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京都夏之阵,完胜!【5300】

“……”

身体一颠一颠的……青登感到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

“……橘。”

紧接着,远方传来声音。

“……橘!”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橘!醒醒!”

格外熟悉的声音……是土方岁三的声音。

“橘!醒醒!别睡了!你快醒醒!”

“土方先生,快看!橘先生的眼皮在动!”

继土方岁三之后,是原田左之助的声音。

骤然间,混沌中射入一束束白光——青登缓缓睁开双眼。

不算柔和的阳光映满其眼帘,使他不禁沉下眼皮,用纤长的睫毛来过滤光线。

待眼睛稍微适应亮光后,他茫然地转动脑袋,扫视四周。

他首先确认的事情是自己正平躺在地上,脸正对着天空和两张熟悉的面庞——土方岁三和原田左之助一左一右地凑在他眼前。

这副场面,倒是像极了前世的“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女孩子了.jpg”的表情包。

“橘先生,您总算醒了。”

原田左之助一边面露如释重负的放松神情,一边接着问道:

“橘先生,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痛?饿不饿?在出击前,我刚好揣了一块烤鱿鱼在怀里,你若是饿了就拿去吃吧。”

原田左之助说着像变魔术一样,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纸包。

面对原田左之助的机关枪般的连续发问,青登并未于第一时间做出应答。

他现在只感觉脑袋发胀得厉害,就跟灌了铅似的,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随着意识苏醒,就像是鱼吐的泡泡一样,昏迷前的种种记忆浮上脑海。

“无我境界”……刹那……战胜般若……京都天狗的突然现身……

待脑海中的最后一点迷雾被驱散后,他顿时圆睁双目,瞳孔微缩,挣扎着坐起身。

原田左之助见状,急忙道:

“橘先生,您还是乖乖躺着比较好!您受伤很重,若是不慎牵扯到伤口,那可就麻烦了!”

青登明白原田左之助的好意,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

在起身后,他立即伸长脖颈,四处找寻桐生老板的身影。

幸而他刚一转动视线,马上就在其身旁发现了正在昏睡的老人。

就跟方才的青登一样,桐生老板也是平躺在地,面朝天空,胸膛规律地上下起伏。

眼见桐生老板无恙,青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随后,他将视线从老人身上收回,转而查看自己现在所身处的环境。

举目望去,周围尽是陌生的光景。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远方传来激烈的喊杀声。

“这里是哪儿?”

青登前脚刚问完,后脚土方岁三立时答道:

“我们现在在岚山的南麓。我们本在追击长州军,突然就在此地发现睡得正香的你俩。”

——岚山的南麓……?我和桐生老板怎么到这儿来了……

正当青登这般暗忖时,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体很笨重。

抬手一摸后,才知是身体各处包了厚厚的麻布,从头至脚的逐条伤口都做了简单的处理。

青登没学过医,但身为“受伤专业户”,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因此他对以锐器伤为主的创伤治疗有一定了解。

仅凭伤口处传出的酸麻感,他就知道帮他处理伤势的人仅仅只是往他的伤口抹了点药膏,然后用麻布紧紧包上,防止继续失血。

虽然手法略显粗糙,远远称不上是治疗,但让青登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否则,纵使青登有天赋“锁血+7”的加持,任由这些伤口不断淌血的话,也顶不住这样巨大的消耗。

“岁三,左之助,这些伤……是你们帮我包扎的吗?”

土方岁三摇了摇头:

“不是,当我们发现你时,你就已经是这副被治疗过的模样了。”

青登闻言,不禁一愣。

既如此,便说明是某位不明人士在土方岁三他们赶到之前为他治了伤。

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难猜想。

他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道戴着红色天狗面具的颀长身影。

在行将力竭昏迷之际,他瞧见一名戴着红色天狗面具的神秘人士,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径直地朝他和桐生老板走来。

望着此人,一个名字在青登口中呼之欲出:京都天狗!

老实讲,青登当时一度以为自己遇鬼了。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京都天狗,青登近乎是一无所知。

他对其的了解,全部来自从古牧先生那儿听闻的些许只言片语。

只知京都天狗是一位身手了得、热衷于打抱不平的义士,曾在京都一带很有名气。

因为此人的活跃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所以现在只有四十岁往上的老一辈的人还记得这个名号。

初闻此事时,青登全然视作普通的市井传闻。

哪怕历史上确有其人,也多半不在京都或是不在人世了。

本以为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人物,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青登焉能不惊?

从对方那轻松从树干上疾跃而下的矫健身姿,以及那平稳有力的步态来看,他应该还很年轻,至少不会是一个步履蹒跚的糟老头子。

可这般一来,就与青登所知晓的“京都天狗的活跃时间很早,他年纪应该很大”的传闻相悖了。

难道说,“京都天狗”的名号也是像歌舞伎那样世代传承的?

现在站在他眼前的二代目或三代目京都天狗?

说到底,京都天狗为何会在这儿?

他究竟是何时出现在这儿的?

我为什么完全没感受到他的气息?

他想要做什么?

种种疑问塞满青登的脑海。

尽管努力回忆,但他现在只记得在京都天狗现身后没多久,他就因气力尽耗而昏死过去。

待醒过来时,就是土方岁三和原田左之助挤在他眼前的“你醒啦.jpg”的场面了。

从目前已知的种种情报来看,不难推断出是京都天狗为他治伤,并且将他和桐生老板送到这儿。

——京都天狗……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要帮我?

怀揣着无数疑问,青登扭头向土方岁三和原田左之助问道:

“你们有没有瞧见一个戴着红色天狗面具的人?”

“红色天狗面具?”

原田左之助一边嘟囔,一边扭头去看土方岁三——二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青登早有预料地叹息一声:

“唉,算了,当我没问吧。”

砰!砰!砰!砰!砰!砰!

骤然间,一阵自远方传来的密集枪响,将青登的意识拉回现实。

多亏了这阵枪响,让青登回过神来:他现在仍身处战场之中!

他与般若的对决结束了,可讨长军团与长州军的战争还未彻底告终。

虽然京都天狗的真实身份与行为意图让青登很是在意,但这事儿还是留到往后再去慢慢思考吧。

——现在还是先集中精力,终结当前的战事!

这般暗忖后,青登看向土方岁三,换上严肃的神情:

“岁三,目前战事如何了?”

土方岁三不假思索地作答:

“大体还算顺利,我们已经取得压倒性的完胜,长州军全线败退,输得连兜裆布都没了。只是……”

说到“只是”这一字眼时,土方岁三停了一停,颊间浮现一抹憾色:

“长州军的总大将明显换了个人,指挥风格突然变得格外慎重。”

“我们已夺回天龙寺……虽然这座寺庙已经被烧为废墟。”

“目前,长州军的最后一点兵力退守岚山,借助岚山的地利之便,展开节节抵抗。”

“尽管全军将士无不奋勇追击,但……‘攻山’实非易事,我们的兵力和作战经验还是不足。”

“将士们要么疲于爬山,要么迷失在密林中,追击进度不甚理想。”

“从现状来看,我们只怕是不能彻底全歼长州军了。”

青登安静听完后,微笑着拍了拍土方岁三的肩。

“岁三,放轻松。”

“长州军大败亏输,死伤惨重,以总大将久坂玄瑞为首的尊攘派领袖们尽皆伏诛——对我们而言,战果已足够丰富。”

“若是太过贪婪的话,怕是会反受其扰啊。”

他说着以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土方岁三见状,不由蹙起眉头:

“橘,你可别告诉我,你还要上前线哦。”

“虽然不知你干啥去了,但你都这副惨状了,还是乖乖地在本阵待着吧。”

青登苦笑道:

“我知道,我也不打算再继续勉强自己了。”

自己当前的身体状况如何,他本人最清楚。

虽然他刚刚借着昏迷的机会,好生睡了一觉,但也仅仅只是恢复到“保持清醒,能够勉强站立”的程度而已。

不得不说,“睡神”、“强精+4”等天赋所带来的恢复能力,着实了得。

根本青登自个儿的估算,他顶多只睡了半个时辰。

只睡了这么点时间就能恢复到这等程度,实在恐怖。

总而言之,就凭他现在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强上前线也只会给人添麻烦。

于是,青登当即道:

“岁三,前线的指挥权就暂时交给了。我呢,就在本阵静候你的捷报了,可别让我白等哦。”

土方岁三莞尔:

“我何时让你失望过?”

……

……

今日的战斗,一直持续至傍晚才结束。

土方岁三从青登手上接过前线指挥权后,亲冒矢石对长州军的“岚山防线”展开狂风骤雨般的猛攻。

他将各部队划分成三个班次,分批展开进攻,不给长州军任何喘息之机。

当时间来到午后,防线已经无以为继的长州军开始撤出岚山,往岚山的西面……即往西国的方向撤离。

土方岁三当即亲率骑兵队,以及所有会骑马的将士——比如永仓新八和斋藤一——对长州军发起最后一击。

这场追击战,真可谓是秋风扫落叶!

土方岁三等人一口气追出上百公里,一直打到京畿以西的播磨地区才因马疲人乏而停了下来,复刻了去年会萨联军将长州势力逐出京都时的盛况。

至此,这场规模惊人、双方参战兵力逾数万的大型会战,终于落下帷幕。

因为这场战争发生在夏末,又以京都西郊作为主战场,所以时人以“京都夏之阵”来命名此战。

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评估,讨长军团都取得了毋庸置疑的完胜。

在自身伤亡格外轻微的情况下,重创了长州军,并且死死地将长州军拦在京都郊外,使这座千年古都免受兵灾。

其中,又以新选组……或者说是以秦津藩为最大赢家。

借着此次战事,青登成功检验了新选组的训练成果,并且大秀了一把肌肉,令京畿诸藩胆战心惊,确定了秦津藩在京畿地区的绝对领头羊的地位。

反观长州……土方岁三说他们连兜裆布都输掉了,那真是不为过。

死伤惨重且不说,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威望被彻底打没了。

在很多时候,名望往往比人口、钱粮更重要。

作为全日本最强大、最古老的藩国之一,长州藩在西国一直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有道是“神是不能流血的”。

动员上万军势,浩浩荡荡地展开东征,结果才两日工夫就一败涂地……不夸张的说,如今的长州已彻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曾经称雄西国的毛利家,就这?

事到如今,全天下几乎所有人都这般想着:长州完了!尊王攘夷运动完了!

……

……

数日后——

安艺地区,毗邻濑户内海的某处——

黯淡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雾霭,有气无力地洒在大地上,勉强照亮了土路上一抹缓慢蠕动的黑褐色。

这抹黑褐色,正是归乡中的长州军。

乍一看去,他们真像是被黑褐色的油漆泼洒过。

军列中的绝大多数将士的身上布满顽垢,衣裳沾满血污,一个个的都像极了叫花子。

当然,相比起外表,还是当属他们的精神面貌更显灰暗。

大多数人都耷着脑袋、弯着腰,走起路来像是在飘。

无人言语,明明有这么多号人却寂静得可怕。

除了悲痛和麻木之外,没有第三种表情,死气沉沉……

明明出发时是浩浩荡荡的一万二千大军,可回来的人却连一半都没有……面对这等惨状,再乐观的人也难以打起精神。

桂小五郎徒步走在军列的正中央,与普通士卒们一块儿并肩同行。

他本有一匹马,不过他暂借给伤员们使用了。

“桂、桂先生……”

忽然间,桂小五郎听见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扭头看去,一名年轻武士捧着一根沾有不少新鲜泥土的萝卜,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桂小五郎跟前。

“这是我刚刚挖到的萝卜,虽然小了点,但还是可以填填肚子的,请您拿去吃吧。”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萝卜往桂小五郎的怀里递去。

看着这根只有他的手指粗细的小萝卜,桂小五郎不禁咽了口唾沫。

为了尽可能提高行军速度,摆脱讨长军团的追击,在桂小五郎的亲自授意下,他们将能扔的辎重全都扔了。

如此,虽精简了队列,但也让军中的物资储备陷入极度短缺的状态,断粮的焦虑萦绕在将士们的心头。

就连桂小五郎也已经连续两日没吃过啥正经东西了。

虽然自己恨不得即刻将这根小萝卜塞入嘴上,但他还是强忍住欲望,正色道:

“谢谢你的好意,这是你辛苦挖出来的,我怎能窃据呢?你自己拿去吃吧。”

他话音刚落,对方立时板起面孔:

“这怎么行!我只是一介无名小卒,我的性命根本无关紧要!桂先生,您是我们长州复兴的希望,我可以死,唯有您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桂小五郎本想继续推辞,可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冷不丁的自其身侧响起:

“桂先生,将士们都很累了,让大家都休息片刻吧!”

说话者是一位跟桂小五郎很亲近的将领。

面对此人的恳切请求,桂小五郎略作思忖后摇了摇头:

“不行,还不能休息。我们现在可耽搁不起,必须要尽快赶回长州。”

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到桂小五郎的表情后,原本已经涌到他嘴边的话语,又被他硬生生地咽落回去。

时间紧迫——即使不用桂小五郎细说,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

如今,用不客气的话来讲,长州就是一条落水狗——对于一条已无往日威风的落水狗,谁都会想要上前欺负一下。

毫无疑问,现在绝对有不少藩国很乐意找长州的麻烦,好向幕府邀功,挣些功劳。

为此,桂小五郎不得不命全军低调前行,尽量避开那些藩国的城池,同时做好随时可的准备。

总而言之,刻不容缓,必须要尽早赶回长州才能确保全军的安全。

“不必再说了。”

桂小五郎以强硬的口吻把话接下去:

“传我命令,继续前进!若没力气了,就拿出毅力来……”

“桂先生!桂先生!”

忽然间,传令兵的大喊打断了桂小五郎的话头。

一员传令兵飞马朝桂小五郎疾驰而来。

见是传令兵来了,桂小五郎抢先问道:

“怎么了?”

传令兵难掩兴奋地高声道:

“是、是高杉先生!高杉先生来接应我们了!”

“什么?”

桂小五郎瞳孔微缩,忙不迭地追问道:

“高杉来了?他在哪儿?”

“就在前边!他亲率奇兵队来接应我们了!”

“奇兵队……你的马借我用用!”

“是!桂先生,请上马!”

桂小五郎飞身上马,直往军前而去。

不消片刻,他来到军列的最前方——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其眼帘。

“桂,好久不见了。”

高杉晋作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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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史实里,长州军打入京都,在蛤御门(皇宫宫门之一)与联军展开激战,故称“禁门之变”。

因为本书中的长州军都没踏入京都半步,所以只能另起“京都夏之阵”的名号来指代此战了。

(本章完)

第863章 法诛党的【天沼矛】!【5100】

“怎么了?为何停下来?不是说现在时间紧迫吗?”

“不好了!前头出现不知名的部队!”

“你说什么?是敌军吗?!”

“好像不是……啊!是高杉先生!”

“高杉先生亲率奇兵队来接应我们了!”

“真的吗?太好了!”

“呜呜……得救了……得救了……”

……

霎时,震天的欢呼声传荡开来。

“高杉先生来了,奇兵队来了”——对刚经历一场史诗级惨败的长州将士们而言,这实乃久违的好消息,稍稍驱散了他们心头的阴霾。

虽然距离家乡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有了奇兵队的护行,定能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造次!

奇兵队——高杉晋作一手组建的独立武装,总兵力近两千。

跟新选组一样,奇兵队也是采用“不问出身,能者居上”的招募制度,故吸引了不少中下级武士、浪人和平民前来加入。

随着高杉晋作逐渐认清西方列强的强大实力,他慢慢从“逢西必反”的激进派变为像桂小五郎那样的温和派。

为了增强奇兵队的战力,使其成为一支能与西方军队正面较量的劲旅,他大力引入西方的先进枪炮与战术,最终成功让奇兵队跃升为当之无愧的“长州最强军”。

说来滑稽,因与久坂玄瑞不和,故这支“长州最强军”及高杉晋作本人并未参与此次东征。

就这样,奇兵队得以保全力量,成为长州藩内目前仅剩的最后一支成建制、有战力的部队。

桂小五郎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迎向高杉晋作。

看着对方背后的军容齐整的奇兵队,他顿时感到心中大定,面部线条随之放松下来,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打刀、长枪、火枪、锁子甲、战马,一应俱全。

任谁见了奇兵队的武备、军容,都会不禁出声称赞或是倒抽一口凉气。

桂小五郎正高兴着呢,结果……在瞧见站在高杉晋作身旁的那人后,他顿时拉下脸来。

“桂先生,您能活着回来,真是可喜可贺。”

酒吞童子说着露出平和的微笑。

桂小五郎怔怔地眨巴眼睛,随后扭头朝高杉晋作投去“这家伙怎么会在这儿?”的视线。

高杉晋作耸了耸肩,脸上浮现苦涩的神情,以眼神无声地回答道:这家伙非要跟着我来,我实在拿他没办法啊。

“……酒吞童子,托了你的福,我又活下来了。”

面对酒吞童子的热情问候,桂小五郎不咸不淡地回应一声后,转而向高杉晋作说道:

“高杉,感谢你的到来,真的是帮大忙了。”

“桂,同为长州志士,别说这么见外的话。”

同为长州志士——听见这句话,桂小五郎的眸中立时闪过一抹异色。

临东征之际,高杉晋作的那番“让久坂玄瑞去死”的言论,至今仍在桂小五郎的耳畔回响。

尽管情绪复杂,但他却无法指责高杉晋作。

毕竟……他也曾认真考虑过杀掉久坂玄瑞。

若不是久坂玄瑞选择战死沙场,桂小五郎真不知道日后要如何与这位昔日同窗相处。

因此,他实在没有站得住脚的立场去责备高杉晋作的无情。

这时,高杉晋作的夸赞将其意识拉回现实:

“桂,干得漂亮。多亏了你,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回到家乡。”

桂小五郎闻言,苦笑一声,自嘲道:

“谁叫我是‘逃跑的小五郎’呢。”

“我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功夫倒是一流。”

“继‘八月十八日政变’和‘池田屋事件’之后,这是我第三次成功从战场逃脱。”

高杉晋作没好气地反驳道:

“说什么傻话呢,‘擅长逃跑’的另一种说法,不就是‘擅长保全力量’嘛。”

说到这,他一转话锋:

“我知道你们为了摆脱敌军的追击,肯定会丢弃大量辎重,所以我特地带了一批粮草过来。”

“现在有我的奇兵队为你们护行,沿途的藩国肯定是不敢再打你们的主意了。”

“所以你们现在稍稍休息一下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桂小五郎用力点头。

“嗯,我正有此意。”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一道无奈的声音横插进来:

“喂喂喂,别无视我啊。”

酒吞童子摊了摊手,装模做样地叹息一声:

“我知道我很不受欢迎,但这种‘视我为空气’的做法,还是会让我感到受伤的。”

桂小五郎和高杉晋作双双转过脑袋,一块儿朝酒吞童子投去冷漠的视线。

桂小五郎不待见酒吞童子,高杉晋作亦然。

事实上,酒吞童子根本不在意他们俩的冷漠。

即使是热脸贴冷屁股,他也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桂先生,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欲与你们商量。”

未等酒吞童子说完,桂小五郎冷漠地打断道:

“有什么事,等吃饭时再说吧。”

……

……

“呜呜……总算不用再啃树皮了……”

“别抢!别抢!饭团管够!”

“喂!不许挤!哄抢者一律没饭吃!”

“终于活过来了……!”

“我宁肯当一辈子浪人,也不去打仗了!”

……

在奇兵队的主持下,一枚枚饭团被有序地分发到全军将士的手中。

他们早已被饥火折磨得不成人形。

在领到饭团后,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噎死的风险了,忙不迭地将其塞进嘴中,生怕旁人抢走。

当全军将士正大快朵颐的这个时候,某棵位置偏僻的大树底下,桂小五郎、高杉晋作、酒吞童子三人聚在一块儿。

他们仨坐成一个“品”字型。

看着近在咫尺的酒吞童子,桂小五郎不免感到心情郁闷。

说实话,若不是形式所迫,他实在不想跟法诛党产生任何交集。

一来,他实在无法苟同法诛党的不择手段、视人命为草芥的行事风格,实在太过残暴了。

二来法诛党实在太神秘了,神秘得让人只想敬而远之。

他接触法诛党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可这么久以来,法诛党的三大干部中他只见过酒吞童子。

跟酒吞童子齐名的另两位大干部——大岳丸和玉藻前——以及他们的领袖八岐大蛇,桂小五郎连见都没有见过,甚至不知他们的性别是什么、年龄有多少。

此外,法诛党的组织目标也很模糊不清。

桂小五郎至今仍不知道法诛党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打打杀杀、四处奔走。

他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法诛党对幕府有着极大的敌意,视倒幕为己任。

在“打倒江户幕府”这一层面上,长州与法诛党确实有着相同的诉求,以及非常广阔的合作前景。

只不过……虽然只是个人的直觉,但桂小五郎始终认为法诛党力求倒幕的背后,还潜藏着一个……更加宏大的目标!

他曾直白地向酒吞童子询问他们法诛党的组织目标到底是什么。

是时:酒吞童子神秘一笑,幽幽道:

“桂先生,目前还不是向您坦白的好时候,倘若贸然将我们法诛党的最高目标告诉你,只怕会吓坏你。我现在能让你知道的,就只有我们恨幕府如骨,只要能让江户幕府灭亡,我们不惜一切手段。”

总而言之,出于上述的种种缘故,桂小五郎对法诛党始终抱以一副“渣女吊龟男”的暧昧态度——既不坦然接受,也不明确拒绝。

对于桂小五郎的这般态度,酒吞童子等人倒是完全不介意。

不仅悠哉游哉地等桂小五郎转变想法,而且还派出般若来担任他的贴身保镖。

“话说回来,般若呢?”

三人聚首后,酒吞童子并未急着讲述正题,而是先向桂小五郎投去困惑的视线:

“桂先生,怎么没瞧见般若?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桂小五郎淡淡地答道:

“当我忙着组织‘岚山防线’的时候,他突然就跑走了,说是要去见一个故人。”

“故人?”

酒吞童子挑了下眉,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露无奈的苦笑。

“这样啊……那我大概知道他去哪儿了……”

桂小五郎很不喜欢般若。

因此,般若如何,他毫不关心。

他现在只想赶紧谈论正事。

于是乎,他直接开门见山:

“酒吞童子,你方才所说的欲跟我们商量的‘要事’,究竟是什么?”

酒吞童子听罢,稍稍整理因般若的不知所踪而生出的感伤情绪。

“桂先生,不要这么冷漠嘛。”

他一边说,一边弯起嘴角,示人以玩味的微笑。

“这么对待当前唯一能够向你们伸出援手的同伴,可不好哦。”

“事到如今,我就把话挑明了吧——你们长州如今已经走投无路了,不是吗?”

此言一出,桂小五郎和高杉晋作双双沉下面庞,表情不善。

虽然二人都一副“恨不得即刻将酒吞童子打翻在地”的凶恶神情,但他们却保持静默,迟迟没有任何行动,更未出声反驳对方。

酒吞童子见状,轻轻颔首:

“很好!”

“看样子,你们对长州当前所面临的困局,有着相当清晰的认知。”

“这般一来,我也能将话题继续下去了。”

“此番东征,你们败得太惨了。”

“死伤甚重,威望尽失。”

“德川家茂虽非汉高祖、唐太宗那般英明神武的圣君,但也绝不是一个昏庸羸弱之主。”

“至少他肯定懂得‘乘胜追击’的道理。”

“自‘八月十八日政变’以降,幕府及佐幕势力一直在为‘长州征伐’做准备,积蓄钱粮,训练军队。”

“对方的西征尚在酝酿,你们倒是先发起了虎头蛇尾的东征,平白送掉大量军队,使自身国力跌至谷底。”

“你们觉得德川家茂会平白放过这个宝贵的机会吗?”

“我敢断言:早则今年年底,晚则明年年初,幕府将发动规模空前的西征,一举荡平长州!”

“纵使即刻募兵,这么短的时间也练不出什么名堂来。”

“就凭你们现在这样的状态,有办法抵挡幕府接下来的侵攻吗?”

“光是新选组一支部队,就能让你们捉襟见肘。”

“更何况会津军、萨摩军等劲旅?”

“所以说,你们现在唯一能倚靠的对象,就是我们!”

说到这,酒吞童子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胸膛,陡然拔高音调。

“你们现在唯一的破局之策,就是放下一切顾虑,与我们展开全面合作!”

“如此,你们定能一举扭转当前的困局!”

桂小五郎听罢,不禁皱紧眉头。

对方话音刚落,他便毫不客气地说道:

“只要与你们展开全面合作,就一定能扭转当前的困局?”

“请恕我直言,你凭什么把话说得这么满?”

“你们法诛党能够帮我们长州挡住幕府的西征大军?”

“还是说你们有什么奇策?”

说实话,酒吞童子方才讲述的那一通,实在太玄乎了。

桂小五郎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听一个卖蛤蟆油的奸商搁那儿瞎吹。

【注·蛤蟆油:日本民间传说。有一种特别的蛤蟆,它不仅外表奇丑,而且还多长了几条腿。人们抓到它后,将其放在镜前或玻璃箱内,它一看到自己丑陋不堪的外表,不禁吓出一身油。这种油相传是治疗烧伤、烫伤的珍贵药材。常有奸商标榜自己所售的药水是蛤蟆油。】

面对桂小五郎的质问,酒吞童子早有预料,神情镇定,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没错,桂先生,您说对了。”

“我们确实是有奇策,而且还是足以颠覆幕府、创造历史的奇策。”

“我们为此策起了个响亮的代号——‘天沼矛’!”

天沼矛——日本神话中用来创造第一块大地的矛,又称作“天之琼矛”或“天琼戈”。

根据《古事记》的记载,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二柱神奉别天津神之命,修理固成漂流的国土,并赐予天沼矛。

于是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立于天浮桥,用天沼矛搅拌地上世界的混沌,从矛尖滴下来的一滴水滴则成为了淤能碁吕岛。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在淤能碁吕岛结婚,生下大八岛和诸神。

“早在许久以前,我们就在酝酿并准备该计划了。”

“不夸张的说,我们法诛党近年来的一切行动,基本都是围绕着‘天沼矛’来展开的。”

“假使计成,我们定能重创幕府!”

“运气够好的话,甚至可以一鼓作气灭亡幕府!”

桂小五郎越是往下听,越是难掩颊间的惊愕之色。

又是“天沼矛”,又是灭亡幕府的……过于庞大的信息量,使他不禁怔住。

他还在慢慢消化,其身旁的高杉晋作倒是抢先说道:

“‘天沼矛’……虽然不知你们这奇策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这名字还挺唬人的。”

“酒吞童子,不得不承认,你刚才所说的这些,听着确实很吸引人。”

“只要能够拯救长州、打倒幕府,哪怕是要我跟妖魔做交易,我也认了。”

“我就直说了,我们可以跟你们合作。”

言及此处,他话锋忽转:

“只是,在双方展开更深入的交流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酒吞童子扬了扬下巴:

“请说。”

高杉晋作板起面孔,正色道:

“我们不要跟你谈!”

“我们要直接与你们的领袖……也就是跟那个八岐大蛇对谈!”

“我讨厌你们这种藏头露脸的做派,会让我觉得你们毫无诚意。”

“口口声声说要合作,结果却连脸都不敢露,这世间哪儿有这样的盟友?”

“让八岐大蛇跟我们直接面谈——唯有如此,我们才愿意继续与你们对话。”

“倘若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的话,那你们还是哪儿凉快待哪儿去吧。”

高杉晋作刚一语毕,那玩味的神情再度浮上酒吞童子的颊。

“哎呀,这不巧了嘛。”

“事实上,大蛇大人他恰有此意。”

“他也觉得既要合作的话,很有必要跟二位见上一面。”

“高杉先生,桂先生,只要你们愿意,待回到长州后,我就可以立即为你们引见。”

桂小五郎闻言,不禁挑了下眉:

“八岐大蛇就在长州吗?”

酒吞童子点了点头:

“没错,为了方面见面,大蛇大人特地赶赴长州。顺便一提,同行者有大岳丸和玉藻前。”

大岳丸和玉藻前也来了……知悉此事后,高杉晋作和桂小五郎双双面露肃穆神情。

除了八岐大蛇之外,桂小五郎最想见的人就是大岳丸。

虽然很不喜欢般若,但桂小五郎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身手确实出类拔萃,强大得不可思议。

般若曾经跟他说过,单论个人实力的话,他只不过是法诛党的“老三”,排他前头的人分别是大岳丸和酒吞童子。

因此,桂小五郎对大岳丸充满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奇男子才能力压酒吞童子和般若,成为无可争议的法诛党最高战力?

高杉晋作和桂小五郎对视一眼——他们都在彼此脸上发现相同的坚定之色。

“……好!”

桂小五郎扭头看向酒吞童子,严肃道。

“那就有劳你为我们引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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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八岐大蛇、大岳丸和玉藻前终于要正式登场啦!

我发现有不少书友弄混了八岐大蛇和大岳丸的定位,八岐大蛇是法诛党的领袖,大岳丸是法诛党的最高战力,他们俩不是一个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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