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一千一百六十八章「TE以我封缄(7

好在苏明安没有死亡,反而发生了变异,身上多了一丝黑暗气息。只是他身上的黑暗气息,总会让n下意识警惕。

经过感染病毒与玥玥献祭的双重打击,这条世界线的苏明安变得慎重而阴郁。

由于这缕黑暗气息的加成,他的隐藏职业也不再是「白审」,而是一个黑暗系的职业。

这条时间线上的苏明安,和苏明安本身遭遇的差不多:联合团针对他,爱德华追杀他,人类不信任他,冒险玩家想挑战他。但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身上的那一缕黑暗气息,让本该友善的N也开始害怕他。

在第五世界,他想要与革命军汇合时,却发现是仇视圣师的两个死敌,站在革命军的帐篷里等着他。

「早就听说你在附近了,逮到你了,圣师。」那两名仇人露出笑容:「身上有恶龙气息的你,真是该死。」

苏明安站在帐篷门口。这一刻,他几乎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他给予了革命军技术,帮助他们打造结界,放血救了很多人。

结果……他们反手把他卖给了仇人。

只是因为他身上的黑暗气息,与恶龙气息一样。

——愚昧的民众,怎么可能理解这是职业自带的气息?

——他们认为,本身就是恶龙的人,怎么可能拯救即将沦陷于恶意的人世?

以前是圣启遮盖了钦望身上的恶龙气息,以缄默瞒下了真相。但这股黑暗气息来自苏明安的职业,无法掩藏。正军与革命军不可能互相理解,真相无法互通,除非实现的那一刻。

苏明安百口莫辩,他没办法解释。

「我是为了救你们……为了救你们!!」

没有人相信一个少年的话。

「为什么就因为一缕气息……就因为气息……明明我做了那么多……」

他剧烈挣扎着。第三个敌人却突然出现,牢牢扼住了他的手腕,利刃捅入了他的肩膀,疼得他动弹不得。

——怎么还有第三个……

那位敌人笑着蹲下身,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近乎戏谑地说:

「……怎么,没见过三个人?」

这句满是恶意的话,牢牢烙印在了他的心底里,彷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他心中的最后一点点善,破碎了。

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与生俱来的东西,就是一个人的原罪。也许他不应该在第一世界救那么多人。不救那么多人,他就不会染上丧尸病毒。不染上丧尸病毒,躯体就不会发生异变,就不会有这缕阴魂不散的黑暗气息……

他去做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善事。到头来,没有人感激他,那些被救的人反而一脸惊恐地盯着他。

他当时就应该死去的。

也许他当时就已经死去了。

只不过,死亡延续到了现在而已。

那之后发生了极为恐怖的事。

这三个人显然是恨毒了圣师,不知道钦望和他们之前有什么仇怨。但现在轮到苏明安来承受前人的仇恨。

「看这家伙……只有水能洗净你的罪恶!」

「我们的世界变成这样,就是拜你这个家伙所赐!」

「你付出那么多,也只是为了偿还你的原罪,因为都是你害的!」

他想说不是他,是所有的能力者。

但怒火中烧的人,不会听信真相。

他们把他按在水里,在他快要溺死的时候又提上来。然后逐渐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拿刀片割他的肉。每割一刀,就发出畅快的大笑。鲜血把衣服染红,连地毯都失去了颜色。

剧痛令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不断祈求……有没有人来救他,谁都可以……

每一秒,每一秒,他都在心中重复。他救了那么多人……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哪怕只有一个受恩的人也好……请救救他。

心中的白塔濒临倒塌。他只能反复地、反复地,默念着自己赎回翟星的愿望,一次,一次,又一次。因为他害怕自己稍微不坚定一点,就会被这永无止境的剧痛与折磨打败,开始畏惧走下去。因为这样的事情……后面肯定会发生不止一次。

有一就有二。

这种时候……哪怕一个人也好,他行走迄今看到的大多是害怕、畏惧、排斥与冷眼,是排山倒海般的恶意……至少现在,请稍微给他回馈一点点的善,让他能坚持下去吧……<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一点点的善……也好。

可是,

……

没有。

……

一直都没有。

……

直到血液几乎流尽,没有手朝他伸来。

……

山坡上,来送道具的玩家小队左顾右盼,没有找到苏明安。

「哎……不是有人看到第一玩家在附近的吗?他跑哪去了呢?」小队里的胖子遗憾地低下头。

「我们精心准备的精神恢复药剂,送不到他手中了呢……」女生瘪了瘪嘴:「还有各种给他的小礼物……」

「好遗憾,他去哪了啊……」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旁边的森林里,走几步就能到的距离……苏明安就在里面,甚至能嗅到一股血腥味,鲜血顺着帐篷弥漫出来,每一寸都艳得惊人。

小队众人摇了摇头,遗憾地离开。

理所当然,

……承受苦难的理想主义者也没能等到他的光。

……

最后关头,那三人知道轻重,还是留了他一命。

逃出生天后,苏明安彻底变了。

他不再沉默,不再阴郁,脸上常带戏谑的笑容。

观众们讨论了许久,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最后归结于他的心态变乐观了。

他看起来对任何事都不在意,甚至将大多数事视作乐子。但凡遇到道德绑架,直接说自己没有道德。

「我是自由的。」他脸上带着笑容:「想救,我会救。如果不想救,你们谁都别想逼我。」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人们更容易接受他——因为圣人往往会受到排斥,人们很容易觉得圣人「不合群」、「虚伪」、「不现实」,但现在这样有血有肉的形象,更为符合人类自私自利独善其身的本性。

「我就说!这才是第一玩家本来的样子!」他们大笑起来,感到满意:

「这样就挺好的!像个正常人。」

「终于不再伪装了啊,之前一直戴着善良的面具,不累吗?之前他救了好多n,他们全都对他横眉冷对,我看得都觉得累。」

他们不知道。

苏明安并不是卸下了面具,而是……戴上了面具。

一张更为「安全」的面具。

他心中的理想依然永不动摇。但旁的那些……他不能再在乎了。那些不重要的人……他不能再投以感情。因为,不会有回报,反而容易把自己拖入深渊。

他已经踩在泥地里了。

踩在人性织成的泥地里。

恶意拉扯着他的脖颈,化作一条丝线,稍微擡头看看远方的光,丝线收紧,就会感到窒息与刺痛。

他逮住了那三个敌人。

但没有对他们施以酷刑,只是干脆利落地杀了他们。

要变坏,你们这些人就去尽情变坏吧。别想拖下我。

我不在乎。

除了那个最终的愿望……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堆积着戏谑的笑容,坐于王位上,谁也听不到他的心声。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

也许恶人确实如鱼得水。

后来他依然因为黑暗气息遭到了不少攻击。比如被人按在河里割皮,称之为「净化」,被几十根钉子穿体而过,称之为「审判」,被上万人捆绑在十字架上焚烧,称之为「魔女」,看着自己的皮肉一点点溃烂……

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也没有一块好肉。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默默笑了,脸上依然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不在乎。

对。

他不在乎。

反正每个副本结束,他都会受到治疗,一切崭新如初,就像身上从未有过伤口。

这样,他会以为自己从来没受过伤,然后继续带着笑容……往下走。

去迎接下一个世界,来自世人新的恶。

被排斥,被指责,被打断骨头,被焚烧……他带着笑容,戏谑地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然后不在乎地给予他们救赎。

——我要拯救,与你何干?你以为我很在意你们吗?不。

——我的骨骼只为我的理想摧折,我的血肉只为我的意愿焚烧。

第七世界,诺尔依旧消失于海妖侵蚀。第九世界,面对爱德华的刁难,苏明安根本不在乎。因为他压根就没让玥玥上战场,根本不存在三线死局。

第九世界结束,主办方找他秘密聊了聊,双方都露出了满意的笑。

在那之后,他自称为——【影】。

最深重最恐怖最刻骨的「恶意」,酿成了他。

他说:

「生活在影子下面的人,就该是这样的名字。」

「如果人人都生活在光里,那未免也太累了。」

……

苏明安的眼前回归一片漆黑。

宇宙漫漫无垠、星空轮转。

两道身影,一光一影,踩着时间长河的溪流,一步步向前走。

走过青山绿水的世间,走过蓝紫色的瑰丽天空,走过燃烧的天堂,走过破碎的云上城,走过白鸟飞起的春日。

——直到走到第十世界。

他们的身影骤然消失,彷佛与苏明安本人正面相撞。

无尽的「可能性」在这一刻交织,像有亿万条丝线穿透了他的身形。

苏明安在这一刻看到了未曾发生的无数种未来,不仅有他的,也有别人的。

他看到白发的流浪汉失魂落魄地穿梭在桥洞之间,眼里没有了光。

他看到玥玥调转剑身,将剑尖对准自己。

他看到苏洛洛大笑着,在暴雨中跳下高楼。

他看到十字架上,朝颜被火焰烧死。

他看到萧景三捂住胸口,鲜血从心口流出。

——那是尚未发生的「真实」,亦是被时间线放弃了的「虚假」。

然后,他看见了诺尔。

金发飘逸的少年走在白日浮城的廊桥上,白鸟栖息于他的肩头,他微微斜倚着头,白羽便柔顺地蹭着他的脸庞。

红色的贵族袍据微微扬起,似迎风飘舞的蝴蝶,手中的蓝玫瑰手杖镀着阳光之色,高跟发出玉石敲击之声。

金发少年这样地,向他走来。

——这是第一玩家与第二玩家的初见。

背后是苍穹、碧海、长河。

少年姿态优雅。

蓝色的因果线于他们之间交迭——诺尔·阿金妮向他走来。

他看到了无数种诺尔·阿金妮的「未来」。

即使是多智近妖的天才,诺尔也并非一帆风顺。

诺尔死了。

许许多多种「未来」中——诺尔死了。

他或许死于明辉圣启的攻击,或许死于白沙天堂的人海战术,或许死于废墟世界的霖光核爆。死亡次数之多——苏明安见到了诺尔的上千具尸体,层层迭迭堆积在他的身周。

诺尔死去,却没有回归主神世界,而是听到了遥远星空中的一个声音。

——【来找我。诺尔·阿金妮】。

——【拥抱高维,成为最自由的冒险家】。

诺尔笑了,并不慌张,反问——【你是谁?】

那声音回答了——

【我是你。】

【我是你——所有「未来」的并集(数学意义)。】

【在亿万种世界线的观测中,所有半途死亡的「你」交迭起来,便成了我。】

【我是高维。确切来说……我是最初的「你」。】

诺尔便笑——【你是想说……我所处的世界线,实际上并不存在?】

那声音也笑了——【不,事实上也会存在,只是最终「收束」至真实时,无数的分裂线会收束至一点——那就是我存在的本质。我是你成功与失败的——并集(数学意义)】

诺尔说——【也就是说,真实发生的世界线只有一条,其余的世界线都是最终收束时的填补?它们存在,也不存在。】

那声音说——【正是。】

诺尔说——【我可以知道,真实的那一条世界线——是哪一条吗?】

那声音笑着说——【是我正在观察的那一条。诺尔,你回来,我将「收束」你,等你回归至我的身上,你会看到那条世界线,它已经发生到第十世界了。】

诺尔说——【那条世界线上的诺尔,才是真实的我?】

那声音说——【是。那才是真实的、绝对的存在。诺尔·阿金妮是唯一的。苏明安也是唯一的。他们都是真实的。至于你们这些分裂的世界线,最终都会被收束,你们这些世界线并未真正发生,仍处于薛定谔的状态,只是集合成了我。】

【我是诺尔,也并非诺尔。我是你无数种「未来」的拓印,我是某一种选择升维的你,也是无数种死于命运半途的你。】

诺尔说——【那这些虚无的世界线,有什么意义?】

那声音大笑出声——【「虚无」本身就没有意义,只是存在而已。但「存在」本身就是意义。恕我不能多言,等世界游戏进一步进行下去,我们都会知道的。】

诺尔说——【像你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吗?】

那声音说——【没有了。你很特别,诺尔,只有你拥有升上高维的极强欲望,造就了我的「可能」。】

「诺尔」没太理解,但他没有多说,只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回答——【你可以唤我小阿,这个外号来源于你的名字。至于旁人对我的称呼……】

祂终于说出了自己名字的涵义。

……

【——我是无数个「你」交【迭】的身【影】。所以,旁人唤我为——】

……

【——「迭,影」。】

第1171章 一千一百六十九章「TE以我封缄(8

苏明安。

你的世界线,是唯一的、真实的、敲定一切的世界线。

亿万种「未来」从你的身上分裂而出——诺尔或许死于海妖,或许死于毒气,或许死于核爆……但这些都是尚未敲定的状态,终将收束至唯一真实的世界线。

在这些未来中,由于灵光一闪或棋差一招——你或许将成为最光明的【你】,你或许将成为最邪恶的【你】。「明」是你的可能性,「影」也是你的可能性,也许还有诸多你尚未观测到的【你】。

最终——真实的结局只会依照你而拓印,你是唯一的真实。

最终——虚无与真实交迭成花,你是最明亮的你。

……

【「但以你的命运线,你现在已经是最幸运的了。」离明月低头自言:「我看过千条万条你的未来,无一比这更幸运。」】

……

苏明安漂浮在黑暗中。

他意识到,相比于明与影的经历,他的经历确实最好。

「明」与「影」都是薛定谔状态下的「可能未来」。只有苏明安本人行走在唯一真实的时间上,他的未来未定,完全由自己亲手创造。

一旦他死亡,就意味着唯一真实的他死去,所有的「可能性」都会失去意义,拓印为「苏明安死亡」的现实。

「迭影……」苏明安明白了迭影的本质。

在诺尔的某一种可能性中,诺尔选择了升维,那些「诺尔中途失败」的可能性没有消失,而是收束至祂的身上。

但事实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比如迭影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虚无的世界线为何从苏明安这条唯一真实的世界线上,分裂而出?明与影为何成为了分身?这些仍然是不解之谜。

蓝光一闪,苏明安回到了棋盘上。

他的目光跨越遥远的星海,望向棋盘彼端的迭影。所以,如今的战局是——唯一真实的他与诺尔,对战那些中途失败的世界线上的无数「诺尔」。

真有意思。

——唯一真实的我,与无数个已经失败的【我】,成为了死敌。

「迭影。你让我看到这些,是为了什么?」苏明安说。

「你似乎有所误解。」迭影的蓝色双眸夹杂着冷意:「我与诺尔没有多大关系。他是他,我是我。」

「是嫉妒吗?」苏明安直言:「他是唯一真实的诺尔。你却是他身上蔓延出的虚无未来。所以,你不甘心,你想取代他?」

迭影发出笑声:「我为何要嫉妒他?我完成了他的愿望——拥抱高维。我成为了星空之上自由的冒险家——我甚至拥有崭新的新世界——我比他强上百倍千倍,有什么嫉妒他的必要?」

苏明安不置可否,却想清楚了一个疑惑:「所以,你从副本开局就一直关注我的原因——是你想要一个同伴……我明白了,因为我确实应该是你的同伴。你想要一个……高维的【我】。」

……

【诺尔问——「像你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吗?」】

【迭影说——「没有了。你很特别,诺尔,只有你拥有升上高维的极强欲望,造就了我的「可能」。」】

……

也就是说,不存在「苏明安集合」的概念。「明」与「影」等可能性都是独立存在的,他们没有被集合成一个人。

所以,迭影需要一个同类。

迭影依然嘴硬:「在许多种可能性中,你并不是诺尔的挚友。在一些可能性中,你们甚至分道扬镳、反目成仇。这与我看重你没有关系。我个人也与诺尔关系不大。」

苏明安轻笑了下。

他根本不在意迭影的态度。

唯一真实的诺尔就在他的身边,他为什么要在乎敌人的想法?就算迭影是无数种诺尔可能性的集合,如今也只是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长歌,你是我的某一种可能性吗?」苏明安转向长歌。

令他意外的是,长歌摇了摇头。

「我不是。」长歌摆了摆手:「有关我的事,等一切结束后,我慢慢和你说吧。现在——请先升起理想国,把那个家伙赶走吧。」

苏明安眨了眨眼。<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在第九世界,苏明安得知了「原初」的含义——原初,就是在不同世界里,与苏明安极其相似的人。比如苏明安生活在普拉亚,他就可能活成苏凛的样子。而苏凛生活在翟星,他就可能活成苏明安的样子。但苏明安与苏凛只是相似,实际上仍然是两个生命体。

在第十世界,苏明安得知了「可能性」的含义——可能性,就是从同一个人身上蔓延出的未来。比如苏明安在第一世界带上吕树,他就会是明。比如苏明安染上了丧尸毒的黑暗气息,他就会是影。

所以,如果长歌是苏明安的「可能性」,那么长歌的故乡一定是翟星。毕竟「可能性」是苏明安的一种未来,不可能连苏明安的过去也改变了。既然旧日之世不是翟星,那么长歌就不是苏明安的「可能性」。

而且长歌也不可能是苏明安的「原初」。因为「原初」是钦望、苏凛、阿克托、苏文笙那样的人,本质不是苏明安,不会拥有一模一样的脸。

那么长歌的本质……就另有原因。

「我等你的答案。」苏明安收回视线,取出了命运之剑。

对准分身躯体。

只要命运之剑刺下去,就会解封生命硬盘。届时,蓄积了千年情感的理想国瞬间建立,千年计划宣告完成,所有的故事在这一刻结束。

所有的等待都为了这一刻,所有的牺牲都铺垫于这一剑。

1象,斜至F2。」他自语道。

晶莹剔透的【象】棋子斜移,踏入代表大海的格子中。

与此同时,海域涌起万丈波澜。

无垠的碧蓝中,延绵不绝的波涛搅动滔天巨浪,掀起直入天上宫阙的万顷波澜。

一位黑发少女,于碧海中展露面貌,宛如从海神的宫殿缓步走出。

她的全身染满了烈火,升向星空,一路拖曳出长长的火焰尾羽,犹如凤凰涅槃。

「那是什么?出海的水怪?」海边的居民喃喃自语。

「不,不是水怪——碧色的瞳眸,全身染满烈火,这是神话里的——」有人认出了她。

黑发飘动的少女,像是一道骤起的电光。人们喊出了她的称谓——

「——审判天使……」

千年的神话降临。

万般时代濒临融合。铁灰色的飞艇横跨空中,犹如镇压苍穹的灰云。古寺与佛塔带着缥缈仙音,共行于钢铁大厦。西方城堡与东方亭台楼阁并肩而立,彷佛黑白画卷之上的彩色墨点。

冥府祭火,身挈魂重,翠鸟织赤,士入黄泉。

苏明安握紧剑柄,黑发飘扬。

——生命硬盘是承载千年情感的方舟,仙之符篆是时间权柄,命运之剑是解锁的钥匙,旧日之眼是凝聚信仰的锁链,理想国是屏障,千年岁月是代价,梦巡游戏是对等的位格,成神是矩令的承接者。

碧眸天使向他飞来。

她的皮肤满是烧伤,眼眸始终微亮。

无数道身影与此刻的她交迭重合,天世代审判台上的她,蒸汽时代的爱丽丝,楼月时代的孤女,现世的神女……

无尽的「可能性」在他们之间交迭蔓延,最终将收束为最完美真实的那一条——万道归一。

然而,苏明安并不满意。

——他答应过耳钉苏文笙。

保下耳钉苏文笙的那条世界线,制止一万条世界线最终融合。

神灵最初拆分一万条世界线,是为了利用世界的万千种可能,寻找到唯一得救的那条未来。如今神灵已经找到了,所以不再需要剩下的9999条。可是……那9999条世界线,就注定消失吗?

苏明安今天看到的,稻亚城的高中生苏文笙,是最幸运的万分之一。但……那剩余的……那些苏明安尚未碰到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七的「苏文笙」,就应当消失吗?

不。

哪怕只是「可能性」,他们也有存在的意义。

哪怕只是虚无的未来,无法存在于唯一真实世界线上,明与影这样的人,他们也不该回归虚无。

「我答应过你的,所以……我想挡在列车前,试一下。」苏明安自语。他的声音没有人听到,该听到的人也不在了。

神灵要融合剩余的9999条世界线,是为了节约资源。但如果不会让世界走向衰亡,神灵很乐意接受万条世界线同时存在——因为这代表着世界的生机与潜能。继续发展下去,总会有一条世界线中,会诞生出令世界长寿的方法,诞生出类似阿克托的奇迹。毕竟,一个苏明安,和一万个苏明安,后者必定有更大的潜能。

世界的稳定,与世界的潜能,当作何抉择?

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当作何抉择?

如果没有答应过耳钉苏文笙,也许苏明安根本想不到这一层面,他会直接融合一万条世界线,毕竟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人。

但有了耳钉苏文笙。

他给苏明安掌心留下的短暂的月牙印……让苏明安没办法忘记……原来一万条世界线里还有像他这样的人。

他们不甘心,他们想独立地活下去。

而他,答应过的。

「确实。」他握紧剑,低低笑了:「我确实……不喜欢戴耳钉。」

所以我记住了独特而独立的你。

所以你让我明白了,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七的你们确实应该存活下去。

我愿意……为你说服神灵。

所以,你……

——最后确实拯救了你的世界。

……

【「这世上有一万个苏文笙,太多了,令我感到茫然。」他笑了:】

【「但『耳钉苏文笙』永远只有一个……就是我。我自始至终没有忘记理想,即使是支离破碎的理想。」】

【「苏大救世主啊……」】

【「我的世界已经不可能得救了,但你不一样。」】

……

不。

这一回。

救赎不再是虚假的了。

你救下了。

你成功救下了。

你不用再埋藏新的橘猫。

无尽的【你】与【你们】得到了未来。

……即使你本人已经永远无法知道。

……

审判天使将旧日之眼献上,蕴含着她千年来转接的积极情感,苏明安左手攥紧了它,右手命运之剑重重挥下——

迭影无法阻止他。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迭影没有任何与生命硬盘有关的因果线,所以没办法阻止。千年计划确实很完美,本来就是必胜之局。

「苏明安!撑过生命硬盘解封的负面情感,咱们就赢了!!!」山田町一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

「回去,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伊莎贝拉如释重负,她太累了。这二十天几乎像活了几辈子。

「大哥加油!你可以的!」莫言大喊。他虽然担忧,但还是相信大哥的意志力。

苏明安朝他们微笑,持剑刺下。他看到迭影那边又动了一颗棋子,似乎是【小兵】,但没关系,迭影已经是垂死挣扎,怎么下棋都不会改变局面。

命运之剑刺下,解封生命硬盘的一瞬间,完美通关进度走到了满值。他长舒一口气。

……所有工序已经做完,等他的意志力撑过去,就结束了。

「……」

只是,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寒凉。

众人脸上的兴奋一瞬间变为了惊恐。

剧烈的痛觉让他觉察到了不对,鲜血溅上他的下巴。

他并未露出震惊的神色,低头,看到胸口一朵绽放的蓝玫瑰花。

鲜血喷涌而出,将蓝玫瑰花染成透红的艳色。

「……?」

一柄蓝玫瑰手杖——刺穿了他的胸口。从后背扎入,贯穿胸口,正好是心脏的位置,露出尖头盛放的娇嫩美丽的蓝玫瑰花。

金发飘荡在他的脸侧,似漂浮的一抹阳光。少年眼中的浩瀚大海唯有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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