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欠揍

李淼说完之后,皇帝面色一喜。

但朱载却是没有表现出喜色,只不动声色地朝李淼投来一道目光。

「真要用他吗?」

「没办法的事。」

目光一触即收,两人瞬息间就完成了交流。

有些话,是不能让皇帝听见的。

李淼虽然说的痛快,但其实是被形势逼到了眼前的无奈之举。若皇帝那么好用,之前半年朱载早就用了,哪还需要李淼从南京赶回顺天?

有一个人不死,李淼就永远无法对皇帝放心。

籍天蕊。

在南京时,那几个黑衣太监对皇陵之战的细节,可是了如指掌。甚至还刻意去防了李淼借着杀人临阵突破。可知道皇陵之战细节的人,只有三人而已。而皇帝和李淼又不可能对旁人提起此事。

那他们的消息来源就只有一处了。

籍天蕊。

销声匿迹了将近一年,这位明教妖女再度从幕后隐约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是李淼也不得不提起十二分小心来应对的对手,仅从武力来说,她一个人就可以兑掉李淼,更不用说还有至今都尚未现身的安期生。胜负的天平已经朝着对面倾斜。

所以,哪怕冒着风险,李淼也不得不主动帮助皇帝重修武功,才能堪堪将双方之间的天人武力拉回平衡状态。

这也是李淼没有提过将玄览功法交给皇帝来修的原因。若皇帝达成五路合一的境界,

就是李淼也难以控制他。若籍天蕊在皇帝身上留下了手段,到时皇帝倒戈一击,李淼未必能扛得住。

且说回眼下。

朱载确认了李淼的意思,心底暗叹一声,收回了目光,只默默地饮茶。

三人沉默着对坐了片刻,朱载便起身离开,去做些布置,留下李淼为皇帝重修武功可随着朱载离开,屋内的气氛就更加尴尬了起来。

皇帝目光躲闪,不时扫过李淼又移开,张口想说话,又把话咽回去。

有些事情,朱载和李淼都习惯了,所以不觉的有什么。但朱载对李淼的感情,可不是一句「亲如父子」能概括的。

那寂照幻象可不是假的。

也就是说,朱载这位把朱家天下看得比自己性命都重要的人,从本心上是真的想把天下传给李淼的。

单就这一点,朱翊镜都未必赶得上。

皇帝又失了忆,也就是说他现在心里空荡荡的,全部都被朱载的感情填满了,根本没有什么理智、面子之类的因素影响。

你就知道现在皇帝看李淼是个什么感受了。

屋内尴尬的氛围持续了约摸盏茶时间,李淼才叹了口气,竖起一根手指对皇帝说道。

「别套近乎,别说不该说的,不如说我不让你说话,你就别开口。」

皇帝还真就闭上了嘴,猛点头。

「什么破事儿—算了。」

李淼摇了摇头,擡手一招。

「来吧,开练。」

皇帝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天地变换,李淼再度来到了大殿之中。

他缓缓了几步,视线左右巡,最后落在皇帝身侧那几个自己身上。

「说起来,之前咱们在皇陵打架的时候,那幻境之中的髅是可以牵扯对手动作的。

你现在这个幻境是怎么个章程?」

皇帝还是没有说话,擡手一招。

身后,那两个金盔金甲的护卫,眼神便忽然灵动了起来,将手中的兵器交给单手,另一只手按在肩上,缓缓晃了晃脖子。

李淼眼角跳了跳。

而等到那两个金甲护卫脸上露出李淼招牌式的、挣微笑的时候,李淼更是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妈的—我有这么装么?」

刷!

就在李淼手掌尚盖在脸上的时候,只是一瞬!两个金甲护卫就出现在李淼面前,带着狞笑意的、与李淼一般无二的两张脸,兵器带起凄厉风声,砸向李淼头顶!

轰!<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轰!

两声巨响交叠在一处,李淼将两颗头颅砸入地面!

「还笑!还笑!」

「笑你们妈呢!」

轰轰轰轰轰地面震动,李淼抓着两颗头颅一路冲向龙椅之上的皇帝。

在双方距离只差一丈之时,一道身影拦在了李淼面前。

赤色织金袍,云龙纹绶带。

正是幻象之中,站在龙椅旁的太子。

只是与两个金甲护卫的龙精虎猛不同,这位太子肩膀是垮的、腰背是松的、脸是没精打采的,浑身上下就透出一个意思一一死猪不怕开水烫。

李淼看着那张戏谑中带着惫懒、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

「真他妈欠揍。」

朱载喊来几个太监,交代了几句。

皇陵之事后,顺天府之内的宦官已经被清洗了一遍,现在留下来的都知道宫内眼下是谁说了算,所以他也指使得动这些太监。

李淼和皇帝都在这里,安全上倒是不必担心。所以朱载也就交代了一些「无事不得入内」、「准备一日三餐」之类的话,就迈步朝着文渊阁方向返回。

回程路上,朱载眉头紧锁,

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是李淼估计的对方最晚动手的时间。

相比李淼,其实朱载肩上的担子更重。

他要将对方动手的时间,尽量拖延到这个「最晚」,并将能够动员起来的一切筹码都安放下去,直到半月之后的决胜时刻到来。

一边思索看,朱载到了文渊阁。

迈步进到一楼,外间的书吏们隐晦地露出了带着些许敌意的表情,只是不如对着安梓扬时那般明显。

朱载也习惯了这一点,迈步上了二楼。

朱翊镜仍旧跪在门外,姿势与他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仿佛一尊石像一般。

而在外间的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安梓扬、梅青禾。

孝陵卫指挥使朱守静。

阮梅、洪仇。

柳白云、邓柏轩、周樱雪、章静枫、高菱。

以及锦衣卫中,朱载这数十年来攒下的亲信。

除了被李淼分派出去的王海、小四、郑怡等人,锦衣卫中的实权人物,已经到齐。

朱载扫视一圈,先是挥了挥手,让安梓扬带着朱翊镜离开,顺便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被刘瑾留下什么手段。

随后,他走入内间。

待到所有人都进来、屏气凝神等着他的号令之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第391章 母子

安梓扬提着跟个死人一般的朱翊镜,回到了锦衣卫衙门、朱载的班房之中。方一走进,一位中年美妇便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朱翊镜的生母,朱夫人。

她目光在安梓扬身上转了一圈,而后落到朱翊镜身上,尚未开口,就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小安,麻烦你了。」

安梓扬伸手将朱翊镜放到椅子上,谄媚笑道。

「您这是说得哪里话,若是让镇抚使知道我敢受了您的谢,他还不把我吊起来抽?您可莫说这见外的话,小的都怕折寿呢。」

朱夫人摇了摇头。

「终归是我家教不严.喉她走上前,擡手摸了摸朱翊镜的脸。

朱翊镜这才回过神儿来,擡头一看朱夫人,登时就泣不成声,搂住了朱夫人的腰,把脸埋到了朱夫人怀里。

「娘—..」

「好了,好了,恁大的人了,当着小安的面儿,像什么样子。」

朱夫人摸着朱翊镜的头,轻声说道。

「其实也未必不是好事,你父亲终究还是为你创下了一份家业,有大李在,你这一生也不怕守不住富贵。」

「且安心歇息一段时间,若是还想做事,娘去大李那里问问,看看让他给你安排个磨练人的差事;若是不想做事了,就让你父亲给你安排个闲差,逍遥自在一生也不错。」

朱翊镜听得这话,就哭得更凶了。

安梓扬在一旁,却是咂了咂嘴。

「朱夫人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老夫人这是说得哪里话,我家镇抚使———」

朱夫人擡手打断。

「小安不要多想。」

「我家老爷从十岁开始就带大李到家吃饭,在我眼中,大李也与我亲儿一样,没有必要把宫里那一套带过来,我是寻常人家出身,没有那么多弯绕心思。」

「今日我说的话,你也带给大李。现在你只管看看镜儿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是。」

安梓扬眼珠子转了转。

「虽说这皇权之下不论血亲,但朱夫人倒不像是在敷衍算了,镇抚使的家事,轮不到我来插嘴。」

也就放下了那些小心思,上前握住了朱翊镜的手腕,凝神查探。

过了半响,他眉头却是缓缓皱了起来。

一旁的朱夫人见此情形,紧张地问道。

「小安,可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安梓扬摇了摇头。

「不是。」

「那可是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手段?」

「也不是。」

安梓扬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什么都没有。」

「蛊、毒,什么都没有。」

朱夫人面色一白。

她与朱载结发数十年,做了大朔特务头子数十年的枕边人,就是耳濡目染也懂得许多,不是寻常妇人能相提并论的。

她立刻就明白了安梓扬的意思。

刘瑾在朱翊镜身边潜伏了数月,岂会是无的放矢?比起「查出什么」,「什么都没查出」才更麻烦!

安梓扬安慰了朱夫人几句,再度握住朱翊镜的脉门查探,这次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时间,一直到他额头见汗,他才睁开了眼。

「老夫人,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蛊我是苗王真传,毒我是唐门秘传。若说这世间有我解不了的蛊毒我信,但我可以确定,至少不应该连我都发现不了的蛊毒。」

「我可以确认,朱千户体内确实是没有对他身体有害的东西,也不存在日后能转化为有害的东西。」

安梓扬琢磨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或许有武功方面的手段,是我察觉不了的,之后再让镇抚使检查一下,正好我也是要将指挥使的家眷带入宫中的。」

「宫内戒备森严,又有镇抚使在,可以保证您和朱千户的安全。」

朱夫人这才略略放下了心,对着安梓扬再度道了声谢。<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安梓扬客气了几句,便出离了班房,将这里交给这对母子说话。

屋内,母子二人搂抱在一起。

过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朱翊镜这才勉强止住了哭泣。

「娘我让父亲失望了—

朱夫人摸着他的头。

「无事,无事。」

「说实话,从小我就知道,你只是中人之姿,只是你爹终究是盼着你成才,所以对你非打即骂、严加管教,我拦也拦不住。」

「日后,就安心做我和你爹的儿子,将大李当成你的亲哥,恭敬一些、勤勉一些,诚心待他,就像对我和你爹一样。等到日后我和你爹走了,他会照顾你的。」

「那个孩子,对外人凶狠,对自家人是心软的。有我和你爹的情分在,你这一生,不怕没有倚靠。」

朱夫人笑着说道。

「你不如这般想,有大李在,这顺天府里的二世祖,哪个有你的腰杆硬?日后放肆一些活着,日子不也过得舒心一些么?」

朱翊镜沉闷的应了一声。

说是这么说,但这十几年的不甘心,又岂是几句话、两三条道理能够消解的?

朱夫人也懂他,没有继续说,只拍了拍手。

从班房后面便出来了几个侍女,手中端着食盒、碗筷、毛巾、衣物。

替朱翊镜擦洗了脸、换了身衣服,屋内也就支好了桌椅、铺好了餐食。

朱夫人将朱翊镜按在桌前,亲手在桌上捡了几样菜,端到朱翊镜面前,又盛了碗汤:「今日早间,你爹就让我给你准备安神汤,他还是挂念着你的。」

「我亲手熬的,喝了、安安神,今日莫想那些麻烦事儿了,好好睡一觉。等到想清楚了跟我说,我替你去找你爹和大李安排。」

朱翊镜嗯了一声,闷头喝汤。

朱夫人在他身旁坐下,挥了挥手,那几个侍女便会意、躬身退下。

只是两母子没有发现,这几位侍女退到门外时,其中一人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只是一瞬,就由之前的恭敬转为冰冷。

冰冷的目光悄无声息地从发丝底下钻出,沿着地面爬上了桌椅。

最后,钉在了正闷头吃饭的朱翊镜身上。

只是一瞬,那冰冷目光就消失不见。

侍女摇了摇头,只感觉自己头晕了一下,猜想是昨夜受了风寒,也没有在意,与同伴一同退出了房间,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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