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臣来告老

李承乾先是将黍米饭煮上,而后坐在一旁切着酱牛肉。

小福回来了,她看到太子坐在殿内吃饭,并且就一碗酱牛肉和一只咸鸭蛋。

她羞愧地低下头,走向一旁道:“宁儿姐,奴婢又忘了。”

宁儿拿出一卷小册子,道:“这是殿下给你的。”

小福眨了眨眼,道:“奴婢没把事办好,殿下为何还要赏赐?”

“你以为是赏你的?”宁儿又道:“给伱这个册子是为了让你将每天要做的事都写下来,下次不要忘了。”

听到宁儿严厉的话语,小福低着头,“嗯。”

看了眼殿内正在用饭的太子,宁儿又安慰道:“以后慢慢学,锅里还有饭,吃了就休息吧。”

“喏。”

用罢,晚饭,李承乾拿着李泰的这份纲要回到了寝殿,点亮烛台,开始修改。

李泰的括地志的纲要还需要完善,将他原本的纲要扩充一番,除了自然地理还要加入区域分析法,地质学,地貌学。

写完之后,又有些犹豫了,这么细分下来,工作量会十分巨大,青雀他会不会发疯?

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大唐的地理就应该细分。

孤的弟弟累一些就累一些。

宁儿站在殿外,看到殿下正在用心书写着,又担心夜风吹进来会冷,她默不作声地将殿门关上。

冷风吹来时,一头长发随风就扬了起来。

宁儿提着灯笼,又在殿外站了半个时辰,见殿内的烛火还亮着,殿下多半又会很晚睡。

等其他宫女将东宫收拾好了,她也回去休息了。

翌日,李承乾睡醒的时候,寝殿内乱糟糟的,将眼前的纲要整理了一番,穿上外衣打开殿门。

地面上还凝结一些霜,早晨的风还是有些冷。

妹妹李丽质早早就来东宫取早饭了,她提着食盒道:“以后母后的三餐就让妹妹来东宫取。”

已经可以闻到粥香,等粥端出来,今天用鸡肉炖的粥,雪白的粥上撒了一些葱花。

太子殿下喜欢吃葱姜蒜,所以东宫的弟弟妹妹也离不开葱姜蒜了。

“皇兄,妹妹先去找母后了。”

李承乾刷着牙点头。

李丽质刚走两步又回来道:“舅舅与房相就等在东宫外。”

言罢,她脚步匆匆离开。

洗漱完,李承乾接过宁儿端来的粥,一口气喝下去就要去早朝。

看着太子殿下走出东宫,小福黯然道:“自从殿下监理朝政,都不好好吃饭了。”

宁儿洗着殿下用过的碗筷,也是一声叹息。

李承乾脚步匆匆出了东宫,将手中的卷宗递上,道:“舅舅,这是给青雀的纲要,孤改了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采纳。”

长孙无忌默不作声地将这卷卷宗收入袖中。

房玄龄作揖道:“太子殿下,往后若有朝政之事不懂的,可以随时来寻老夫。”

三人朝着太极殿走去,房玄龄又补充道:“陛下已再三叮嘱。”

李承乾道:“也好,孤若有不懂的一定来寻您。”

习惯了监理朝政之后,这两天的早朝也轻松了一些。

将国事交给房相,下了早朝李承乾便早早就来皇爷爷这里练弓。

武德殿前的靶子还在,李承乾一脚迈在前,整个身子后仰,将弓弦拉满,一箭射出。

箭矢精准地落在靶子中心。

拉动这种长弓很费力气,连续五箭,便觉得手腕发酸。

李渊喝着茶水坐在殿前,看着孙儿笑道:“手臂麻了?”

李承乾活动着臂膀道:“有点酸,不能一下子拉得太用力,容易拉伤肩膀。”

言罢,李承乾做起了准备运动,弯腰晃动手臂,竟可能让指尖碰到靴子,再压了压腿。

李渊瞧着好奇道:“这些都是什么姿势。”

“热身运动,拉开筋骨。”

李渊蹙眉道:“谁教的?”

李承乾继续拉着弓,淡淡道:“皇叔教的。”

“孝恭?”

“不然还能是谁?”

李渊颔首,自语道:“也对,除了他还能是谁。”

试完了长弓,再试试较为轻便的角弓。

李渊又道:“突厥人最喜用角弓,这种弓轻便,但射得没有长弓远。”

使用场景本就是不同的,长弓主要是步兵使用,高仰角地射箭或者从城头射箭,都以射程与杀伤力优先考虑。

角弓轻便,多用于骑射。

说到突厥人,李渊想起了往事缓缓道:“当年李靖他们带兵攻打突厥人,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好男儿是如何在冰天雪地里,千里奔袭拿下了颉利,突厥人一旦上了马背,可就不好追了。”

李承乾又试着一箭,问道:“爷爷,突厥人的骑术很厉害吗?”

李渊摇头道:“骑术最厉害的是回鹘人。”

李承乾将弓放在一旁,坐在爷爷身側皱眉道:“那回鹘人上了战马,更难追了?”

李渊很喜欢东宫送来的太师椅,他抚须笑道:“打仗比个人勇武是没用的,排兵布阵,截杀,伏击那都是兵家的本事,他们不会的。”

李渊又道:“回鹘人有一种本领,他们双手一撑马背,整个人便可以一跃上马,如此便能够掌握先机,一声唿哨,便一跃上马,须臾间已跑出几里外。”

“爷爷,您说的跳马?”

李渊抚须笑着,道:“你这么说,倒也对。”

将房玄龄的话语放在脑后,李承乾就陪着皇爷爷练弓。

太子监国嘛,差不多就行了。

又不是什么天降猛男。

李渊又道:“这椅子你是怎么想到的?坐着甚是舒坦。”

李承乾往嘴里丢了一颗枣,一边嚼着道:“皇叔教的。”

“还是孝恭?”

“那是当然。”

一直到了晌午时分,李承乾这才回到东宫,入秋之后要在东宫种上卷心菜。

小福来回话道:“殿下,礼部尚书李百药让人送话来,说是波斯确实有菠菜的,会让人将种子送到大唐来。”

李承乾拿出一张纸道:“将这个给他。”

“喏。”

李百药站在东宫外,收到了殿下的话语,并得到一张纸,走回皇城,他端详着这张纸,纸上画着的是一个瓜,边上写着的是南瓜二字。

回到礼部,李百药打量这个波斯使者。

波斯使者站得笔直,双脚并拢,双手垂着,此刻要多拘谨就有多拘谨。

“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像是在审问犯人,一张纸铺开在面前,波斯使者欲言又止。

李百药指着图不耐烦道:“这个叫南瓜,你见过没有。”

波斯使者不敢说没见过,他犯怵地回道:“这个是……”

再看到眼前这个大唐官吏不耐烦的模样,就怕被唐人赶走,这样一来多半会饿死在外面。

他连忙又用蹩脚的关中话道:“大食人。”

“什么?”

见眼前唐人听不懂语言,波斯使者又用西域人的语言解释了一番。

李百药颔首道:“你是说大食人有南瓜?”

波斯使者还是摇头。

“你到底知不知道!”别看李百药已上了年纪,吼起来气势一点都不差,吓得波斯使者一个哆嗦。

“大食人可能见过,听说他们喜欢将史书刻在石碑上,西域传闻中有些人的土屋边上有这种东西,还有一些带着圆帽子的圆圈胡子的男人。”

波斯使者连忙行礼道:“那是一幅画,刻在石板上的画,外臣只是看了一眼。”

对方的语言能力很差,来使大唐都应该说流利的关中话。

因此,李百药更喜欢关中话流利的吐蕃人。

隐约可以从波斯使者话语中听懂几个词,大概意思是大食人在石板上作画,画中有这个南瓜。

李百药抚须良久不语,大食人?那也太遥远了。

这位使者远道从波斯而来,他知道波斯通往高昌的要道,更见过唐人没见过的作物,此人很有用。

随后,他又吩咐一旁的官吏,道:“安排他去驿馆住下,此人有用。”

“喏!”

李承乾也不清楚菠菜是不是真的起源波斯,至少让大唐的作物多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大唐还是不够富有,波斯人依仗着丝绸之路赚了多少银钱,太眼红了。

现在的李承乾甚至与远在大陆另一头的大食人有一种英雄相惜的感觉,换作自己,也会将波斯拿下的。

“殿下,许国公命人送来一份欧阳老先生的字帖,说是感谢殿下的茶叶。”

“在东宫挂起来,往后弟弟妹妹就按照这个字帖学写字。”

“喏。”见到殿下还在思虑着什么,这个与宁儿一般年纪的宫女凑近一些。

见太子不觉得异样,她才弯下腰道:“殿下可还有要吩咐的?”

眼看这个宫女靠太子殿下这么近,小福急得眼睛都要红了,她连忙上前道:“殿下,种菜少个人。”

李承乾轻描淡写道:“那你去种菜吧。”

“喏。”

随后,小福带着她离开太子身边。

这一幕,宁儿一直看在眼中,却没有说话。

天气进入深秋,关中的气温骤降,父皇在骊山秋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杜荷的作坊正在源源不断赚钱,他的椅子与肥皂在长安卖得越来越红火。

许敬宗又让魏昶招了一些人手,这些人手多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

只要不是上万的兵马,都养得起。

将铜钱转化成长久的雇佣劳动力,如果劳动力也是资产的话,将这些铜钱换成劳动力,属于将资产以另外一种形式留下了。

如果劳动力能够转变成技术生产力,那资产就属于增加了价值,真是太划算了。

在大唐赚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就像是肥皂,有钱的权贵甚至会一下子买几百斤肥皂。

他们买肥皂的方式很粗野,李承乾可以想象一杆秤的两端,一边放着铜钱,一边放着肥皂,只要这杆秤保持平衡,就完成了交易。

大抵上,或许,应该就是这样的。

这些有钱的权贵根本不知道,肥皂作为一种生活必需品,根本不需要准备太多,一两块肥皂就足够一个人用一个月了。

难道说他们要留下来世代相传吗?

等这些人发现肥皂根本不会紧缺,大唐的肥皂也就会变得不值钱。

稀有又好用的东西出现在市井,大唐的有钱人就会来抢。

如果抢不走,他们就会买,买到别人买不到为止。

杜荷能够保住这份产业,完全是因为他是京兆杜陵人,京兆杜陵乃是关中名门,那可是杜如晦的家族。

没人敢欺负杜荷。

所以呀,在大唐挣钱实在是太容易,钱多了也是个麻烦事,铜钱太多不能换成白银,更是头疼。

如此强大的王朝,不去自主地控制出口贸易汲取财富,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问题多了就容易将人逼疯。

李承乾尽可能不去想这些问题,想多了就会想着篡位谋反。

可有钱不挣良心就会痛。

今天,关中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冻雨。

李承乾披着大氅从太极殿出来,今天的早朝刚结束。

徐孝德与于志宁带着一位客人来到了东宫外的崇文殿。

一个炉子放在殿内,李承乾对三人道:“围着炉子坐吧,这天气怪冷的。”

见那位客人还躬身行礼,李承乾语气严肃了几分,颔首道:“坐吧。”

将手放在炉子边取暖,又准备了一些枣与柿子来招待客人。

这位客人年纪大概在五十岁,穿着深蓝色的衣袍,腰配银鱼符说明身份不简单。

只不过在朝中或者平日里没见过。

李承乾又在一旁煮上茶叶蛋。

这客人第一次坐在样式古怪的圆凳上,目光看着太子的一举一动,十分熟练,好似平时都是这样招待客人?

李承乾将碗依次端给眼前三人,问道:“当面是?”

他又起身行礼道:“臣,武士彟。”

徐孝德解释道:“殿下,应国公这些年受陛下命在外奔波,最近才回长安复命,听闻是殿下监理朝政,便来请见。”

李承乾嘴里嚼着枣,脑海中闪过很多信息,神色依旧平静道:“应国公?”

“臣在!”他又是朗声回应。

“你不用这么多礼的。”

“殿下,礼不可废。”

“行吧。”李承乾揣着手无奈道:“有事与孤说?”

“臣,是来告老的。”

改一下更新时间,改到每天凌晨零点,每天更新最少两章。

状态好的话,小张会尽量加更的。

恩恩。

(本章完)

55.第55章 认真的一箭

第55章 认真的一箭

殿外的冻雨还在下着,关中温暖骤降,冻得猝不及防,东宫的菜种得早,也不知会不会冻坏了菜苗。

李承乾喝下一口热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看向一旁,“于詹事?”

于志宁连忙回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先是摆了摆袖子,一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打量着武士彟,道:“现在朝中要告老还乡,大概是个什么样的章程?”

“回殿下,按照官阶,若寻常侍郎以下,吏部批复便可以,倘若侍郎以上则要陛下批复。”

李承乾笑了笑,道:“应国公,为何不去骊山向孤的父皇告老辞官。”

“臣……”武士彟欲言又止。

与去年相比,如今太子殿下表现出来的谈吐越发强势。

当初还是那位谦逊的太子,平易近人。

徐孝德坐在太子身边,全神贯注,不敢疏忽殿下的半句话。

这位太子殿下,这一年成长得未免太快,言语间已有了威严。

“应国公不用拘谨。”李承乾叹道:“今年,告老还乡的官吏太多了。”

于志宁,徐孝德,武士彟三人皆是沉默。

就是因高士廉为首,虞世南,王珪等人一步步退出朝堂,正值权力的更替阶段。

如今这个朝堂,权力交接还是很顺利,舅舅平稳过渡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房玄龄掌仆射之位,主持朝政手握大权。

当年跟随父皇的秦王府旧人,一个个闪亮登场。

老人们也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徐孝德递上一份奏章,道:“殿下,这是应国公这些年的行状。”

李承乾忽然一笑,道:“老徐,潼关的水位如何了?”

“回殿下,稍有起伏,可依旧比往年低了一尺。”

言罢,见殿下也没打开奏章,而是放在一旁没打算当场看,徐孝德只能蹙眉低着头。

大风还在呼呼吹着,可以听到冻雨沙沙落在地面的动静。

李承乾抬头又看武士彟,缓缓道:“应国公,不是孤不答应您告老,此事还要与房相他们商议,还望您不要着急。”

“喏。”武士彟躬身行礼,“老臣先告退了。”

看他转身就要离开,李承乾又道:“徐长史,送送应国公。”

等徐孝德与武士彟一起离开,于志宁低声道:“殿下,其实徐长史一直是个热心肠的人,自从应国公来长安,已为他奔波多日。”

李承乾看着徐孝德的奏章,都是这些年武士彟在中原奔波的种种事迹,武德八年调任扬州,武德九年调任豫州,又是出任利州,再是调任荆州。

大半个中原自南向北,都快被他走遍了。

其实武士彟算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只不过在大唐能臣人才辈出的年代,贞观一朝群星闪耀,大唐的人才都快变得不值钱了。

武士彟也在房玄龄,岑文本,或是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些人的光辉下淹没。

再者说武家是商贾出身,当年为了资助泾阳起兵的皇爷爷,几乎是用尽了家产。

光凭武士彟与皇爷爷的交情又能如何?

可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父皇

如果父皇还看当年交情,用还人情的方式补偿他们,兑现当年的许诺,这朝堂早就乱得不成样子。

就如当年的关陇门阀支持皇爷爷起兵,当年的承诺都是皇爷爷给的。

现在呢?

父皇即位之后,根本不搭理他们关陇门阀。

当年情面,哪有社稷重要。

李承乾看完了奏章,低声道:“以往武家都是经商的,他们现在还经商吗?”

于志宁回道:“不再经商了,应国公前来告老也有缘由,他的家眷都在并州,而现在他的身边只带着一个小女儿,多半是回乡心切。”

李承乾吃着茶叶蛋,也给于志宁一颗,“于詹事?”

于志宁刚剥了蛋壳,还没吃,只好又将剥了壳的茶叶蛋放入碗中,端坐着道:“殿下请讲。”

“你这些天一直都在中书省办事。”

于志宁道:“正是。”

“来年科举的事准备如何了?”

“回殿下,在来年六月便能开科举,今年休沐之后,房相会主持将布告传下去,告知中原各县。”

李承乾盘算了一番,要等休沐后让各县张贴布告,前前后后的时间还挺紧张的。

于志宁拿起剥好的茶叶蛋,咬下一口仔细品尝着美味。

“科举的会糊名吗?”

“糊名?”于志宁嘴里还嚼着茶叶蛋,好奇道:“糊名是何意思?”

李承乾比划了一番,又解释了一番。

于志宁大致会意,颔首道:“为何要在卷上糊名?”

“若有人看到名字籍贯,徇私了该如何是好?”

于志宁将吃了半颗的茶叶蛋放入碗中,皱眉思量道:“既然是朝中主持科举,自然是公正的,登科及第亦是看各家文章,若糊名,是朝堂不信任士子,还是士子不信朝堂,这可不是君子之道。”

“于詹事,平时读圣贤书多吗?”

于志宁道:“已很久没看了。”

“那孤再问你。”李承乾放低声音道:“假如,孤是说假如,往后的科举成了考官的敛财之道,真有人徇私又该如何?”

于志宁神色中多了几分惧色,缓缓道:“会死很多人的。”

科举制度还处于一个起步的阶段,制度需要完善。

再者说在隋朝以前,中原的选官制度所用的是九品中正制,这种制度是地方乡绅或是大族来评价一个人的资质。

这种看身份,看出身,甚至看父辈身份,家世来判断一个人的德行与才学的选官制度。

竟然延续了数百年?

也就有了之后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搞笑情况。

上品官吏中没有出身贫寒的人。

往下的人才中,却没有世家大族出身的人

世家大族能够成为延续数百年,甚至左右皇权,都是这帮混账害的。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世家的垄断就是学得好,不如生得好,主打一个任性一个认命。

科举要开了,李唐的社稷要和世家叫板了,估计又要死不少人。

于志宁低声道:“开科举也就罢了,看朝中官吏任用几成世家子弟,若一概不用世家子弟,那些人多半又会痛骂陛下。”

李承乾道:“怎么?我们开科举还要看他们脸色?”

听殿下这么说,于志宁欲言又止。

“呵呵,孤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世道了。”李承乾摇头笑着

等殿外冻雨稍稍停歇的时候,于志宁才离开东宫。

李承乾独自坐在殿内,这个于志宁没有否定糊名的必要性,只是答应了会给中书省递交奏章。

走出崇文殿,阴沉的天空,还有些细雨在下。

还没到用晚饭的时辰,小福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李丽质又来了东宫,她与宁儿坐在一起说着话。

李承乾独自坐在殿内,看着一块铁出神。

“皇兄,你在做什么?”

“孤在想杀人的事。”

“杀人?要杀谁?”李丽质当即看了看殿内,目光扫视四周。

“没什么。”李承乾又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

小福端着一个陶锅而来,她将锅放在殿下面前,道:“殿下,东宫的规矩,一定要按时用饭。”

李承乾拿过筷子,打开这个砂锅,里面有萝卜,芹菜,还有些面条与肉丸。

一个简单的砂锅,便是今天的晚饭。

小福又道:“殿下要好好吃饭,这也是东宫规矩。”

李承乾吃着饭,点头道:“孤知道了。”

“嗯。”小福这才满意点头,又拿出另外两个砂锅放入食盒中,低声道:“公主殿下,吃的时候记得用炉子热一热。”

李丽质笑着接过食盒笑着道:“小福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本来东宫的饭食一直都是宁儿在做的,只不过她的天分与手艺确实没有小福来的好。

做饭这种事,自然就落在了这个丫头的身上。

雨水淅淅沥沥下了一晚上,冻雨过后天气更冷了。

翌日,早朝不到半刻时辰就结束。

近来的早朝越来越清闲。

与平时一样,李承乾在武德殿前练习箭术。

李渊抚须看着靶子,颔首道:“承乾,你的天分很不错。”

李承乾道:“因孙儿心中有杀意,所以今日手感很好。”

又是一箭射出,箭矢命中靶心。

之后太监又将靶子放在更远的地方,朗声道:“太子殿下,有六丈了。”

李渊笑道:“是什么人让朕的孙儿有杀意了。”

李承乾道:“皇叔说世家都是虫豸,那些人都该死,孙儿想要将他们用箭矢钉在墙上。”

“还是孝恭说的?”

“没错。”

李渊蹙眉道:“不对呀,朕记得孝恭昨日一早就去了骊山。”

“孙儿与皇叔心有灵犀,他在梦里与孙儿说的。”

李渊神色担忧,叫来一旁的太监小声道:“朕听说承乾小时候的病应该好了才对?”

“老奴不知。”

见到这个孙儿又是一箭放出,箭矢在靶子上却没有落在靶心,李渊还是朗声道:“好箭术!”

其实在场的太监都知道,太子殿下的箭术放眼军中算不得什么。

根本上来说,寻常的士卒的箭术都比殿下好。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太子殿下是这位太上皇最疼爱的大孙子。

有一个太监领着一位穿着锦服的小胖子而来。

这个胖子不是别人,正是魏王李泰。

等李承乾搭箭拉弓而起,李泰当即躲远了几步,脚步匆匆来到皇爷爷的身后。

李渊笑道:“青雀,你从骊山回来了?”

昨夜的雨水到了早晨才停,现在的地面还有些湿漉漉。

李泰行礼道:“孙儿牵挂括地志的编撰,便提前回来了,今日早晨就到长安的。”

而后,他又行礼道:“皇兄。”

李承乾依旧拉着弓,道:“青雀回来就好,孤一个人监理朝政正好忙不过来。”

李泰又道:“这些天父皇时常过问朝政,朝野上下对皇兄都予以赞誉,父皇很欣慰。”

“嗯,那就好。”

兄弟俩人的谈话话里有话。

大孙儿监理朝政,守备长安真的很忙吗?

明明他很清闲,清闲得都能够来武德殿练箭术。

李渊笑着打开一旁的锅盖,捞出一颗茶叶蛋,递给他道:“青雀,这是茶叶蛋,你皇兄想出来的吃法。”

“谢爷爷。”李泰的一举一动都很有礼数,也很板正。

相比太子殿下时常慵懒,魏王殿下行礼的姿势令人挑不出毛病。

李泰吃着茶叶蛋在皇爷爷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低声道:“听闻皇兄给文学馆安排了一个波斯人当编撰?”

李承乾点头没有否认,等远处的有太监将靶子上的箭矢都取下来了,继续射箭。

平日里,太子也就随心练箭,今日练得最久。

李承乾拿过太监递来的箭矢,又松了松筋骨道:“那个波斯人掌握着波斯与西域来往的要道,孤想着是不是对你编撰括地志有帮助,便让人送到了你的文学馆。”

“谢皇兄指点。”

“孤还将括地志的纲要扩充一番,也不知是不是合你心意,你不要觉得皇兄多事就好。”

“怎会觉得皇兄多事,皇兄地指点,弟弟一定参详。”

李承乾放下了长弓,坐下来喝着水。

李泰又行礼道:“孙儿先去看望母后。”

“嗯,去吧。”李渊还是面带欣慰的笑容,李泰的个子没有承乾高,长得也胖了一些,但也是个懂事的孩子。

李渊又道:“承乾,你练箭术不能心焦气躁,你……”

话还没说完,李承乾拿起一旁的角弓,拉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出,箭矢带着呼啸声正中靶子中心。

刚刚还怎么都射不中的靶子,这一次竟然正中靶心。

“爷爷,孙儿的运气很不错。”

这一次就连李渊也有些动容,这么认真的一箭不像是运气作祟。

言罢,李承乾放下了角弓,朝着自己的东宫走去。

李渊剥着茶叶蛋的蛋壳,缓缓自语道:“朕的大孙儿有心事了,男儿有了心事是长大了。”

老太监又道:“太上皇,这个茶叶蛋不能多吃。”

“你们帮着朕一起吃。”

满满一锅的茶叶蛋,实在是吃不完,让一旁的几个太监都面泛苦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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