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在下刑部观政严世蕃(二更)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顺天府尹霍韬看着堂下跪倒的灯草铺主冯贵,再看着书吏呈上来的供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就有些嫉恶如仇的性情,对于不法之事的容忍度极低,自从上任顺天府尹后,更是将府衙内部好好整顿了一番,将不少害民的胥吏罢免定罪,府衙上下风气顿时一正。

当然霍韬自己也清楚,这群人并非真的改过自新,而是见到这等强势的主官在位,选择蛰伏罢了。

一旦他离任府尹之位,下一任接替的府尹稍有软弱,恐怕又会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要狠狠整顿府衙内的不公,至少在自己的任期上,绝不容许京师出现冤假错案。

结果郝氏通奸案,就如同一记狠狠的耳光,抽到他的脸上。

错杀江大、江二伸冤无门、郝氏假死产子!

倘若事实的真相,确如这个知情人冯贵所言,对于顺天府衙而言,不吝于一场大地震。

因为这起案子,就是顺天府衙断的。

霍韬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看向推官沈墨:“沈推官,你怎么看?”

推官之责,是主管司法审判与案件复核,审理府内重大刑狱,地方上的府衙推官一般是正七品,比如琼山府推官邵靖,但顺天府衙为天子脚下,皇城首善之地,推官的品阶都要高一级,是为从六品。

但此时此刻,这位推官人都麻了,一句平日里最喜欢用的“容下官再查问”刚要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道:“禀大京兆,此案冤情甚多,得查!重新查!”

他表字静之,自号慎庵,恰是明哲保身,谨小慎微的性子,深谙官场多言招祸之理,平日里在府衙里,每日点卯必到,案卷整理齐整,但重大案件均请上官定夺,不敢专擅,公文中也惯用模棱两可之词,如似有疑窦、未敢遽断等言语,避免留下把柄。

本以为这样就足够了,没想到还是撞上这等祸事……

霍韬凝视着这位下属,沉声道:“好!你即刻去汤府,将嫌犯郝氏捉拿归案,若有阻拦者,即便是汤少卿当面,你也不允许有丝毫容情,若是拿不下人,本府唯你是问,听明白了么?”

沈墨满嘴发苦,但也知道避无可避,起身拱手:“下官领命!”

……

汤府。

郝氏倚在雕花窗边,指尖捻着一枚金丝蜜枣,漫不经心地送入唇间。

雪刚刚停下,几个丫鬟正低头清扫积雪,冻得哆哆嗦嗦,动作仍然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新得宠的姨娘。

郝氏见状很满意。

她如今已不再是灯草胡同里鞋匠的穷酸婆娘,而是大理寺少卿府上,最得宠的儿媳妇。

嗯,如夫人也是儿媳。

谁让这位大理寺少卿三个儿子,病死两个,就剩下一根独苗,而偏偏这根独苗的妻妾也不争气,就没一个继嗣香火的呢!

都快成三代单传了。

“夫人,小少爷醒了,奶娘问要不要抱来给您瞧瞧?”

丫鬟在帘外轻声禀报。

郝氏懒懒地道:“抱来吧!”

不多时,奶娘抱着婴孩进来。

这孩子是去年九月生下的,至今五个月大,已是长得极好,虎头虎脑,皮肤白皙,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血脉。

郝氏接过孩子,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眼底既有母亲的慈爱,又有一丝冰冷的算计。

这个儿子,是她的护身符。

汤公子的妻妾本来也生了几个儿子,结果最大的到了五岁就夭折了,最小的生下来的就是死胎,那位浪荡公子已经年近四十,身体越发的虚了,这才如此焦急,冒险将她从刽子手的刀下硬生生拽了出来。

而她的肚子也争气,一下子就生了个男丁,且瞧着白白胖胖,颇为壮实,这才有了在府邸内立身的根基。

“乖,我的儿,好好长大,争气些……”

郝氏低低笑着:“日后这里的一切,都得是你的!”

奶娘和丫鬟们垂首而立,眼神闪烁,不敢多言。

谁都知道,这位姨娘来历不明,瞧着不似出身烟花柳巷,但也不像是正经家的娘子,而且手段狠毒,之前正室娘子派来个打探消息的,还没做什么,就被其弄到井里,死得不明不白。

但那件事后,老爷和少爷充耳不闻,正室娘子那边也没了动静。

所以此时的自言自语,真不是一味狂妄,反倒像是一种宣誓。

郝氏不得不如此,除了宅内的斗争外,自己的身份始终是个祸害。

自从去年秋后,她被送入府邸后,就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甚至连元宵灯会都未去过,更别提去寺院上香。

郝氏并不觉得无聊,能够耐得住性子,可即便如此,那个人还是出现了。

她极为恐惧,所幸汤公子应承过,公爹在大理寺内说一不二,对付小小一个卖灯草的可谓手到擒来,现在利用对方的贪婪暂且稳住,只待此事风波过去,就将之灭口,一劳永逸。

“公子!公子!”

正想着为什么不早早将此人灭口,伴随着行礼的声音,一个宽胖的锦衣男子匆匆入内,呵斥道:“统统退下!”

待得仆婢退出去,汤公子急急地来到面前,第一次没有先看孩子,而是对着郝氏沉声道:“出事了!冯贵被府衙拿了,府尹霍韬已经知道,正要派推官带队过来拿你,你得马上离开!”

郝氏色变:“父亲大人压不下来?”

汤公子烦躁地道:“事情不暴露,父亲大人当然可以轻易平息风波,可一旦闹开,阁老都压不下来!当务之急,是你不能被发现,只要你没有被拿住,那就没有证据,我们有法子定冯贵一个胡乱攀咬之罪!”

郝氏终究苦日子过出来的,知道不能耽搁,立刻道:“好!妾身跟你走!”

汤公子这才看向她怀里的孩子,伸出手来:“孩子给我!”

然而郝氏身子往后缩了缩:“妾身带着景儿一起离开!”

汤公子变色:“你这是作甚?孩子这么小,这冰天雪地的,稍有不慎受个风寒,可就遭了!”

郝氏抿了抿嘴:“不!妾身离不开我儿,我儿也离不开妾身,一起走!”

汤公子脸上浮现出狰狞:“别胡闹了,把孩子给我!”

郝氏再度往后缩了缩,语气也冰冷下来:“妾身带着孩子,也是求个心安,毕竟要处理一具尸体,可比安置一个大活人要容易多了!官人与妾身夫妻情深,不会如此,可却难保有人自作主张,要害了妾身的性命,还要毁去妾身的脸,来个死无对证!”

汤公子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原来你是担心这个,真是妇人之见,你为我侧室,已是府上皆知的事情,无故身亡了,怎么向府衙交代?划破脸也无用,太多仆婢看过你的相貌,是会招供的……”

郝氏紧张的神情稍缓:“那妾身走了,你如何向衙门交代?”

“我和你说过,这件事我起初没有告诉父亲大人,后来把你迎入府中,才不得不向他老人家道出,他险些将我打死……”

汤公子苦笑道:“木已成舟,我父无奈,便寻了一个与你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婢女,早早教了她一些规矩与说辞,你离开后,她就扮成我新纳的侧室,府上的人不敢瞎说,自然能糊弄过去!”

郝氏脸色再变:“那妾身还能回来么?”

“当然!你是我儿的亲娘,如何能不让你回来?”

汤公子温言细语,伸出手接过孩子:“只要度过这场风波,你就与过去彻底无关了,你是柳氏,我汤达的侧室,儿子的娘亲,日后还能扶正成正房夫人呢!”

郝氏终于被说动,不舍地看着孩子被接了过去,汤公子正自狂喜,就听忠仆冲了进来:“少爷不好了,那群人要闯进府里面了!”

“这么快?”

汤公子勃然变色:“推官沈墨圆滑避事,不沾是非,便是被霍府尹逼着前来搜查,也不会多么强硬,拦住他啊!”

“不是顺天府衙的推官,是刑部的一个小官,叫什么严世蕃?”

……

“在下刑部观政严世蕃,尔等执迷不悟,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

汤府之外,管事和忠仆一时间面面相觑。

刑部观政是什么官?

说白了,就不是官。

先观政,后擢任,给任官一个实习期,这是明朝进士及第后当官的一种制度。

国子监生也有这个条件,于国子监毕业后,经举荐可以去往六部观政,熟悉政务处理的流程,然后外放州县。

但能把实习生说得如此趾高气昂,气势汹汹的,一看就不简单,何况严世蕃此时的身后,确实带着刑部的人手。

而恰恰相比起谨小微慎的官员,此时的严世蕃想到紫禁城内的一道目光正在默默关注,浑身顿时充盈着力量,声如寒铁,大手挥舞:“郝氏毒杀亲夫,本该问斩,却藏匿于此,我大明朝还有王法吗?来啊!把这群恶奴杀退,给我冲进去!!”

(本章完)

第148章 谁还不是朝堂新贵了?(三更)

“公子,没有刑部批文,咱们这么闯进去……”

“一个本该秋后问斩的人,却摇身一变成了汤府公子的侧室,今日若等批文,明日她就能逃到天涯海角去!”

刑部观政,是一心会安排的。

刑部人手,是严嵩安排的。

两者合一,有了如今严世蕃驾临汤府,咄咄逼人的架势。

关键证人冯贵交予顺天府衙,不代表他不会抢功。

毕竟瞧着顺天府衙那慢慢吞吞的样子,万一郝氏被转移走了,案情追查遭到严重阻碍,到最后陛下责怪起来,可不会在意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难免对所有忠诚之辈的能力都有质疑。

所以当身后的刑部之人低声问话时,严世蕃冷笑一声,已是下定决心。

“此乃大理寺少卿府邸,岂容尔等擅闯!”

府门前的豪奴厉声大喝,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涌出,横挡在前,手中棍棒森然。

“来啊!把这群恶奴杀退,给我冲进去!!”

可恰恰是目睹这个架势,严世蕃毫不迟疑地发出呼喝,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身后的差役齐声暴喝,佩刀出鞘,寒光映得豪奴们面色瞬间惨白。

家丁们手持棍棒,可面对那真的冲上来的刑部人手,大部分终究还是不敢动手,跌跌撞撞地朝后退去。

双方短兵相接,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是严世蕃见有便宜可占,突然暴起一脚,踹在一个跑得慢的管事心窝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那管事哎呦一声滚在地上,正撞在缓缓开启的朱漆大门上。

“刑部拿人,阻挠者同罪!

刑部一众如狼似虎地闯入,府中顿时大乱。

丫鬟尖叫着四散,管事踉跄奔向内院报信,严世蕃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穿过回廊,远远就见一锦衣男子带着十余名护院迎面赶来。

“严世蕃?”

汤达不认得严世蕃,但也听说过,这位是吏部左侍郎严嵩的独子,至于具体做过什么,就不知晓了,总觉得是个很低调的官宦子弟,却没想到此时突然闯入自己府邸,且比起本该抵达的府衙推官要强硬太多。

双方见面,也不用什么场面话,汤达厉喝道:“他们没有搜查文书,把人拿下,不论伤亡,出事了本少爷担着!”

一旦郝氏被捉到,整个汤家都有倾覆之危,生死存亡的关头,汤达自然是什么都能承诺。

而他身边的这群护院,就不是前面的可比了,严世蕃还要开口,突然就感到身后一只宽大的手掌探过来,拉住他朝后一躲。

然后才听到破空之声,一根碗口粗的棍子擦着鼻尖掠过。

“啊!!”

严世蕃后知后觉地尖叫一声,然后就见到俞大猷探手接过掷过来的棍棒,来到身前护住。

之前要行动之际,海玥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俞大猷同他一起来此。

最初严世蕃还有些不解,此时此刻才发现,有这么一道身影立于面前,能带来多大的安全感。

而此时对方从廊下冲出,为首的黑脸汉子狞笑,竟是亡命徒的语气:“少爷说了,私闯官邸,打死也活该,兄弟们上!”

相比起他们的大呼小叫,俞大猷箭步上前,长棒探出,如毒蛇般点中为首的大汉喉结,趁其窒息时,一个肘击砸中其下巴。

鲜血混着碎牙喷溅在青砖地上的同时,另外两人同时中棒倒下,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如入无人之境。

这等万夫莫敌之勇,拿来对付一群护院,实在是牛刀小试,大材小用了。

“志辅兄威武!”

汤达看得目瞪口呆,转身就跑,严世蕃则发出由衷的惊叹,再也不敢独自往里面冲,等俞大猷将这群护院彻底打趴下,才跟在对方身后,朝着内宅而去。

期间刑部人手已经拿住了几名仆妇,待得到了房间内,就见一妇人正抱着婴孩缩在榻角,见到有人冲进来,就低着头泣声道:“妾身冤枉!冤枉啊!”

她怀中的孩子亦跟着啼哭不止。

严世蕃左右看看,没有发现汤公子的身影,奇道:“一个人跑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让奶娘和丫鬟上前,指着女子道:“此人是郝氏么?”

“郝氏?”

“就是你家公子去年新纳的妾室,给他生了儿子的!”

奶娘眼珠转动,看着怀抱婴儿的妇人,低声道:“是……她是!”

严世蕃语气冷酷:“你可要想清楚,汤家老爷少爷都倒了,你敢撒谎,那就是替他们担罪,全家都要在西市砍头!”

如果这群人不是凶神恶煞地闯入府中,将这里搅得大乱,奶娘或许还要顾及主人的威严,现在顿时骇得跪倒在地:“她……她不是……只是有些像……”

“果然!”

严世蕃冷哼一声:“看来汤家是早有准备啊,不仅在刑场上换了一个,连府邸里都准备一个替身,若不是本人英明,直接冲进来,说不定就用替身去应付府衙了!”

此言一出,刑部众人纷纷赞同,就连俞大猷都露出认同之色。

甭管是不是歪打正着,不得不说,严世蕃此次确实魄力十足。

关键是他们现在已经闯入汤府内宅,顺天府衙那边的人居然还没赶到,可想而知,等对方真的到了,再在府邸外面磨蹭磨蹭,进来搜人的时候,当真是黄花菜都凉了,带去府衙的一定是假货。

“真的跑不远,我刚才了留了人在外面,除非汤家能挖条地道把人送出去,不然肯定还在这里。”

严世蕃当机立断,一指已经出卖了主家的奶娘:“带着她去指认,一定要把郝氏给找出来!”

“是!!”

众人轰然应诺,分散开去。

俞大猷还是默默来到严世蕃身边,寸步不离。

严世蕃本来也想叫他保护自己,避免对方狗急跳墙,但刚刚的气势太足,一时间没好意思主动提,眼见这位猛士还在,赶忙笑道:“志辅兄,待得大功告成,咱们不醉不归!”

俞大猷点了点头。

正如严世蕃所言,汤家毕竟不是江湖会社,还早早挖了地道转移人的,他们包围得足够及时,待得护院全部被打散,内外搜索一遍,终于将一个穿着丫鬟衣衫的女子抓住,寻了几个仆婢,都确定了此人就是新纳的姨娘,再把孩子往这位怀里一递,嘿,不哭了!

“就你是郝氏啊?”

面对严世蕃探过来的大脸,郝氏脸色惨白如纸,两个字脱口而出:“冤枉……”

“冤枉?你亲夫赵宝才是冤枉,江家大郎才是冤枉!至于你,刽子手的鬼头刀,可等着呢!”

严世蕃顾不得怜香惜玉,猛地揪住她发髻,厉声道:“走!!”

“住手!”

一声暴喝从院外传来,大理寺少卿汤沐带着儿子汤达大踏步冲入院中,官袍上的玉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胡须直颤:“严世蕃,你的眼里还有王法吗?没有文书,就敢闯当朝三品大员的府邸,强行掳人?”

严世蕃将郝氏推给旁边的刑部差人,反唇相讥:“汤少卿的眼里若有王法,就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而我的眼里,只有陛下的煌煌圣威和百姓的冤魂血泪!我们出去,谁敢阻拦,打死也活该!”

“喔!!”

这话恰恰是方才汤公子所言,现在抓到了郝氏,刑部上下底气十足,朝外闯去。

大理寺少卿汤沐气得浑身发抖,但对面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也只能嘴上怒斥,颠来倒去都是那一套。

其子汤达看着郝氏被带走,想到此女一旦交代出旧案真相,会是何等后果,顿时软倒在地,一股臭气弥漫开来。

“慌什么!”

汤沐见状一个巴掌扇过去,恨铁不成钢地道:“办事之前不跟老夫商量,做得那么糙,现在知道怕了?”

汤达抱住父亲的腿,涕泪横流:“父亲大人!救救孩儿!救救孩儿啊!”

“老夫还没倒,你就活得了!”

汤沐冷冷地注视着刑部一行的背影,还与转头的严世蕃遥遥对视一眼:“有些事情大家都做了,若只我一家倒霉,谁都别想好过!”

且不说这边,严世蕃刚刚来到汤府门口,发现不远处乌泱泱地涌来一群人,为首的矮胖官员从轿子里走出,明明是坐轿子的,却满头大汗,正是顺天府衙推官沈墨。

严世蕃高声笑道:“沈推官,你来迟了,犯人我们带走了,此案刑部会秉公处置!”

沈墨目瞪口呆:“啊?”

他倒不是有意拖延时间,而是方才调集人手时频频出意外,没想到来迟一步,要犯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巧合的是,不久前在天子面前自告奋勇,领到任务的刑科给事中夏言也到了。

他就十分简朴了,只带了两个侍从,看到严世蕃身后浩浩荡荡的刑部人员,眼神顿时沉了沉。

“夏给事中!”

严世蕃认得这位老帅哥,和他们父子一样,都是江西人,之前父亲看出夏言得了圣眷,有可能成为继大礼议新贵的新宠,似乎想要接近接近。

现在嘛……

完全没有必要,招呼一声,已是给了面子。

谁还不是新贵呢!

严世蕃脑袋一昂,对着沈墨和夏言双方拱手作别,朗声下令:“走!回刑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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