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有世界无法挽回的陷入了死寂，那树叶从外面看再无光泽，里面是一片死气沉沉。

就在世界树认为这终将是无法挽回的大势时，终焉灵藤动了起来，只见其枝条延伸过来，自没有依附的状态，如爬墙虎一般的爬满了世界树的全身。

终焉藤蔓的枝条伸出，一条条细小的枝蔓有气息流转，冲入了那一片片树叶内。

于是乎，世界树叶内，竟有了新的火光。

陆离的精神也可以看到，那些世界内有人举起了火把，他们不甘于压迫，不止是对于那些压迫他们的生灵，也针对那反复无情的天道。

第一个人举起了火把，那火把很快就被熄灭了。

可第二个人站了起来，又有千千万万个人站了起来。

这世界树上悬挂的树叶世界，先是获得了生机、灵气、混沌，造化生了万物，又诞生了生灵，在灵种的赐予下，生灵获得了智慧。

可到头来，越聪明的生灵就越会走向灭亡，任世界树如何周旋，都是回天乏术。

现在世界树明白了，原来这些生灵，还缺少了一件关键的东西。

那就是心。

终焉藤蔓此时在世界树上摇曳不止，只见一片片树叶的世界内，全都燃起了火光，一代代的先驱前仆后继，若他们的生存环境出了错，他们便去用生命将其纠正过来。

若是天道不仁，他们便以那不甘之意逆袭苍天，他们获得了智慧，以及一颗敢于抗争的心，于是那天劫的威胁便也吓不住他们，便是死，也有人前仆后继的去挑战。

终于，求世道公正的先驱得了公正，求长生者得了长生，求世界真理者，得了真理。

虽然世界树有些不情愿，但它不希望那些生机盎然的树叶就此枯萎，便也只能坐看事情发生，于是便有强者终于冲出了他所在的树叶。

那强者冲出树叶后，惊叹于真正世界的广阔，又看到了还有许许多多如他世界一般的树叶。

他起初是开始探索其他如气泡一般半透明的树叶，在发现可以出入，且那一方世界并无可敌他之人后，他便开始有些为所欲为。

后来，还有其他强者冲了出来，有些效仿那第一人，也有人在冲出树叶后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一生的所有命运都在更大的世界树操纵下。

于是那强者便不甘的开始朝世界树发起攻击，这就像是蚍蜉撼树一般，即便他已经闯出了自己的世界气泡，可面对那巨大无边的世界树，仍然像是蝼蚁。

世界树也当然不会接受有蛀虫一直在自己身上拱来拱去，于是它便一个震颤，周边其他神植好似领会，于是天道神植便与荒芜神植同时动作，一道界外之劫降下，便将那人彻底劈杀。

可如这人一般者，并非只有一个。

自树叶世界中走出的强者有些热衷于游历，和收集其他树叶里的资源，搬回自己家，就像是蚂蚁在搬物资回自己的蚂蚁洞一般。

也有些强壮的蚂蚁不甘自己只是这树上的蚂蚁，它想要啃倒这棵大树，便不断惹来更强的天道与荒芜之气的制裁。

那些强者在被劈杀前怒吼，痛斥天道无情，命运不公，却终究只能化为泡影。

又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终于，有一位盖世强者自气泡般的世界内走出，他有着无上大法力，在蚂蚁中也属于可撼动树木的伟大蚂蚁，竟真的想要改换天地。

他希望将世界树击倒，让无数的树叶飘散于无垠的虚空之中，再也不受这大树的摆弄，让众生超脱命运的戏弄。

他出手了，真的撼动了世界树，让世界树上都出现了龟裂，眼看就要真的击倒世界树。

陆离的精神看到这一幕，虽然处于朦朦胧胧近乎魔怔的状态，却也下意识的出手了，他悬挂于人参果树中央的真身，向前探出手掌，似要一巴掌碾死这胆敢动摇他世界树的‘虫子’

那名强者也不自知，只觉得天外有一掌降临，其威势无边，他完全无法抵抗。

但他也不屈不挠，只是怒目转身，看向陆离所在的方向。

这一瞬，陆离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吓了一跳，瞬间停手，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因为他看到那张对他怒目而视的脸，正是他所熟悉的，自己的面孔。

陆离脑海中似乎像是有洪钟敲响，眼前的所有画面都在崩塌，九枚灵种所化的神植尽数归位，重新排列成圆环。

而他自人参果树下一步迈出，再转头看去，发现自己左侧的那枚圣婴人参果，竟不知是何时消失不见的。

再转头去看世界树，哪里有什么开天辟地，众生更迭的画面，世界树仍旧只是最初那般模样，一枚枚树叶翠绿欲滴，在他体内小世界的轻风中微微拂动。

陆离若有所思，他早听闻在修行中可能会遇到心魔，或是推演过度进入某种魔怔的状态。

可他之前却一点也没有察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进入那种状态的，恍恍惚惚间，他见识了九灵种配合起来创世开天万物生灭的全部过程。

而醒悟过来后，一切又都像是黄粱一梦。

只是让陆离最后惊醒的，也不只是他看到了那人的面孔，更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要对那人出手。

他竟也在不知不觉间，站在了那至高的立场上吗？只是见有‘蛀虫’要破坏自己的世界树，他就要出手将其拍死。

可世界生灭不止，轮回不灭，只要有智慧生灵之心燃烧，在那莫测的命运下，就一定会有想要跳脱出来的生灵，那树叶中跳出来的人是如此，自己也是如此。

到了如今，陆离忽然明白世界之海为何当日要绞杀自己了，没有什么恩恩怨怨情情恨恨的，无非是视角立场不同，谁又会希望自己被搅乱的一团糟呢？

只是做为在路上的抗争者，没有会停下脚步，到头来唯求一个问心无愧，保住自己所爱的人和物。

陆离的精神缓缓升高，而他再去看人参果树，那左侧的圣婴道果已经归位。

陆离瞬间顿悟，原来那是自己的过去道果所体现，是自己的过去道果提醒了自己，才让他醒转过来。

但这同时也引起了陆离的深思，他怀疑自己方才所见的一切，并不为虚，虽为推演之梦，却也可能是重演了某些已经发生过的事。

一时间，陆离感觉自己可能了解到了，连这个世界上至强者也不知的真相。

如果自己推演所见为真，那么空间诞生的真相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只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远到连先天生灵都无法追溯，所以才失去了真相。

而且，这真相其实对于如今的人来说也并不重要，因为一切的事物都在重演，陆离忽然发现大世界是在轮回的，即便是多了万千概念，与最初的世界不同，但某些事也仍在根本领域轮回。

陆离走到人参果树下，去看右侧那枚悬挂在树上的圣婴，那圣婴闭目，祥和可爱，如同幼年的陆离。

但这圣婴本身不含半分真灵，本质是鸿蒙灵种凝结生机精华所化，理论上若是陆离陷入死战，真的被人打灭了，这圣婴便可保自己一条命。

可之前在他的魔怔状态下，这没有真灵和意识的圣婴，居然有一个在法位上代表他过去身的存在，悄无声息的于开天过程中演化，让陆离不得不多想几分。

沉吟了片刻后，陆离终究是摇了摇头，“我自当世无敌，又何论前尘！？”

说着，他便一步迈出，精神回到现实，他骤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荒芜的虚空中。

也不知他在魔怔中于虚空中漂浮了多久，已经来到世界之海的荒芜边缘。

“可是你做的手脚？”

陆离皱眉道，这是在与他体内的那魔神对话。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莫说是他如今真灵合一，圆转如意，推演悟道的水准远超过去，就算是曾经的他，也不至于说是在参悟中轻易的陷入魔怔状态，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自己会陷入这种状态，定然是有人在使鬼，而有能力干涉到如今他的心灵的，那绝不是一般人物，陆离认为也就自己真灵深处关押的那魔神有可能会使出这种手段了。

果然，这次魔神没有再装死，有声音自陆离灵魂深处响起，“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世界的本来面貌，也好让你少做好人姿态，你若站在高处，如吾一般！”

陆离闻言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何必装傻？你之悟性，万古无一，连吾也要甘拜下风，如你所见不为真，吾又如何干涉你推演所见？”

魔神冷笑道，“陆离，你事到如今，还不知道你那过去的道果，应在何处吗？”

陆离闻言心中若有所思，似是已经想通了某些关键，但他并没有内心动摇。

他是何等人物，如今又是何等境界？怎会因为魔神的三言两语，就动摇了道心？

正如他在精神世界喝的那一句，他自当世无敌，何论前尘？他本身就不信这个。

“我不论前尘，只论今朝，何况你所言没有半分依据。”

陆离冷声道，“待我迈步登临，你我缘分也该了了。”

“呵，吾又何曾惧死？只是如你一般，吾等若想陨灭，也是一件难事啊。”

魔神起初是在冷笑，但说到最后，声音又带着莫名的悲凉。

“任你如何分说，也动摇不了我的道心。”

陆离面不改色的说道，他知道魔神想暗示自己什么。

魔神想说的是，他的前世，便是那开天辟地第一人，推倒了世界树，营造了世界之海格局，后来又建立了空间的那位第十阶。

可且不说陆离信不信，此事也太过荒谬了，毕竟人死如灯灭，被第十阶杀死的生灵无法归来更是铁律，哪怕逆转时光也做不到。

换句话说，即便他真的跟那位伟大的前辈很像，那也绝非是同一真灵，顶多算得上是漫长岁月中一朵相似的花罢了。

魔神此时冷笑一声，“呵，你既这般笃定，坚定道心，又为何在你故乡，不曾去看你是如何出生的？”

陆离不语。

“你是已经猜到，或者说预料到自己的身世有问题，所以才没有去看，你这个自欺欺人的家伙，连自己的来源都不敢正视，又何谈登临绝颠？”

魔神见陆离不说话，又冷笑连连的说道。

“随你如何说好了，我就是我，生在天地间，师父养我，师姐爱我，终焉疼我，诸多种种，便是陆离。”

陆离不屑的说道，觉得魔神想要这样坏他道心，手段也太低端了。

“像，就连此处也像极了祂，祂又何曾不是这般，认为自己独一无二，天地之间再无可替代，一世无敌。”

魔神语气莫名，似是有几分伤春悲秋，“可到头来呢，还不是被吾斩了，化作一团没有灵性的本源，成了空间的养分？”

“呵，别以为我不知，我听薛奶奶说了，当年是你手段卑劣，以世界之海生灵安危让空间始祖忌惮，才胜得他一招半式。”

陆离冷笑道，“如若不然，你怎会是祂对手？”

“卑劣？”

魔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真的大笑起来，“陆离啊陆离，你竟然跟一位第十阶谈卑劣，且不提一切生灵于吾等而言尽是蝼蚁，吾可不曾针对那些蝼蚁，不过是尽力与祂厮杀罢了，莫不是吾非要束手束脚，被祂斩了才算是不卑劣？”

陆离一时无言，是啊，两方是敌人，魔神又为何要在意那些不属于祂族群和他毫无瓜葛的敌人麾下的生灵呢，祂没理由在战斗时收力。

“何况，是谁跟你言说，祂是因为要保护界海生命而束手束脚陨落的？你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那薛芷妤当日是如何与你说的？”

魔神又戏谑的反问道。

陆离愣了下，他忽然想起来，在最初的时代，根本就没有生命啊。

是空间始祖败北后，时间禁忌等禁忌诞生后，才有了生命禁忌，创造了生命对抗万劫大军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