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快乐每一天

清晨,露水凝结在了琴弓上,大提琴的琴箱上出现了一道道湿迹。

湿度这么大的天气,按道理来说,应该将他们好好保养的,可槐诗如今却没有这个心思。

按照惯例练完了两个小时的琴顺带冥想完毕之后,他就坐在花园的台阶上发呆。

然后理所当然地感到屁股凉。

“改天放个垫子在这儿算了。”

坐不下去了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绕着光秃秃的花园漫无目的的溜达着。

胳膊上伤口缝合的痕迹依旧随着手臂的摆动隐隐作痛。

再一次提醒了他昨晚的自己究竟有多危险。

不,应该说,深切地提醒他,如今的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境地里……如今的自己,还远远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虽然时常感觉如此穷苦困难的人生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但有活的谁都不会觉得死了好。

况且,槐诗的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呢。

活着多好啊。

他还想多赖一会儿。

“又在花园里发呆吗?”

他忽然听见乌鸦落在篱笆上的声音,“你就不能换个地方?”

“我喜欢不行吗?”

“那你倒是努力点啊,槐诗,升华就快完成啦。”她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抬起翅膀比划,“就差那么一点点。”

对此,槐诗完全提不起精神:“升华完成了也没什么卵用吧?难道能撒更多的辣椒面儿么?

再怎么厉害都比不上昨晚那个吧?”

“说了多少次,劫灰只是你灵魂属性的副产物,一旦升华完成,灵魂的力量才会有突破性的变化,况且,你以为昨天那只猴子真得是靠自己的能力么?”

“嗯?”

“鵺,瀛洲的物语谱系中的圣痕,属于第三阶段·以太化的成果。”

乌鸦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升华才是开始呢,槐诗,潜力巨大的升华者往往都是十一二岁时觉醒,你已经慢了一截了,不要懈怠。

或许你希望这一次结束之后重归宁静,但我想你必须先明白一点——命运之书的拥有者注定会踏上这世间的巅峰之路,权势、财富、美人届时都会唾手可得,但唯独不可能会拥有风平浪静的人生。”

槐诗沉默许久,把那本笔记那在手里:

“……我现在把这玩意儿丢了还来得及么?”

乌鸦想了想,忽然兴奋:“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但历史上还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呢,我很好奇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如你试试?”

槐诗翻了个白眼。

“所以,没得反抗就好好享受咯。”乌鸦同情地伸出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现在的你还拥有某种意义上算得上很平静的生活呢。”

是啊,忽略了穷到快倒毙要在牛郎店打工,路上遇到死尸还莫名其妙被人追杀,现在还跟一个秃头牛郎同居,而且还要被人当做诱饵……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槐诗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个只见过两次的女孩儿,好像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轮椅少女。

艾晴。

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仔细想的话,自己短暂又空荡的前半生里,似乎并没有类似的记忆。

不论怎么样,一个长得那么好看又坐着轮椅的小姐姐,谁见了都不会抛在脑后吧?

他挠了挠头,不论怎么思索都想不起来。

直到门口传来车喇叭的声音提醒他上工,他才不情愿地扛起琴箱向外蹭过去。

半吊子牛郎槐诗,又迎来了饱受折磨的新一天……

然后理所当然的,惹了麻烦。

“来这里上班不就是出来卖的么?给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在柳东黎前面,那个年纪快足够当槐诗妈的精瘦女人怒气冲冲地指着他身后的槐诗,猛然一杯酒泼过去:

“香槟塔我都在你们这里开了十几座了,难道让他过来陪我坐一坐喝几杯都不行?真当自己是天仙啊?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他妈今天就不信了……”

一片混乱中,槐诗在后面干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被人手忙脚乱的推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柳东黎终于摆平了麻烦,找了半天之后才在会所后门找到了正在煎饼摊子前面等午饭的槐诗。

这货自从有了每天八百的津贴之后就膨胀了,买个煎饼还敢加两根火腿肠,看着开心的跟什么似的,让原本郁闷得不行的柳东黎忍不住啧啧惊奇:“上班第二天被人投诉六次,你是怎么做到的?”

槐诗认真地想了半天,试探性地问:“大概是我长得好看?”

“我说槐诗啊……”柳东黎叹息,“被人泼了一脸酒,脸上还被挠了这么几道子,你怎么就跟没事儿的人一样的?”

“那我能怎么样?”

槐诗茫然地看着他,“回去一脚踹她屁股上,告诉她三十年河面三十年河底,莫欺少年穷?

况且,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吗?我连这事儿都生气的话,早四五年前就气死了。”

“……”

柳东黎无言以对,只能说:这个家伙,总在奇怪的方面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长处。

从他半刁难的带着槐诗上班开始起,糟心的事儿不知道有多少,偏偏却没见过这家伙发脾气或者掀桌子的时候,就算被泼了酒也只是笑了笑,挪到一边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虽然私底下骚话说个不停,可耐性好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乐天派乐到这个程度,让人不知道究竟是傻缺还是什么。

看着他的笑呵呵等煎饼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柳东黎总有些烦躁,总觉得自己好像在逼良为娼,欺负老实人,良心已经大大地坏了。

“别等了,走吧。”

柳东黎扯着他回去换衣服:“下午不上班了,哥哥带你去吃好的去。”

“真的假的?你终于良心发现啦?”槐诗惊喜:“那你什时候把电费也交一下?”

柳东黎正在上台阶,腰差点闪了一下,回头狠瞪:“你说我免费给你做保镖就算了,为什么电费也要我来交?”

“是你要用热水器的啊。”

槐诗说,“用冷水洗一下就不行么?”

“喂,你有没有良心!我昨天还为了救你受伤了啊,况且冷水洗澡很伤皮肤的好么!”

“……是啊,也很伤头发呢。”跟在后面的槐诗接了一句。

肉眼可见的,台阶上的柳东黎踉跄了一下,险些滚下来。

换衣服的时候,槐诗特地戴了墨镜和巨大的口罩,遮住了自己的脸,看上去俨然是一个准备随时搞事儿的不法分子。

没办法,牛郎会所上班是一回事儿,真被同学看到拍了照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上次他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这一次可不能让人认出来了。

可惜……事情往往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运转,常年点儿背的槐诗刚刚出门,就听到背后的呼喊。

“是小诗吗?是小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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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章 博爱公益

“是小诗吗?是小诗吧!”

槐诗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站在身后的消瘦女人,脸色有些蜡黄,大夏天的还带着一定毛绒帽子,却看不到头发的痕迹。

“……嫂子?”

一段时间不见,槐诗都认不出来了,不太确信这是黑心中介老杨的老婆,可以说老杨家最后的良心。

以前槐诗见她的时候,她还是黑发及腰、面色红润的大美人,可如今,长发已经在化疗之中掉光了,脸色也虚弱地不像话。

只有笑容依旧热情又和煦。

“哎,你杨哥说你这两天在这儿上班,我还不信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不等槐诗说话,她便走上来,一手提着菜,一手拉住槐诗:“你还没吃呢吧?走,今天你杨哥过生日,到家里吃饭去!”

半个小时之后,隔着桌子上沸腾的火锅,袅袅升起地烟雾里,槐诗和老杨默默无语地对视着。

隔了许久,老杨看了一眼厨房里忙活的老婆,回头才幽幽地说道:“让你来,你就真来啦……”

“这可不是么?”槐诗一拍膝盖:“你不是还说要请我吃饭么?”

“我跟你客套一下,你别当真啊……”

“那你把我塞进牛郎窝里的事儿怎么说?”

“这不误会么。”

老杨的白眼都要翻到天花板上去了:“况且,你不是做得挺快乐的吗?连同事都带上门了,可见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你可够了吧!”

提起这事儿槐诗就气儿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孙子为了一点中介费瞎了良心,槐诗至于像现在这么倒霉么?

“要吃饭了么?我饿了。”

客厅角落里的柳东黎抬头问道,这孙子也同样是不跟人客气的那种,有人请客吃饭就毫不客气地跟上来了,这会儿正蹲在鱼缸前面撒老杨的饲料玩。

老杨这死抠门的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哎,来啦来啦,让大家久等啦,来,吃饭。”

嫂子端着切好的菜从厨房里出来,喊柳东黎一起来吃,还顺带给他们调好了蘸料。看着老杨不高兴的样子,还瞪了他一眼:“小诗好不容易上门一次,你甩脸色给谁看啊。哎,这位是小诗的同事吧?样子真俊……来,吃饭吃饭。”

被老婆瞪了一眼,老杨也没脾气了,蔫了吧唧地加了块肉涮了进去,嘴里嘀咕着槐诗这次没给中介费什么的。

配着老杨的臭脸下饭,这一顿饭槐诗吃得有滋有味的,吃完饭之后老杨被打发到厨房里洗碗,槐诗坐在客厅里和嫂子随意地聊着天,她的气色已经比原本好了不少,看来老杨昧着良心去搂了那么多钱还是有点用的。

“活一天少一天,有一天算一天吧。”嫂子不顾槐诗的劝阻,满不在乎地点了一根烟,“你说这病折腾我一个人就算了,还拖累老杨那么遭罪,我心里也过不去。”

“怎么说话呢?”

老杨在厨房里偷听到了,探出头来,顿时大怒:“李雪梅你干什么呢?大夫怎么说的?给我把烟掐了,立刻!马上!”

“你说啥?”嫂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

老杨腿软了一下,声音低下来:“请把烟掐了。”

“这还差不多。”

嫂子得意地看了槐诗一眼,把烟丢烟灰缸里,低声跟槐诗说:“看到了没?以后他坑你钱你就跟我说,我收拾他。”

“……好好好。”

槐诗眼睛都亮了,只能说毒蛇百步之内必有解药,这世上真是一物降一物……

饭吃完锅洗了,还系着围裙的老杨终于得偿所愿地把这俩上门吃白饭的家伙给送出了门。

一路上他没好气儿地瞪着没少在自己老婆前面骚包地柳东黎,把他挤兑着打发去打车后,又回头看向槐诗。

眼神古怪。

“怎么了?”

槐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第一反应是:这孙子恼羞成怒了要打人。

老杨狐疑地盯了他半天,把他扯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小子没得罪人吧?”

“嗯?”

槐诗才警觉,紧接着,便听见老杨说:“昨天晚上有人在我这里打听你的消息,给了不少钱。”

“你没说吧?”槐诗紧张了起来。

老杨翻了白眼:“废话,我要是不说我还是人么?”

“那就……等等!?”槐诗抬起眼睛,“你说什么?”

刚把人给卖了个底儿掉的老杨叹了口气,抬起五个指头:“人家给了五万块,买你的消息,就算我不给,你以为他从你学校打听不到?你小子好好想想,最近究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

就算早就清楚这家伙的尿性,槐诗依旧忍不住想打人的冲动。

紧接着,他就看到老杨一把掀开围裙,把两卷东西塞进了槐诗的口袋里。

槐诗摸了一下,愣住了。

那是两卷厚厚的钞票。

厚度起码有两万多。

“这次是哥哥不仗义,对不起你……实在是太缺钱了,你要是气得不行,打我一顿也行。”

他低着头告饶:“等会拿着钱去其他地方玩几天,先别回来,我再打听打听,等事情过去了给你打电话。”

槐诗没想到这王八蛋竟然会良心发现,一时间心中百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被坑了这么多次,终于见到了回头钱,他竟然有点感动。

虽然很想打他,可想起嫂子苍白的脸色,他又有些无力。

算了,难兄难弟这么多年,他不坑自己,难道要看着自己老婆去死?

他最后问了一句。

“究竟是谁在打听我?”

“那伙人没说,装神弄鬼。”老杨闷头抽着烟,冷哼了一声:“当老子是傻的,连车牌号都不会查么?好像是一个慈善基金什么的,名字起得倒是唬人,好像叫……”

他挠了半天头,一拍后脑勺,终于想了起来。

“——博爱公益!”

两小时后,槐诗坐在装甲车里,看着周围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一脸懵逼。

啥玩意儿啊?

咋回事儿啊?

这咋整啊?

熟悉的人生三问再一次充斥了他的脑壳。

愉快的日子一晃而过,存稿眼看快没有了……

只能说,人生真是太过惨淡了。

熊猫流泪.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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