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朋友’

半个小时前,一切才刚刚开始的时候。

伦敦,天文会中心大楼,区别于人来人往的决策室和指挥中心,在楼顶的休息室里静悄悄。

这里原本是给参会的代表们用来短暂歇息的地方,但正值伦敦遭遇了袭击,又紧接着诸界之战如此仓促的展开,休息室里也不见往日的喧嚣。

只有角落里,几位徘徊至此的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坐在桌子边上晒着太阳。

琐罗亚斯德谱系,冰海谱系,凯尔特谱系,亚述谱系,新罗谱系……来自各个小谱系或者是地区的代表们喝着茶和咖啡,隐隐能听见远处会议室里的喧嚣,彼此相谈的时候便忍不住微微无奈苦笑。

在庞大的风暴,也都有略微宁静的角落。

那些无望登上舞台也并不重要的候补们已经不想留在现场陪着别人一同悲喜,而是怀着某种逃避式的默契,来到了休息室里,试图在短暂的休息中能够从纷繁复杂的局面和现实的压力暂时逃离。

就在宁静中,有门开的声音。

“大家都在呢?”

迟来的罗素脚步轻快的走进来,离开医护室之后,额头上还装模作样的贴了创可贴,以显示自己刚刚面对统治者时的辛劳与‘牺牲’。

他捏着铜管,向着桌子旁边的几位招手示意,“有人借个火儿么?”

“罗素先生你也来了么?”

桌子前面的老人回头,略微有些诧异。

“是啊,你们不也在这里么?”罗素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明知故问:“会议室里待不住么?”

“太难熬了。”老人摇头,引起旁边几位无奈的颔首和附和。

“是啊,真难熬啊。”

罗素轻叹:“看到大家信心百倍,干劲十足的样子,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无所作为的模样,就会忍不住羞愧和无奈。”

“天国谱系不准备搀和么?”皮肤微黑的中年人问。

“谁不想搀和呢?奈何没那么大的本钱。”

罗素抽着雪茄,想起自己尚在深渊中的学生,沉默了片刻,微微苦笑:“本小利薄,百废待兴……

这次恐怕是赶不上了,再等几年吧。”

“新生代不是有一位槐诗先生挺不错么?”

“他?还嫩了点,再磨练几年吧。”

罗素摆了摆手,谦虚道:“年轻人以后发光发热的机会还多了去呢,冰海谱系不是也培育出一位风暴女士么?”

“我最近也在犹豫,要不要让劳拉接受统辖局的招揽和任命。”

那位皮肤饱含日晒和风霜痕迹的大胡子男人摇头叹息:“总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限制孩子们的未来……可回头看到逝去师长留下的期待时,又感觉自己如此碌碌无为,竟然连种子都留不住,这又何其难堪呢?”

“年轻人总会有年轻人自己的选择,为什么不问问她自己呢?况且,就算在统辖局,也依然是冰海谱系的成员,不是么?”

罗素开解了几句,对方也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喝着威士忌。

大家只是互相发一发牢骚而已,并没有指望几句谈话能够解决问题。面对统辖局日益扩张和增长的权利,任何一个小谱系都会直观的感受到自身影响力和资源的衰落。倘若不再努力做出一点成绩的话,可能说不定哪天就没有了足够的修正值维系,连传承的源典和先祖们留下的威权都要托庇于天文会的屋檐下了。

到时候失去了自身的独立性,干脆就变成天文会的附属,名存实亡。

纵然心有猛虎,可是却受限于自身的能力和底蕴,无法有所作为,再或者,干脆已经躺平……

材料、教育、源典、奇迹、炼金术、资金,想要重新振兴一个谱系,所需要的东西数不胜数,更多的还有风险和牺牲。

在天文会的阴影之下,五常的夹缝之中,不是每个人都有罗素这样的运气,手里能接住前辈们留下的好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罗素这样的决心,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挽回昔日的荣光。

如今,大幕徐徐揭开时,大家只能坐在台下,看着重磅角色在舞台上发光发热,慷慨悲歌。

可快乐和悲伤都是别人的,从来和他们无关。

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坐在这里晒太阳了。

只能盼望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有崭露头角和赢得收获的机会,否则的话,衰败和没落便是遥远又既定的结果了。

“日子还长着呢,不急于一朝一夕。”

罗素抽着烟,宽慰道:“说不定忽然之间,就有一个大惊喜送到眼前来了呢,对不对?总要心怀希望。”

“那就借你吉言吧。”

冰海谱系的代表微微举杯,一饮而尽。

得益于罗素的开解和安慰,原本休息室里略显沉闷和阴郁的氛围也消失无踪,无缘于舞台的等候者们在这个回暖的午后静静的晒着太阳,品着茶和酒。

当大家眺望着窗外的世界时,便油然有一种风雨之下彼此抱团取暖的认同感。

所谓的朋友,不就便是这样么?

总要有过相同的境遇,才能互相理解。

在这微妙又放松的气氛之下,彼此之间倒也达成了不少合作的意向和共识,也不算虚度时光。

而等楼下的欢呼声和喧闹终于传到楼上来的时候,短暂的休息时光便迎来了落幕。

“看起来已经结束了啊。”罗素微微抬起眼瞳,看向了楼下,还有走廊里那些奔走的人脸上的喜色。

“是啊。”旁边的人颔首,“似乎是个好结果。”

“那我们也回去吧。”罗素起身,将烟卷的火光掐灭,微笑:“总要为英雄们献上掌声与喝彩才对。”

不论如何,到这个时候,也该回去了。

只是,当他们走出门外,来到走廊中时,便察觉到了周围人员的诧异神情。那种震惊和疑惑的古怪眼神,令所有人心中都渐渐茫然开来。

不少的人,竟然都在主动的向着他们颔首示意。

“这是怎么了?”有人疑惑的问道:“我们错过了什么吗?”

“总不至于是什么大事吧?”

罗素走在前面,淡然回答:“究竟是什么事情,回去不就知道了?难道我们几个忽然就变成主角了?”

这个玩笑令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之后,便不再理会如此荒谬的猜测,走向了决策室中央会议室的方向。

只是,越是向前,便越是能够感受到那古怪的氛围诸多人眼神中的崇敬感,就好像此刻到来的不是一群翘班去喝茶的代表,而是征途归来的英雄一般。

以及,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在看着自己?

罗素心中一沉,忽然有一种诡异的猜测。

这种熟悉的坑爹感……

他下意识的摸出手机来,还没有来得及看静音模式之下被堆了满屏的消息,就听见大门打开之后无数人的欢呼。

前所未有的热情掌声如同海浪那样,扑面而来,令几个人都愣在原地,这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这几张茫然蒙逼的表情好像是格格不入的闯入者一样,根本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看到以五大谱系为首的队伍走上前来。

在最前面,枯瘦的老人愣了一下,还来不及说什么,下意识的挤出笑容,想要伸手,可是却被羽蛇随意的拍了拍肩膀推开。

然后,径直的走向悄悄落在最后面的罗素。

一把,握住了他的双手。

“高明,实在高明!”

羽蛇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和钦佩:“如此奇计,恐怕也只有密米尔能够施展的出来了吧?罗素,这次大家可是狠狠的被你摆了一道呀。”

“是啊。”大主教恭贺:“未曾想到,天国谱系还有如此的底蕴和能力,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如此魄力和英勇,实在不愧是理想国的传承者。”

一连串的褒扬和赞美随着那一张张笑脸将蒙逼的老王八围在了中间,就在这混乱的状况里,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端着茶杯看热闹的玄鸟。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究竟整了啥?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人眉毛微微挑起,仿佛明白了什么,瞬间表情就变得分外精彩。不过他的嘴唇无声开阖,还是用口型送去了解围的关键字。

‘槐诗’

一瞬间,罗素的小手哆嗦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眼珠子下意识转了好几圈,没看到有什么讣告之类的消息之后,才暗搓搓的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在所有人敬仰又热情的目光之中,那略微有些呆滞的表情便无缝衔接上了某种暧昧又神秘的笑意。

宛如智珠在握,胸有成竹。

“哎呀,过奖过奖!”

罗素矜持摆手,不经意的摸了摸怀里的命运之书:“些许小事,只是尽了分内之劳罢了。

哎呀,槐诗那个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有出息,如今终于做出了些许微薄的成绩,我这个做老师的实在是与有荣焉啊……哎呀,我们天国谱系,从来都是这样,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正所谓乐于牺牲,乐于奉献,没什么好说的,这就是本分,哪里有到处宣扬的道理呢!

大家看看我,不也很平常嘛……习惯了,早就习惯了!”

如此,他娴熟的摸着羽蛇的手,大力摇晃了起来。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总之装逼就对了!

只是在回头时,看到刚刚还相约一起抱团躺平的小伙伴时,便不由得歪嘴一笑。

“不好意思啊,刚才我都是瞎说的,大家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嗷。”

就好像班里那个每天都说自己回家打游戏可是期末时候考了满分的狗东西一样,拿着稿子上台讲话的时候,便露出了能让台下无数人把牙都咬碎的朴实笑容。

“人呢,还是要有上进心的,你看,但凡只要努力,总有收获。总要心怀希望嘛!对吧?对吧?对吧?”

最后挥手,告别了刚刚结识的难兄难弟们,罗素转身,喜气洋洋的拥抱向热情的掌声。

朋友?

没有朋友了!

与此同时,地狱里,渊暗区的最深处。

“请问,你看到我的朋友了么?”

符残光拿着手里的照片,向眼前奇形怪状的地狱生物展示:“她走丢了,就是这个,小小的,穿着白色的裙子,大概有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充满期待的看向眼前的怪物。

“前几天应该才从你这边路过,你们还有印象么?”

在雷鸣之下早已经化成焦炭的怪物抽搐着,用悲愤的眼神最后瞪了一眼这个神经病,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了。

沉默里,符残光无奈的起身,回头,看着身后尸横遍野的地狱。

便忍不住茫然的仰天长叹。

时间都快赶不上了!

那只鸽子精……究竟去哪儿了啊!

(本章完)

第1081章 午餐

龙骨山、狼居、白墓、大公所、象形之地、弱水源……

东夏第一茫然的在地狱中寻觅。

一路探问,一路尸骸,已经有点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手握着照片,不厌其烦的向每一个路遇的生物、铁石、遗迹,乃至野兽昆虫,认真的发问:

“请问你见到我的朋友了么?”

答案是没有。

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哪里都找不到迷路少女的踪迹。

到最后,绝望的符残光孤身一人,踏上了计划中预定的集结点,风尘仆仆,满面尘埃……和血腥。

几乎无数地狱生物临死之前所残留的凶意和戾气缠绕在他的身上,几乎将瑞兽的福泽之光也覆盖起来。

看上去仿佛就好像一头人形的邪魔。

蹲在营地前面的罗马五阶·赫尔墨斯隔着老远,望见那一道几乎变成猩红巨柱的血气,差点吓得拉响警报。

“怎么回事儿啊?”赫尔墨斯瞪大眼睛,绕着麒麟走了好几圈,“你不对劲!”

“不好意思,路上杀多了一点。”

符残光要了瓶水,擦了擦脸之后,问:“大家呢,都到了么?”

“啊,差不多就等你们最后几个了。”赫尔墨斯验明正身之后,啧啧称奇:“看上去好狼狈啊,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呃……不好意思,我可能搞砸了。”符残光回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牵引绳,欲言又止,到最后,无奈的叹息:“我把我的队友给搞丢了,没找回来。”

“嗯?”

赫尔墨斯愣了一下,“你是说,白帝子?”

符残光沉默,眼眶跳了一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

“……”

而在沉默里,赫尔墨斯,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了一眼,不解的说道:“她十六天之前就到了啊,到的比我还早!”

说着,他怀疑的问:“我说,你是不是迷路了?”

“……”

符残光的表情一滞,几乎凝固成了一座石像。

而在他肩头,那只奄巴巴的白鸽像是嗅到了什么,忽然拍打着翅膀,发出欢喜的咕咕声,飞向自己主人的所在。

就在那一扇虚无的门扉之后。

那宛如泡影一般的营地里。

一堆杂物箱的后面,有一撮睡翘了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探出……窥探。

“符叔,你来啦。”

女孩儿鼓起勇气,挤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回应她的是宛如雷鸣咆哮。

符残光大怒,从身后掏出了八节鞭,雷光噼啪作响,“褚清羽!!!!你给我过来!!!”

“我不!”

褚清羽猛然缩头,藏到了箱子后面去,呐喊:“玄鸟说不让你揍人的!我要打报告!你虐待童工!”

“你早就过了十四了!算个屁的童工!”

符残光扯着她的耳朵把蹲防的女孩儿提起来,怒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乱跑!不要乱跑!都拿绳子拴起来了,怎么就管不住呢!”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谁让一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断点啊,人家可是跑了很久才跑到这里来的,差点一个人走丢!你竟然不关心我,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在怒视之下的小女孩儿就哇哇大哭起来。

如果是社保局里的人,早就体会过白帝子的满分演技,自然都不会吃这一套。可现在,营地的其他帐篷里,不少人都已经震惊的探出头来。

头戴着羽冠的女士神情严肃起来:“符先生,你这样,在美洲,是会被拉去谈话的呀。”

“孩子还小,有什么话慢慢说。”

“这也太粗暴了一点。”

“就是就是。”

明显早来十几天,所有人的好感度都被白帝子给拉满了,此刻在诸多震惊和控诉的眼神中,符残光感受到了久违的高血压。

而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褚清羽装模作样的哭闹声也渐渐停止,只是一双含泪的眼睛扎巴扎巴的看着符残光,令他的眼角一阵抽搐。

“嗯?符先生已经到了么?”

在最里面的帐篷里,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士走了出来,微笑着招手:“正好,我刚刚做了午饭,不嫌弃的话,一起?”

“……有劳了。”

符残光颔首,肃容回应,回头瞪了身旁的女孩儿一眼,狠狠敲了两下脑壳之后,没再计较她放自己鸽子的事情。

先吃饭。

.

在地狱里,午饭想要精致起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不过所有人围坐在长桌之前的时候,再挑剔的人也不会计较午餐是否丰盛了。

哪怕是数遍整个现境,恐怕都很难凑齐如此夸张的阵容——东夏第一的麒麟·符残光,第二的凤凰·白帝子;美洲的‘大母·阿温哈伊’、羽蛇之影·特洛修尔、远古回声·缇匹尤雷特;俄联的两位圣灵:智天使基路伯、座天使托罗努斯,他们甚至还怀抱着加百列之杖;罗马的法王厅墨丘利机关的赫尔墨斯、战争宗座马尔斯,身旁还携带着狼血之剑;天竺谱系毁灭一支的首领卡蒂基亚、大宗师萨曼莎,同时也是创造分支的的吉祥天……乃至天文会的北欧谱系五阶苏尔特尔、亚述谱系的五阶灰烬之主·努库斯。

就连自闭无比的埃及谱系,也派出了第二亲王,这一代的荒神赛特。

整个现境,诸多成名已久的五阶,汇聚在了这里。

而亲自动手制作了这一顿午餐的,坐在上首的那位年轻女士,却是来自罗马的双子天敌·亚努斯之一,卢基娅!

而既然她出现在这里,那么她的弟弟,双面神中的黑暗面·卢基乌斯肯定也不会远。

只不过那位黑暗之天敌深知自己的固有属性和对其他人产生的影响,不愿意轻易露面,搅扰午餐的氛围而已。

对于符残光来说,基本上,周围看一圈,都是熟人,有的甚至还有过交手,甚至不止一次。

只不过,在天敌的主持之下,大家并没有翻往日的旧账,也并没有不知轻重到在这种场合闹翻。

只不过,有些迟来者,却不那么想……

“我说怎么回事儿,老远就闻到了这股子羽蛇的臭味儿,差点快吐出来了。特洛修尔,像你这样的垃圾现在也能代表美洲谱系了么?”

在门外的黑暗里,一行远来的身影缓缓靠近,伴随着镣铐摩擦的清脆声音。

在最前面,提着风灯的吕西安摘下帽子,向着在座的诸位问好:“路上多有波折,迟到了一会儿,希望没有太晚。”

“您来的正好,吕西安先生,午餐刚刚做好,要来一碗么?”卢基娅微笑着邀请。

“金宫之手的午餐,真是诱惑啊,可惜,我在路上吃过了。就不打扰各位用餐的雅兴了。”

吕西安微笑着婉拒,将镣铐的钥匙交给了卢基娅之后,便颔首道别,带着努力消除存在感的托尼一起出去休息了。

“罗先生好久不见。”卢基娅率先看向走在前面的魁梧老人:“看起来,依旧风采非常……要来点么?”

“不必,我最近不打算增肌,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老人抽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你们吃你们的就是,不必管我。”

“那么,道格拉斯先生呢?”卢基娅问。

“我?不好吃的东西,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囚徒毫不客气的掀起了自己的兜帽,咧嘴,向着在座的人露出嘲弄的笑容:“这么多年不见,可都是换了一圈新面孔啊,特洛修尔那个废物不说,阿温哈伊也换人了么?”

“将军阁下,这里没有你的士兵。”

阿温哈伊抬起眼睛看过去:“真希望你在瀛洲呆那么久能学会一点礼貌。”

在她身旁,漠然的特洛修尔低头切割着盘中的牛排,沉默的咀嚼,不发一语,只是那牙齿碰撞的声音像是骨骼摩擦一般,带着森冷的寒意。

作为羽蛇之影,灾厄与亡灵的神明之化身,他自然不至于因为区区口舌之争和一个早就被逐出美洲谱系的家伙废话。

而在卢基娅温柔目光的注视之下,道格拉斯也并没有再嘲弄什么,毫不顾忌自己手腕上的镣铐上,开怀咀嚼起来。

只是,视线从桌子上扫过,看到符残光的时候,便冷了一瞬。

紧接着,看到白帝子,便终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小姑娘。”

他擦拭着胡须上的酱汁,“你最近还好么?”

“啊?”

走神的白帝子抬头,视线看向长桌末端,就好像终于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道格拉斯一样,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了令道格拉斯都为之愕然的惊喜笑容。

就好像漫长的时光未曾相逢。

没有掩饰那喜悦和欢快。

她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喜的挥手。

“爸爸~”

那清脆的声音扩散开来的瞬间,道格拉斯的神情僵硬在脸上,如同石化。可那一双铁拳的十指,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面色涨红。

就好像,曾经蒙受那位至上之王的赞赏和召唤时一样,那久违的喜悦和幸福充盈在胸臆之间。

心!脏!停!跳!

然后,才发现,符残光和罗肆为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以及,那女孩儿的视线的方向,似乎不太对?

为什么看向自己的……身后?

直到这时,才有一只手掌毫无征兆的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嘿!嘿嘿!这位朋友,别傻愣着,麻烦让一让,谢谢昂……”

披着破烂斗篷的旅行者挤进帐篷里来,抛下了背后累赘的背包,挤过了将军的椅子之后,便掀起了自己的兜帽,露出那张胡子拉碴的面孔。

“哎呀,我家的小可爱又长高啦!”

他一把,将眼前兴奋蹦跳的女孩儿举起,“在家里有没有听妈妈的话?这次出门没让老符再去找人吧?

对了,你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啊?怎么还没说清楚就挂电话了?”

“呃……”

褚清羽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在这致命三连的面前,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不行啊,要好好学习。”旅行者的神情渐渐郑重:“当年爸爸我数学可是……”

“哥说你数学考的还不如我呢。”

褚清羽打断:“他说你学了两年理科怕考不上才换文科去学考古的!”

“考古的事情怎么就不算理科了!我们考古研究者可是综合人才,哪里是文理能够区分的?”

恼羞成怒的父亲瞪大眼睛:“小红这破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回头一定好好教育他,还有,你也别想跑……”

说着,他便亲昵的将胡子贴过去蹭蹭蹭蹭,“诶,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有没有?”

于是,便有咯咯的笑声响了起来。

如此清脆。

不远处,长桌的尽头,眼看着父女二人如此亲昵的样子。将军沉默的咬着手里变形的餐叉,将铁片嚼的嘎嘣嘎嘣响。

就像是咬手绢一样。

眼眶泛红,拳头硬了!

可拳头硬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打又打不过。况且,这是能不能打得过的事情么?

时隔了八十多年,继上一次谱系之主竞选失败后,道格拉斯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同一个道理。

有时候,有些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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