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雾很快凝结成冰块，铺天盖地砸落，从上至下给大半座建立在漏洞型深坑峭壁上的卡尔德隆城来了一场冰雹。

这骤然降临的极端天气虽然不如“水手”途径半神对飓风、暴雨的操控，但也足以让范围内任何企图燃烧的火苗在瞬间被扑灭，“灵界掠夺者”徒劳地点燃着苍白的火焰，试图钻入其中，闪现离开，却屡屡失败，反而被冰雹砸了个踉跄，几乎从空中跌落。

哗啦，不远处一道银白色的闪电迸发而出，在潮湿多雾的空气中拐着诡异的路径，劈在“灵界掠夺者”的白袍上，被环境强化的电光席卷这只亡魂全身，将它电得吱吱冒烟，一头向下栽去。

手持“海之言”手杖的克莱恩眼中浮现“灵体之线”视野，紧盯着代表自己今天目标的那团黑色线条，发现它并未有太多损伤，而是在下落过程中接连调整，顺势钻入了一栋拥有多个窗户，但没有大门的正方体建筑。

糟糕，在房间内，隔绝外界的冰雹和寒冷气流后，它就能进行火焰跳跃了！

克莱恩暗道不好，头上的三重冠冕亮起电光，“海之言”尖端冒出一撮浅蓝色的水珠，它们立即变成一颗颗巨大的水球，快速向那栋房屋飞去，沿着窗户钻入其中，炸开在外面都能看到的水雾。

但克莱恩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眼中属于“灵界掠夺者”的那团灵体之线已经消失了。

根据刚才它对“火焰闪现”的使用情况，跳跃落点应该不会超过三百米，它必然选择最远的那些建筑，避开外界的冷空气，然后进行下一次跳跃……思绪快速运转，克莱恩目光扫过一栋栋可能藏有“灵界掠夺者”的建筑，但他对灵体之线的观察范围内，已经没有了任何一撮黑线。

它逃了……

克莱恩隐藏在冠冕下的表情略显呆滞，手还举着“海之言”，一时不知该不该放下去。

从对方果断逃跑的行为来看，“灵界掠夺者”确实如他猜想那般，实力介于序列4和序列5之间，也许有一丝神性，又或者有着不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但对上被“暴君”强化后同样接近序列4的克莱恩，以及实际迈过了这道门槛的安吉尔，没有丝毫胜算。

因此它这次逃跑了不要紧，只要能再次在卡尔德隆寻找到它或它同类的踪迹，就能轻松杀死它。

问题在于，“灵界掠夺者”显然是有不低的智力的，甚至布下诱饵，让我和我的秘偶专注于那个铁砧巨人，忽略了它偷偷靠近我，控制我的灵体之线，而这样的敌人逃回卡尔德隆深处，向其他同类控诉我们的行为后，所有“灵界掠夺者”可能都会逃离这座亡者之城，另寻其他栖息地，那样要找到新的就遥遥无期了……克莱恩有些沮丧地想着，视线悄然看向在散播大范围寒冷后一直没有其他动作的安吉尔。

后者已从隐身状态中出现，黑裙在寒风中飘摇，裙下的白皙若隐若现，隐藏在金色皇冠下的紫色双眸变成近黑色，正盯着下方的一处建筑。

嗯？

克莱恩若有所悟，沿着安吉尔的视线看向那边，正巧发现那栋苍白的方形石柱样建筑顶端炸开一团黑色的火焰。

那道黑焰在寒风和冰雹中仍清晰可见，其中闪出一道道虚幻的黑线，延伸向无限远处，但它们就在克莱恩的视野中不断收缩，蜷曲，最终全部隐入黑焰，消失不见。

“被我发现之后，就不可能躲开我的黑焰诅咒了，而且寒冰已经在这座城市里制造了太多能为我所用的‘镜面’……”

不知何时飘到他身旁的“魔女”安吉尔淡然地解释道。

原来还能这样……克莱恩默默收好了“海之言”，缓缓向下方的建筑落去，他在刚才指挥秘偶探索的过程中也发现了卡尔德隆城内将生灵转化为亡魂的力量，因此小心翼翼地没靠近城市中心区域，而是钻入黑焰逐渐散去的建筑内，片刻后飘荡着离开，体内已经容纳了一团不断生成、破碎的泡沫。

那是“灵界掠夺者”死后尚未析出非凡材料的遗体。

“砰——”

在他头顶的坡道上传来一声巨响，“赢家”恩佐与“地狱上将”路德维尔互相配合，一枪把那名与“灵界掠夺者”联合对付入侵者的巨人胸口轰了个对穿，“丧钟”巨大的杀伤力就连身高四米的巨人亡魂都无法承受，它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被路德维尔的“哈里斯刺剑”补上了一刀，身影逐渐化为虚无。

“看来你的‘秘偶大师’魔药就要完全消化了？居然能在战斗中保持对他们的操控。”

安吉尔徘徊在离克莱恩和他的秘偶不远处的空中，优雅的嗓音从“魔女”牌铸造的黑裙灵体中发出。

“感觉还差一点，也许需要在众多观众的面前上演一出由秘偶作为主角的戏剧，就像刚才路德维尔和恩佐那样，才能获得足够的反馈……”

克莱恩嘀咕着，又飘到铁砧巨人死去的地方，发现这个尸体都消失了的亡魂并未留下有用的东西，遂停留在两名秘偶身旁，将半透明的“暴君”身体内那团不断蠕动的泡沫排出，看着它无视重力地漂浮在空中，就像一团即将蒸发的肥皂泡。

“接下来呢？一个‘灵界掠夺者’应该能提供足够的魂体吧？要不要再深入城市找一找？”

安吉尔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刚才还被白袍包裹，现在却只有巴掌大小的“灵界掠夺者”遗体，询问道。

“按照经验，魔药的主材料应该不需要多个超凡生物共同提供，而且我怀疑在刚才的战斗后，拥有智慧的‘灵界掠夺者’早就全跑了……”

克莱恩解释着，来到深坑边缘，向下方看去。

深处的城市依然像两人刚到来时一样，保持着建筑的完整，丝毫没有受千年时光的影响，而建筑外、街道上没有丝毫动静，就像整座城市已被废弃。

当然，刚才被“灵界掠夺者”掌控灵体之线之后，无数亡魂从各处冒出的画面仍让克莱恩心有余悸，他相信同样的情况也存在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只不过两人的战斗力让它们感到畏惧，因此只会乖乖躲好，不会尝试第二次“冲锋”。

“那就在外围探索，等‘灵界掠夺者’的非凡力量析出，再离开这里？”

安吉尔对刚才看到的“门”符号还有些兴趣，准备拉着克莱恩这个“考古大学生”去看看。

“可以，但最好不要深入下方的区域，你应该也注意到这座城市正逐渐把我们转化为亡魂，虽然只是灵体上的变化，但时间过长有可能会反映到身体上……”克莱恩见那团“肥皂泡”还在咕噜咕噜翻腾着，点了点头道，“而且，刚才试验路德维尔的‘冥界之门’时，我看到了一些异常的景象。”

克莱恩招来在一旁站着的“地狱上将”，让他面对空旷处，伸出左手，张开手掌，召唤出了一道模糊、虚幻的对开青铜大门。

这个独属于“看门人”的能力安吉尔曾在神战废墟中见到过，其中会涌现无数血淋淋的手臂和张开血盆大口的脸孔，吸收着门外的一切灵体、生物，用死亡之力将他们搅碎。

但在卡尔德隆，在这座“死者之城”内，张开一条门缝的青铜大门内却出现一片最深沉的黑暗，其中卷起苍白色的浪花，如同一条在无光之夜中奔涌的河流。

两侧的河畔则矗立着一根根巨大的石柱，让安吉尔想起卡尔德隆城深处那些苍白的柱形建筑。

这是什么？冥界之门不是通往冥界么？难道这是所谓的冥河？不，这个世界有这种说法吗……安吉尔脑中浮现无数疑问，突然发现青铜大门缝隙后方出现了一道道虚幻的身影，它们有的是人形，有的则难以名状，唯一的共同点则是全都涌向门缝，挤满了缝隙，试图从门后逃离。

哐——

早有准备的克莱恩让路德维尔握紧左手，关闭了这扇冥界之门。

“我怀疑，在原本就属于‘死神’格蕾嘉莉的神国之中，‘冥界之门’指向的并不是一般意义的冥界，而是这座城市最深处，哪怕有这扇门隔着，我都觉得那条河流、那些亡魂无比恐怖，更别说直接靠近城市中心……”

克莱恩抿了抿嘴，没有继续叙说，但安吉尔也感受到了这份谨慎，点了点头，不再提向深处探索的事。

但随着空中的青铜大门缩小、钻入虚空消失不见，卡尔德隆所处的露天坑洞深处，陡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让人心悸的感觉立即感染了安吉尔，她沿着坡道边缘向下看去，惊讶地发现这种心悸、恐惧感已经凝成了实质，成为了虚幻、透明的灰白雾气，正从坑洞底端不断涌出。

它们穿过各型建筑，穿过无人的街道，快速向上方的城市外围涌来。

“准备离开，你能直接容纳‘灵界掠夺者’的尸体吗？”

难以判断这阵潮汐般上涌的雾气到底是无害的自然现象还是某种强大生物出现前的征兆，安吉尔快速说着，同时看向身旁的克莱恩。

后者却没有开口回答，而是呆愣地看向上方。

他目光的尽头是两人从灵界钻入这片区域的入口，那团稀薄的雾气中，一道人影随着灰色光芒闪过，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身穿朴素的亚麻长袍，银色长发披至背心，外表秀美，五官柔和，表情却有些淡漠，与头发同色的眼眸迅速扫过整座“死者之城”，而后锁定在安吉尔和克莱恩身上。

紧接着，他背后展开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芒，它们迅速遮蔽了离开卡尔德隆的唯一入口，化为了一对对纯洁的羽翼。

与此同时，安吉尔也认出了这位不速之客。

那是出现在神弃之地和神战废墟中诸多壁画上的角色，那是造物主的八位天使之王之一，那是“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有些不屑又有些畏惧的对手。

“命运天使”乌洛琉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