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太原

台骀泽畔,一幅巨大的地图被摊了开来。

阳光洒落地面,斑驳的树影在山川河流间摇曳不定。

“阳曲”是被邵勋提得最多的两个字。

太原八县之中,晋阳户口第一,第二便是阳曲了,但不是因为这里有多么安全,又或者土地多么肥沃,主要是新迁入的人口多——太原郡八县现有一万九千余户、七万四千余口。

当然,谈论阳曲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便是军事。

新兴郡已经名存实亡,石岭关以北的九原、定襄、晋昌、云中四县几无人烟,石岭关以南的广牧县国朝屡废屡置,刘汉时期复设,前阵子又废弃了,原因是没人。

新兴太守刘洽还留在九原县,寥寥千余户人家缘城开垦,安全得不到保障。

如果鲜卑再度南下的话,新兴郡是没有任何阻滞作用的,人家会直薄石岭关。如此一来,阳曲就十分重要了。

“文纪,我见你欲言又止,显是有话要说。”谈话告一段落后,邵勋盘腿坐在毛毯上,看着孙珏,笑道。

太守邵光似乎早有预料,没什么表情。

晋阳令郝凤就不太高兴了,毕竟他是县丞孙珏的顶头上司,梁王越过他直接问询,让他不太好受——郝凤之父郝昌现任陈郡太守,是卢志早年拉来的河北降将之一。

“大王。”孙珏跪坐在毯上,先拜了一下,再道:“仆闻晋阳仓中有粮三十万斛,羊肠仓内有粮十余万,秋收后各地还会转运百余万斛粮至晋阳。如此,则大有可为矣!仆请徙汴梁役户五万人至太原,以实户口。”

“五万人,可不好养啊。”邵勋说道:“还要支付种子、农具,或许还要筹措一些耕牛,这些粮食得全部填进去才够。不瞒你说,我今年答应了河南休养生息,就这么多粮了,你要我全花掉?”

“大王。”孙珏再拜,道:“吾闻昔年东海王越征长安,自洛阳雇牛车转输军粮,一车止给绢三匹余,而有私民雇牛车自潼关至洛阳,需给绢六十匹,少则无人愿行。差距如此之大,挽输之酷烈可见一斑,百姓为此家破人亡者数以万计。”

“若大王迁民以实太原,垦荒放牧,时逢大稔,则仓阁皆满。如此一则人户免于转输之苦,一则便于将官就近调发,以赞王之大业。”

“此言颇有条理。”邵勋夸奖道:“太原可如此,新兴怎么办?”

孙珏愣了一愣,他只是晋阳县丞啊,你问隔壁郡的事?

不过他知道这是表现的机会,立刻说道:“中夏百姓,重于垅亩,事有缓急,难以卒迁。不如檄调诸部正胡、杂胡,北出石岭,择便于放牧之地,蓄养六畜。滹沱水劲,泛滥过后,水草丰美,牛羊喜食,假以时日,定然大获其利。”

“或曰有索头劫掠,然草原部落本就如此,千百年来未曾改变,其自有应对之法。此部北上新兴之后,诸般事体多有仰赖太原之处,断无反叛之可能,可为国之干城。”

“唔,说得不错。”邵勋微微颔首,又问道:“若将河清刘泉移镇新兴,文纪以为如何?”

糟糕!孙珏心下一惊,怎么绕到自家人身上了?

他反应算快的,立刻说道:“刘将军之部众仅有万余人,少了点。”

“汴梁还有两千余户羯人,一并交给他了。如此五千户,差不多够支应一时了,索头现在应该也没心思南下,至多劫掠罢了。”邵勋说道:“就这么办!”

孙珏嘴里发苦,感觉好像坑了舅哥。

他心思敏锐,忽然又想到,将来舅哥不要坑了他啊。

刘昭镇岢岚、刘泉镇新兴、刘曷柱镇常山,伯侄三人都是边地大将,万一哪天造反了,岂不是把他这个娶了刘氏女的人坑得再无翻身之地?

“并州诸事,你可还有建言?”邵勋继续问道。

孙珏想了想,道:“太原孤悬敌后多年,从贼者多矣。王师收复晋阳之后,多有亡命山泽者。去岁与鲜卑战,诸部胡人群情骚动,亦有惧罪隐藏者。大王宜令长吏张榜招携,勒令归家,一概不问。”

“北国重镇,贤良多矣。囿于出身,无门参选。纵有材器,难得进身。大王可特事特办,量材授官,如此则民情大悦,亦不虞此辈煽惑叛夫,糜烂地方。”

“太原多年征战,官员无心理事,冤狱滞讼多不胜数。大王可遣人寻访苦主,秉直办案,洗雪民冤。如此花费不多,而带来之人望实多也。”

“国朝以孝为本。敬老养亲,人伦之道。大王可令诸郡年七十以上或家有废疾者,免其一丁差役,以便奉养。”

“连年大战,亡殁甚多。大王宜令诸郡长吏查访各自地界,若有暴露骸骨,请予埋瘗,并差官致祭。”

……

邵勋本来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孙珏说了一大堆,且思路清晰,非常有条理。

他看出来了,到底是沦落到亲自种地吃过苦的,孙文纪并非那种不接地气的士人,有两把刷子,可以继续培养。

“善。”他一拍大腿,赞道:“君之策可行。”

最重要的是花费不多,带来的好处却不少,花小钱办大事,这是人才啊。

县令郝凤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

下属这么出色,压力很大啊。

“今岁丰稔,百姓安乐,便依文纪之策,于太原增置台骀、广牧、洞涡三龙骧府。”邵勋站起身,说道:“所需兵将,自许昌、兖州世兵中挑选二千四百人,自洛阳中军内再选一千二百壮士,举家而来,部曲则发汴梁役户以充。”

此言一出,孙珏还没什么,其他太原士族官员们却面现愁容。

台骀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位于晋阳城南十里——此湖泊后世已湮废。

广牧应该就是废弃的新兴郡广牧县旧址了,听梁王的意思,那块地属于太原郡了。

洞涡是洞过水的别名,应位于晋阳、榆次二县之间。

如果再算上晋阳北的三交龙骧府,以及阳曲县的石岭龙骧府,太原郡竟然有了五个龙骧府整整六千户府兵,一跃成了堪比高平、陈留的府兵重镇。

这些兵将趁着太原荒无人烟的机会扎下根来,可就赶不走了。

与他们相比,太原士族的力量真是寒酸得可以,几乎不值一提。

并州,梁王说了算。

******

“庾蔑、苏恕延不会出事了吧?还没消息传回?”九月底、十月初的时候,太原各县的越冬小麦已经种下,邵勋已经来到晋阳以西的楼烦县了,还是没收到使团的消息,不由地有些担心。

司农卿殷羡刚刚巡视完羊肠仓,与陪伴邵勋而来的侄女殷氏对了下眼色,然后便来到了一处新建的学堂前。

说是新建也不对,因为这学堂就是拿一处废弃的院落改建的,此时坐了七八个孩童少年,懵懵懂懂地上着课。

梁王正站在院外,静静看着这帮求学的孩童。

殷羡知道,这都是楼烦县山里部落酋豪的子侄,被勒令派到县里学习。

楼烦县设教谕,非官,乃县令上佐,主要任务就是教授部落贵人子弟。至于有没有用,那就天知道了,反正梁王觉得做这件事比不做好。

“洪乔。”邵勋远离了院落,说道:“羊肠仓如何?”

“粮豆十六万一千余斛皆在,另有干草二十万束,点验无误。”殷羡禀道。

邵勋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一指县城附近开辟出来的农田,说道:“十月了,牧人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山下。楼烦县设立不过一年,竟编得一千二百余户、六千余口,着实惊人。”

殷羡放眼望去,自城墙根往外延伸,简陋的窝棚随处可见,非常凌乱。

蓬头垢面的牧人进进出出,忙碌不休。

他们没有选择种冬小麦,而是在田里种满了芜菁,显然是为牲畜过冬准备的。

看得出来,他们仍然本能地倾向于蓄养牲畜,而不是积攒粮食。

一片窝棚之中,偶尔见得几座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大宅院,应该是部落贵人们住的。

院墙夯土筑成,院内的房子也是那种土坯房,混以梁木。甚至于,部分屋舍居然是用树枝和以黄泥建成,也不知道给谁住的,可能是奴隶吧。

总而言之,贵人们的“豪宅”还是很寒酸,甚至不如中原士族们的如厕之所,但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他们愿意下山住,就是一个好的开头。万事开头难嘛。”邵勋满意地说道:“楼烦县会慢慢汇集商徒、乐人、百工,会慢慢热闹起来。在县里可买到山里买不到的东西,可享受山里享受不到的东西,久而久之,这些部落贵人会越来越喜欢住在山下、住在县城附近,这就是定居。”

“定居久了,他们就会想办法建更好的宅子,穿更好的衣裳,吃更好的酒食,用更好的物什。如果在县里当个上佐,或者出征立功当了官,还会与汉地士人官员来往,增长见识。他们会模仿汉地大族的起居生活,让自己看起来高人一等。”

“但过这些好日子需要商徒贩卖而来的各色精美物品,需要钱,怎么办?那就卖牛羊马匹,或者让牧子牧奴们为他种地,贩卖粮肉果蔬,支持日常用度。久而久之,他们就不再是部落贵人,部落会变得松散,渐渐解体,而他们则会变成县乡土豪。”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可能需要几代人,中途还不能被打断。洪乔,你现在可知我苦心?真以为我穷兵黩武么?不把战线向外推,西河、岢岚、太原这些地方如何稳定得下来?甚至平阳、河东、上党、乐平也不能稳。并州不稳,洛阳危矣。”

邵勋这一番话,让殷羡微微有些触动。

后汉以来一步步放弃,一步步胡化的地方,梁王试图一步步收复,一步步汉化。

这种雄心壮志,确实让他有些感佩——呃,有些感动,但不多。

“没多少人懂我。”邵勋摇了摇头,叹气。

殷羡下意识有些惭愧,正待说些什么时,却见驿使奔马而至,报:“代郡有信而来。”

亲军督黄正伸手接过,仔细检查了下印戳后,交到邵勋手中。

邵勋随手接过,仍对殷羡说道:“拓跋郁律之妻出身广宁王氏。此姓便已是地方土豪,谈不上部落大人了,他们和索头不一样。”

“原来如此。”殷羡凑趣道。

当然,他也是真的不懂。不是学习能力差,而是懒得了解,不屑去了解。

胡人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自古以来还没胡人当天子的,他们能有多强?值得我花心思了解吗?

邵勋仔细看完信后,闭目思索,久久不语。

(本章完)

第808章 站直了,别躲!

大将军府军谋掾兼梁国中书侍郎(从四品)张宾很快追了过来。

抵达大军扎营处时,邵勋刚刚行猎归来,身边还跟着一群部落酋豪。

与士人打交道,你要和他们谈论玄理、乐理、书法。

与胡人打交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猎以及跳舞。

邵勋与诸部酋豪一起打猎,其实就是拉拢感情的统战手段。

“孟孙,速来,有鹿肉,野那射的。”看见张宾时,邵勋高兴地招了招手,道。

刘野那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猎装,手挽角弓,足蹬长靴,骑着一匹白马,紧紧跟在邵勋身后,朝张宾笑了笑。

孙珏的妻子刘氏也弓马娴熟,跟在姑姑身后,嘀嘀咕咕个不停。

张宾行了一礼,走了过去。

银枪左营的将士在内扎营,黄头军屯于外,最里边则是一圈空地,篝火已经点燃,就等着烤肉、跳舞、唱歌了。

黄正将张宾引向最内圈的大帐。

刘野那姑侄二人正在帐后系马,声音远远传来。

“夫君总让我弹奏乐曲,为他饮酒助兴。”小刘有些委屈地说道。

“你家里还饮酒?大王可是下了禁酒令。”

“啊!我不知道啊。自家酿的葡萄美酒,应无碍吧?”

“我也好久没喝葡萄酒了,宁朔宫中都是黄酒。算了,此事不要在外乱说。”

“姑姑也太小心了,士人家里偷偷酿酒喝的太多了,禁不住的。”

黄正似乎没听见姑侄二人的说话,直接入内通传了,张宾则在外边等着。

“你方才说饮酒助兴是怎么回事?”刘野那又问道。

“何止弹奏乐曲,还让我跳舞。”小刘不满道:“虽然我喜欢跳舞,但这样和士人家中的舞姬有甚区别?”

刘野那听了有点脸红,因为梁王也喜欢看她跳舞。但梁王和孙珏应该是不一样的,因为梁王在欣赏完舞蹈后,会紧紧抱着她,用各种想得出的辞句赞美她的舞姿,各种不要钱的情话说个不停,让她云里雾里,甜蜜无比。

“他还嫌弃我不肯梳妆。”小刘又抱怨道。

“你怎么回的?”刘野那好奇道。

“我说自小便骑马,如何肯上妆台?”小刘气鼓鼓地说道。

刘野那低声笑了,道:“你不施脂粉,也挺漂亮的。”

小刘微微有些得意,然后又抱怨道:“他还不许我出门射猎。我明明射了好几只狐,送给他家人讨好来着,他都不领情。”

刘野那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喜欢他吗?”

小刘扭捏了起来,嘴上嚷嚷道:“他也就在窗前读书的时候好看些。”

接着便是一阵轻笑传来。

张宾对小儿女间的情事没甚兴趣,他只从中窥出了一点:胡汉生活习性差别蛮大。

就说这女人,胡女热情奔放,语言直接,有什么不满容易当面发作出来,说话一点都不委婉,容易让人下不来台。

而且喜欢喝酒,更不愿被拘束在家,闲下来就带上弓箭,骑马出门射猎。

更有些人胆子很大,看到对眼的男人就笑,这谁受得了?

梁王想移风易俗,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张侍郎,里边请。”黄正掀开帐帘,轻声说道。

张宾点了点头,入得大帐。

邵勋指了指旁边一个蒲团,让他坐下,道:“看信。”

张宾学邵勋的样子盘腿坐下,拿起案几上的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时,刘野那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邵勋道:“给孟孙也分点,一会要喝酒,先垫垫肚子。”

刘野那取出烤肉,给张宾分了一盘,然后坐在邵勋身旁。

“野那射的兔子,确实肥美。”邵勋吃了一口,赞道。

“和天鹅肉比起来呢?”刘野那问道。

那还是在台骀泽时了,刘野那奔马驰射,连珠二箭,迭次射落两只天鹅,震惊当场。

“都好吃。”邵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道。

刘野那高兴地笑了,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小暗号。

笑完之后,也拿着烤肉吃了起来。

张宾眼角余光见着,想起了方才姑侄二人的对话,暗道梁王家风还真是宽松。

“看完了吧?”邵勋放下割肉刀,擦了擦手,问道。

张宾放下手里的肉,说道:“大王意欲何为?”

“我闻昔年拓跋鲜卑三分,曰‘东部大人’、‘中部大人’、‘西部大人’,今可能做到?”

鲜卑三分何止拓跋鲜卑时代。

后汉年间,檀石槐一统草原,就将鲜卑分为东、中、西三部,各有大人领之。

拓跋鲜卑的地盘东至濡源,西抵敦煌,长一万二千余里。这种势力范围,分开管制确实更合理一些。

不过自拓跋猗卢登位后,就废三部大人,归于一统,显然打着收权的主意。

张宾听得出来,邵勋要的不是拓跋猗卢之前的三分,因为那还是名义上臣属于一人,他要的是彻彻底底的分裂,东中西三部各有主人,互不统属。

“依如今之情形,或有可能。”张宾说道:“但若还是拓跋氏子孙分领三部,恐有后患。哪天出了个雄主,三部归一也不是不可能。”

“但如今也只能做到这地步。”邵勋说道:“非拓跋氏子孙上位,可能行不通,诸部大人不服,他们会另选拓跋氏子弟拥立,比如翳槐。那样就不是三分,而是两分,甚至两分都不可得,会再度归于一统。”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诸部大人只效忠拓跋氏子孙,连自己上位的想法都没有。

草原好贵种,不只是说说而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游牧或半游牧政权对血统问题看得非常重,比中原还重。

邵勋倒是想支持乌桓王氏直接上位,拥东部旧地割据自立,但看苏恕延的回信,王丰似乎更倾向于支持外甥什翼犍,拥这个三岁小儿为主。

“大王。”张宾又拿起信件,说道:“观信中所言,王丰似乎不愿造反,仍想留在代国。他所争的,仅仅只是外甥什翼犍的地位。且若事有不谐,他多半会偃旗息鼓,暂时蛰伏。”

“孟孙你算是看透王丰的内心了。”邵勋赞许道:“我料贺兰蔼头也是这般想法。拓跋氏何其幸也,值此暗弱时刻,诸位大人争来争去,竟都不愿脱离拓跋氏联盟,仍想维持代国的完整。”

张宾默然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王丰若不想要,就硬塞给他。”

“哦?塞给他什么?”邵勋心中一动,问道。

“册封拓跋什翼犍为代公、拓跋翳槐为五原郡公,以祁氏母子犯上作乱故,废拓跋贺傉代郡公之爵。”张宾说道:“他们犹豫不决,那就加一把火。”

“若王丰、贺兰蔼头拒绝了呢?”邵勋问道。

“贺兰蔼头其人如何尚不清楚,但王丰此人不愿作乱纯粹是因为实力不足。他连代郡、广宁的乌桓都无法完全统御,濡源、代北一带的部落亦不买他的账,可若大王给予支持,说不定就心思活络了。”张宾说道:“大王说鲜卑诸部大人不愿脱离代国,仆以为不然。纯粹是因为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都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拓跋部落众多。贺傉、翳槐、什翼犍三人相争,其实大部分部落都没打算下场,就等着三人决出胜负,然后效忠胜者。大王万不可放过此千载难逢之良机,王丰、贺兰蔼头若退缩,就赶着他们上前,不许他们退。争着争着,手段可能就没那么平和了,一旦动起刀兵,呼朋唤友,那些作壁上观的部落就有可能被卷入,打的规模越来越多,死伤越来越大,终至不可收拾。”

“三子之中,什翼犍最为势弱,大王需得大力支持,可令幽州出兵助之。再给王丰加官晋爵,在草原上四处宣扬,咸令知悉。到了最后,便是王丰想要辩白,也无人相信,这时他就没有退路了。”

撤去梯子,让他们下不了台,这就是张宾的建议。

邵勋默默思索着。

历史上拓跋鲜卑应该也经历过这段时期,当时是怎么发展的,邵勋不太清楚了。

后赵朝廷多半也插手了,但他们支持的是谁?搞不好是祁氏母子!

换到他这边,因为有攻灭拓跋代国的战略,肯定不会支持祁氏母子稳定局面了,那么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孟孙,我欲表拓跋什翼犍为代国公、王丰为涿鹿县侯、什翼犍母王氏为代国太夫人,你以为如何?”邵勋看向张宾,问道。

“大王英明。”张宾回道。

“贺兰蔼头那边,待有消息传回来再说。”邵勋叹息一声,说道。

这年头各种事情,节奏太慢了,往往是以数月、一年乃至两年为时间单位。

“册书你来写。”邵勋又道:“朝廷那边的册封使团要弄得隆重一些,声势大一些,前往册封之时,走中山、范阳、广宁、代郡绕一圈,让缘边诸胡都知晓。宇文丘不勤那老东西耳目灵通,应该会很快知道。我就要让王丰下不来台,给我站直了,别躲!”

刘野那在一旁看看张宾,再看看邵勋,暗暗惊心。

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一个地扩万里的草原大国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在刘氏已经上岸了。

伯父、兄长、侄儿都是高官大将,生活优渥,拥众甚多,整个刘氏家族控制的势力悉发十三岁以上男丁,可出六七万骑,他们是有价值的。

只要不造反,任何时候都可跻身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一批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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