,我侍奉你梳妆罢。”

随着怀孕日久,晋阳长公主身子愈发笨重,丰美莹润的玉颜上,彤红如霞,眉梢眼角的丰熟气韵美得惊心动魄。

贾珩这时自己系着腰间的犀角玉带,铜镜之中的少年,眉宇峻刻,目光温和,转头看向元春和晋阳长公主,温声道:“等会儿我去趟锦衣府拜访一个人,中午再过来吃饭。”

“这大过年的,怎么还忙着呢?也不多陪陪殿下?”元春弯弯秀眉之下,美眸妩媚流波,语气带着几许嗔怪说道。

刚才还问着她的生儿,现在又跑外间去了。

贾珩笑了笑道:“我去去就回来了,别的时候还不好去,你陪着殿下说话。”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一下,道:“元春,你让他去罢,让他成天陪着我们两个,也觉得腻的慌。”

贾珩:“……”

近前,拉过丽人的素手,道:“什么时候腻着了,去锦衣府是真有事。”

晋阳长公主轻笑说道:“去罢。”

说话间,与晋阳长公主、元春用罢早饭,然后在李述等锦衣府卫的护卫下,前往南京锦衣府官衙。

锦衣府

虽然是大年初一,但也并非所有的府卫都回家与家人团聚,此刻,西南方向的一处官署值房中,仍不时有着面带煞气的锦衣将校进进出出。

前锦衣指挥使尚勇坐在条案之后,正在低头翻阅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其人身形精瘦,面皮黝黑,捏着卷宗的手恍若鸡爪。

这位前锦衣指挥使并未恢复官职,如今连官阶也没有,但因为领着宫里的特旨,在南京锦衣府中也无人敢对其不敬。

而这是一座临时辟就的官署,专门用来调查先前的赵王余孽陈渊刺楚一案。

此刻,一个校尉来到尚勇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尚勇抬起头,脸上现出一抹凝重,放下手中的卷宗,道:“随我出去迎迎。”

这位永宁侯不是善茬,他的弟子仇良发配至北平,就是这位永宁侯的手笔。

此刻,官厅之中,贾珩在锦衣府将校的迎接下落座在一张太师椅上,正在低头品茗。

前锦衣指挥使尚勇,应是天子身边儿干脏活的人,他也不好接触过多,但怎么也要问问。

不大一会儿,一个府卫进门,说道:“都督,尚指挥使来了。”

没有多久的工夫,只见尚勇在几个随从的陪同下,进入厅堂,快行几步,朝着贾珩拱手道:“卑职见过贾侯。”

贾珩放下茶盅,看向那头发已见着几许灰白的老者,离了桌案,双手搀扶道:“尚指挥使免礼。”

说着,近前搀扶着尚勇的胳膊。

尚勇心头一凛,只觉那两条胳膊力若千钧,暗道,这位永宁侯不愧是能在战场上驰骋纵横的武将,单说这膂力都有过人之处。

贾珩道:“尚指挥使,坐。”

两人寒暄而罢,待落座品茗。

贾珩轻声说道:“先前查的案子,进度如何?可曾查到陈渊的下落。”

尚勇道:“赵王余孽党羽在金陵已经停止了活动,上次我们抓了几个,严刑拷问之后,还未揪出陈渊的窜逃之地,但陈渊背后似有赵王、废太子余党为其遮掩张目。”

贾珩眉头紧皱,叮嘱道:“陈渊流窜于外,有可能还对宗室图谋不轨,尚指挥使,还是需尽快将其捉拿归案才是。”

尚勇拱手说道:“贾侯放心,陈渊虽然暗中潜藏下来,但卑职已经暗中派了探子顺藤摸瓜,调查着陈渊的下落,应该要不多久,就能查出陈渊的下落,不过是否潜藏在一些赵王余党的身边儿,卑职职权有限,实不好查察。”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尚指挥,隆治年间的旧事距此快有二十多年,因此事而大狱迭兴,不少官员都是近些年蒙圣上简拔,尚指挥使调查归调查,还是不宜节外生枝。”

这位锦衣老人似乎想要趁机放大天子心头对赵王和废太子一脉的忌惮,再次兴起大狱。

尚勇心头一凛,拱手道:“卑职省得。”

现在的确不是崇平初年,天子刚刚即位不久的时候,那时举目四顾都是居心叵测之辈,需要他去剪除,现在他年岁大了,如是再兴大狱,的确想要善终都难。

贾珩“提醒”了两句,也没有多说,而是说道:“京城方面,有了什么动向,尚指挥使要及时通报,以便神京方面便于保护宗室藩王。”

尚勇拱手应是。

贾珩说完,看向面如平湖的尚勇,思忖了下,也不好问及当年废太子、赵王一事。

如是好奇,还不如问晋阳这个当事人,是故再不多说,离了锦衣府。

尚勇则是看向那蟒服少年,目光幽深几分。

失踪许久的潇郡主为何会潜藏在这位武侯身边儿?

他受周王一次恩惠,先前发现潇郡主并未声张,可经过这段时间调查,潇郡主这些年流落江湖,似乎与一些白莲逆党过从甚密。

这位贾都督留着潇郡主在身边儿,是知晓还是不知晓?抑或是与白莲逆党……

应该不至于,一位军机大臣,锦衣都督,应该是不知,可能是另有布置。

他离得天子身边儿太久了,好不容易可以安享晚年,现在又被拽回来。

如果查到一些不该查的……

尚勇目光幽深,心头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老了,如是在十年前,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不管这些了,还是先将赵王余孽连同党羽一并剿灭,这些逆党决不能留下危及陛下。

贾珩这边儿重又返回长公主府上,进入后院厅堂之中,这时晋阳长公主目光盈盈地看向那少年,好奇问道:“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贾珩道:“去锦衣府见了一个人,本来想问一些事,但想了想,终究不太妥当。”

这位前锦衣指挥使的确不同凡响,能从隆治、崇平初年的大风大浪中走过来的人物,的确不可小觑,言谈之间,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对他都有几许戒备。

其实,他还是担心潇潇,先前在金陵被这位老锦衣认出,或者已经调查出了底细。

当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牵涉到他,纵然报告给天子说他和潇潇认识,他也可以说是想策反潇郡主,放长线钓大鱼。

等回京以后需要问问潇潇,如果觉得此人是威胁,需尽早除掉才是。

晋阳长公主看向那少年,轻笑道:“如是有什么事儿,倒还不如问本宫。”

贾珩看了一眼丽人,点了点头。

心道,问你,你也多半不会说。

“好了,你大姐姐今个儿过生儿,别愁眉不展的了。”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柔声说道。

贾珩落座下来,道:“大姐姐呢?”

“她去后厨,说要亲自下厨,给你烧两个小菜,她今天可是寿星,还给你做饭。”晋阳长公主柔声说道。

贾珩正要开口,忽而这时,怜雪进入厅堂,道:“殿下,前面的锦衣百户李述递来的紧急密函。”

贾珩怔了下,看向怜雪。

“说是从神京来的。”怜雪说着,将一封以火漆密封的密函递给了贾珩。

贾珩拿过密函,寻小刀割开火漆,阅览着其上文字。

晋阳长公主此刻也将一双秋波盈盈的美眸落在那少年脸上,轻声说道:“怎么了?”

“北边儿有点儿事,我得回京一趟了。”贾珩将手中的密函递将过去,说道:“察哈尔蒙古那边儿还有山西大同,近期会出乱子。”

原本就是想着回京之后,就领兵前往大同军镇,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变局。

晋阳长公主阅览完密函,扬起秀美螓首,柔声道:“看着是紧急一些,要不明天就走吧。”

贾珩:“……”

合着不去和甄晴和甄雪道别了是吧?看来晋阳也不是太喜欢着甄晴。

贾珩面色微顿,声音弱了几分道:“倒也不急着这一天两天的。”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凤眸中见着一抹了然。

看来也不是如他所言,都是被那甄晴挟制。

(本章完)

第921章 贾珩夜回神京(求月票!)

晋阳长公主府,近晌时分,南国的新春要比北方还要暖和了许多,温度也上升了许多。

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馥郁幽香传来,元春以及其他丫鬟端着各式菜肴,进入后宅厅堂之中,脸上满是欣然之色。

贾珩喝了一口茶,目带好奇地看向元春,笑问道:“大姐姐,做了什么菜?”

元春丰润玉颜之上见着恬然笑意,柔声说道:“珩弟,给你烧了几道家乡菜。”

元春不仅精善女红,在烹饪一道上手艺也不错,原本就是按着宫妃的标准培养的,这些都是必备技能。

贾珩道:“大姐姐。”

这时,元春瞧见一旁的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殿下,该用午饭了。”

众人落座用饭,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子钰他初三就要回去了,北边儿要有战事了。”

元春目光关切地看向那少年,道:“珩弟,北边儿要打仗了?”

贾珩道:“倒也不是,就是需要早一些回去防备着,好了,不说这些了,先给大姐姐庆生儿罢。”

元春“嗯”了一声,然后落座下来。

晋阳长公主也将密函递将过来,道:“你要亲自跑一趟察哈尔蒙古?”

贾珩道:“额哲估计是信不过其他汉廷官员,我去一趟也好。”

“太过险着了,派个特使也就是了,谁也不知察哈尔蒙古怎么想的。”晋阳长公主提醒说道。

贾珩道:“到时肯定带一些扈从,再说到哪儿先看看情况,未必亲自前往蒙古。”

其实他还是想当先解决太原、大同军镇的问题。

晋阳长公主见此,也不再提及此事。

“大姐姐,过了一年,可又长了一岁。”贾珩拉过元春的素手,目光见着笑意,说道。

晋阳长公主笑道:“本宫昨个儿就说,你年岁也不小了,早些生一个孩子放在膝下养着,也不寂寞。”

元春:“???”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大姐姐也该有着了。”

其实,这段时间他与元春也不怎么避着,元春许是这一两个月估计就会有孩子。

想起原著中关于元春的判词,“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此生应该不会如此了。

元春那带着些许婴儿肥的丰润玉颊微微泛起红晕,柔声道:“珩弟,伱浑说什么呢。”

晋阳长公主笑道:“那当初和你是闺中密友的甄晴和甄雪可都有了,你也该有了。”

贾珩:“……”

元春:“???”

瞥了一眼旁边的蟒服少年,心头生出一股古怪,珩弟和殿下之间是不是有着她不知道的事儿?

贾珩陪着元春以及晋阳长公主用过午饭以后,及至下午时分,从外间来了一女官,禀告道:“侯爷,锦衣百户李述说,江左布政使徐世魁前往宁国府寻着侯爷叙话。”

贾珩点了点头,摆了摆手道:“就说我太忙,不见。”

徐世魁想要见他,无非还是想留任江左,但按着他的意思,其人调离江左最好,否则将来李守中会受到掣肘,他会建议天子从山河四省调过来一位北方官员担任布政使。

女官手中拿着一封书信,道:“这是徐世魁递来的书信。”

贾珩闻言,面色顿了顿,接过那封信笺,阅览而罢,其上写着徐世魁的恭维之言,此外还记载一些沈邡的黑料,当然倒不是什么贪污受贿的黑料,而是关于漕粮运输,沈邡消极应对,对朝廷敷衍塞责。

其实已是有着带枪来投的意味,当然更多还是试探。

贾珩目光深凝几分,将书信收起,面上现出思忖之色。

晋阳长公主美眸凝起,静静看向那少年,轻笑了下,说道:“你如是想去看看,这会儿去见见倒也不可,本宫这边儿没什么呢。”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本来说着陪着你们的,我去去就来。”

说着,在锦衣府卫李述的护卫下,返回宁国府。

此刻徐世魁早已在厅堂中等候多时,闻听贾珩过来,连忙起得身来,微胖的脸庞上见着几许焦虑之意。

原来徐世魁听到一些消息,贾珩已经完成了对江南适合留任三司官员的考察,即日就会返回京城。

“侯爷。”徐世魁快行几步,朝着那蟒服少年行礼,一脸的谄媚之相。

贾珩皱了皱眉,说道:“徐大人,这是做什么?”

方才的那一封信主要是说沈邡在缴纳给朝廷的粮食上,以次充好,同样多次叫苦,实则江南粮仓之中仍有不少粮食。

徐世魁道:“侯爷,下官来此为弃暗投明而来。”

贾珩打量向徐世魁,说道:“徐大人方才送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徐世魁看了一下左右,道:“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贾珩眉头皱了皱,说道:“徐大人,到书房叙话罢。”

说着,引着徐世魁前往书房,这次只剩下两人。

徐世魁一咬牙,低声说道:“侯爷可知沈大人一直对侯爷颇有微词?在一些事上频频使着绊子?”

贾珩面色阴沉,放下手中的茶盅,冷声道:“徐大人,本官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如果说在章永川身上看到了一个阴柔的政客,那么从这位徐世魁身上则是看到了两面三刀的小人,甚至让人感到不适。

“沈大人与那高斌为连襟,高斌贪墨河工银子,虽未闻沈大人分润赃银,但却多为其文过饰非, 工部勘察也多为其遮掩,欺瞒朝廷。”徐世魁压低了声音,说道。

贾珩目光闪了闪,轻声问道:“高斌贪墨之银除了自己挥霍之外,究竟还入了何人的手里?”

当年惩治河道衙门贪腐一案,他当时就好奇,高斌家中也没有抄检出太多银子,那这些银子究竟进了谁的腰包呢?

某位藩王,还是朝中的某位大人物?

贾珩一时间思绪纷飞,韩癀真有表面那般清廉吗?

徐阶在松江府还有不少粮田。

主要韩癀给他的印象,虽然私心颇重,但如说贪污,好像也不至于,大概就是属于育良书记的那种。

这些政客追求的是权力。

徐世魁摇了摇头,道:“下官对此也不知晓,这等核心机密,可能只有沈大人了然。”

贾珩默然片刻,道:“徐大人既在沈大人手下为官,为何如此?”

这个徐世魁出卖沈邡,这是见沈邡保不住他身上的布政使,想当二五仔。

徐世魁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不瞒侯爷,下官从来都非是浙党嫡系,而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下官做的是朝廷的官,不是沈大人手下的官。”

浙党除了中枢的韩赵两人,在地方上的封疆大吏上,分为江西、江南、浙江以及南京六部的部分官员,不少都是儒学宗师,换句话说并非仅仅以利而合,还掺杂着一些政治理想。

比如鼓励民间商贾之道,缓解东南地区沉重的赋税,裁汰边军,压制北方士人,再一个是罢内务府以及诸矿监局,引进民间资本,不与民争利,甚至还包括在东南之地开海通商。

而这些杨国昌主政之时,都是相反政策,在内务府之事上对皇权无底线让步,东南沿海赋税沉重,补贴北方,在边军上毫无作为。

这也是贾珩先前提倡开放海禁,在朝廷之上,并没有招来浙党反对之由。

而在浙党等众封疆大吏中,如江南巡抚章永川,浙江巡抚刘桢,江西巡抚楚云鹗三人,以及两江总督沈邡为后起之秀,本身就有竞争关系。

而徐世魁更像是被沈邡收编的外围,虽也是两榜进士出身,但不属于核心的圈层,属于沈邡一派,江左布政司一向唯两江总督衙门马首是瞻。

贾珩从袖笼中取出那封书信,面色淡漠,说道:“我的徐大人,单靠这封书信,可济不了什么事儿。”

他一直不想直接出手对付沈邡,否则容易激怒内阁的韩、赵等人,会造成将相不和,政局动荡。

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他与韩赵等人都暂且都保持着克制,都在等着第一场对虏战事的结果。

所以,章永川发力扳倒沈邡,内部派系之争,他倒是乐见其成。

徐世魁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眼那少年武侯,说道:“侯爷,沈大人官声还好,并无太多可攻讦之处。”

说白了,沈邡这些人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你要找这些人的贪污证据,并不好找。

贾珩默然片刻,目光咄咄逼视向徐世魁,直将对方看的微微低头,以示恭顺,这才冷声道:“徐大人,此事就先这样吧,新任安徽巡抚到任之后,你在布政司好好配合巡抚,襄理民政。”

徐世魁闻言,连忙说道:“侯爷放心,下官定好好配合着抚台,如江南这边儿有了书信,再与侯爷递送书信。”

贾珩面色淡淡,不置可否,端茶送客,目送着徐世魁离去。

这种官场背后捅刀的戏码其实屡见不鲜,这些人只对自己头顶的乌纱帽负责。

徐世魁肯定还有办法解决沈邡的愤怒。

不过,徐世魁如是转任安徽巡抚下面的布政使,待李守中上任之后,可以稍稍帮着李守中稳定局势。

如果贸然从北方调任一个,其实未必能使他的利益最大化。

而李守中清流之官做的多了,不一定通达政务,其人行事古板,能不能面对分省之后错综复杂的局势,犹在两可之间。

只是,一等他势弱,这徐世魁多半还会再有反复,但从目前稳定局势的出发而言,还离不得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帮着李守中弹压局势。

所谓帝王之术,也不一定是尽用君子,小人有时候也要用一用。

这就是嘉靖所言的黄河、长江清浊之论,谁泛滥,就治谁。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崇平十六年的正月初二悄然已至,贾珩也与到来的甄晴和甄雪和水歆待了一会儿,而后,没有再在金陵多做盘桓,即刻让人通知南京方面,然后骑着快马前往神京,准备应对边事。

此刻,神京城中,大明宫,内书房

身形瘦削的中年帝王,趴在御案之后,手中执着一管朱笔,批阅着一本奏疏,虽是正月初三,但这位帝王已经开始批阅着奏疏,接见着从外地进京述职的朝廷重臣。

“陛下,林大人求见。”大明宫内相戴权小步进入殿中,对着那中年帝王低声说道。

“宣。”崇平帝抬起头来,面容威严沉凝,轻声说道。

不大一会儿,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着一身绯袍官服,头戴一顶黑色乌纱帽,快步进入殿中,朝着那条案后天子行礼道:“微臣林如海拜见圣上,圣上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放下手中朱笔,目光温和地看向那面容儒雅,丰仪俨然的中年官员,笑了笑道:“林卿在江南巡盐数载,劳苦功高,快快起来,戴权看座。”

林如海顿首再拜,拱手说道:“微臣多谢圣上。”

崇平帝感慨说道:“一别经年,林卿清减了许多。”

当初是自己点着眼前的读书人前往江南巡盐,转眼之间就已经过了八载,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御史,如今也现出了一些老迈之相。

林如海拱手道:“微臣在扬州八载,今日再睹圣颜,臣也觉心绪激荡,几不能自持。”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林卿在两淮整饬盐务,任劳任怨,一晃七八年,朕也不是没有想过调林卿入京,但两淮为国家财源重地,须臾离不得林卿,遂迁延至于今日。”

林如海道:“圣上苦心,微臣谨知,微臣巡察两淮盐务数载,不敢懈怠,唯恐影响国库财用。”

崇平帝面色难得有着和善,微笑说道:“如今两淮举新盐法,成效斐然,如今林卿载誉归京,朕正要委林卿以重任,使林卿不负胸中所学。”

林如海闻听此言,心头微动,拱手说道:“臣蒙圣上倚重,委以巡盐之任,已是感激涕零,非肝脑涂地以报圣上,不敢奢望其他。”

崇平帝看向林如海,目光暗暗满意,这林如海当年是他亲自点的巡盐御史,也算是一手简拔,一科探花出身,又在巡盐任上踏实本分数载,才具和品格都堪以大用。

想了想,说道:“如今户部方面,杨卿主司部事,但又在内阁理天下财税度支之事,部务多有顾及不到之处,林卿到了京中要勇于任事。”

户部为天下钱粮之所,因为齐昆为阁臣,故而具体经手部务的官员还是林如海。

林如海闻言,离座而拜,道:“微臣定兢兢业业,竭尽驽钝,不使部务繁乱。”

崇平帝点了点头,一边让林如海免礼,一边从案后起身,踱步来到雕花玻璃窗扉,道:“据子钰所言,明年说不得要有一场大仗、硬仗要打,这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兵事上交给子钰,在钱粮之事上朝中还是要做好。”

林如海亦步亦趋跟着,低声道:“圣上所言甚是。”

听着天子提及子钰的语气,说是君臣,不如说是子侄,这等宠幸,已是远超寻常君臣,也不知来日是福是祸。

他到京里以后,隐隐听到一些风声,说是天子竟想要将咸宁公主许给子钰,可子钰明明已有元配,而这传言倒也不像空穴来风。

值得一提的是,林如海是有不少同年的,有一些还在京中六部、科道、翰林院为官。

崇平帝看向外间的天色,说道:“按说江南分省事宜初定,子钰也该回来了,戴权,吩咐人让锦衣府的探事飞鸽传书催催。”

“是,陛下。”戴权连忙应着,然后走到殿门口,吩咐着一个内监去了。

崇平帝看向林如海,声音温和说道:“这两天,北平的李阁老将要进京,子钰如果在,可以共叙边事,子钰现在偏偏还在南省。”

林如海点头称是。

崇平帝又道:“林卿方至京城,神京居、大不易,戴权,从内务府挑选一所好的宅邸给林卿安顿家眷。”

帝王给重用的臣子赐宅,这是笼络人心的基操。

林如海连忙拱手谢过圣恩。

君臣二人说着话,直到近晌时分,崇平帝留下林如海赐宴,没有多久,关于林如海升任户部侍郎的圣旨降下,邸报传至天下,至此尘埃落定。

但内阁首辅的特旨仍没有降下,而武英殿大学士,少保,兵部尚书李瓒,所乘的马车也渐渐抵达京城。

……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不知不觉就到了崇平十六年的正月十三,新年的喧闹和热烈在荣宁两府为林如海确定升为户部侍郎以后,更是热闹了几分。

荣宁两府连着半个月唱着大戏,上到各房主子,下到丫鬟嬷嬷,脸上无不喜气洋洋。

而之后,内阁下发的关于授李守中为安徽巡抚的旨意,更是为喧闹、喜庆的荣宁两府更添了一把火。

元宵渐近,如今的荣宁两府当得一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夜色沉沉,天穹之上一轮圆月皎洁如银,清冷的月辉披落在廖阔的关中大地上,在青砖檐瓦上反射一层清冷的光辉。

神京城外的官道上响起“哒哒”之音,在如霜月色下传至极遥,而身穿飞鱼服,配着绣春刀的数十骑,从东南方向的官道上策马奔腾而来,逐渐接近着神京城。

“唏律律……”

伴随着马缰绳被勒停,骏马马蹄扬起,打了一个响鼻,而马队速度渐渐放缓下来,一众骑士为首之人抬眸看向巍峨的城墙,门楼之上悬挂的灯笼随风摇曳一圈红色光影,也将山字羽翼冠下那坚毅眉宇之下的深邃眸子,晶莹剔透。

“都督,到了。”一旁的锦衣府卫李述,低声说道。

经过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正月十五之前赶到神京城。

“进城。”

因为临近上元佳节,城中颇为热闹,纵然戌时,城墙门还未关闭,而纵然关闭城门,贾珩身为京营节帅,锦衣都督,递上牌子就能打开城门进入。

身旁的李述应命一声,簇拥着贾珩,在如霜月色的照耀下,进入神京城。

而宁国府中,夜色已深,万籁俱寂,除却屋檐之下悬挂的两个元宵花灯在料峭春风中发出一声声喑哑的沙沙声,衬得整个宁国府愈发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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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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