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3.第823章 双鬼拍门

第823章 双鬼拍门

苏松巡按自不消说,那是官小威风大、谁都不敢惹,连巡抚都要让他三分。

至于牛佥事,林润昏迷不醒,郑元韶还在‘疯癫’中,他已然乃苏松地面最大的官了。

听闻两位要员一齐到访,徐阁老顿时神情一振。他在众人搀扶下起身,出来万壑松风堂前迎接。

牛佥事和林巡按正好到了堂外,见徐阁老亲自出迎,两人便一齐拱手道:“恭贺国老大寿,我等来迟,望乞恕罪。”

“哈哈哈两位大人公务繁忙,能赏光来喝杯酒,老夫就受宠若惊了。”徐阁老满面红光道:“快快请入席吧。”

“二位大人若过意不去,一定要好好喝两杯。”徐璠也盛情邀请道。

“不急。”牛佥事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先把寿礼送给阁老。”

说着,四名官兵便抬着个长条的木盒子上前。

“这什么东西?不小啊。”

“看这样应该是琴瑟之类的吧。”宾客们小声议论起来。

牛佥事也没让他们猜测多久,命人当场打开了盒盖。

里头果然是一具七弦琴,但琴体尾部一片焦黑,十分醒目。

“哇……”宾客们见之不由纷纷赞道:“焦尾琴,好雅的礼物!”

“这是昆山王家收藏的那具吗?”有宾客好奇问道。

相传那‘焦尾琴’乃东汉蔡邕制作,蔡伯喈被杀后,此琴便被收入皇家内库中。后来南北朝时,齐明帝为了欣赏琴师王仲雄的技艺,曾取出此琴让其弹奏。

再后来此琴又几经转手。到了本朝时,据说被昆山人王逢年收藏,但谁也没见过真容。

此时见到这尾巴焦黑的古琴,宾客们难免会联想到那具千古名琴上。

“这不是蔡伯喈所制的古琴,而是本官命人打造而成。”却听牛佥事实诚道。

“那也是很好的,牛大人有心了。”徐阁老醉态可掬的伸出手指,铛铛铛的拢一把琴弦。

然而那琴声只能勉强算是中听,距离一把好琴都尚有差距,更别说焦尾琴那个级别了。

“好!好琴!”当然,尬吹还是少不了的。

“真是好哇,看来往后老夫得多弹琴了。”徐阁老也很开心。在他看来,琴者情也,牛佥事送给自己琴,便是情分。

“快,摆入堂中!”徐璠挥挥手,府上下人便要上前,接过那七弦琴。

“且慢,本官话还没说完。”牛佥事却按住‘焦尾琴’,似笑非笑道:“阁老知道这琴木的来由吗?”

“哦,莫非还大有来头不成?”徐阁老饶有兴趣问道。

“可以这么说。”便听那牛佥事冷声道:

“这琴木乃是上月大火中,我在火场外,听到火烧木头发出的清脆噼啪声,十分的悦耳。心说自己遇到蔡伯喈那样的好木头。便在大火扑灭后,寻到这一截残存的焦木。本官如获至宝,命人制成了这具七弦琴,代表巡抚衙门赠与阁老。”

“……”徐阁老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那些了解些内情的宾客,也都露出震惊、惶惑、不解之色。

“牛大人真是好雅兴,不让那蔡伯喈专美……”只有那些外地远来的贵宾,起先还不明所以的附和。说着话却栗然感到,院子里的空气好像陡然冷了一截。

天空不知何时黑云笼罩,遮住了红日晴空,带来了凛冽的寒风。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牛佥事的声音在场中回荡道:

“结果试弹了一下不过了了,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神。后来我才想明白,原来那晚悦耳的声音并非来自木料燃烧,而是出自忠臣之骨在烈火中煅烧之声,古人云君子如玉,诚不我欺!”

徐阶面色苍白的看着牛佥事,他的大脑因为酒精的麻痹,转的比平时慢许多,一时竟没想清楚此獠的企图。

“哈哈,牛大人说得好啊……”胡直刚要说句场面话,先把眼前这关圆过去,却听那林巡按又开口了。

只见林平芝从袖中拿出一具题本,双手展开道:“下官没准备礼物,便写了篇文章为阁老贺寿,文辞直白,言语鲁莽,还请海涵。”

说着也不等有人捧哏,便自顾自朗声念道:

“臣林平芝奉旨巡按苏松,今察得致仕大学士、少师徐阶纵容家人、鱼肉乡里,兼并民田、鱼肉乡里、误国害民等十宗罪!”

“林平芝!连你也要给我父亲的寿宴捣乱?!”

徐璠终于忍不住暴喝一声,指着林巡按的鼻子骂道:“你忘了谁提拔你当上这个苏松巡按的?就是条狗,喂了他骨头也该摇摇尾巴,而不是反咬一口吧!”

“徐璠,你少含血喷人!”林平芝面皮一阵抽搐,大义凛然反击道:“本官身为巡按御史,乃代天子巡狩之臣,自然是由天子任命。什么时候你一个管乐队也可以代天子行事了?”

徐璠被他噎的一愣,还没来得及还嘴,便见林巡按又掏出一本奏章来。

“你别急着跳,还有一本是给你的!本按院要弹劾你指使爪牙烧毁粮仓、挖掘大堤、围攻巡抚等十大罪状!你还是想想怎么上疏自辩吧!”

徐璠登时瞠目结舌,他又不能说,挖堤是老三和徐邦宁的事儿,我都不知道我。

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听身旁众人一阵惊呼。

“阁老,你怎么了!”

“存斋公!”

徐璠回头一看,便见老父亲竟晕倒在了胡直怀中。

“父亲!”他惨叫一声,赶紧扑上前查看。

牛佥事和林巡按把徐阁老晕倒的场面看了个正着。

‘卧槽,用力过猛了……’两人难免心中咯噔一声,不由交换个眼色。

闪吧,还等什么?万一让徐家人回过神来,弄死在华亭就不划算了。

牛佥事便哼一声道:“那就,不打扰了诸位了。”

“告辞。”林巡按也拱下手。

说完两人便转身而去。

“家父还生死未卜,你们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徐璠红着双眼,抬头厉喝道:“今天家父有个三长两短,二位就等着偿命吧!”

此言一出,满园子的徐家人便纷纷涌上前来,将两位大人和他们的护卫随从团团围在中央。

终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

ps.休息之后,眼睛就好些了。先发两章,然后再写第三章。

(本章完)

854.第824章 恐怖的消息

第824章 恐怖的消息

松江尤其是华亭众人,素来以徐家为天。加上又都喝了酒,听到徐璠那一声吆喝,便将这两个砸场子的狗官团团围住。

“站住!不许上前!”

“别靠近!”

两人带来的官差赶紧拔出兵刃,大声呵斥这群醉汉退下。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牛佥事和林巡按官袍被打湿、脸色也铁青铁青,暗骂这徐家真是无法无天了,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围攻钦差。

“你们要干什么,两位大人都是朝廷的钦差,你们是要造反吗?!”两人刚要壮着胆子发作,松江知府衷贞吉却抢在两人之前,疾言厉色呵斥起来。

“赶紧给本府退下,再给我上前一步,通通以谋反论处!”

“府尊大人的话你们也敢不听吗?”华亭知县郑岳也赶紧站出来,把围上来的一干人等骂个狗血喷头道:“徐平、徐铭、徐念祖……还不给我滚蛋,滚蛋!”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踹,可算让醉汉们清醒了些。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轮番上阵,终于镇住了这帮只知有徐家,不知有朝廷的家伙。可他们还是看着徐璠,不肯退去。

“你们快退下吧,别在这儿瞎胡闹。”徐璠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自己有本钱造反吗?显然是没有的。

听到徐家大爷这一声,徐家的孝子贤孙们才纷纷散去。

“二位大人,我送你们离开。”衷贞吉唯恐再生枝节,便和郑岳护着牛佥事和林巡按离开了退思园。

来到外头一看,果然,两人的轿子已经被徐家人砸了个稀巴烂,轿夫们也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真是太不像话了!”衷贞吉气得直跺脚,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喝道:“快把本官的轿子抬过来!”

“还有我的!”郑岳也吆喝道。

转眼,一蓝一绿两顶轿子抬过来,两人请二位大人上了轿。自己打着伞步行,护送牛佥事和林巡按来到官船码头。

还好,官船安然无恙,两人将二位大人送上船去。

进到舱里,衷贞吉又再度为今日之事深表致歉。

“罢了。”牛佥事让人拿棉巾给两位地方官,摆摆手叹气道:“摊上这么头坐地虎,也是你们不幸。”

“唉,谁说不是呢?”衷贞吉苦着脸道:“别说郑知县了,就是我这个堂堂四品知府,在徐家眼里,也不过是个跑腿办事儿的。”

“天底下还有比我更窝囊的知府吗?”衷知府擦擦眼角的水,哀叹一声道:

“但没办法,松江府每年解往南户部的税银,都是直接从徐府提取的。惹恼了徐家,一文钱的税都收不上来。为了朝廷,下官也只能委曲求全啊。”

“不容易啊。”牛佥事和林平芝感同身受,他们都是在徐家淫威下瑟瑟发抖的同仁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二位能交个底吗?今天到底所为何来?”衷贞吉巴望着两人道:“风雨飘摇之际,还望和衷共济,拉兄弟一把。”

“那是自然,我们再不自救,就真的要完犊子了。”牛佥事点点头,双手搓一搓哆哆嗦嗦的腮帮子。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过不了几天你们也该听到风声了。”林平芝便闷声道:“新任应天巡抚已经定下来了。”

“啊,这么快?”衷贞吉不禁瞳孔一缩,朝廷办事效率与重视程度是成正比的。如此恐怖的效率,只能说明朝廷无比关切在他辖区内发生的变故。

“到底是什么人?把二位吓成这样?”他也顾不上措辞了,直截了当的问道。

“是海刚峰海公。”牛佥事的腮帮子,又情不自禁的哆嗦起来。

林平芝也牙齿打颤道:“朝廷不是动了真怒,能让海阎王来当这个应天巡抚?”

“啊,海瑞?”衷贞吉从椅子蹦起来,失声道:“朝廷不是有默契,绝不轻易使用海瑞吗?这是要把所有人赶尽杀绝吗?!”

“谁让徐家先不守规矩了,给了朝廷关门放海瑞的借口?”牛佥事抱着脑袋,满脸绝望。

“我现在致仕还来得及吗?”衷贞吉竟哀嚎起来,毫无四品大员的风采。

“肯定来不及了。要走也得等海刚峰把你审完了,到时候再看让你充军还是流放吧。”牛佥事完全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怀着实实在在的恐惧道:

“海公真要刨根究底,只怕我和林按院也难逃干系,眼下也只能先跟徐家彻底断掉,不然再让这帮扫帚星牵累,那是真没一点生路了。”

“唉,也不知今天我二人这番表演,能有多大用处?”林平芝都快愁死了,要不是林润出事儿,他这会儿都已经启程回京了。

这下可好,卸任遥遥无期不说,还得等着海斗士的审判。

郑岳这才知道,之前牛林二人为何要演那一出了,但他毕竟刚入仕途,还不太明白海公的威力。终于忍不住三位大人道:“那海公,真有那么可怕吗?”

“当然可怕了!”三人异口同声道:“不信你等消息传开了看,江南会变成什么样子!”

“哦。”郑岳反倒有些好奇了。他和上海知县张嵿一时上任,才到了华亭三个月,还什么都没参与呢,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自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了。

~~

狂风卷着大雨倾盆而下,将华亭县的那些灯笼、彩楼刮得稀烂。退思园门口的菊花阵也被雨水冲得没了形。

好些花盆翻倒,好些菊花掉落,让那个精心拼成的‘夀’字,变得像是个惨白惨白的‘奠’字。

退思园中更是乱了套,芦棚能遮风不能挡雨,外头下多大,里头下多大。前来贺寿的宾客们都被淋成落汤鸡。

寒冬十月的,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纷纷逃出芦棚,留一地狼藉鸟兽四散了。

那些外地来的贵宾不好马上就走,只能待在万壑松风堂中,一边望着不断有大夫,进去内室给徐阁老诊治,一边低声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怎么短短半年时间,徐阁老便从百官的恩公,变成了苏松官员的公敌了?

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ps.下一章还有一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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