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落子天元

遍地银涛之后,便是万里无云。

视野无比开阔,一览无余。

天地之间,长安之中,一片寂静,再无往日喧哗。

偶有清风拂过,长安却不似春水会皱眉。

清风入城楼,长安不知愁。

这座人族第一大城,在今日好似沉睡了一般。

阳光下一片沉寂。

灵舟之中,陆青山与水月观主身形闪烁而出。

看着这空荡荡的城池场景,看着李求败那直过十八门的一剑所留下的痕迹,宽阔的中心大道上满目疮痍,陆青山静默无言。

明明眼前只剩下历经万年风霜的城楼,但在陆青山眼中却好似有攒动的人头,有举着涂着糖霜的果串的顽童,有叫卖的小贩,有涂着脂粉的女子,有修士,还有贯穿天地的一剑。

此间曾热闹繁华。

更高的天穹之上,谢青云从剑光之中显现出身形,神情宁静且温和,眉眼中有飘逸出尘的气质。

天地之间,有剑意飘忽不散。

他凝滞了许久,感受这亘古之剑意,才悠悠道了一句,“李求败,好一剑啊。”

剑修的一剑与其它人的一剑是不同的。

旁人的我有一剑,那是他真的有一把剑。

但是剑修的我有一剑,可以是宝剑,可以是剑式,可以是剑术,可以是剑意,可以是剑心,更可以是为人之道。

大夏皇宫,御书房之中。

谢青云、夏曌以及不久前赶到的天机观主,总共三人聚于一堂。

三人的谈话已经持续了许久,接近尾声。

“夏尊,节哀。”天机观主最后悠悠叹了口气,对自始至终面色都保持清冷的女子尊上道。

“何哀之有?”女子尊上心头微凛,神情却没有变化。

天机观主没有再言。

夏曌与他们说了庆州,说了玄尊,说了天河城,说了如何重建长安,说了燕兰关.

在尊上之位上坐了万年,夏曌不修武力,但对于治国却也当真是手到擒来,几乎是把方方面面都说了,都考虑到了。

唯独没有提半句长安剑仙。

当你什么都说了的时候,唯一没说的恰恰是最重要的。

天机观主在心中叹了口气。

不是不言,就可以代表没有发生。

但他也明白,夏曌不是自欺欺人,而是唯有这般才能支撑着她崩着那最后一根弦,支撑着她继续自己的责任,直到最后一刻.

天机观主是有大智慧之人,他并没有试图去开导或者去劝解夏曌什么。

因为。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瓷当啷响。

世间情劫,不过三九黑瓦黄连鲜,糖心落低苦作言。

世间执念,不过隆冬弱水千层冰,斧砸锹凿不能移。

人的执念,并不是靠人力就可以去移除的。

谢青云与天机观主一齐离开了书房。

“这一次血屠长安,没有陆青山,结局会比现在更加糟糕许多。”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之后,天机观主突然开口道。

不待谢青云做出回答,天机观主接着道:“水月与我说,长安剑仙开天门所得的剑道气运,足足有一分气运尽入其彀中。”

“洞明观主当年在天机镜中看到了什么,无人得知,但他之所以将新年号定为天元,是取落子天元之意。”天机观主继续道。

林洞明即是前一任天机观观主。

“谁是那枚天元,无人知晓。”谢青云终于开口了。

“我原先以为会是李求败,亦或者楚牧神,”天机观主眸光无比深邃,反问道:“但是长安剑仙的身陨,让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前朝的剑,可斩不了今朝的官,那长安的棋手,又怎可定天元之棋局呢?”

谢青云沉默了许久,最后道:“你的想法很大胆。”

天机观主耸了耸肩,话锋一转,突然道:“陆青山是块宝玉,要好好雕琢。”

“我知道,”谢青云回道,“剑宗从来都是如此。”

不是保护,是雕琢。

每一位真正强大的修士,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绝不是靠庇护得来的。

陆青山踱步于空荡荡的长安街道之上。

一种巨大的悲怆感觉出现在他的心中,与这种悲怆感觉陪伴着的,是一股莫名的意气。

他已经知晓了长安城这一战中的所有经过。

李求败,最终如他的名字一般,一生不败。

“这就是剑开天门。”陆青山默默道。

这是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所经历的最后一个版本。

虽然它的发生,比之前世提早了两百年。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到来。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提早两百年发生的血屠,对于人族而言是一件好事。

这让人族在经历血屠长安之后,有更多的时间去休养生息。

更重要的是,李求败早开天门两百年,也等于是多给了天下剑修两百年的时间。

当然,这提早两百年爆发的血屠长安,也绝对是让之后的既定剧情变得面目全非起来。

不过这些对于陆青山来说,都已经是失去了意义。

因为“剑开天门”之后的剧情对他而言本就是未知。

未知的东西,就无所谓改变于否了。

空荡的街道中已经见不到人影。

庆王与玄尊太过强大,血字诀也太过诡异,长安城中修士的死亡并没有经历太多挣扎,所有长安城也并没有太多因为打斗而带来的破坏。

这里和太安、东林等三城不同,这是人族雄城,是大夏皇都,是一块无比富饶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它已经拥有了两万年的历史,是人族的象征。

再大的风再大的雨都没有让这座城市被彻底摧毁,那在不久之后,长安便会在满目疮痍中重建,逐渐恢复往日人气。

这当然是需要时间,有一定难度。

但是人族,向来是坚韧的种族。

心神飘忽的陆青山眉头突然一蹙,随即又很快松开。

在空荡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位男子。

陆青山停下脚步,望去。

仅仅只是一眼,他便知对面之人身份。

剑宗宗主,青云剑仙。

一副中年男子相貌,黑发披散,眼神清亮,面如冠玉,身材伟岸,一股飘飘然的气质萦绕。

他巍然不动,眸子十分深邃,正在打量陆青山。

“道韫的弟子,陆青山?”剑仙温和地开口道。

陆青山点了点头,敬声道:“见过宗主。”

“本来吩咐道韫,让你在回玉门关之后,去我青云宫一趟,没想到在这反倒是先见到你了,”谢青云轻声道:“很好,你的修为进展虽然神速,但是气息稳固,显然并非冒进。”

陆青山抱拳,认真道:“小子知道轻重,不会舍本逐末的。”

谢青云微微颔首,又唏嘘道:“听道韫说,你练剑颇有一番气候,我想瞧上一瞧。”

与夏道韫如出一辙的问候,或者说是夏道韫将老宗主这个习惯一脉相承下来了。

这是剑修之间的交流方式,不用说太多话,一切事情,剑招中说。

陆青山遵命,毫不保留。

刹那间,他体内的元力冲天,如一头真龙在复苏,在鼓荡,强大的元力波动让谢青云都惊讶,不断的点头。

“轰!”

陆青山的气势还在上升,浑身的元力在体内奔涌,溢散出,隐隐可见龙形,像是一片汪洋汹涌,苍龙兴风作浪。

“倚天。”他在心中轻声道。

嗡的一声,一抹红光闪过,龙雀赫然出现于他的手中。

“夏雨.落!”他轻喝道。

刹那间。

连绵的雨丝漫天都是,无处不在,无处不是。

那是剑之轨迹在空中留下的一道道残影。

咄咄逼人。

一道剑式比一道剑式激荡,气势尤为盛烈。

谢青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面上却是笑了笑,心念一动。

一股磅礴意气无中生有,划出一个半弧,头衔尾,剑气古意充沛至极,横栏在陆青山的剑式之前。

一剑又一剑,一瞬间陆青山便是斩出了十五剑,都被谢青云的这一道磅礴剑气弹开。

他与剑仙的一丈距离,仿佛是咫尺天涯,永远不得而入。

看似徒劳无功,但在第十六剑过后,陆青山眼中骤然泛光。

“春风.归。”他在心中喝道。

五十丈距离之内必中之秘剑,且可与其它秘剑同时使用。

这是春风归与夏雨落第十七剑的组合招式。

咫尺天涯的一丈距离终于被陆青山突破。

他一剑点在了谢青云的心口。

只不过,剑尖与其心口的交界处,有一层微薄近乎不可见气流在游动,让陆青山的龙雀也就到此为止,不得寸进。

“很好,”谢青云轻声赞道,随即又问道:“之前并未见过这两招秘剑术,这是你自己创造的?”

“是在感悟他人剑法之上,再加上长安剑仙教我一剑才得以领悟的。”陆青山实话实说,并未隐瞒。

“倒是谦逊,剑道向来是后浪推前浪,站在他人的肩膀上高屋建瓴本就天经地义,”谢青云眼中有着满意,“这秘剑终究还是你自己所创,你在剑道之上的悟性很高。”

陆青山收回龙雀,不等他说话,剑仙又道:“目前剑宗的年轻一代中,就剑道而言,你为魁首。”

前世可望不可即的剑仙人物,给予自己如此高的评价,按理来说,陆青山心中本该是有几分窃喜才对。

但是陆青山却是发现,如今的自己,除了意气便再无他物。

剑修的意气,温其如玉,君子贵之也。

谢青云又后退了几步,仔细打量这个剑宗后辈,想起刚刚天机观主所言。

陆青山是受剑道气运钟爱之剑修

李求败开天门所释放出的,本该分薄天下万万剑修的气运,却是有一分尽数流入了一人之中。

即使是两位剑仙,都未曾霸占整一分气运。

奇怪,奇怪,本不应该。

又不奇怪,剑道气运本就喜爱真正的持剑之人。

落子……天元吗?

“庆王勾结魔族,血屠长安,残杀同胞,被长安剑仙一剑枭首,你怎么看?”谢青云陡然问道。

“即使是修士的世界,也是需要规矩和礼法,若有人不遵,就需要去制裁。”

“的确如此,”谢青云点了点头,又说道:“剑宗对于世间的规矩很简单,我们的剑,便是礼,便是规矩。”

“你开峰的时候,我不在宗中,所以并未送你一份开峰之礼,”还未待陆青山做出反应,剑仙大概是对这个极其出息且有能耐的剑道后辈无比满意,他继续说道:“不过既然今天遇到了,我就补上这一份欠了好几年的开峰之礼吧。”

“以后的天下,毕竟还是要你们去指点江山。”谢青云向前踏出一步,拍了拍陆青山的肩膀,和蔼道。

最后,他抬起手,一枚老龙剑符陡然飘落,落于陆青山的掌心。

随即,剑仙与晚辈擦肩而过,一步登天,一闪而逝,一声悠悠长叹,“你们这一代剑修,肩上的担子不轻,可不要嫌重啊。”

谢青云的声音平静,身形出现在青云之上,心中却是有百般意味。

这枚老龙剑符他当下最想给的是自己的弟子,夏道韫。

因为剑宗之中,谢青云最看好的剑修一直是这个被他誉为“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的女子剑修。

但是夏道韫的身份,注定她能成为剑宗剑修,却绝不可能只是剑宗剑修,也无法去承接那枚老龙剑符。

除此之外,宗内其它剑修,就再没有比夏道韫更为合适的了。

剑修能杀人就可以。

但是要想承接这枚老龙剑符,那就不只是能杀人,还需能交人,能教人。

他一开始并未注意过陆青山。

——就算陆青山再风生水起,毕竟修为还低。

但是夏道韫却是对她这个弟子极为推崇,更是两次属意由陆青山承接他这枚老龙剑符。

谢青云也就因此开始注意这个在剑宗之中最年轻的剑修。

当陆青山一年时间从最强四境登最强五境之后,他终于是动心了,嘱咐夏道韫,决定亲自见陆青山一面。

只是没想到,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便是在这样一个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与陆青山碰面。

更没想到的是,月前的最强五境,如今已然六境圆满。

他没有去问这一个月中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试了陆青山一剑。

如此而已,已然足够。

他清楚夏道韫脾性,也明白李求败之性格,更清楚剑道气运之向。

能得夏道韫如此推崇,能让李求败教他一剑,更能得剑道气运所钟爱,以及这一次试剑。

陆青山完全有资格承接这枚老龙剑符。

可不论怎么说,六境剑修承接老龙剑符,依然是剑宗历史上前未有过之事。

太早太急了。

谢青云之所以如此做,全是因为天机观主的一席话。

天元之棋手定天元之棋局。

可时间却是不多,不够棋子成为棋手。

玉不琢不成器。

所以他不但要琢,还要速琢,狠琢。

陆青山低头看着手中的老龙剑符,瞳孔微微收缩,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何是好。

剑符呈苍龙形态,正面青云朵朵,其中一柄青色长剑破云而出。

那是剑宗的道器,扶摇。

背面则是龙飞凤舞地刻有剑宗二字。

在剑宗二字的右下角,还有两个稍小一号的字体,同样是铁画银钩。

少宗。

合起来,便是剑宗少宗。

这代表着从此刻起,陆青山将会多出一个身份,剑宗少宗。

当然,这只是一个名。

剑宗的少宗可以不只有一个。

也不是成为少宗,未来便能成为执掌剑宗。

这个名能不能成为实,让众人承认,就得按剑宗的规矩来了。

——看看陆青山手中的剑,能否服众,能否让剑宗的三千柄剑跟随。

但是不论如何,这都是无上的荣耀,代表陆青山至少是得到了青云剑仙的承认。

另外,陆青山是目前剑宗唯一的少宗。

而且,七大道宗的少宗,当前也独陆青山一个。

(本章完)

第647章 最年轻的道宗少宗

七大道宗如今的宗主都正值当打之年,天机观的观主甚至是才刚上位七年。

道宗确立少宗应该根本不急于一时。

另外,年轻一代的修士此时都还未真正成长起来,无法独当一面。

再加上人族内外皆有魔族窥视觊觎。

在这种时候,贸然将少宗的位置给予宗内年轻弟子,其实是得不偿失。

玉不琢不成器,但同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道宗的少宗,其的潜力毋庸置疑。

到时,不只是魔族将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若是想的阴暗些,或许一些人族的其他宗门在私下里都会有不好的动作。

一只还是幼年的狮子,你便将它放置于群狼的目光之下,这不是磨练,是要它死。

而青云剑仙,如今做的就是这种事情。

长安这一战,三位九境之上的存在陨落,外加皇都被屠,这注定了此事绝不可能被隐瞒过去,必然轰动天下,传遍七域。

所以,夏曌根本也没有对此事进行任何隐瞒。

本来一开始是有大夏修士建议,将长安被血屠之事一力推责于玄尊身上。

毕竟长安被屠,不论出于何故,都会影响夏曌在人族之中的声誉。

而凶手竟是大夏庆王,更是会引起许多人对大夏的流言蜚语。

若是能将所有的罪责都归结于玄尊之上,那相对而言对大夏在名声上的损害则是会小许多,同时也方便夏曌后续处理庆州。

但是这个建议,被夏曌坚定地否决了。

人无道,天罚之。

天不罚,剑仙罚。

李求败以命制裁夏庆,她又怎会为了这些原因,而让庆王免于被天下人所指?

她不但不会隐瞒此事,甚至是要主动将庆王的罪行公之于众,昭告天下!

“所有人都要记住此事,以警醒所有人族修士,同时,庆王的罪行也不能被隐瞒,被遗忘,他将会遗臭万年!”

…………

长安迅速开始有条不紊的重建。

昔日繁华的大夏皇城,即使有过一时的颓唐,但在大夏这只强有力大手的作用下,恢复往日盛景也只是时间的事。

但是重复长安荣光,只是剑开天门之后一件极其微小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一座极其古朴的高楼屹立。

此楼共有九层,攒尖顶,层层飞檐,四望如一,有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知守楼总部所在,名为浩气楼。

浩气楼楼顶,九层楼的茶室之中,此时正聚集着数位修士,气氛无比庄重。

一位身穿红袍的男人正坐于主座之上,手持一枚灵玉。

他的一头乌发用发簪束着,而不是像大多数人那般拿个发带一系了事,鬓角却早已是霜白,双眼深沉,透露出一种饱经岁月的沧桑。

其深红色的衣衫之上绣着繁杂的纹路,在前胸位置还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异兽,做工无比精细考究。

大夏官员共分九品,各自官服之上绣有不同的灵兽形象。

从一品到九品分别是麒麟、黄金狮、云豹、虎、熊罴、彪、犀牛(七品八品同)、海马。

此人如此穿着,代表他的身份是大夏一品官员,地位无比崇高。

事实也是如此,此人正是知守楼楼主卫墨。

卫墨是个气质与外貌俱全的修士,带着一股深沉的气质,外貌却是极其儒雅。

茶室之中,还有四人,其中两人正坐在卫墨身旁的侧座之上。

坐在左侧的是一个脸型极为方正的男人,五官如刀削,一板一眼,表情更是无比肃穆,让人望而生畏,一看就是极具威严之人。

这是知守楼的副楼主之一,颜明。

右边的男修长相则是略显阴柔,嘴唇薄而狭小,柳叶眉,乍一看,有一种所谓毒士的感觉。

他是知守楼的另一位副楼主,罗河。

除此之外,正坐于三位楼主对面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位修士。

女的气质尊贵,相貌姣好,不过能看出饱经岁月沧桑,年龄不小。

男修则是俊美无俦,极为年轻。

“水月观主,尊上与我交待,你有要事需与我们商谈,要我们知守楼配合?”卫墨放下手中的灵玉,说了一句,目光望向对面的女冠,同时又不经意扫了一眼女冠身旁的年轻男修。

这位应该便是剑宗的陆青山,近来声名鹊起,的确了不得,只是水月观主怎会带着一个外宗弟子同行,还将他带到了这里来?

作为知守楼楼主,对于陆青山他虽然从未见过,但也算是极为熟悉了,所以一眼就认出,同时心中极度不解。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开口问。

水月观主并不是不知轻重之人,既然带陆青山同行,那就必然有她的用意。

“卫墨楼主,”水月观主缓缓吐出一口气,认真道:“的确是有要事需要你们配合。”

“请说,我们知守楼自当尽力配合。”卫墨十分客气。

“庆王屠城此事暂告一段落,但是其中还有许多首尾需要处理。”

水月观主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起来,“庆王屠城之事,筹划了足有万年,除魔族参与其中之外,还有许多势力同样是牵涉其中。”

卫墨皱起了眉头,隐隐明白水月观主此话之意。

“水月观主指的是我们知守楼?”

水月观主毫不迟疑地猛然点头道:“正是!”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组织语言道:“庆王屠长安的目的共有两个,一是获得足够精血,助自己突破半祖,同时布局猎杀魔族玄尊,试图将所有罪责全部推脱于玄尊之上。”

“二是逼尊上禅位,从而谋朝篡位。”

“但是他的目标太大,其中有很多关隘绕不过去。”

“首先,他为了血字诀,为了引来玄尊入人境,必须得与魔族构建联系,并获得魔族一定的信任。”

“夏庆最后选择的方法是,通过换血交易,与魔族勾结,形成了长达万年的交易。

也正是通过万年不出事的稳定合作,庆王蒙蔽了玄尊的警惕心,再加上可能开出的巨大利益,才骗得他入人境帮忙血屠。”

实际上即使这样,夏庆也并未完全获得玄尊的信任,因为玄尊在入境之后,他还暗中准备了一条回天门域的通道,才放心的现身.一旁的陆青山在心中补充道。

水月观主还在继续,“这万年的换血交易不但是获得了魔族对他的信任,还帮助庆王一脉的修士迅速成长起来,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代价就是,不知多少人族因为此故,被夏庆运至魔族。”

“如此多的人族失踪,本不该瞒天过海的,可之所以万年来一直无人发现,总共有两个原因……

一是庆王一脉修士都是选择对小宗门,小家族动手,以化整为零的方式瞒过我们的眼睛。”

天机观虽然监察天下,但监察的区域都是以府起步的。

这便是弊端所在。

一府之地如此辽阔,天机观灵修只能做到宏观上的监察。

他们若是连一府之地中的一个小宗门或者一个小家族的灭亡都能洞察.那不叫监察,叫监控。

正是通过此方式,庆王一脉瞒过了天机观的监察。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但是庆王一脉修士如此高频的动作,他们却偏偏能万年不露出丝毫破绽,不被人察觉,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水月观主眼中泛起浓重的冷意,掷地有声道:“知守楼中,有庆王一脉的人在帮助夏庆抹去消息!”

卫墨眉头一蹙,“我能接受这种指控,因为还算合理,但空口无凭可不行,需要证据。”

水月观主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轻声道:“青山。”

这一刻,三位楼主的目光全部凝聚到这位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已经被他们暂时遗忘的年轻剑修。

陆青山上前一步,缓缓开口道:“小子剑宗陆青山,想来三位楼主也当认识我才对。”

他的目光毫无掩饰的自三位楼主的面上一扫而过,随即接着道:“我有两个徒弟,是庆王一脉换血交易中的幸存之人,出自太安城周边的一个小宗门,青风门。”

“我从她们的身上得知换血交易的可能存在之后,便是向知守楼沙壁城分楼调取青风门的消息,想要从中查出背后的真相。”

“结果,在经过详细的调查之后,我却发现在知守楼的情报库中,我这两个弟子曾经所在的宗门青风门却似从未存在过一般,被人为的抹去了消息。

这还不算,我还因为此故,被有心之人于连云山脉的青风门外埋伏。”

“当时我行踪飘忽不定,却能被人精准寻到位置,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贵楼有人透露了我的消息与行踪。”

“还有.”

陆青山正欲继续,右座上的罗河楼主却是猛地抬眼,眸光深处藏着一抹旁人看不透的狰狞。

他盯着陆青山,打断了他的话,不满道:“你即使是道宗弟子,但终究不过是一个小辈罢了。

我们知守楼为人族与地府对抗万年,不知牺牲多少同僚,付出之大无人不承认。

今日岂能因为一个小辈的口供,便断言我们知守楼出了内鬼。”

卫墨与颜明闻言,对视一眼,目光中皆闪过某种情绪,好似在此刻达成了某种共识。

随即,卫墨淡淡开口道:“罗河说的在理,虽然我无比尊敬天机观,对水月观主你也极其相信。

但是你所指的证据,若只是一个小辈的口供的话,的确不足以让我们信服。”

能执掌知守楼如此多年,在场三人都不是酒囊饭袋,更不会任由庆王肆意屠戮人族。

从许多消息被人从知守楼的情报库中抹去这点上,他们也基本确定所谓的知守楼内鬼是存在的。

但如今他们之所以摆出这种姿态,不是为了包庇,而是存了几分爱惜羽毛的心态在其中。

知守楼内鬼之事必然要查,但最好是内部查,私下查,在内部悄无声息地解决,而不是在水月观主这般威逼之下去查。

这样对知守楼的打击才是最小的。

所以他们想的是,在今日先将事情暂且搪塞过去。

而罗河楼主此时所言便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他们也就立即应和起来了。

陆青山神色平静,目光平淡地看着三位楼主。

他能猜出这三人的心思,也正是因为如此,陆青山的心中才愈发愤怒起来。

没有履行好自身的职责,第一反应却不是反省,不是亡羊补牢,而是想要明哲保身,爱惜羽翼。

这可能是人之常情,但是对于陆青山而言,他却无法接受这种反应。

知守楼的责任重大,三位楼主则更应该是要有足够的能力以及品德才能担任。

既然能力不够,那就乖乖把位置让给更合适的人才是。

“我是小辈不错,我的话不足以让三位尊贵的楼主信服我也可以理解”陆青山讥讽道。

在说到尊贵二字的时候,他还特地提高了音调。

“但我并不只是你们所言的,普通的剑宗弟子”他平静的双目中,在这一刹那,突然绽放出一抹惊人的寒芒。

当!

下一刻,陆青山一挥手,一道灵光闪烁。

随着当的一声,一枚剑符从陆青山手中飞出,落于桌上。

那是一枚老龙剑符,此时背面朝上,有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极为夺目,一瞬间就将场上四人的目光尽数吸引了过去。

“剑宗少宗!”

“现在,我的话是否足以让三位楼主信服?”陆青山目光在三位知守楼楼主神情各异的脸上扫过,一字一顿地这般问道。

三位楼主,包括水月观主,此时都已然是目光一震,骇然看向身姿挺立,面色平静的陆青山。

“陆青山现在是.剑宗少宗?”就连与陆青山同行的水月观主,此时心中都是同样的无比震惊——她在这之前,也并不知道青云剑仙已然钦定陆青山为剑宗少宗。

这属实超出她的理解。

即使她对陆青山一直都是无比看好,尤为看重,但是青云剑仙之大胆依然超乎她的想象。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陆青山今年才二十三岁。

而剑宗,是传承超过十万年的超级道宗。

以二十三岁的年龄成为传承十万年的道宗少宗,以不过六境的修为被青云剑仙选作剑宗的继承人

人族历史上,应当从未有过如此年轻,修为如此低的道宗少宗。

自有道宗起,这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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