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新船首次深海捕捞

梁父寻思了一会,物色了几个人,跟梁自强说了下,打算过几天去找他们聊聊。

聊了会,又该去虾塘投喂了。挑着桶走到半路,却见一个身影跟头大熊似的从对面走来。

“强哥,最近你没咋出海啊,新船啥时开张?”邓招财走上前来冲他打招呼。

“等七月过了吧。新船要熟练的事情还挺多的,八月差不多能出海了!你最近跟李亮出海两人出海还可以噻?”梁自强问。

“时不时碰上一点小鱼群,收入不算多。”邓招财神情有点失落,“现在不是我跟亮子两个人,是三个。”

“三個?还有谁,都一起在李亮船上吗?”梁自强最近一直往市区跑,倒是没太留意这些。

邓招财点了点头:

“他老婆袁小美不是有个老弟袁利军吗,现在也到能出海的年龄了。袁小美爸妈就跟亮子讲,让袁利军来亮子的船上帮工,一起出海。怎么说也是自己小舅子,亮子哪好推脱?就让利军一起出海了!”

原来是这样。这事李亮还真不好推脱。

“李亮付两份工钱,有压力了?”梁自强问。

“亮子倒没说啥。你也知道,利军肯定没啥打鱼经验,干事不得力。但这小子自己不觉得呀!做事不行,耍嘴皮子第一。平时在船上,我教他不听就算了,还老说些怪话给我听,刺耳得很。亮子这人是没得说,但我跟利军那小子,真尿不到一壶!”邓招财满脸无奈,大倒苦水。

“那要怎么搞?”梁自强也觉得头大。

袁利军那小子他多少知道一点,人倒也说不上多坏,但嘴是有点欠,平时也不是太好相处。

“我前天已经跟亮子说了,他那船其实也用不了三个人,人多了白白多费他的工钱。从今天起我已经没去陪他出海了,免得在船上他也为难。每次他一替我说话吧,利军又不高兴,搞得他多难受?”邓招财告诉道。

“你没给他帮工了?”

“没帮了。强哥你这边新买的船挺大的,需不需要多几个人一起帮工?我今天就是特意来问问,要是用得着帮工,你看算上我一个咋样?”邓招财倒是直话直说,望着他问。

“你能来,那肯定是大好事啊!另外你跟李亮那事,我回头也跟亮子闲扯两句。伱从他那跑我这来帮工了,话还是得敞开说清楚,别有什么不高兴藏着掖着!”梁自强当即道。

这也是他真心想要说的。前一刻他还跟父亲在商量要找几个可靠又得力的帮手呢,邓招财要是能来,当然是最理想的了。

打了这么久交道他还是清楚的,邓招财莽虽莽,但直也是真的直,对朋友还是很真心的,不是那种轻易会对兄弟起歪心思的人。

有朱天鹏、邓招财这两个在船上,基本上梁自强也就能放心一大半了,其他船员就算不那么知根知底,也不太能够掀得起风浪来。

但另一方面,他觉得仍有必要跟李亮沟通一下,把话说透,别弄得不明不白的,邓招财就换到他的船上来干活了。

跟邓招财说得差不多后,梁自强就去村东了。目前虾苗依然还小,只需要每天捞废弃盐田中那些丰年虫投喂下去就可以了。要是再过一阶段,就得开始考虑用花生麸,搭配着丰年虫一起投喂。

从虾塘喂完虾回来,天色将晚,路上又碰见一个人,这次却是李亮。

没想到,李亮几句闲聊后,也是说起了邓招财的事来。

大致跟邓招财说的情形相同。李亮觉得是袁利军小子名堂太多,邓招财不想叫他为难,就提出不干了。

听得出来,这件事李亮对邓招财怪歉意的,所以私下特意跑来找梁自强,也是想看看梁自强的大船需不需要人,能不能让邓招财去帮工做个船员。

既然李亮都主动来找他来说这事了,话反而就说开了,梁自强也答应了下来。

又过了几天,梁父另外找到两个帮工,也基本说定了下来。

转眼7月过去得差不多了,梁自强的培训结束了,小景程也出生满一个月了。

7月28这天,梁自强简单办了个满月酒。

说是满月酒,其实也就自家的几个亲戚过来一起吃顿饭。

岳父岳母按照习俗,提前酿了米酒,在满月这天提了过来。梁母跟陈香贝则提前做了很多的红壳鸡蛋,送给亲戚们带回家去吃。

梁自强新船开张的日子也定下来了。林泉生建议,最好是在农历七月初五,也就是公历8月1日这天放船出海。

很快,8月1号这天到了。

梁自强一家照旧大清早来到村里的妈祖庙,备上供品,一起拜妈祖。

陈香贝生产到现在已经超出一个月,也能出来走动了。

就连刚满月不久的小程程也被抱在手上,跟着一起拜妈祖。

祭拜完后,梁自强提前请刘木匠做好的新船模型照例放在庙中,接受妈祖的随时照看。

拜完妈祖后,来到海边。

庞大的钢质新船已经提前扎上一条红布。早上的阳光有着足够的新意,普照海面,同时也用它的光芒丈量着大钢船的每一寸灰蓝色肌肤。

晨光、大船、岸线、小渔村。因为这条船的出现,整个鲳旺村的海岸似乎都呈现出改变,形成一种新的构图。

“好大啊,这比以前那船也不知道大多少了。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船!”陈香贝给他端过来鸡、鱼等祭品,近距离看到自家的船,不禁冲他感慨。

“满载的话,能够装得下四十多吨鱼呢!”梁自强接过媳妇手里的鸡、鱼,告诉道。

他媳妇也真敢说,嫣然笑着:“好好好,那你开张满载,捕四十吨鱼回来!”

梁自强汗了一下。

这算开张头一天的祝愿吗?媳妇怕是对鱼获没啥概念,四十吨鱼是多吓人的量?说说玩好了,谁能有那本事!

梁自强接过媳妇手里的鸡、鱼放上船头,开始准备进入放船环节。

由于小码头水浅,大码头水深,所以这次的新船没有再停泊于以前的小码头,而是直接停靠在大码头。

并且,这种大船也无法以人力推到沙滩上去,所以这次开张仪式就少了一个重要步骤。

无需齐力把新船推下水。

当然,这种钢船没有像木船那样的“龙眼”构造,所以船主拿毛笔“点睛”的环节,同样可以省去了。

但是船的各处重要位置,照旧还是请路老师写了很多吉言,张贴在上面的。

吉时一到,梁自强在轰响的鞭炮声中,揭开船上扎着的红布,又在船头祭拜完毕,启动大船。

朱天鹏、邓招财以及另三名船员也都已经在船上各就其位。

大海像一块浑然天成的蓝绸缎,此际,正被“自强号”这把钢质大剪刀,一点点裁剪开去……

人群之中,最好奇的可能莫过于梁景程了。

小程程被抱在自己奶奶手中,一开始看到身边好多的人,不由有些兴奋起来,咿咿呀呀也不知是想表达点啥。

不一会,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到那条披着红布的庞大铁船上,漆黑的眼珠转来转去,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庞然大物是个啥玩意。

瞅着瞅着,也不知他激动个啥,嘴里喔喔声更大了,一双小手更是握成了拳头。

把他奶奶看乐了,搞得像是在握拳给他爹叫加油似的。

后来考虑到马上要放鞭炮了,他奶奶才连忙抱着他,提前离开海岸边了。

一面往回走,小程程还嫌不过瘾,一直扭头往大船的方向看。

正走到半路,一条土黄的狗子小跑了过来。

今天因为是新船第一天开张,不适合带狗出海,所以梁自强特意把多宝留在家里,用吃的哄着它,然后出发去的海边。

此刻多宝自己从家里跑了出来,路上冲梁母和小程程一个劲摇尾巴。

这狗东西眼尖,摇了一会,抬头望向远处的海边,突然发现了梁自强正在准备上船的身影。

一霎那,如同忽然被加装了马达似的,抛开梁母,撒腿就朝向海边一阵疯跑。

“这蠢狗……”

梁母才骂了半句,发现多宝已经跑得只剩下一道细小的背影了。

鞭炮轰响,多宝直接从灰色烟雾与花火中穿行、跃过,向着大船方向扑去。

可惜等到它赶到时,大船已经启动开出。

要不是陈香贝叫住它,估计它能跳进海水一路往前追。

被叫住后,它就委屈巴巴地站在岸上,对着大船方向满腹牢骚,汪汪抱怨个不停:

你变了!都不带狗出去玩儿了!回来我跟你没完!

鞭炮与狗子的混响音效中,大钢船越开越远,海天也似乎在眼前不停地打开。

一路上,虽然没碰见大的鱼群,却也时不时有些零散的鱼浮现眼前。

“强哥,要下网吗?我看到水面有一些鱼,中层和底层说不定有更多!”

邓招财特意跑到驾驶室,冲正在开船的梁自强问道。

“别着急,都开着这船出来了,肯定得去深海试一试啊!”梁自强扭头道。

邓招财跑回甲板,去到船首,跟朱天鹏一起瞭望去了。

大钢船继续从容稳当地在海面劈浪前行。途中,远远看见观棋岛,但大船丝毫未停顿,很快观棋岛便被抛在船后,缩成一个小点直到完全不见。

船已开达平时他们所能到达的最边缘范围,再往前时,不知为何,梁自强只觉得心里本能地有些发紧。

他明白,这是心里已经形成的习惯在起作用。以前虽然也跟着国营大船去过深海,但毕竟自己亲手开船前往深海还是第一次。

平时开着那条莲纹木船,一接近这种边缘范围,便会下意识地打住,犹如悬崖勒马,然后调头返航。

久而久之,已经在心中刻下一条不可逾越的无形边界线。

现在却是要操纵着舵盘,一举冲破那条看不见的界线,继续往前,难免脑子会一阵紧绷。

但也就是闪念间的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徐徐呼出。大船已经突破以往莲纹船的最远范围,进入了浅海、深海的交界地带。

这种过渡地带并非一小片范围而已,而几乎是一片漫长的海域。

除了海天变得越来越无边无际、空阔无比,沿途还有一个明显的变化,那就是海水的颜色。

以往他所活动、捕捞的海域,虽说海水整体也是碧蓝,但跟此刻眼前的海面相比,就不算蓝得那么纯粹、彻底了。

浅海的海水细看的话,其实还是在蓝色中透着一些绿色的,有些地方则是透着黄色。

然而眼前的画面,海水的蓝度却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纯净无瑕。

又前行了好一会儿,海面已经蓝得如同墨水。

偶尔,肉眼可见有鱼浮出水面,与平时常见画风大为不同的是,波浪搅动处,浮现的是一道长长的脊背。不见整条鱼的真面目,却能想象得出,鱼身之大绝非平时浅海中所能同日而语。

可以说,现在算是彻底进入真正的深海区域了。

“准备,几分钟后就开始放网!阿鹏带着大伙一起检查放网设备和网具。网衣跟绳索要清清楚楚,千万不能把脚踩进绳索或者网衣里面!”

梁自强打开船舱侧面的玻璃窗,大声与其他人交流道。

其实相关注意事项他早就反复跟几位船员说过好几遍,但此刻他还是特意叮嘱。

因为这些事项确实太重要了。一旦有船员未加小心,站在网面上或者绳索内,放网时就有可能避让不及时,连着拖网一起被带入海中。

“好,收到了!”朱天鹏做了个收到的手势,人早已从船首来到船尾附近的位置。船首则换了人,换成林立鸣负责瞭望。

检查各人的位置都无误后,朱天鹏便又迅速跑回了船的中前部,拖网操作台。

好在船上几个人,严格来说没谁是新手。无论邓招财还是陆松、林立鸣、梁春,或多或少也都曾经在国营大船上帮过工。朱天鹏就更不用说了,光是最近就跟着梁自强一起接受了整整一个月的培训,而且都是船上实操的那种。

梁自强已经渐渐把船速放到极慢,保持在刚好适合放网的程度。

一只崭新的网囊,如同巨大无比的深绿色口袋,已经盘好在了船尾。

梁自强高叫一声:“下网喽!”

拖网操作台上,朱天鹏操纵着机械。

这种级别的大船,渔网并非凭人力就能投入船后方的水中,得靠机械。

随着朱天鹏的操作,艉绞车上的钢索徐徐滑动。艉绞车是通过绞缆绕过艉门架上的滑轮与拖网网具相连。随着滑动,拖网被机械拖入艉滑道,然后滑落到海中。

整只拖网很长,原本是盘成一堆的。现在随着末端入水,整只硕大而漫长的网具都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动,从船板上滑动。

先是网囊已经全部下水,随后是网身,再然后是网翼。

渐渐整个拖网都下到了水中,在船尾的波涛中鼓荡,并渐渐拉长。

网囊、网身、网翼整体下水后,便轮到了纲索部分。

纲索全都是极粗的钢丝绳,是连接在拖网与船身之间的,也是用来牵拉这只巨大“绿色口袋”的。

先是紧挨网翼部分的纲索,叫空纲。

空纲落入水中后,再往前,便是手纲。

手纲也落入水中后,接下来便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放网板。

网板又叫“分水板”,是两块大铁板,有大半个成年人的身板那么高大。

渔网被拖行在船尾的水中,并不保证能够自行张开网口。而“分水板”的重要作用,就是促使网翼向两边拉开。

当渔船拖动渔网时,水流会推动网板呈一定角度向外扩张,渔网也就自然被带动,充分打开网口。

网板这会儿正绑在船的两侧。负责放网板的两个人是陆松、邓招财。

两人早已等候在网板旁边,此刻见时机将至,当即松开了绑带,把沉重的网板抱放到了船内平坦处,并将网板与曳纲通过铁扣,扣在了一起。

很快,一左一右两块网板保持着同步,一起落入水中,砸起水花。

要是一先一后,不同步的话,就很难起到理想的扩张作用,甚至造成渔网纠缠。

网板也下水后,曳纲还在源源不断往海水中滑落。曳纲特别长,是所有纲索中最靠近船身的部分,同样也是由粗壮的钢丝绳构成。

曳纲不一定要全部放入水中,得根据每次放网具体的情况来定。

眼看放得差不多了,梁自强叫声“停”。

朱天鹏的操作也随即刹车,拖网绞车当即停止了转动。

还有很多未下水的钢索,仍一圈圈地绕在绞车上,暂时固定不动,也不用继续放下水去了。

至此,整个拖网下水的过程,算是全部顺利完成了。

梁自强的目光也从船尾收了回来,重新注视向船的前方。

他开始恢复船速,从刚刚投网时的极慢速度,渐渐加快到了每小时3至5海里的节奏,向着海面开行。

遇到有大鱼浮现,他会特意调整航向,向着相应的方位开去,让船后的巨大拖网从大鱼出没处悄然划过……

(拖网钢船结构图,已发在下方“本章说”评论区。注:梁自强的实际比下图结构稍微简单一些,没有探鱼信号系统。)

(本章完)

第321章 布氏鲸驱动大群鱼

大船如同行进在蓝墨水之上,梁自强从驾驶室向前方望去,海面深蓝,天空浅蓝,整个天地化为了一个蓝色世界。

但海面并非平铺开去。越是离梁自强近的海面,越是低矮;越是远方的海面,越是一寸寸抬高。

大范围看去,大海像一架蓝色的阶梯,一个流动的缓坡。

原因很简单,地球不是平的,而是圆的。

所以整个海面其实也不是平的,而是近处低、远处高。只有在这种广袤无边的极致海面,这种奇特视觉才会震撼地呈现出来。

大概因为这年头活动在深海的船舶本就相对不那么多,放眼之下,视野中看不见一艘别的船舶。

这是一种真正的安静。世界万物都被简化、清除了一般的安静。

然而,安静很快却被打破了。

天空中一些白色海鸥原本零碎地飞翔,在浅蓝的天幕与白云之间并不特别显眼。

但此刻,白海鸥却忽然集体接收到什么信号一般,从四面八方纷纷向着前方的一处水面汇聚而去。

深蓝海面突然多出一大群争先恐后的海鸥,顿时就显然显眼起来,并且多出了几分喧嚣的意味。

“那里怕是有鱼群吧?海鸥可比咱们更会找鱼群!”

甲板上,邓招财已经抢先大叫起来。

此时,船首的瞭望者早已换回了朱天鹏,此时他也迅速注意到了海面忽而热闹起来的一幕,扭头高声问梁自强:

“要不要开近去看看?要是真有鱼群经过,咱们的拖网也能搞多点鱼!”

梁自强冲他俩点点头,开始慢慢调整方向,徐徐开向远方那处白海鸥忽然聚集的海面。

果然,他还刚转舵盘,就见那处水面又起了变化。

墨蓝海水中,有不少的小鱼一跃而起,争先恐后地跳出了水面。

“没说错,水下真是有鱼群!”邓招财喜道,“鱼都不大,但量应该不少!”

说话间,那群海鸥已经围拢鱼群,纷纷开始下嘴。

一时间,白色的鸟在上方飞,银色的小鱼在下方跳跃,闪烁出细碎的亮光点点。

梁自强开着大船又接近几分时,突然舵盘上的手缩了一下。

只见海平面突然被刺破一般,从水中耸立出一座小山头来。

很标准的三角形、黑色山头!

就在梁自强的注视中,三角形黑山头还左右移动了几下。

然后,似乎是发出了一股莫名的吸力,海面那些正在跃出的小鱼,顿时全都重新落回海面,跌入了三角“山头”的空洞之中。

“握草握草,有大家伙啊!看这架势,不是鲨鱼就是鲸鱼!”邓招财怪叫起来。

梁自强见此一幕,下意识地就把船放慢了下来。

深海中的大家伙,动不动就是十几吨、几十吨的块头,就算他这种二十四米的大钢船,也还是保持一些距离为好。

视线中,那张三角大嘴还在继续吞食。每张开一次,连着海水、飞鱼全都一股脑往嘴里吸去。

看上去,犹如吞下了一整朵大浪,而浪花中夹杂的小鱼,看起来更是多不胜数。

与此同时,一些白色海鸥也连同鱼群一起,被卷入了那张大嘴之中!

“卧槽这是连鱼带鸟,通吃啊!”一旁的陆松也叫了起来。

一道水幕、无数游鱼飞鸟如同漩涡般往下卷去,这场景还是非常震撼的!

然而下一刻,更为奇异的景象便发生了。

那些才刚刚被卷进大嘴中的白色海鸥,忽又扑动着双翅,从大嘴中纷飞了出来!

进而,更多的白海鸥前赴后继,纷纷扑进大嘴中,抢食那张大嘴中的鱼类!

“这可真叫,虎口夺食啊!”林立鸣也脱口而出。

他们几個虽也曾在国营大船帮过工,去过深海,但也并非每次都能遇见鲸、鲨与飞鸟争食的场面。

“这些狗日的海鸥,胆子怪肥的,不要命了!”邓招财哈哈道。

“它们死不了的,这是布氏鲸!”梁自强大声回道。

梁自强已经认出来了,眼前这皮肤暗蓝到近乎黑色的三角小山,正是布氏鲸特有的大嘴形状。

也可以说,是布氏鲸大嘴的上半部分,下颌则因为张开而隐藏在水中。

要是下颌也一起露出水面,则会形成两座黑色小山头。

布氏鲸属于须鲸中的一种。几乎所有的须鲸都有个共同特点:

别看它们块头庞大,食道却小得很,只有几厘米或10多厘米宽。

它们属于滤食性鲸鱼,常常张开巨口,吞入大量海水。

然后通过过滤,将海水吐出,小鱼小虾则被挡住,留在了身体内。

这就决定了,它们只能是海量吞食一些体型极小的小鱼、小虾米。

像海鸟这种,对它们来说都嫌大了,根本就进入不了它们的食道,吞到嘴里也很快就会回吐出来。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眼前这群白海鸥,那么有恃无恐,敢于在鲸鱼口中夺食的原因了吧!

那处水面,海鸥不仅没有变少,反而又有不少盘旋在远处的海鸥,一眼瞅见水面露出头来的布氏鲸,顿时如同发现宝藏一般,兴高采烈地向着布氏鲸飞来。

一时间,海鸥铺天盖地、熙熙攘攘,发出阵阵鸣叫,把原本空阔的海洋变得很是吵闹。黑的鲸、无数翻飞的白鸟,更是形成一道对比鲜明的独特风景。

无数白鸟从鲸嘴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搞得像是在变着大型魔术……

忽然,白色鸟群中出现了别的颜色。

一大群棕褐色的鸟类加入其间,个头比那些白海鸥还要大,而且来势凶猛。

一时间,如同是在一片冰天雪地间,蓦地泼下了一大片的咖啡!

只见这群咖啡色大鸟一加入进来,先是抢鱼,接着又对白色海鸥发起攻击,一顿猛啄,眨眼就把白海鸥击得溃散开去,纷纷扑翅逃窜。

那粗壮的身躯、铁钩子般的弯嘴,攻击力格外强悍。

“贼鸥来了!”梁自强高声道。

贼鸥比一般的海鸥体型要大,而且战斗力极强。

这家伙在海鸟中的名声烂到极点,素有“空中强盗”之称。这点,光从“贼鸥”之名便不难看出了。

贼鸥惯于不劳而获,从来不自己垒窝筑巢,而是霸道抢占其他鸟巢,吃的也是从其他鸟嘴里打劫。一旦填饱肚皮,就蹲在那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这群贼鸥很快就全面替代掉了那些白色海鸥,凶猛地抢食着布氏鲸嘴中的小鱼。

布氏鲸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刚到嘴的美食要被贼鸥一抢而空了,连忙合上了大嘴。

不料,更多的贼鸥对准布氏鲸的头部、脊背,黑得发亮的铁钩嘴猛啄下去。

每啄一嘴,便直接从布氏鲸身上撕扯下来一块皮肉、脂肪……

“卧靠这什么狗屁鲸鱼,被鸟欺负了!”邓招财瞪大眼看稀奇。

布氏鲸这种好脾气的鲸鱼,平时就算在深海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能遇见,所以邓招财也是头一会见到布氏鲸被贼鸥欺负。

别说他,就连正开着拖网船前行的梁自强,都看得移不开视线。这奇特风景,平时在浅海可从来都见不着。

那头布氏鲸有点招架不住贼鸥的攻击了,一头扎回到海水之中,游动起来。

鱼群在布氏鲸的驱赶下,向着这边游动过来。

“快看,大群鱼过来了!”船首的朱天鹏放声提醒起来。

鲸鱼未至,一大群鱼却如同银色浪潮一般,努力摆脱布氏鲸与贼鸥,向着梁自强这边席卷过来。

蓝色海面一片银光越涌越近。

澎湃的鱼群完全没意识到,有一头钢铁巨兽,尾部拖着舞动的奇怪绿色大口袋,正等着从它们的身上收割开去……

浪潮般的鱼群越来越接近了,但同时,大鲸鱼若隐若现、浮浮沉沉的身影与渔船的距离也越来越小了。

梁自强甚至透过水面下掠动的背脊,可以判断出来,这条布氏鲸的身长足以达到十米左右。这种体型的布氏鲸,估计都能有十几吨的重量了。

现在梁自强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难题:

想要收割席卷过来的大规模鱼群,就面临着与布氏鲸迎头相撞的危险;

想要避开布氏鲸,极可能就得放弃鱼群,与这么一大波鱼失之交臂。

与布氏鲸相撞的后果不一定是他能承受的,就算不会被撞翻,船体也有可能出现损坏,造成故障;

可要放弃送到眼皮子底下来的大规模鱼群,多少又有些不甘心……

这个时候,正是最需要船长作出分析与抉择的时候。

梁自强估摸了一下鲸鱼与自己的距离,判断了一下,鱼群扑过来后,布氏鲸要尾随而至还有一些时间。

他决定就利用这时间差,选好角度、速战速决,迅速收割一波再说!

钢船已悄然转向,船头偏往与布氏鲸相反的方向,提前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随着大船的偏转,银色鱼群如同在梁自强的视野中斗转星移、盘旋起来。

整个海面化为一只蓝色的表盘。

大钢船如同是表盘上摆动的分针,银色鱼群则如同是另一根摆动的秒针。

旋转、再旋转。

分针与秒针终于在蓝色的表盘上轰然相交。

二者的交点,正是钢船的船尾部分。

船尾的巨大绿色拖网似乎也意识到了鱼群的汹涌而至,在水流中阵阵鼓荡、张开双翼。

如同疾风中之劲草、飞沙中之怒马。

鱼群裹挟在流波之中,数之不尽,有相当一部分都随着船尾水流纷纷卷落进了拖网之中!

当然,紧随其后,还有很多的鱼群相继到来。

但梁自强并没有恋战,收割到一大批之后,立即便加快了船速,向着相反的一侧果断开去。

如同激流之中,抽刀断水而去。

待他安全撤出一段距离后,那头布氏鲸才姗姗来迟,追向了鱼群。

这个时候,已经丝毫不构成撞船威胁了。

“好!干得漂亮!”就连朱天鹏在船上看完整个过程,都忍不住叫好起来。

“可惜,鱼群还有很多,没捞到!”陆松则惋惜道。

“算了,”梁自强摇摇头道,“只能捞这么多了,后面的再捞下去,就容易撞鲸鱼了!”

当梁自强作出判断和抉择的那一刻,安全从一开始就是摆在第一位的。

如果只收割鱼群中的一部分,可保万无一失。正因此,梁自强才敢与布氏鲸赛跑,抢收一部分。

要是贪心,试图把鱼群收割完,后果很可能就是得不偿失。

梁自强继续又向前开行了一会,邓招财则站在船侧,靠着船侧的铁栏杆,向船后方张望。

“强哥你快看,那条大鲸鱼走了,小鱼群还没散!还能继续捞!”

邓招财竟是一直在关注船后方的动向。这会发现鲸鱼的背脊向着远方越游越远,似乎正在离去,而小鱼群却没有彻底溃散,还在海面游移前行。

“还真是?”

梁自强确认后,当即决定再一次调整航向,朝着鱼群的残余小队接近过去。

这次,大船行经处,拖网再次收获了一波。

这下,鱼群无法不溃散了,经此一役,数量立时大减。

“等下,什么玩意,那群鸟玩意也追过来了!”林立鸣叫道。

梁自强也看见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有几只海鸟追随着鱼群与布氏鲸,向着他们这边飞来。

但当时只有零星的几只而已。此时,梁自强视线中,海鸟却是越来越多,怕是有几十、上百只。

而且并非普通海鸥,而是棕色的贼鸥!

越飞越近,一开始像是一粒粒的咖啡豆撒在半空中,随着不断拉近,就像是凌空飞舞着一只只棕色的帽子。

一部分贼鸥亲眼目睹了梁自强的铁船把鱼群收入囊中。

更多后面赶过来的贼鸥,则是发现数量可观的鱼群突然就变得所剩无几,似乎略一思索便弄明白了问题出在了这只巨大的铁疙瘩上。

先是有几只贼鸥盘旋到了钢船的上空,略作调整,便突然向下发起了俯冲。

一只贼鸥的尖嘴猛啄向梁自强面前的玻璃,还好偏了一下,只啄中窗户的铁框……

饶是如此,梁自强也是头一回无比逼真地看清了那只又硬又黑亮的弯钩鸟嘴,像某种凶器。

嘴里直接握草一声,马的,这劈面而来的弯刀子,视觉冲击力太直接了!

隔窗往外望去,另有几只贼鸥勇猛无匹,已经向着朱天鹏、邓招财、陆松他们几个船员的头顶冲去。

“别发呆!拿东西,干它们啊!”梁自强连忙向窗外大吼。

邓招财抄起了一根粗木棍,好吧,依然是当初用来痛打偷鱼贼的木棍,现在从莲纹船转移放到了这条大钢船上。

朱天鹏就地取材,抡起了一只桶子。

陆松、林立鸣、梁春拿的拿手抄网,举的举箩筐。一时间,武器五花八门。

毕竟,谁也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够与贼鸥有此一战……

贼鸥的弯钩嘴啄在箩筐上,咄咄直响。

手抄网兜住一只贼鸥,要不是傻鸟跑得快,没准能成为今天的晚餐。

邓招财的粗木棍空舞几回,最终总算瞎猫碰死耗子,抡中了一只贼鸥。那只贼鸥惨叫一声,眼看差不多要废了,歪歪斜斜飞落出去,很快就掉落在了深蓝的海水之中。

看来,这根粗木棍堪担大任,用来揍贼它是专业的。无论偷鱼贼,还是贼鸥。

然而,挨揍之后的贼鸥们并没有减少,反而有更多的贼鸥成群相继赶来。

顿时,在钢船的上空形成一股咖啡色的风暴。这惊人的架势,真有点“空中强盗”的节奏了。

“船上还有很多筐!能拿筐的都拿起筐来,往头顶挡!”梁自强再次大叫道。

贼鸥他不陌生,主要还是在海洋频道时常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据报,这鸟玩意可恶劣了,与后世那些深海渔船偶尔发生冲突时,能啄则啄,能抓则抓,搞不赢了就乱叫着,撅起尾巴,在渔民的头顶上方拉鸟粪!

“草草草!老子胳膊上这是什么,麻痹臭死了!”

果然,不一会,就听邓招财哇哇怪叫起来,还直吐口水。

那几十只贼鸥毕竟也只是鸥,不是鹰,虽然平时对好脾气的布氏鲸下嘴怪狠的,但与人类战了一回合,便发觉这帮站着走路的家伙并不好对付。于是,也就不敢再扑下来近距离肉搏了。

但要是以为它们就此甘心罢休,那就大错了。

它们现在采取的就是最恶劣的一招,抛臭弹!

几十上百只贼鸥在头顶集体排泄,踏马把梁自强的大船都当成豪华厕所了!

这场面谁吃得消?!

一片叫臭声中,几个船员终于弄明白了,梁自强为啥要提前大叫着让它们举起箩筐。

一片苦心啊!

不管怎么说,有箩筐的庇佑,头部、面部的贞洁算是保住了。

邓招财也真是个猛张飞,见贼鸥拉差不多了,猛抛开箩筐,抡起粗棍,又击飞了几只。几只重伤的贼鸥再度坠落滚滚海波之中,喋血沧海……

朱天鹏他们见状,知道贼鸥肚子里没多少存货可排泄了,也跟着邓招财一道,找来铁铲之类,猛拍猛打。

这帮贼鸥估计多年来纵横四海,还从没吃过这么大亏。

盘旋一阵,终于不敢再与他们为敌,扑动着翅膀离去了。

梁自强舒了口气。

都说深海惊险叵测,谁特么能想到,第一次闯深海,其他险情没遇上,庞大的布氏鲸也没能造成大的威胁,反倒是受了一波鸟气!

好在,鸟赶跑了,鱼也到手了!

(布氏鲸图片,已发下方“本章说”评论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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