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665:屠龙局前奏(中)【求月票】

年二十九,白天。

因为前不久经历过大战,再加上准备时间不充裕,即便是新年这样的大日子,四宝郡境内的节日氛围也不浓厚。即便条件有限,沈棠仍命人将治所打扫干净,布置一些喜庆的装饰,并且告知全城庶民,从年三十到初七,城内一入夜便会有灯市焰火。

焰火要去固定地方观看。

有了四年举办经验,这事儿驾轻就熟。

沈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心安理得。

不,说是甩手掌柜也不准确。

她这会儿正在准备压祟钱,这事儿不能假他人之手。孩子的,大人的,一只只鼓囊囊的迷你钱袋堆成小山。以前太穷,给的压祟钱就一两个铜子儿,今年已经全面升级!

林风小天使也过来帮忙。

毕竟偌大官署,不止是祈善几个心腹,还有为数不少的诸曹署吏,图个彩头这样的小福利,也不能忘了这些勤勤恳恳的螺丝钉。沈棠一边往里面装碎银铜钱,一边念叨说:“……唉,好可惜,今年运动会是看不成了,治所汝爻那边肯定很热闹吧?”

陇舞郡有褚曜几个坐镇,加之境内秋收超出预期,庶民家家户户攒了点儿储粮。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想来他们现在也能以更加从容轻松的心态去享受新春节日氛围。

林风答:“前几日收到老师的信,说是运动会准备妥当,规模比去岁还大不少。”

从第三届开始,参加人员不再限制。

境内庶民有兴趣也可以报名参加。

胜负不重要,重在参与。

“可惜我瞧不见,不知道去岁劁的猪,今年会花落谁家……啧,我自己还没来得及尝两口呢……”没全猪宴的新年毫无意义。

将猪猪养膘,不就是等着过年宰杀?

林风早就料到沈棠会念叨它们,笑道:“老师知道主公会念着它们,所以前几日送过来的不止是信,还有汝爻治所的主厨以及十头精挑细选的好猪,送去东厨了。”

沈棠闻言,涎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知我胃者,无晦也。”

年二十九,入夜。

虽说今年情况特殊,沈棠帐下人员不齐,但该到的人都到了,看着倒还算热闹。

“少美,新岁安康。”

递出压祟迷你红包。

“新岁安康,主公。”

寥嘉来得最早。今日特地换上大红色宽袍,连幞头簪的花都看着喜庆。他笑眯眯接过沈棠的压祟钱,手指一捏就知道主公今年没被荀贞祸害,小金库丰满了一点点。

其他人也是前后脚赶到。

栾信也带着妻子和孩子赴宴。

刚入内,栾信妻子的脸色便有些不自然起来,将三个孩子拘到身边。无他,在场众人都是独自赴宴,没有携妻带子。虽有几位女君身影,但看装扮也都是未嫁之身。

这就衬得她这一家格外特殊。

事实上,她判断错了。

除了栾信一家五口,荀贞也带着儿子。

栾信也察觉到妻子的情绪,暗中抿了抿唇,站在原处不知进退。直到沈棠过来招呼:“公义,新岁安康。这便是尊夫人和令郎令嫒?生得都好,专挑父母长处……”

沈棠手指痒,忍不住捏了捏年纪最小的女孩儿,那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捏着手感可真是棒呆了!捏了还想捏。对方先是局促不安地看着沈棠,大概是想起父母出门前的叮嘱,脆生生开口:“沈君,新岁安康。”

另外两个年长些的孩子也跟着道贺。

“嗯嗯嗯,安康安康都安康,乖孩子。”沈棠从袖中掏出最特殊的三个大红包,分别塞给三个孩子。眸子亮晶晶,写着栾信夫妇二人都无法解读的莫名……兴奋?

能不兴奋吗?

她帐下单身狗泛滥,新一代寥寥无几。

此前只给姜胜家的孩子、宁燕家的闺女包红包,而轮到沈稚的女儿出生,新年都已经过去了,今年难得能看到新鲜面孔,还是一次多了三张。这红包,给的很舒坦。

“多谢沈君。”

三个孩子很有礼貌。

栾信夫妇也收到了压祟钱,尽管早就过了收压祟钱的年纪,但他还是收了下来,又不经意地问沈棠道:“主公,为何不见其他同僚的家眷?还是说另外设了席面招待?”

沈棠乜了一眼不争气的众人。

反问:“不带家眷来是他们不想吗?”

栾信夫人心思细腻,还以为其他人是因为打仗没让家眷跟随。一想到打仗对手是谁,她神情微僵,站在此地浑身不自在。

谁知,沈棠补刀:“莫说养育这样冰雪可爱的儿女,他们能先找到女子成婚就不错了。搁在以前是要多交一份人头税的!”

简单来说,超过多少岁不成婚犯法的。

不仅要被打板子,还要多交税。

尽管沈棠本人提倡自由恋爱,但帐下一群单身狗,作为主公的她也非常有压力。

为什么?

因为婚育也属于幸福考察范畴。

单身狗太多,侧面反应这个公司福利待遇不好,员工无法养家糊口,或者频繁加班压榨员工,挤占员工婚育的时间与精力。

无论是哪一项,沈棠都觉得自己冤枉。

这些单身钉子户,丘比特用加特林发射金箭都未必能解决。他们不肯成婚成家,沈棠上哪儿可持续发展,压榨……啊不,培养他们的下一代?于是,她看栾信更顺眼了。

栾信:“……”

大过年没那么多上下忌讳,顾池便呛了一句:“主公可有听说何为‘上行下效’?”

沈棠没好气睨他:“顾望潮!”

奈何,顾池是真不怕死。

“若主公做个表率,吾等必然效仿。”

沈棠不信自己治不了他,指着布菜的侍女道:“将顾督邮的酒水撤下去,换奶。”

顾池:“……”

看热闹的其他人忍俊不禁。

被看热闹的顾池没好气道:“你们笑什么笑?一个个年纪不比我小,不也孑然一身,一把年纪老大难?我好歹曾经有过婚约,你们几个有什么?全部上一边儿去!”

沈稚笑盈盈道:“我有女儿。”

林风也跟着凑趣儿:“我年纪还小。”

难得换上一身俏丽红装的白素抿了口酒水,双颊染上绯红:“我不缺人喜欢。”

顾池:“……”

深吸一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

有了这一出热场,气氛烘托到位。酒宴之上,众人难得卸下负担,以轻松风流的舒展姿态,毫无拘束地谈天说地。沈棠也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全猪宴。待到气氛最高处,她举杯:“我以羊奶代酒,与诸君畅饮一杯。盼来年,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主公同乐。”

第五个新年在一声声祝贺中度过。

年三十,花灯如昼,焰火漫天。

尽管已经提前宣传通知,但孝城庶民仍很拘束。入夜之后,街上出来玩耍的游人并不多。直到漫天烟花照亮天际,才有越来越多的庶民忍不住好奇心,携家带口出门赏灯市烟花。在炫目烟花表演的蛊惑中,他们紧绷多年的神经才短暂地松缓下来……

沈棠喜欢坐在高处欣赏这片人间,好似她抬手去抓,就能抓住一瞬即逝的美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沈棠如今能完美控制言灵不再失控,已经很久没有闹出文气抽空的乌龙。

当然,为了布置今年的烟火,她的文气所剩也不多。抬头是烟火璀璨,低头是人生百态。她口中轻念这首写尽盛景的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蓦然回首……”沈棠顿了一顿,不由得想起来,自己从刚穿越来的孤身一人,到如今,身后也有一群值得交心托付、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屋檐下有人大煞风景。

“今儿不是三十吗?明儿也是初一。”

根本没有美好的月色可赠。

正在抒情的沈棠脸色一沉。

冲着下方威胁道:“荀永安,不想大过年被你阿父用蹀躞抽,最好当自己是哑巴!”

下方的某人立马闭了嘴。

跟着,沈棠听到一声轻微的噗嗤笑声。

她心中咯噔。

整个人倒挂在屋檐下,跟食肆雅间的荀定二人眼对眼,准确来说是荀定看她,她看公西来。公西来也被跟蝙蝠一般的沈棠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沈君。”

沈棠痛心疾首:“我有负奉恩所托!”

这下轮到荀定心里咯噔了。

“主公!”

好大儿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沈棠不客气地道:“你喊我公主都没有用。公西仇临行前,特地将阿来妹子交托给我,让我务必防火防盗防你荀永安。你倒好,大过年不跟你空巢老父亲一块儿守夜,约阿来妹子跑来这看烟火,逛灯市。你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不安好心?准备等公西仇回来,给他一个大大的surprise,让他喜当舅?你敢这么做,公西仇不止捶你还捶我!”

荀定:“……”

沈棠那一串话他不是很明白。

但核心意思是懂的。

当即涨红脸,摆手:“没有!没有!”

又忐忑地看着公西来,生怕被误会。虽说坑公西仇很爽,但他绝对不会用这样下作又不负责任的方式,喜欢一个人肯定要步步到位。哪怕他知道让公西仇点头很难。

沈棠逗够了,心里这才舒坦。

离去之前不忘叮嘱公西来。

“你阿兄吩咐的,别过门禁再回家。”

公西来绯红着脸道:“嗯。”

待沈棠蹿没影儿,荀定问公西来。

“何时有的门禁?”

公西来也摇头:“不知。”

她当然不知,因为这是沈棠瞎诌的。

栾信夫妇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观灯赏花,街上游人渐多,妻子担心地看着他:“要不要寻个地方歇一歇脚?”三个孩子一开始还拘束,但毕竟是孩童,很快就放松闹了。

栾信腿脚不便,跟着吃力。

他摆手:“不用,为夫还好。难得孩子们这般开心。街上人多,不跟着不放心。”

长子还好,次子和小女儿闲不住。

妻子欲言又止。

她不单单怕栾信累着,也担心栾信会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往年有这样的活动,他总是一人闷在书房,再不就待在官署,不肯出来。栾信道:“不需要有这么多顾虑。”

他顿了一顿,道:“都已经过去了。”

有修炼资质的人大多早慧。

栾信很小时候便能记得事情。

他清楚记得自己出身普通人家,而非祖上煊赫一时,之后家道中落的栾氏之子。父母守着小生意,养家糊口,贫穷但还算安稳。但是安稳这个词,对于这个一生能换两个国籍的世道而言,是奢侈的。于是战乱让他失去双亲,他随流民逃难,以行乞为生。

记得那是个同样热闹的上元佳节。

这个节日属于风流才子俏佳人,而他只是一只蜷缩在市井最晦暗角落瑟瑟发抖的虫子。可即便是虫子,也喜欢光与热。年幼的他禁不住诱惑,试图加入人潮,之后便是一辆疾驰的马车,以及碾过右腿的剧痛……

只是这些痛跟多年之后挑断腿筋,削去半边髌骨,沸水浇注,又显得微不足道。

妻子轻咬着唇:“可是……”

栾信感受丹府所剩不多的文气,温和文雅地道:“主公不是说了么?这场烟火灯会是为全城庶民准备的,不独独属于谁……”

他眼中的世界,比旁人更为绚烂精彩。

既然能看,为何不出来看一看?

妻子闻言也不再劝说。

只是更加专注盯着三个孩子不乱跑。

栾信叹道:“为夫可是文心文士,哪个拐子能在文心文士眼皮底下将人拐走?”

妻子道:“又不单是担心被拐子偷。”

游人这么多,被撞倒也心疼的。

栾信拖着不灵便的腿,慢慢跟着前面一大三小,还不忘出言提醒他们走路小心点。

恰逢此时,烟火节目进入了最高潮。

一家五口来到中心会场。

这里空出了好大一片地方,过来的庶民都被拦在绳索外,会场中心只有一人。此人身形魁梧,相貌平庸,肌肤格外黝黑,笑容憨实。他身边烧着一桶通红的铁水。

一众游人屏气呼吸。

终于——

铛!

灼热铁水挥洒半空。

铁树银花落,万点星辰开。

这是实实在在的!与言灵的表演相比,又有另一种别样的恢弘壮丽,炫目夺人。

_(:з」∠)_

打铁花,真的好炫酷。

(本章完)

第666章 666:屠龙局前奏(下)【求月票】

休假第一天,被窝睡。

休假第二天,家里蹲。

休假第三天,咸鱼躺。

休假第四天……

沈棠这几日都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这也是她一年当中少有的惬意时光。既不用操心官署还剩多少没处理完的政务,也不用担心荀贞是不是又给自己欠下巨额债务。

每天睁开眼睛只用思考三件事——

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若是对这些都没啥兴趣,她随便找哪根房梁也能躲一天。整个人的状态,慵懒放松得像是只将柔软肚皮露出来晒太阳的猫儿。初四这日,沈棠躲在郡府打盹儿偷懒。

奈何有人不想她这般惬意舒服。

“主公,主公,主公……”

林风倔强的声音由远及近钻入耳膜。

沈棠被扰了清梦,口中“唔”了一声,双手高举头顶,用力舒展懒腰。她闭眼深呼吸几口气,待睡意散去大半,她才抱着被子从房顶翻身跃下,恰好降到林风跟前。

沈棠头顶被子,双手抓着被角拢于身前,乍一看像是穿了件戴兜帽的鹅黄宽袍。

浑身上下就露出一张脸。

林风被她“袭击”,吓得脑袋后仰,硬生生挤出双下巴。待看清人影是沈棠,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后怕似得轻拍胸口:“主公越来越坏了,怎得还故意吓唬人呢?”

沈棠打了个哈欠:“这怎么叫我越来越坏?分明是令德扰人清梦在前啊,你家主公我一年到头能有几日可以睡个尽兴?今天不是初四?你不出去玩耍来找我作甚?”

“自然是寻主公一块儿出去。”祈主簿说主公一直窝在郡府不好,这几日是难得的年假,也该参加一下这个年纪该有的娱乐活动,彻底松快。林风便来找沈棠了。

“不要,不出去。”

沈棠幼稚地将被子一合,将脸也遮住,转身往房间踱步而去。她自诩是稳重成熟的成年人了,跟林风这样青春靓丽的少年有代沟。奈何林风已非当年的软萌小萝莉。

她腰间一紧,视线陡然天旋地转。

“令德!”

“嘿,这就由不得主公你了。祈主簿说让你多出去走走,免得捂久了生霉。”林风将人抓起就抗走,一个【追风蹑景】蹿上房顶,再借力闪身,人已经在郡府之外。

裹着心爱鹅黄蚕丝被的沈棠:“……”

她在第五个新年的初四,差点儿社死。

好说歹说,才让林风同意将被子送回去。看着紧盯不舍的林风,沈棠残余的三分睡意也飞了个干净:“走走走,怕了你了。”

孝城百废待兴,没有多少玩的地方。

但对于几个全年都在忙碌工作的社畜而言,却是哪儿哪儿都新鲜。是的,几个。除了林风,还有沈稚、白素以及几个女营中层属官。林风大老远便冲她们几人挥手。

沈棠无奈笑笑,跟着上去。

哪有小姐妹逛街把上司喊过来的?

但很显然,她这个上司对于这些“小姐妹”的意义完全不同。不仅不拒绝,还求之不得。特别是那几个女营属官,正常来说很难看到沈棠,因为跟她们交接工作的直系负责人是白素。她们没想到林风真能将人请来,紧张又激动,连双手也无处安放。

“主、主公……”

“主公,新年安康……”

沈棠看着几张憋红的脸,搔搔鼻尖,想着该说点儿什么:“今儿初四又不是初八,不用太拘束。你们不用当我是主公还是公主,玩得尽兴才是最重要的,不用顾及我。”

事实证明——

一个人逛街和一群人逛街还是不同的。

虽然孝城几经战火,但毕竟是四宝郡经济最繁荣的治所,再加上新春氛围加成,各种商铺都开了门做生意。沈棠跟着她们一路逛过来,从胭脂水粉、布匹成衣、簪钗钿笄、环佩香囊、笔墨纸砚再到话本怪谈……

一行人还在铁铺门前围观刀剑。

白素更是跟老铁匠唠嗑了许久,讨价还价买了几块矿石,神情带着隐秘的喜悦。

她们是边逛边买,沈棠是边陪边吃。

从出门开始到现在,沈棠的屁股还没沾过座儿。看着认真挑选布匹、谈论该做什么好看的林风几人,她暗暗想道:【如果还有微信步数,今天绝对能进决赛圈……】

“主公,这个颜色如何?”

林风抓着一匹蚕丝布问她意见。

“这颜色太艳俗招摇了,不符合你的性格,我估摸着只有少美这样的人(骚包)会喜欢。”沈棠嘬了口香浓热奶,认真给出意见,“……不曾见你穿这种颜色……”

林风微红了脸:“主公当然看不到。”

沈棠:“???”

“买来做腰巾的……”若家中有女性长辈帮衬,自然用不着林风自己出来置办这些。而老师褚曜虽是长辈,但毕竟是男子,顾不到这些细枝节末,他也不方便插手。

沈棠:“……”

除了林风白素几个孤家寡人,其他人还帮家人买了不少,回头能让信使捎回去。

逛得钱囊空空,腹中轰隆。

寻了一处食肆用餐。

味道自然不能跟官署大厨相比,食材也不怎么新鲜,但人在疲累的时候,吃什么都似山珍海味。一行人又都胃口极佳,两个店小二上菜都赶不上她们的消耗速度。

因为是白素买单,沈棠放心敞开胃口。

“嗝——”

沈棠用帕子抹嘴。

林风贴心地送上来一碗温水。

其他人在叽叽喳喳谈论还缺什么没有买,沈棠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但这个话题却给了她灵感:“唉,当下的娱乐活动还是太少了。若有个戏台子能打发一整天。”

林风却理解错误。

“主公想看杂耍?”

但,杂耍艺人那些看家本领,搁在有飞天遁地之能的武胆武者面前,忒无趣了。

不知主公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沈棠摇头道:“不是杂耍是戏剧……”

这个时代有歌舞,但一般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消费,因为普通人养不起舞姬乐伶。民间乐舞也有,可质量不高,更别说形成系统组织和演绎形式。沈棠托着腮,想得出神。

林风也不打搅她。

掏出一本早上淘的小册子。

还未看上两眼就被一只手抽走。

林风心中咯噔,险些以为是老师褚曜,待抬头看到是主公,紧绷神经才松缓下来。沈棠将小册子翻了两眼,问:“好看么?”

“内容挺离奇的……”她说得含糊。

沈棠喃喃:“若有人能演绎出来……”

应该能丰富一下人们匮乏的娱乐生活。

林风还未明白主公的意思,小册子就被她塞了回来,还叹气道:“我感觉这是个好想法,但却不是时候。娱乐繁荣还需要经济托底,陇舞郡那边可以试点,但四宝郡这边还是先想着吃饱肚子……令德,你有多少这种小册子?好好搜集起来,有用。”

这个时代不存在影视版权意识。

即便讲,原作者多半不知断奶了没。

林风抱着小册子问:“主公,当真?”

她不用躲着老师买话本了?

“嗯,但只许搜集,不许多看。”

林风怏怏地道:“哦。”

正说着,一个靠在窗边吹风看景色的女营属官叫了声:“你们快来看,有热闹看!”

其他人三三两两围了过去。

一个窗户挤着好几颗脑袋。

沈稚挤了个黄金位置,看了半天只看得出是俩男人为了个花娘争风吃醋,其中一男子还带着几个朋友。朋友并未声援男人,反而搂着女人靠在门边看热闹。她看了会儿,只觉得没趣。但其他属官显然不这么觉得,指着几个男人嘀嘀咕咕,交换眼神。

一人:“这叫什么?顶风作案啊……”

另一人:“连顶风作案这词都会啦?”

那人洋洋得意地道“那是,好歹是尉属官,怎能大字不识?传出去,岂不是被底下的姐妹笑话?嘿嘿,我日后还想统兵打仗呢,等识字多了,跟着军师读兵法……”

沈棠建立军队便一直在扫盲。

一开始是让其中识字的小兵教其他人学会数字和名字,完成这个阶段“学业”,进阶到用军营军法当教材识字,让兵卒在认字的同时将纪律牢记于心。倘若学到这一步的士兵还想继续“深造”,每旬会有一名军师文士来军营集中授课,讲解简单的军阵兵法。

这几个属官不是快要“深造”,便是已经在“深造”的路上,便于日后扩大女营。

她们凑成一团太惹眼,惹来白素几个注意。沈棠最喜欢凑热闹了:“瞧什么呢?”

几人相顾失言,谁都不敢先说话。

沈棠耳力又不差,听得到楼下动静。

“你们让开,我看看。”

作为主公的她配得上黄金视角。

几名属官默契往左右让开,但仔细看她们眼神,便会发现眼底有些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隐秘兴奋。沈棠往下一看,底下的争风吃醋已经从口角之争演变成武力对抗。

看到两团微弱的武气光芒亮起。

沈棠:“嚯,俩武胆武者!”

白素:“……”

看到两人拳脚功夫一脉相承。

沈棠:“嚯,大水冲了龙王庙!”

白素:“……”

看到两人打得不分上下,互相摇人。一人的伙伴从楼中冲出来,另一人的伙伴就在附近看热闹。两方还未倾斜多久的天平又陷入僵局,花娘龟公慌乱成一团,游人避退。

沈棠:“嚯,出来点外卖还打群架!”

白素:“……”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哪怕其中大部分是普通人,武胆武者就三四个,但闹出来的动静也是不小。附近商户纷纷关门,也有人小心翼翼探出窗。沈棠拍着窗沿,嘴里小声地火上浇油,道:“打起来、打起来,是没吃饭啊?还是没睡觉?这么菜怎么不去舞厅斗舞……不知道这样打不死人吗?”

狗咬狗,鸡毛乱飞。

白素:“……”

她乜了一眼几个属官,属官避开视线。

这时,林风看着楼下其中一人。

咦了一声道:“怎瞧着有些眼熟?”

沈棠拍窗的小手手一僵,白素神色为难地凑近她耳畔,极其小声地提醒她道:“主公,这几人,他们是……应该是咱们的兵,估摸着是过年看管不严就偷溜出来了。”

说完,她再看主公的脸色。

嚯,从白变黑,就一瞬的功夫。

沈棠双手紧握成拳,愤怒值原地升天。

阴仄仄地道:“少玄,将他们全部提上来,别让他们继续丢人了。虽说大过年的,我不想见血,但也不是不能见血。真将我的面子丢光,我不介意让他们丢命!”

字字句句饱含着杀意。

白素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转身时,属官将刚买的帷帽递给她。

她们不确定庶民知不知道底下这些人的身份,但白都尉就这么下去,多半会惹来不必要的恶意揣测,于名声有碍。戴着帷帽,真有作用也好,自欺欺人也好,聊胜于无。

白素戴上后匆匆下楼。

沈棠不想再看闹剧。

她感觉疼痛从脚丫子移到了脑瓜子!

脑瓜子嗡嗡的!

她没奢望过自己的兵一点儿不犯错,毕竟他们最初的成分是杀人不见血的土匪,指望土匪能有什么节操?只有少部分才是用钱买来的奴隶,生杀予夺都在她手中。

若只是“小节有损,大节无亏”,她也能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整顿不是一蹴而就的功夫,钢铁纪律也不是一日养成的,等她腾出手可以一个一个抓,秋后算账。

但她万万没想到——

这些人能干出青楼门前打群架的事儿!

艹他大爷的!

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的心思都有了!

白素也知道沈棠在爆炸临界点的心情,还未走出食肆便散发出威势,铺天盖地压向打群架的众人。他们没想到半路能杀出个多管闲事儿的,正欲开口威胁,一抬头却看到白素抬手掀起帷幕,露出的小半张冷若冰霜的脸。普通兵卒或许没见过,但有武气的几个低阶武者却是见过白素这张脸,当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面色煞白煞白的。

“你们几个——”白素冷笑着扫视众人一圈,将他们狼狈模样和迥异表情收入眼中,阴阳怪气道,“挺会挑时间和地方。”

因为白素今日是女子装扮,而孝城庶民不知女营名声。所以她一出现,这些大打出手的客人就跟被点了穴一般动弹不得,冷汗直流,两股战战,庶民看不懂是啥意思。

但直觉告诉他们——

这戏热闹!

有瓜!

沈棠头疼揉着太阳穴,她一个吃瓜的,头一次被人吃了瓜,这让她面子往哪儿搁!

想到这里,刀人的心思更重了。

白素问他们:“就你们几个?”

半晌,其中一个小头目才颤巍巍地出声:“就、就我们几个……没有其他人了!”

“当真?你可知言灵之下无谎言?”

“当真是当真!”

其他几个普通兵也反应过来,意识到麻烦大了,仍有几分理智尚存,点头如捣蒜。如果只有他们几个,闹事儿规模不大,上头的火气可能小点儿。若是人再多一些……

莫名的,有冷风灌注脖子。

这事儿绝对要“大事化小”!

白素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种时候讲义气?”

她耳朵一动,敏锐听到几道被周围吵闹声掩盖的脚步。抬手一扬,化出双剑,纵身飞跃至屋顶,双剑高抬,刷刷几道剑气。

只听接连几声哎呦惨叫,紧跟着重物落地。没多会儿,白素将几人从屋顶丢下来。这几人皆是衣衫不整,松垮挂在身上,其中一个裤腰带还没系好,隐约能看到歪歪扭扭的灰色犊鼻裈。食肆楼上的几个年轻属官哎呦一声,双手捂脸,怕长针眼。

白素环顾众人,抓住一人发髻。

单手拖向食肆:“跟上!”

希望主公火气还能压得住。

_(:з」∠)_

过年开开心心入了几把键盘。今天到手的是达尔优的小方糖z82,不得不说,某书的评价很正确,这把键盘就是美丽的废物,只剩颜值。

但——

美丽就够了。

呜呜呜,真好看。

PS:二合一就是双更啦,有没有感觉今天的比昨天还长一点?多了五百字,因为不想卡文。正常更新到白素说那句“挺会挑时间和地方”就结束了(夸我吧夸我吧夸我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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