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毕马威

江远和温明在停车场汇合,临上车了,表情都有些迷茫。

“咱俩要一起逛街吗?”温明问:“有点怪吧。”

“我们是办案。”江远道。

“那咱们办案的具体内容,是逛街?”

“唔……”

温明叹口气:“我以前就是这么勾搭女朋友的……”

江远和温明重新确定了一下眼神,才道:“那再多找个人?”

“三个男人逛街吗?”温明的表情都要不文明了。

“牧志洋的胳膊上还挂着石膏吧,把他算半个,就是两个半……”江远说着停了一下,开始发微信。

“你在喊牧志洋吗?”温明的脸上写满了嫌弃,两个半男人的逛街,怎么想都比两个男人逛街还糟糕吧。

“我在喊魏茵。”江远放下了手机。

温明一呆,接着浑身都僵硬起来:“你竟然喊师父的女儿来陪你逛街?”

“伱还认识其他女警吗?”江远反问。

温明傻傻摇头。女警什么的,男警平时哪里能接触得到。

男警能接触到的,都是女汉子。

一会儿,魏茵穿了件白色T恤,出现在两人面前。

T恤正前方是一只铁臂阿童木,不太正经的样子。卡其色短裤到膝盖,样式很休闲,但露出的小腿又白又细。

“师姐。”温明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但积极的下车开车门。

江远坐在驾驶座,转身递给魏茵一瓶水,笑道:“不好意思,我俩不想结伴逛街。”

“是要买什么吗?”魏茵落落大方的样子,又打量一下江远,道:“听说你昨天遇到危险了,没事吧。”

“也许是自己吓自己。”江远稍稍有点不好意思。

按照师父吴军说的模式,做警察的,不停的做判断,总是会有猜错的时候。

猜错了,不用觉得难堪,很多时候,除了你自己记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其他人都已经忘记了。

江远之前觉得师父说的很有道理,可现在看来,还是有人记得点什么的。

魏茵轻笑了一下,又看看时间,道:“我只能陪你们两个小时,想去哪里逛?”

“就找运动鞋。”江远一边说,一边开车,只是涉及到了案件,表情稍微严肃了些。

魏茵看出来了,问:“是破案需要吗?”

足迹破案什么的,她也是见过的。

江远只“恩”了一声,再道:“我不能说具体情况。”

“我明白,你就说你能说的。”魏茵说着一笑,道:“你说的稍微详细一点,我们才好缩小侦查范围。”

“先找运动鞋就行了。到了地方,我想把他们所有鞋的鞋底看一遍。”

“这要求……其实还不低。”魏茵点点头。

温明插话道:“要不要在网上看一下的。”

“回头再看。店里找不到的话,再到网上找。”江远说着解释道:“以嫌疑人的年龄看,他应该更习惯在店里买东西。”

江远从足迹中判断出的犯罪嫌疑人的年龄是45到49岁,再扩展两岁,也就是43到51岁。但这是江远划定的安全年龄,基本可以确定犯罪嫌疑人的真实年龄,一定在此区间内。

但从更激进的角度去判断,江远更倾向于嫌疑人的年龄偏大。

因为通过足迹来判断年龄,也受嫌疑人的肌肉能力的影响。从犯罪嫌疑人重返犯罪现场这一点来看,江远相信,他的肌肉能力应当是偏强的。

因为人的信心,是毫无疑问的受到身体状态的影响的。

一名身体虚弱的犯罪嫌疑人,甚至只是身体素质普通的中年男人,是不会轻易做出重返犯罪现场这样的决定的。

三人说着话的功夫,酷路泽就抵达了县城的商业街。

魏茵很自然的变成了领头羊,大步带着江远和温明,从耐克溜到阿迪达斯,从匹克溜到鸿星尔克……

在店内,江远是不动手的,就让两人和店员,将各种鞋拿出来,一个个的翻过面看鞋底。

而为了能方便的检查鞋底,江远进店以后,都是直接买两双鞋再说。

很快,三人手里,就提满了鞋。

“再找不到,就该给队里所有人换鞋了。”魏茵觉得有点好笑。

温明也有点焦虑了,道:“我听说鞋底的花纹样式,好像是有数据库的吧。”

“恩,通过鞋底花纹查询鞋样。”江远点头,道:“但全国每年,差不多有60万种的鞋底花纹,录入数据库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即使是大品牌的运动鞋,也不一定就录入了。”

温明愕然:“有这么多?”

“全国正规和非正规的鞋厂有十几万家的。”江远道:“不可能抛除那些小作坊厂子的。”

现在还在进行暴力犯罪的犯罪嫌疑人,很多都是两低一高的人群,也就是低收入低学历高年龄。而这些人穿鞋,是不会一天到晚奔着专卖店去的。

说起来,就是前些年,暴力犯罪频发的时代的人,现在还愿意做暴力犯罪。而新一代的年轻人,参与犯罪的时候,更愿意做电信诈骗之类的非接触式犯罪。

曾经经常出现的连环强奸案,新世纪以后,也都是越来越少听到了。

温明沉默了一下,才问:“没有录入的话,怎么查?”

“就像现在这样找,找不到的话,就没办法通过鞋样查到人了。”江远实话实说。

足迹证据其实是国内物证管理量最大的痕迹物证,数量早已超过了指纹物证。

但在数据库管理方面,足迹证据就太弱了。

温明无奈的叹口气。他原本还很期待能够再破一次重案的。

江远和魏茵相视一笑,破案这种事,总不会都是一帆风顺的。

“那边有不少人,很多都是老年人吧。”魏茵指了一下前面,却是一家打折店。

现如今,店里能不断人的店面,绝对是生意兴隆了。这家店里还有好几波人在逛,立即吸引了江远等人。

到近前,就见一间不大的店面里,对着大量的衣服裤子鞋。

运动鞋也有,基本都是黑白灰的配色,再就是深蓝色,符合中老年人的审美。

江远见没人招呼,也不客气,自己动手翻鞋。

这么翻了七八双,一双灰色和白色配色的运动鞋,落入了江远的手里。

底部的花纹,完全符合江远从现场提取到的鞋印。

江远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品牌:毕·马威。

感觉上挺洋气,但感觉应该不是一家很需要审计的鞋厂。

“你们这双鞋,之前有人来买过吗?”江远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他突然想到,犯罪现场的鞋样很新,而这个牌子又是如此的生僻……

店员皱眉:“每天这么多人,我怎么记得过来。”

“店里就你一个人吗?”江远继续问。

“还有一个去库房了。”店员忙着收银,再问:“你们做什么的?”

温明这时候用征询的目光看向江远,见江远点头,就走近了一些,道:“你把那个店员叫回来。”

说着,他就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店员见是警察,先是一慌,接着一喜,问:“我能拍照吗?”

温明皱皱眉,道:“可以拍照,你先喊你的同事过来。”

“好嘞好嘞。”店员一边答应一边又问:“是她犯事了吗?她做了啥,我就说这姑娘茶里茶气的,还是惹上案子了吧……”

“你们店的监控视频在哪里?”江远打断店员的叙述。

“就……这里。”店员指了一下收银台。

“你上次卖这个鞋是哪天,还记得吗?”江远确定监控是存在主机的硬盘上的,再接着问话。

店员看了看“毕马威”的鞋款,道:“那我得查一下账?”

“查吧。”江远就站着看。

店员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飞快的翻了起来。

这家店的销售很不错,每天都能卖出几十上百件的东西,算是附近活的最好的店面了。

店员却是翻的很快,用手一指,道:“前天就卖了一件,配的有衣服裤子,还有袜子。买一身的还挺少见的……”

“不是你卖的?”江远问。

“恩,我同事卖的。”店员回答。

江远于是耐心的等店员的同事回来,又问了类似的问题,并让她在监控视频上,把人给指出来。

店员的同事长的略漂亮一点,穿着打扮的也更漂亮一些,在电脑上翻了会监控,才猛的一拍额头,回忆道:“他当时就坐门口,让我给他拿的鞋。没走进来。”

“他用什么付款的?”魏茵帮忙问了一句。

“现金,我记起来了,这人还挺怪的。”漂亮店员好看的笑笑。

江远和温明对视一眼,都觉得有戏。

江远先问道:“他当时触摸哪里了吗?带没带手套?”

“没戴……吧,摸哪里了,我也不记得了。”漂亮店员不好意思的歪头。

普通店员不屑的瞅她一眼,道:“试鞋不得扶一下凳子啥的。”

“那我不记得了。这个凳子每天坐多少人啊。”漂亮店员不客气的回击。

江远看看门口的红色小方凳,心知抹不出东西来了。

但是……

“商场应该还有监控。”温明不用江远提醒,已是想到了。

(本章完)

第158章 凶器

宁台县的商业街,是模仿南京路的模样建设而成的。

当然,两者间的繁华程度和规模是不成正比的,但领导的拳拳之心值得称赞。

总的来说,宁台县最中心的商业街,就是将一条原来的马路给封了起来,两边的店铺正向打开,顺便拆掉几栋楼做商业,拓展一下商业空间。

同时,商业街中间不断的还有小巷子和岔路口相联,将人群聚散。

在网购没有流行到县城以前,商业街单就人的密度来说,是不输省城长阳市的。

江远等人找上来的折扣店,就在一个小巷子和商业街拐角的位置。

并且是监控盲区。

“这人对监控研究的有点透彻的。”从派出所出门,温明就眉头紧皱起来。

他做刑警也好几年了,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罪犯。

在此之前,他遇到的问题,更多的是法律上的问题,程序上的问题,有时候还是来自于受害人家属,或者上级的麻烦。

今次的罪犯给温明的感觉全然不同,有点像是拿着路亚去野钓,你觉得这个池子里有黑鱼,于是你下饵了,拽着假青蛙,各种伪装爬行动物的动作,但池子里究竟有没有黑鱼,在上钩之前,实际上都是不知道的。

江远反过来安慰年资更久的温明,道:“至少鞋样拿到了,回去可以查别的监控,看有没有穿这个鞋子模样的家伙。”

两名打折店的店员,对凶手的模样也做了一些形容,但相对大众脸的中年男人,用语言来表述的时候,实在是平凡又普通,很难用来作为抓捕的基础。

虽然说,黄强民已向上级申请了画像师,但大家对此都不抱希望。

山南省目前总共就两名在职的画像师,工作量逐渐走低。

画像的问题不是像不像的问题,而是很难通过画像去寻找凶手,更多的是用它来做反向确定。也就是抓到了犯罪嫌疑人,再用画像比较一下。

但在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这种模式实在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

甚至于,有的单位认为画像干扰了侦查……

仍然用白银案举例——

这个案子之所以全国有名,就是因为它用尽了各种刑侦手段,偏偏各种刑侦手段都没用。它有指纹,指纹没比中;它有DNA,给全市男性做了DNA,依然没中;它甚至也有画像,而且抓到人以后,画像还挺像,但在侦查阶段,依然没中。

该案最后侦破以后,仅肃省就有5人荣获一等功,12人二等功,19人三等功,24人嘉奖。

有的警员,可以说一生的努力,都用在这个案子上了。

或许有人说,那自由灯塔国的电影电视剧里,怎么都有画像师牛逼轰轰的。

因为人家是移民国家。

移民国家的长相的区分度高,画像师更容易抓住特点。

在许多小地方,一种基因表达,可能真的就这么一个人。譬如大饼脸,譬如小眼睛,譬如塌鼻子,譬如黑头发,搜遍全镇,说不定就这么一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而在某些传承有序,基因交融比较充分的国家里,画像师的工作就没那么好做了。

而且,前期没有培养起来,等画像师的业务水平渐渐提高起来的时候,全国各地的摄像头铺开的更快。

反观自由灯塔国,大家不愿意让渡隐私权给政府,摄像头的架设实在有限。

国情不同,警方的操作手法也是天差地别的。

出于对命案的尊重,黄强民就将省里的画像师给请了过来。

但工作的重点,依然是扫监控。

足有十几人被圈了出来,开始在影像办公室里扫监控。

商业街周围的监控,旺河大厦周围的监控,说起来都是一片区域,但许多日的监控,以及不同部门的监控加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数量了。

也就是涉及到了命案,否则,在没有图侦部门的情况下,光是统合这些监控视频,就有巨大的难度和负担。

这也是各地纷纷成立图侦大队的核心原因。

有了图侦大队,最主要的好处是能将各部门的监控的使用权合并起来,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内耗。

至于图像增强之类的工作,省城以外的图侦部门都是不追求的。

也雇不到人,雇到了也留不住。

江远再通过鞋底花纹搜寻足迹库,也没有得到结果。说明犯罪嫌疑人真的是在店里新买了一套衣服,从而进行作案的。

这也间接指明,犯罪嫌疑人的目的性很强,是预谋作案。

于是,按照传统模式,循着恩怨情仇的线路摸爬人际网络的老刑警们来了精神。

你预谋作案总得是有原因的吧,说明是有动机的呀。

那要是能找到动机,或者说,找到有矛盾的人,是不是就找到凶手了呢?

死者还是个小伙子,社会接触面小,就是算上他的家庭矛盾的人,也都不是太多。

几名老刑警直接就出发奔波起来。

江远对此并不看好。

理由很清楚,虽然是预谋作案,但一般因为恩怨情仇而想杀人的人,恰恰是普通人。

今次的犯罪嫌疑人,却不普通。

起码,他懂得躲监控。

这个技能,说难也不难,但肯定是学习过的,而且,不单单是简单的学习,还得练习过才行。

街面上的监控,摄像头基本没有躲藏的,就明晃晃的摆在那里的,即使如此,普通人或者首次作案者,都不可能全数避开的。

甚至连旺河大厦的监控,凶手都避开了大门和大厅,估计是通过走员工通道之类的方式,进入里面的。

没有监控视频,那就连影像增强都没得做。

足迹指纹全无。

江远又将师父拍摄的尸检的照片拿出来,看了几遍,也没有什么收获。

如此几日,已经有人开始重新质疑起他杀还是自杀的问题了。

这时候,送去长阳市的微量物证的第一批,送了回来。

不止是江远,半个刑科中队的技术员都凑过来研究。

微量物证嘛,它证明的往往是某种物质的存在,至于其代表的含义,还是需要大家自己来分析和研究的。

每一份微量物证的检测报告,都用一个牛皮纸袋子封装着。

里面就几页纸,A4纸的规格,有表格有数据有分析结论。

江远拆一份,看一份,再递给旁人一份。

中队长陆建峰亲自带着检测报告回来的,坐江远旁边,看着他拆牛皮纸袋子,就感慨道:“看看人家实验室的服务,一份报告一个袋子装,这几百块钱不白花。”

大家只能配合浅笑一下。

案子进行到现在,压力也传导到了每个人。

这时候,做一次微量物证几百元,已经不算什么了。

江远拆看了第一份报告,没吭声的递给旁边人。

旁边人看过,又给旁边人。

大家都默默的传阅着。

不同位置的微量物证,也许是有意义的,也许是没意义的。

解读也是比较重要的。

不过,重点还是在于那些以常理无法解释的物质和含量。

江远皱着眉,很快就翻完了一半的牛皮纸袋。

就在他的情绪有些低落的时候,新的一份牛皮纸袋中的结论,吸引了江远。

“他们在死者胸口处的微量物证中,发现了木屑。”江远的手指虚点了一下,眼神微亮。

陆建峰立即拿过来看,又专门看了图片,就在王钟的胸前比划了一下,道:“位置很有意思,凶手用了武器?”

江远直接看向吴军:“师父,伱注意到这里的肿胀了吗?”

“胸口的位置吗?确实有一点肿胀。我拍了照片。”吴军回答过后,也将微量物证的检测报告拿过来细看。

看着看着,江远的脑回路猛的一个接电:

“是拖把棒子吧。”

江远念叨出一句话来。

这下子,几个人的脑回路全都接上了。

“很有可能。”陆建峰一拍大腿,伸手比划着,道:“拿个拖把棒子,戳着受害人的胸口,就能把他捅下去。看一下那个视频照片里的鞋的位置,是不是距离刚好?”

照片啥的都在跟前,几个人铺开了看,都是连连点头。

“但受害人就这么乖乖的呆在窗户上,让他捅?而且,为什么要爬窗户?”影像办公室的高建胜比划着距离,同时提出问题。

“好好的人,爬窗户,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受了委屈,再不然,就是被欺负了?”吴军一一分析。

“这样的话,死者公司内的其他员工,就有嫌疑了。”陆建峰琢磨着。

江远则是很自然的顺着这条路线,提醒道:“得去把这个拖把棒子找到!这个现在是凶器了。”

最近几天睡太晚了,有点熬不住了,今天就只有这一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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