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妈!”

李菊香扑了过去,抱住刘金霞,将她从床上拉了下来。

她要是再晚来一步,刘金霞的手就要掐到床上老人脖子上了,到时候本就是弥留之际的老人究竟是怎么走的,还真难说。

刘金霞一边被往后拽一边使劲蹬着腿,嘴里恶狠狠地骂道:

“老畜生,你不是人,老畜生,你不是个东西。”

你要死了,你为了求痛快把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抖出来了,那她刘金霞怎么办。

她都这一把年纪了,有女儿有孙女,这辈子眼瞅着距离到头也不远了,哪里还可能真去在意自己的身世?

是不是爹妈亲生的,是不是被拐子抱来的,对她现在而言,又有何意义?

再说了,她妈临终前都没把这件事给说出来,就是想瞒着自己,就你长嘴,就你个老畜生嘴痒是吧?

此时此刻,刘金霞心里,没有丁点对自己身世的好奇,只有满满的愤怒和恶心。

喧闹、争吵、鸡飞狗跳。

李菊香好不容易,才将自己母亲送到三轮车上,自己将车骑了下去。

过了小路,上了村道,行了一段距离,李菊香回头,看见远处坝子上的人没乱也没跑,更没听到放炮声,这才舒了口气。

刘金霞安静了下来,裹着布的小板凳不坐,整个人双臂扒在三轮车上,垂落的半白头发与手肘跟着车轮的颠簸一起晃动。

就这样麻木地不知坐了多久,刘金霞开始了干呕。

李菊香马上把三轮车停在马路边,将自己母亲搀扶下来。

刘金霞一把推开女儿,蹲了下去,开始呕吐。

肚子里的东西很快就吐完了,眼泪做了接力。

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脏丝,刘金霞身子向边侧一倒,老太太双手抱着自己,无声嚎哭。

李菊香在旁边蹲下,一只手搂住母亲的头,另一只手在母亲背上轻抚。

一句苦尽甘来,只是自己用来面对过去痛苦回忆的开解,其实,该吃的苦,那是一分都没落下。

临了到头,以为这辈子也算有了个交代,不管是面对自己那个早死鬼丈夫,还是对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一代。

可谁知,又是一巴掌拍在了脸上,不疼,却把人心口堵得慌。

一辆黄色皮卡在旁边停了下来,谭文彬探出头:

“菊香阿姨?”

“彬彬?”

谭文彬下了车,简单交谈几句问了情况,得知不需要送卫生院后,他先将三轮车抬上了皮卡,然后让李菊香和刘金霞坐进来。

“菊香阿姨,这里有纸。”

“谢谢。”

李菊香抽出纸,给自己母亲擦拭眼泪和嘴角。

“彬彬,你这是从石港回来的?”

“嗯,去我对象家。”

“那你对象在家不?”

“她还在金陵上学。”

“那你倒是去得挺勤。”

“也不算勤吧,我在家时间也不多,能去就多去去。”

逢年过节时他经常在外头,动辄很久不得回来,那闲来无事时,自然得多去串串门。

别人家女婿,在未结婚前,每次去丈母娘家,为了多求点印象分,那恨不得主动给自己脖子上套个圈儿当骡使。

谭文彬不用,提着礼物往屋里一放,然后直接去周云云以前房间里躺下,等着开饭。

“真好,俩人都是大学生,都是有大出息的,你们两边父母也都省心。”

“呵呵。”

“当人父母的,都指望着孩子长大,能安顿下来,成了个家,那半辈子的牵挂,就算有着落了。”

“以后生活越来越好过的,翠翠还小,到她们那一代,就有她们的活法了。”

“但愿吧。”

谭文彬伸手去拿了一罐饮料,递了过去:“喝点,解解渴,我车上没放水。”

“谢谢,坐你的车,还喝你的饮料,怪不好意思的。”

“嗐,又不是什么外人。”

李菊香确实口渴了,先打开饮料,凑到母亲嘴边,刘金霞不喝,李菊香就自己喝了。

从马路上进了思源村村道后,谭文彬先将车开到刘金霞家。

李菊香看向二楼,那里没亮灯。

“翠翠不在家!”

一个人在家的夜里,翠翠都会将灯打开。

谭文彬:“那应该是在李大爷家吃饭吧,走,一起去吧,家里省得再开火了。”

李菊香正准备拒绝,却见谭文彬指了指依旧木讷无神的刘金霞:“老太太还需老太太治的。”

就这样,李菊香重新坐回了车里。

谭文彬将车调头,往回开。

翠翠不在家,那只能在李大爷家,因为村里其他家不会欢迎她,她也不会去。

车开到李大爷家前头停下,坝子上的众人在用晚饭。

李三江身体恢复后,终于得以与老田头再次喝上了酒,这一喝,就没收住兴头,俩老头都已上了脸。

林书友和润生那边,原本的三足鼎立并未因谭文彬的不在而缺失,因为赵毅加入了。

这饭,还是得抢着吃香。

但吃着吃着,赵毅也发现不对劲了,有些好奇地看向润生:“你胃口……嘶!”

这话还没问完,赵毅的脚面就被林书友狠狠踩住。

林书友:“三只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啊!”

大家都以为,是因为阴萌不在,所以润生胃口不好了。

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往人伤口上撒盐。

赵毅却清楚,润生不可能那么“幼稚”,按理说,阴萌不在,他更应该多吃饭多长力气好以后去接人。

瞥了一眼林书友,赵毅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润生,道:

“有好吃的夜宵店,记得介绍一下。”

润生点了点头。

翠翠和刘姨、秦叔以及柳玉梅一起,坐在一张小圆桌上吃饭。

刘姨亲自给她剥了一小碗虾,往上淋了点香醋。

翠翠想把这碗拿去和阿璃姐姐分享,扭头一看,发现阿璃姐姐正在给小远哥哥剥虾,小远哥哥正在给鱼挑刺。

刘姨:“你别看他们,你吃你的。”

翠翠:“哦,好,刘姨,你做的菜可真好吃。”

刘姨:“比你妈妈做得好吃?”

翠翠凑到刘姨耳边,小声道:“确实比我妈妈做得好吃。”

刘姨:“呵呵,好了,小声点,你妈妈她们来了。”

谭文彬和李菊香一起搀扶着刘金霞走上坝子。

柳玉梅手里端着一杯米酒,一边喝着一边过去。

李菊香当即察觉到,自己母亲的双脚开始撑地了,脸上的呆滞神情也渐渐有了生气。

自打母亲来这里打牌后,晚上在家,就总是柳家姐姐长柳家姐姐短的,活脱脱当初翠翠刚认识小远时,天天在家念叨着“小远哥哥”如何如何的翻版。

瞧这架势,自己母亲不仅是和柳家婶婶玩得好,而且是怕她。

谭文彬松开手,刘金霞又推开李菊香的手,自个儿站住了。

对此,谭文彬没丝毫意外,他能看出来,刘金霞本就没有“犯病”,是一个人在情绪受到巨大冲击时主动把自个儿给关了起来。

“妈妈!”

翠翠下桌跑了过去。

“妈妈,奶奶怎么了?”

李菊香:“你奶奶……”

刘金霞摸了摸翠翠的头:“奶奶能怎么了?”

刘姨起身离桌:“我去拿筷子,一块儿吃吧。”

刘金霞:“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把翠翠接……”

柳玉梅将酒杯稍重地放在圆桌上。

刘金霞:“吃,好,吃饭,饿了,饿了。”

刘姨笑了笑,去厨房拿碗筷。

刘金霞坐了过来。

柳玉梅扫了她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弄得这副狼狈相。”

刘金霞:“没什么事儿,就是一下子堵得慌。”

柳玉梅:“丫头在这儿,孙女也在这儿,她们俩都没事,你在这里堵个什么劲?”

刘金霞赶忙点头:“是是是。”

刘姨将碗筷拿来,且示意李菊香入座。

刘金霞伸手刚刚拿起筷子,柳玉梅开口道:

“头发拾掇一下,身上的灰土再拍拍,上桌吃饭,得有份体面。”

“行,我这就去。”

刘金霞放下筷子,下了桌,李菊香跟着一起过去,在井边,一边给自己母亲打水洗脸一边帮她拍去衣服上的尘土。

等再回来时,刘金霞完全恢复了以往的爽利劲。

柳玉梅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给她也倒了杯米酒:“来,吃饭。”

刘金霞:“哎,吃饭!”

另一边,李三江打了个酒嗝儿,对老田头道:

“哈,这刘瞎子平日里一副厉害样,居然也有怕的人。”

老田头没敢接这话,那位,谁能不怕?

先前刘金霞刚被搀扶着上台阶时,老田头只是看了一眼,就晓得是犯癔症了。

结果那位几句话,就把那癔症连消带打地去除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这就是运势命道,若非自己亲见,他也不敢相信两家龙王门庭的主母,居然会和几个村里老太太坐一起打牌,而且还真处出了些感情。

李三江举着酒杯正要和老田头碰杯呢,谁知老田头注意力全在后面。

“喂,老弟?”

“啊,干!”

老田头和李三江碰杯后一饮而尽。

李三江把身子凑过去,小声道:“老弟,你不会是看上那刘瞎子了吧?”

老田头忙摆手道:“哪可能,哪可能,我一个人习惯了,而且都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心思……”

李三江:“没看上就没看上呗,你扯这么多理由干嘛?”

老田头:“我……”

李三江:“来,老弟,本来我跟刘瞎子也算是老乡亲了,不该说这种话,但老弟你也是我朋友,哥哥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老田头:“李大哥,你说。”

李三江:“想找老伴儿可以,咱换个对象,有些事儿,是村里人风言风语瞎传放屁的,但还有些……咳,不好说。”

刘金霞一家子,并不晦气,这一点,李三江清楚,你和她们相处做朋友乃至合伙做买卖,都没问题。

可要是结了亲,那事儿可就大了。

李三江年纪比刘金霞大不少,刘金霞男人死时,她还没入行,所以是李三江给她男人坐的斋。

那场斋做完后,李三江回去连续做了三晚上的噩梦。

后来刘金霞给自己女儿找的那个上门女婿,插秧时一头栽进水田里死了。

李三江也去帮忙了,那会儿刘金霞已经入行,他就陪着刘金霞一起坐斋,山炮也在。

结果,他李三江又做了三晚上的噩梦。

山炮更绝,回西亭的路上直接被车给撞了,那车还肇事逃逸。

得亏那会儿山炮是牵着润生来去的,小润生先求附近的村民用牛车给自己爷爷送去卫生院,然后一口气跑到自己家里,跟自己借钱交住院费。

这事儿,山炮一直怪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导致的,因为以往只要和自己搭班,他准没好事。

李三江以往都会回骂过去,但唯独那次,他任凭山炮怪自己,只是闷头抽着烟,没做解释。

其实,这事儿刘瞎子自己心里也清楚的。

要不然,这么多年,她怎么会不给自己女儿再招一个?

虽说她家名声不好,但架不住家里条件好,最重要的是,香侯又年轻又漂亮,就算是现在,香侯因为不用下田劳作,依旧是村里顶好看的女子。

真要招,就算不图财只图个模样,肯定也有大把男人愿意往里跳。

刘瞎子在自己那事儿时,她还不认命,可等同样的事儿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后,她也明白了。

又干了一杯酒,老田头发出一声叹息,说道:“又不怪她,她也不想的,都是苦命人呗,怪可怜的。”

李三江脖子往后挪了挪:“你要当她面说她可怜,她会拿粪泼你的。”

老田头:“啊?”

“也就是刘瞎子这些年脾气顺了些,搁以前一个人带闺女时,她家瓷缸里的存货,别说肥田了,泼人都不够用的。

记得那会儿村里有个鳖玩意儿喝了酒,说她孤女寡母,干脆直接去他屋里住,和他媳妇儿一起伺候他。

当晚,刘瞎子就推着粪车跑他家里,从坝子到墙壁,给他重新做了一遍粉刷。”

老田头:“嘿嘿嘿嘿。”

李三江:“你笑啥?”

老田头:“没这性子,还真支撑不下去这苦日子。”

“你真醉喽。”

“我没醉,不信?来,继续喝!”

“谁怕谁,喝!”

……

晚饭后,喝高了的李三江被润生扛回了屋,赵毅则把同样喝醉了的老田头背去大胡子家休息。

俩老头分开时,李三江还在那里醉呓:

“莫要上头,莫要冲动……”

老田头也在边摆手边醉语:

“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李菊香帮着刘姨收拾,翠翠来到二楼露台,看着小远哥哥和阿璃姐姐对着星空下棋。

柳玉梅手里捧着一杯茶,靠在那里,刘金霞拿着一把蒲扇一边给二人驱赶着蚊子一边讲述着自己今天的经历。

讲述的同时还伴随着情绪的铺垫,到最后,刘金霞几乎哭出声道:

“柳家姐姐,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稀里糊涂地过了这么多年,这把年纪了才晓得自己身世,晓得自己老家是安徽的。”

柳玉梅抿了一口茶,平静道:“九江是江西的。”

刘金霞老脸一红:“哦,我老家是江西的。”

她这个年纪的老人,也就记得南通和附近两三个市,本省内的地名都没弄清楚,省外就更是两眼一抹黑。

“那你打算寻亲不?”

“寻什么亲,就当那老东西临死前故意编瞎话恶心我呗。”

“那就当没这回事儿吧,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早点回去睡吧,明儿还得打牌呢,到时候跟她们俩,再介绍介绍你家乡。”

刘金霞被这话引乐了,却又不好意思笑出来,一张脸憋成了一朵菊。

“呵呵呵。”

柳玉梅倒是笑着起身,推开门,走进东屋。

刘姨提着热水跟着进来,准备给老太太放水沐浴。

“您就不和她再聊聊了?我看刘婶子倒是挺想再聊聊的,估摸着今晚回去她也很难睡得着觉。”

柳玉梅摇摇头,说道:

“不敢再聊了。”

刘姨马上意识到话里有话:“怎的了?”

“我刚心生警兆……咳咳,咳咳!”

柳玉梅一阵咳嗽,用手帕捂着嘴,等咳完了,看见手帕上的血。

刘姨焦急道:“您,您身子不是刚吃药调整好么,怎么会又咳血?您这是又偷偷去看阿璃的画册了?”

柳玉梅微微蹙眉,她也不解:

“咱小远,不是才回家么?”

……

刘金霞走到李菊香身边,问道:“都收拾好了么?”

“妈,都收拾好了。”

“那就喊翠翠家去吧。”

“翠翠,快下来,家去了!”

“哎,来了!”

翠翠下了楼,跟自己母亲和奶奶回去了。

二楼露台上,李追远目露沉思。

少年的听力好,楼下的闲聊自然听得清清楚楚,而当“九江”这个地名出现时,就意味着事情性质彻底变了。

第三条水渠,就这般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天道,到底是有多不喜欢赵家?

自己刚刚决意对赵家出手,江水就马上漫上来进行配合。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意味着赵家深处那个秘密的不简单。

李追远站起身,看向楼下坐在灯泡下看书的林书友。

林书友这书看得是津津有味,因为谭文彬正坐在那里看电视。

“阿友。”

“小远哥,我在。”

“去把赵毅喊过来。”

“明白!”

林书友放下书本,朝着大胡子家跑去。

刚来到大胡子家,就发现这里漆黑一片。

很快,

一盏煤油灯被点燃,后头映照出了赵毅的脸。

“少爷,不要……”

“没办法了啊。”

“少爷,真的不要……”

“不行,我已经决定了。”

林书友见到煤油灯,再听到这段对话,马上喊道:

“三只眼,你要做什么!”

下一刻,林书友的身形就出现在了赵毅面前,带来的风,将灯上烛焰吹得一阵剧烈摇晃,然后,“吧嗒”一声,

熄灭!

林书友:“……”

赵毅问道:“你怎么来了,姓李的找我?”

林书友:“你,你在,你刚刚在做……”

没等林书友问完,赵毅指尖在灯芯上捏了捏,烛焰又燃了起来。

林书友:“刚刚不算是么?”

“什么东西?哦~哈哈哈哈!”赵毅笑出了声,“你以为我是在二次点灯退出江湖?”

林书友:“那……你是在做什么?”

赵毅:“家里电路烧坏停电了,只能点灯照个明呗。”

随即,赵毅伸手,从身下躺着的老田头后脖颈处,抽出了三根针。

醉酒状态下的老田头,眼睛慢慢恢复清明,却显得很是委屈。

他是习武之人,本就不容易醉,所以为了能与李三江一醉方休,他每次和李三江喝酒前,都会给自己扎针,不让自己的身体把酒精排出去,他喜欢和李大哥共同大醉的感觉。

但这次,自家少爷不允许,因为他前不久才在桃林下受了伤,还没好利索,气血容易积淤,要真醉过头了,说不定人就睡死过去了。

“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二次点灯认输。”

“可是下午,小远哥……”

“那是开玩笑的话。对了,是姓李的找我么?”

“对,让你去。”

“行,那我去了。哦,对了,正好你来了,帮我把这里电路修一下。”

……

二楼露台。

赵毅嘬了一口烟,含在嘴里,聚而不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闭上嘴,鼻孔射出两道白箭。

抽出小本子,拿出笔,边记录边感慨:

“天道,这是得看我赵家多不顺眼啊。”

李追远:“石桌赵分家的事,得重新再调查一下,这分家原因应该不是你当初所说的这一脉有伤人和,故而主家将其逐出。”

赵毅:“嗯,我会调查的。”

历史上的秘辛肯定被隐藏,后代人叙述这段历史时,必然会本能地给自家脸上贴金。

李追远:“石桌赵所擅长之咒术。”

赵毅:“咒术对命硬的人,不太好用,容易被反噬。”

李追远:“都是细节。”

赵毅:“我明白。”

李追远:“另外,还有一点,当初我去舟山海底真君庙那一浪,提供浪花的,也是刘金霞,我从她身上,提出了一只猴儿。那座真君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菩萨的分身道场。”

赵毅:“这说明,不仅是大帝,连菩萨其实也早早地往这里留了一手?”

李追远:“你赵家,还真是个香饽饽。”

天道厌弃,大帝侯封,菩萨留手……

赵毅:“姓李的,你知道么,我还真没想过,我九江赵,有一天能被摆在这黑板上,被你和我这样认真研究。

我都有些不认识这个,我自幼长大的家了,陌生。”

李追远:“刘金霞这里,还需要做一下处理,这是江水推过来的,我们得继续把渠挖下去。”

赵毅:“带她一起去九江寻亲?”

李追远摇了摇头:“没必要这样,正常来说,寻个由头,拿到个口头交接与拜托即可。”

赵毅:“你是想保护她们仨,不想让她们去九江涉险。”

李追远:“为什么要带三个累赘?”

赵毅:“你这是理智的话,还是在给自己找补?”

李追远:“我明天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赵毅:“行,那我就回去,通知一下家里,把一些事做一下提前调查,争取等我们到九江时,都陈列到我们面前。”

作为赵家有史以来罕见的天才,又是当代赵家唯一点灯走江者,赵毅除非死在江上,否则无论走江成功与失败,他都会是九江赵未来的接班人。

因此,自然会有一批赵家人提前下注,簇拥在他身边,帮他做事。

李追远:“你好不好奇,那帮投靠你的人,在发现你的真实意图后,会做何感想?”

赵毅:“我是在救赵家,大火即将燃起,能扒拉出几块牌匾也是好的。”

起身离座,朝着楼梯口走去的赵毅忽然又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李追远,问道:

“姓李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很荒谬的可能……那就是,刘金霞,可能姓赵?”

“有这个可能,说不定还是你姑奶奶。”

“哈哈哈~”

“笑什么?”

“我在笑,老田要是狠狠加把劲,说不定真可能当我的姑爷爷。”

李追远:“刘金霞不打算寻亲,她也没兴趣再找老伴。”

赵毅:“梦想总是要有的,我之前还膈应老田头给我找后奶呢,这要是亲后奶,反倒痛快了。”

李追远看向赵毅手里攥着的小本子。

赵毅把这本子很郑重地放入胸前口袋,还用手拍了拍。

“姓李的,不得不说,这次你是真大方,没藏私。我知道,这是你压箱底的东西,我会好好珍惜的。”

“你觉得你学会这个后,会给你带来什么?”

“当然是以后走江更……”

说到一半,赵毅卡住了,额头上渗出冷汗。

李追远:“你和它玩心眼,那它也会好好玩你。”

赵毅先是舒了口气,然后擦了一下额头,故作夸张地甩了甩手,

笑道:

“仔细体会了一下,发现还真没想象中那么害怕了,大概是,过去被你玩多了,也习惯了?”

“可是,我和你,终究还是有点不同的。”

赵毅指了指头顶:“呵,你也看见了,它,以前可是想让我死的。”

李追远:“它,以后没想让我活。”

……

回到大胡子家时,赵毅看见墙壁上挂着一个人,头发朝上竖得笔直。

这都多久功夫了,自己那边事儿都谈完了,林书友还没把电路修好。

赵毅没打扰他,站在旁边想事情。

过了会儿,屋内灯光亮起。

“噗通!”

林书友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伸手去压了压自己的头发。

赵毅鼓起了掌,赞叹道:“厉害,厉害,不愧是大学生。”

林书友皱眉:“三只眼,你怎么说话和人家老奶奶一样。”

“哪位老奶奶?”

“翠翠的奶奶。”

“指不定以后会发现,你这评价还真对。”

“什么意思?”

“这是在夸你目光如炬,早已看见本质。”

“莫名其妙,我回去了。”

“等一下,电工师傅辛苦了,给!”

赵毅摸出一盒烟,丢给林书友后转身就进了屋。

林书友开心地接住,打开烟盒盖,发现是空的。

一瞬间,林书友有种再爬上墙给他电路给剪了的冲动。

可最后,阿友还是气鼓鼓地回了家。

本想着再看会儿书的,但一进客厅,就听到了彬哥和润生此起彼伏的呼噜。

听着听着,林书友也就把书和手电筒一丢,加入了这场交响乐。

但这场三人合奏并未持续太久,润生自棺材里坐起身。

他走到坝子上,骑着三轮车下去了。

只是这次,润生没有直接骑出村,而是在大胡子家外面停下,拨了一下车铃。

不一会儿,赵毅一边穿衣服一边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瓶药酒。

往润生三轮车上一坐,赵毅挥了一下手:

“走,吃夜宵去!”

晚风拂过江面,又绕卷向江岸。

一只大白老鼠,推着一口锅,在江里奋力地游着。

长长的尾巴不停甩动,为自己增加推力,嘴巴也在不停嘀咕着:

“又来,又来,天天来,真是连个假都不给鼠!”

等快游到岸边时,大白老鼠看见岸上坐在那里等待开饭的两道人影。

“你来就来吧,你居然还带客!”

……

翌日清晨,李追远准时醒了,可扭头,却没看见晨曦的第一缕阳光。

少年洗漱后,看见东屋亮着灯,就走下楼,来到东屋门口。

敲门。

“小远,进来吧。”

李追远走进屋,看见正在给阿璃梳头的柳玉梅。

“奶奶起晚了。”

“奶奶,我来吧。”

“你会梳么?”

“奶奶你忘了么,你曾教过我。”

“哦,倒也是,给你。”

李追远接过梳子,站到阿璃身后,镜子里,阿璃脸上浮现出两颗酒窝。

柳玉梅往身后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过夜的凉茶,喝了一口,感慨道:

“这人和人的脑子,确实不一样,阿璃爷爷那会儿给我梳头,都能给我头发梳打结。”

李追远:“爷爷心里激动吧。”

“倒是不用给他找补,他除了练功方面天赋得天独厚,其它方面,跟个棒槌似的。”

柳玉梅说着,就伸手从供桌上把阿璃爷爷的牌位取了下来,放在茶几上,笑道:

“阿璃啊,今天就削这老东西。”

李追远从镜子里看去,正好能看见身后的柳玉梅与那牌位一同对着自己,像是两个老人并排坐在后头,看着自己给阿璃梳头。

梳完头后,阿璃拉着李追远的手来挑选衣服搭配。

柳玉梅张口欲言。

李追远选了套绿色的。

柳玉梅笑了,特意瞥了一眼身边的牌位,似是在说:怎样,没选红色的吧?

阿璃抱去里屋换衣服。

李追远一边整理着梳妆台一边说道:

“奶奶,近期风大,就别打牌了吧,对身体不好。”

“奶奶晓得了,昨儿个就是被风吹得,晚上头痛,这才起晚了的。”

“您年纪大了,得多注意身体,到底不是年轻时候了。”

“臭小子,敢这么当面说奶奶老?”

“我知道您还年轻,但我们更年轻,所以您可以安心变老。”

“奶奶信你,你是个有主意的。”

“谢谢奶奶。”

阿璃换好衣服后,李追远牵着她的手走出东屋。

柳玉梅端起牌位,放在面前:

“瞧把孩子吓得,老东西,你说,我年轻时就那么吓人么?”

……

吃过早饭后,李追远一个人去了翠翠家。

在通往翠翠家的岔路口,李追远看见了一大早就站在那里的老田头。

老田头一身褂服,脚上一双新布鞋,负手而立。

说真的,还真有种刻板印象里有钱老头儿的感觉。

但在发现李追远的身影后,老田头的背马上佝偻了下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原地转起了圈。

李追远走到跟前。

“李少爷,您早。”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小远哥,早上好啊。”

“赵毅昨晚没跟你说么?”

“是我家少爷……让我今早穿成这样到这里来等着了。”

“他还说了什么?”

“少爷让我斜着四十五度,抬头看太阳。”

“那你就先看吧。”

老田头本就是赵毅船上的人,他倒是不用担心什么因果反噬。

“好的,小远哥。”

李菊香正坐在坝子上洗衣服,看见李追远来了,有些惊讶道:

“小远侯来啦,我们家翠翠还在睡懒觉呢。”

周末,不用上学,起得自然也就晚。

“那我上去找她。”

李菊香:“你且等着,还是我去喊吧。”

倒不是觉得男孩子大早上进自己闺女卧房有什么不合适,而是李菊香担心闺女的睡相被远侯哥哥看见后,会气得发脾气。

“好的,香侯阿姨。”

李菊香给李追远打开一瓶汽水就上楼了,李追远端着汽水,走到一楼一间卧室门口。

老人的卧室一般都在一楼,这间就是刘金霞的卧室。

刘金霞昨晚心事重重,直到天刚亮时才睡着。

这让李追远昨晚做的方案,没发挥余地了,不过,事情也因此变得更简单了。

少年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站到刘金霞的床边。

刘金霞的枕头一侧有被泪水打湿的痕迹,熟睡的她,双手还在用力攥着薄被。

李追远拿出一张清心符,贴在了刘金霞额头。

刘金霞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更匀畅,手指也卸了力。

接下来,少年的声音如有魔力,带着一种特殊的磁性。

“我就是南通人,那老东西骗我,我就是我爸妈的女儿,我才不是被拐抱来的……”

少年的话语,似是打开了刘金霞的话匣子,她开始不断重复着这类梦话。

昨晚躺在床上,她就是用这些理由,反复开导劝慰着自己。

等待了一会儿后,李追远开口道:“但如果不麻烦且有机会的话,给亲生父母上炷香,也是好的。”

刘金霞梦语道:“是啊,如果能一下子就找到,给他们上柱香也是好的,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我的亲生父母……”

李追远:“好的,刘奶奶,我会帮你实现这一心愿的。”

说完,李追远就走出了卧室,将门关好。

他没有去对刘金霞进行催眠,催眠状态下的水渠是不算数的。

少年刚刚,只是和刘金霞进行梦话交流,刘金霞说的,也是她的心里话。

她不想折腾什么寻亲了,只想当这事儿就没发生过,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可心底,其实还是有着对自己亲生父母的好奇,以及那一丝丝的愧疚不安。

毕竟,她不是被自己父母卖出去的,她叔说的是:被拐来的。

诚然,这种委托赋予,真的是有些过于儿戏了。

因为刘金霞如果是在真正清醒状态下,她就算心里有这个想法,也不会承认,更不会说出来。

但是,当自己刚抬脚准备去九江时,江水就如此配合地流淌过来进行配合,李追远就清楚,只需自己的挖渠符合基本的程序正义,那接下来的事,就不用自己再费什么心思。

简而言之,当天道与你目标一致时……你只需专注眼前要做的事,其它方面,老天自会安排。

李追远还真挺喜欢这种简单轻松的感觉,可惜,这种默契配合,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小远哥哥!”

翠翠洗漱了也换了衣服,很开心地和李菊香一起下了楼。

李追远对李菊香道:“香侯阿姨,柳奶奶让我来说一声,她身子不舒服,这些天就先不打牌了。”

李菊香:“好,我知道了,会跟老太太她们说的。”

李追远对翠翠道:“翠翠,去学画画吧。”

“嗯,我去拿我的小桶!”

李菊香:“翠翠,你还没吃早饭呢。”

翠翠:“小远哥哥房间里有零食的!”

李菊香:“你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李追远和翠翠一起往家走,来到坝子上,看见赵毅站在那里等着。

翠翠自己上了楼,李追远走到赵毅面前。

赵毅:“卡车我昨晚开回来了,停在大马路边。”

昨晚吃夜宵的地方恰好就是存车地,吃完夜宵后,赵毅就顺手把大卡车开了回来。

李追远:“我这里的事也结束了。”

赵毅:“意思就是?”

李追远:“可以出发了。”

“啪!”

赵毅一拍手,再对着李追远张开双臂,微笑道:

“九江欢迎你。”

(本章完)

第309章

大卡车的车速肯定没小车快,却能对沿途的景色做更多留恋。

谭文彬把一根烟送到正在开车的赵毅嘴边,点上后笑着问道:

“要回家了,外队的心情如何。”

赵毅按了两下喇叭,回答道:

“归心似箭。”

驾驶室内有双排座,李追远坐副驾驶,谭文彬和林书友坐后排。

润生不想挤在这里,他选择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后车厢。

赵毅:“对了,你们是怎么跟李大爷解释要如此仓促出门的?说要回学校期末考试?”

谭文彬:“没,是跟李大爷说九江有个实习项目。”

赵毅:“哦,了解,也确实该告诉他你们要去的地方。”

谭文彬:“不是你想的那样,出门在外,你可以不告诉长辈你在做什么,可好歹得让他清楚你在地图上的具体哪个位置。”

用老话说,就是在外头出了啥意外,在家的亲人至少能晓得烧纸时得把火盆朝向哪个方位。

赵毅:“那是我功利了,咳……我走前还特意跟李大爷告了别,说有急事要立刻赶回老家。”

林书友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两个大袋子,一个袋子装的是蜡烛,另一个袋子里则是黄纸金银元宝。

“三只眼,这就是李大爷让你带回家的南通特产?”

赵毅:“嗯啊,我跟李大爷说我妈死了。”

林书友:“……”

谭文彬:“那看来你的童年里,父爱更重一些?”

赵毅:“也不是,主要是李大爷人很好,对我也不错,我怕我要是说我爸妈一起车祸死了,李大爷会说要跟着一起回九江帮我坐斋。”

林书友强行抿住嘴角。

赵毅:“笑呗,我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别给自己憋坏了。”

林书友摇了摇头,还是在努力憋着,顺便弯腰给这俩红袋子打了个结。

他第一次从南通回福建老家时,带回去了不少南通特产。

南通人对自己的特产就跟做题似的,有一套固定答案,他问李大爷和彬哥,起手都是:西亭脆饼、白蒲茶干……

虽然,这些东西,林书友平时也没见他们吃,仿佛是为了有套土特产才有的一套土特产。

反正,林书友第二次回老家时,发现他上次带回来的特产还在家里柜子里放着,他家人也没怎么动。

说句心里话,还真不如带点蜡烛元宝回去,庙里能烧。

这时,赵毅的大哥大响起。

谭文彬帮他拿起,接听。

话筒那头传来老田头焦急的声音:

“少爷,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要不是吃午饭时李大哥跟我说了,我都不知道你们已经走了!”

“嗯,已经走了。”

“少爷,这次你怎么又不带上我,我现在腿脚好了啊,少爷,我有用的。”

“老田,我这次是回去处理家事。”

“那不正好么,我也是九江赵的人啊,少爷!”

“你算个哪门子的赵家人,你又不姓赵。”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响起老田头委屈的声音:

“少爷,你不能两次都用一样的借口不带我。”

“老田,你的任务是在家看好刘金霞她们家仨女人,若是有什么异常,及时通知我,这很重要,知道么?”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

“嗯,挂了。”

车行江边,前往汽渡口。

可以看见,江上有很多艘工程船,岸上也有很多施工人员。

赵毅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林书友:“在施工。”

赵毅回头看了一眼林书友,没说话。

谭文彬:“在做疏浚吧。”

赵毅:“疏浚?堵了么?”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副驾驶上的李追远开口道:“疏浚挖深。水运行业有句俗语,叫一寸水深一寸金,水越深,其上可通行的船舶吨位也就越大。”

赵毅:“所以为了这个,就得挖江?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李追远:“这件事,几十年来一直在做,未来几年,疏浚治理的力度还会进一步加大。水运成本非常低,只要治理得好,海船就能直接开进来,相当于给JS省内造出了两岸合计近八百公里的海岸线,把内陆江河港变为海港。”

赵毅:“壮壮,阿友,你们和姓李的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李追远:“有些东西,他们只是没精力看。”

赵毅:“看出来了,他们甚至还得偷摸看书准备期末考。”

轮渡过江后,继续行驶,中途谭文彬接手开了一段。

其余人则该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终于,伴随着赵毅的一声提示:“诸位,到九江了。”

林书友睁开眼,向窗外张望着。

似是起了晚雾,远处山景被白烟笼罩,有种出尘飘渺之感。

林书友发出一声感慨:“比南通景色好。”

赵毅深以为然地点头:“南通那鬼地方,我之前晚上想出去吃个夜宵,都得去学校门口。”

昨晚自己算是吃到了来到南通后,最美味的一顿夜宵。

只是,厨子也不是南通人,嗯,甚至不是个人。

“三只眼,你老家有哪里好玩的么?”

“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等我把家里打扫干净,就带你们好好玩一玩,咱也弄艘船,泛舟江面,听一听琵琶曲。”

“听琵琶?”

“《琵琶行》没读过?”

“语文书里有,背过。”

“第一句。”

“浔阳江头夜送客。”

“这里的浔阳,就是九江。”

赵毅将车停在了一栋老式三层建筑物边上。

“诸位,下车吧。”

林书友背着包,抬头看了看头顶生锈且沾着代代鸟屎的铁栏杆,再低头,看向破旧掉漆的大门。

这里处于城区边角,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三只眼,就这条件么?”

阿友不计较条件,但他喜欢计较赵毅。

好歹大少爷,结果朋友来了,就安排在这里。

“对不住,条件有限,招待不周。”

赵毅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黑黢黢的一片,往外流淌着腐朽的气息。

众人走了进来。

腐朽的气息依旧,却变成了另一种“腐朽”的展现形式。

里头的空间格局一下子变大了数倍,绝不是外面所看到那栋建筑物所能承载的,而且这里装修得富丽堂皇、古色古香,气派非常。

林书友:“哇哦。”

这一刻,林书友感受到了官将首庙宇和老牌江湖家族之间的差距。

要知道,赵毅还是与九江赵家分了家的,这应该是分家时他得到的添头。

赵毅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别‘哇’了,你们小远哥的家底比我这儿夸张多了,以后有机会,让你们小远哥带你们去秦柳两家祖宅参观一下,我去了都得‘哇哦’!”

紧接着,赵毅指引众人上楼。

“来,卧房在三楼,这里是我名下的别苑,不过我早就遣散了这里的人。”

进了卧室,推开窗,外面景色开阔,江湖叠影,山河相映。

给大家都安排好后,赵毅对李追远道:“我去见一下我的人,听取让他们去调查的家族内情报,今晚可能无事,也可能有事。”

李追远:“你的那位堂弟?”

赵毅:“那家伙癖好有点特殊,我已经下了饵,不是今晚出来就是明晚出来,放心,他憋不住的。”

李追远:“上钩了可以通知我们去观礼。”

赵毅笑道:“观礼什么,我赵家狗咬狗?”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行,作为来九江的第一场节目,保管让大家看得尽兴。”

与其他人打了招呼后,赵毅就离开了。

接下来,大家伙就住在这富丽堂皇的一线江景客栈里,就着纯净水,吃着压缩饼干。

李追远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身前窗户全开着,晚风卷着湿润不断吹入,带来凉爽和粘腻。

即使车上时已经睡过了,但少年还是打算继续休息。

但在闭眼入睡前,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破开了这一层每个房间之间的阵法隔音。

凌晨一点,谭文彬那里传来了大哥大声音。

不一会儿,他们就起了床。

李追远睁开眼,坐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门口。

谭文彬站在门口:“小远哥,赵毅来电话了,让我们去唱戏。”

众人下楼,推门而出时,看见外面停着一辆吉普,开车的是梁艳。

“小远哥。”

李追远对她点了点头,上了车。

行驶途中,梁艳做了一个简单介绍。

赵毅的那位堂弟,叫赵旭。

这段时间为了掩盖丑事,被赵毅的二伯安排住在了外宅。

原本赵毅是打算直冲外宅把人拿下的,但在发现自己赵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后,他也就不得不改变方针,变得小心谨慎些。

毕竟,酆都大帝和菩萨这两尊可怕存在只是已知的,你能确保就只有这两位么?

大开大合的方式被暂时摒弃,得想办法把人给钓出来。

好在,狗改不了吃屎,今晚赵旭就被钓出来了。

林书友好奇地问道:“那个赵旭的癖好到底是什么?”

梁艳看了一眼后视镜,回答道:“女人。”

林书友听到这个答案,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地坐了回去。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喜欢女人……现在都算特殊癖好了?

润生安静地坐着。

谭文彬猜到些什么,就没问。

李追远开口道:“饵料是梁丽?”

梁艳:“是的。”

李追远:“赵旭,有那么蠢么?”

梁艳:“用我们头儿的说法是,只要咬钩了,接下来无非是多打几个结的事。”

李追远闭上眼。

谭文彬开口问道:“徐明和陈靖呢?”

梁艳:“按照少爷给的新配方,陈靖正在泡新药水,无法出关,徐明负责留在他身边照料。”

陈靖那小道士半妖半人,是赵毅着重留到用以去应对虞家的底牌。

因此,还在成长期的小道士,这会儿是不会被拿出来用的,还得继续小心保护。

车子开到半山腰停下,前面没路了。

梁艳:“接下来,要跑一段。”

润生弯下腰。

李追远爬了上去,一只手搂住润生的脖子,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摩挲,道:

“要下雨了。”

润生从背包里抽出一把罗生伞。

梁艳在前面领路,其余人跟在后面奔跑。

大家的速度都很快,没有单纯地绕山路,而是能爬就爬,能跳就跳。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轰隆隆”雷声大作,大雨随之倾盆。

润生将罗生伞撑开,一边奔跑一边旋转着伞面,将雨水挡开。

目的地,也终于到了。

赵毅很是贴心地提前准备好了观景台,在一处山坡上,布置了阵法。

走进阵法内将其开启,上方大树摇曳,将风雨阻绝。

斜前方,站着六个人。

四人站外围以做警戒,二人站内圈。

有一青年,面容还未完全褪去稚嫩,身形乍看与赵毅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那个赵旭。

赵旭蹲在一个坑前,面露期待,不住用舌头舔着嘴唇。

水珠在他脸上流淌,一时分不出到底是雨水还是哈喇子。

赵旭身侧站着的那人,戴着帽子,遮蔽住面庞,只能感觉出是个中年人。

“啧啧啧,真是迫不及待了,没想到在咱家地界附近,还有这么一个遗漏的地方,早知道我还亲自去炮烙什么啊。

山珍野味肯定比家里养殖的要香不知多少倍!”

坑内,躺着两口陈旧的棺材。

这是一座夫妻墓,墓的规格并不高,但穴位选得极好,可保尸身尽可能的不腐。

两口棺材间,还以红绳牵挂着三条同心锁,意味着是夫妻殉葬墓。

指的是其中一位走后,另一位跟随。

对赵旭而言,到底是谁跟随着殉情同葬,他无所谓,他只需要自己对女的施为时,死鬼丈夫能在旁边看着,这就足以大大激发出他的兴致。

林书友皱眉,有种心理反胃,合着,是这种喜欢方式?

谭文彬:“大家族的公子哥,口味都这么拟人么?”

林书友:“那三只眼……”

梁艳:“头儿很正常。”

林书友点点头:“对三只眼,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李追远:“外围那四个,是赵家的家丁?”

梁艳:“和老田头一个性质。”

李追远目光在那四个家丁脚下一一划过。

远处。

赵旭的手掌在棺材板上一拍。

“砰砰砰砰……”

一根根锈迹斑斑的棺材钉飞出。

“给爷起!”

赵旭掌心一翻,棺材盖翻滚而落。

里头躺着的女人,面容精致,粉色浓厚,身穿白色绫罗,死时很是年轻。

赵旭发出笑声:“哈哈哈,这次赚到了,赚到了啊。”

“少爷,给。”

旁边戴帽子的人递过来一根蜡烛,袖口一拂,蜡烛自燃,即使是在这雷雨中,也没有丝毫要熄灭的迹象。

赵旭接过蜡烛,将其置于棺材头部,而后掏出一黄一粉两张符纸。

先以黄色符纸镇尸额,再以粉色符纸覆之。

两张符纸迅速燃起,化作飞灰,没有向外消散,反而窜向女尸的鼻孔。

在飞灰进入之前,女尸睁开了眼。

赵旭怔了一下,这流程不对!

“女尸”梁丽嘴角露出冷笑,身形腾空,双手持匕首,滑向赵旭的脖颈。

要留一张完整面皮,所以这块区域最适合切割。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赵旭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事实上,赵旭的确是愣在那儿,只等匕首收割走自己的头颅。

可赵旭身旁的戴帽人却动了,一只手先是精准地抓住梁丽的一把匕首,而后向外侧一拨,强大的力道迫使梁丽以自己的匕首击打开另一把匕首。

杀招在瞬间被破除,且对方还显得游刃有余。

戴帽人向前迈出一步,周围的风雨随之一滞,而后以迅猛之势向梁丽挤压而去。

梁丽脚尖轻点,身形快速后退,成功避开,只是其原本所躺的那口棺材,被炸得粉碎。

刚一落地,周围四个家丁马上向梁丽攻来。

梁丽双手交叉,两把匕首释出,恰好头顶又出现一道闪电,将下方的两道寒芒盖住。

四个家丁还没跑到梁丽身前就集体停住,随后脖颈处鲜血迸溅,身形旋转后倒地。

这本该是一场压倒性的刺杀,简单得如同小鸡啄米,可谁知对方身边,多出了一个变数。

鬼门关前刚走过一遭的赵旭马上绕到戴帽人身后,目露怨毒。

只有差点被杀死的愤怒,却没有被欺骗的感觉,显然,他早已知晓今晚的盛宴有问题。

戴帽人一边将赵旭护在身后一边开口道:

“姑娘好俊的身手,这身法,隐约有点熟悉,似是那隐居梁家……不知现在是否还姓梁了。”

梁丽没有否认。

戴帽人点点头:“那就是梁家了,那就更不应该了,姑娘既是梁家人,难道不知我九江赵与梁家有姻亲了么?”

梁丽:“知道,九江赵家的少爷,将要娶我梁家二小姐为正妻。”

……

观景台。

梁艳听到这话后,目光沉了下来。

谭文彬摸了摸鼻子,有点想笑。

他有过一个人带俩娃的经验,相当于养过一段时间双胞胎,双胞胎最怕的就是分配不均匀,一个有了另一个也必须要有一样的。

这还只是养儿子,俩老婆只会更复杂,而且这还是双胞胎老婆。

谭文彬拱火道:“赵毅怎么就把这上戏台的机会给她了?”

梁艳:“这是抽签决定的。”

谭文彬:“抽签是可以造假的。”

梁艳:“你在拱火。”

谭文彬:“你就说你气不气吧。”

梁艳:“嗯,气的。”

……

戴帽人:“姑娘既然知道,那今夜所欲为何?”

梁丽伸手指向赵旭:“他,恶心,该死。”

戴帽人:“可这毕竟是我赵家自己的事,我赵家的人不管在外头做了什么,也该由我赵家内部决断,外人没资格插手!”

“砰!”

丈夫的棺材板压不住了,飞起。

一身穿白袍,头戴长冠,以白粉铺面的男子自里头站起身。

赵毅说要演一场好戏给远道而来的朋友看,他做到了,他甚至换上戏服还上了妆。

并且,自己那堂弟只是盯着他看,却没能认出他是谁。

这一是因为妆容遮盖,二则是赵毅走江前给家里人留下的还是那个病秧子印象,现在的他,整个人的气质早就与当初截然不同了。

戴帽人:“我实在不解,二位精心布下此局,到底是为何,就为杀一个我赵家小少爷?”

赵毅:“不然呢?”

戴帽人:“说不通的,家里知晓小少爷离家避祸的本就不多,而你们,既知这小少爷癖好,又知其行踪,更有办法将这合葬墓消息传到小少爷耳中。

让我猜猜,

你们,是大房的人?”

赵毅:“不是。”

戴帽人:“四房的?”

赵毅:“怎么就跳过三房了?”

戴帽人:“因为三房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三房本就受老爷子偏爱器重,三房的少爷更是我赵家当代唯一点灯走江者。

三房只需坐稳了,日后赵家必然有其话语之地,又何需在此时搅弄这些风雨?”

赵毅:“你话挺密啊,指点起赵家江山来了。”

戴帽人:“如若说出哪一房,我可留你们二人之中,一人的性命,至于谁活谁死,你们自己商量吧。”

梁丽:“我死。”

赵毅:“我活。”

戴帽人略作沉默,马上目光扫向四周。

如此干脆利索给出回答,要么真是这女的是个傻子,要么就是他们有倚仗,完全不觉得自己今晚会死!

当戴帽人的目光扫向观景台时,身后的大树开始剧烈摇晃,这里的阵法即将被目光穿透。

李追远抬起手,轻轻一握。

大树安静下来,目光也就此略过。

谭文彬:“小远哥?”

李追远:“不急,赵毅看样子还想再演一会儿,由他先过足戏瘾。”

谭文彬:“怪不得他给我打电话通知时,说的是请我们去唱戏,合着他本就没打算客气。”

李追远:“鱼儿咬钩后,需要一番角力,才知道到底谁是鱼。”

……

戴帽人的目光扫视完毕,没能发现周围有隐藏。

最后,只得重新将注意力落在赵毅身上。

“二位还是说出背后主使吧。”

赵毅:“二房。”

戴帽人:“呵呵。”

赵毅指着赵旭,说道:“二房老爷和夫人,发现自己儿子竟有如此恶心癖好,还为此造下过孽债,痛心疾首,这才请我们出手,想要清理门户。”

戴帽人举起一枚令牌,沉声道:“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咔嚓!”“咔嚓!”……

先前四个家丁所站位置,地面凹陷,随即自泥泞的泥土中,升起四道身影,他们头戴斗笠,身穿蓝色的皮甲衣。

赵毅:“守灵卫?”

戴帽人:“你对我赵家,还真是熟悉。”

赵毅:“是你,好大的手笔。”

守灵卫,算是赵家核心武力队伍了,一般只有家主以上才有权限调动,赵阳林虽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给带出来了,却也只能调动出四个。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用再藏着掖着,我真想看看,你是谁。”

“你大可先摘帽。”

“好。”

戴帽人抬起手,将自己头顶的帽子摘下,其脸上的阴影也随之不见,伴随着面部肌肉的一阵蠕动,浮现出其真容。

“赵家二爷。”

赵阳林:“你到底是谁?”

“果然有些事,外人是看不准的,看来,不是我这个堂弟有雅兴,真正有这个恶癖的,居然是二伯您。”

赵毅伸手,借着雨水,对着面部一搓,显露出自己的真容。

赵阳林目光一凝,随即露出笑容:“我的侄儿,许是江上枯燥,这才特意与你伯伯我开这样一个玩笑?呵呵,确实好笑。”

赵旭更是张大了嘴,指着赵毅的手,不停哆嗦。

但一想到自己父亲就在自己身侧,赵旭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不安与惶恐,强行镇定道:

“赵毅,你居然要杀我,你怎么敢杀我,你简直……”

赵旭的后脖颈,被赵阳林轻轻掐住,他说不了话了。

赵阳林目光看向梁丽:“这是我赵家未过门的准媳妇?”

梁丽点了点头:“对的。”

赵阳林发出一声叹息:“出来匆忙,未带礼物,下次补上。”

紧接着,赵阳林又对赵毅问道:

“侄儿,还是说,你已二次点灯回来了?”

赵阳林将手松开,恢复了自己儿子说话的自由。

赵旭:“赵毅,你这就点灯认输了?你这废物,早知道家族就该让我走江,要不是因为你,现在站在江上去竞争龙王的,就应该是我!”

赵毅:“二伯,实话实说吧,我今天是来剥我堂弟的面皮的,这小子活该,一开始,真没料到你也会在这里。”

赵阳林:“那我现在在这里了,你打算怎么办?”

赵毅:“还能怎么办,毕竟是一家人。”

赵阳林:“确实。”

赵毅:“那就父子团聚,多剥一张皮吧。”

赵阳林眼眸里出现冷意:“赵毅,本着自家人的关系,我才与你说这么多,看在你正在走江的份上,我才耐着性子如此退步。

你莫要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你,还不是龙王呢,我看,你这种东西,也成不了龙王!”

“呵……呵呵呵!”

赵毅笑了,他才是最无语的一个,谁他娘的能想到,自己这江走着走着,居然能走进自己家。

赵阳林是不想动手的,赵毅的身份实在特殊,而且,他真是不知道,赵毅是抽的哪门子疯,居然对自家人布局下手。

赵毅率先动手了,身形一冲,直接来到赵阳林面前。

赵阳林一拳挥出,四周水珠被其引动,形成漩涡绞杀。

赵毅生死门缝旋转,提前看穿对方动作,一个侧身,避开了这一拳,同时一脚狠狠踹向赵阳林。

赵阳林提膝转身,挡下赵毅这一脚。

双方的赵家本诀一同运转,以对撞之处为横切面,大雨似乎都被分成了两面,迅猛的水珠飞溅。

赵旭不得不双臂叠加挡于身前快速后退,饶是如此,其双臂和身上其它地方,也被这可怕的雨珠打出了好几个血洞。

僵持并未持续太久,赵毅先行收力。

赵阳林又一拳砸来,风雨齐聚。

赵毅没有恋战,坚决后撤后,再在身前拉出一道水幕。

“啪!”

炸响声传来,周围一片空荡,大雨像是避开了这里。

赵阳林面露惊愕:“你居然进步得……这么快?”

除了体内气力的积攒对方不如自己,在经验与技巧方面,这个侄子,已不逊自己。

不,能在气力落下风的前提下,依旧在自己面前保持从容,这说明对方的认知层面,已经超过了自己。

也就是说,这个侄子欠缺的,只是慢慢沉淀与积攒的时间,他哪怕接下来几年就闷在家里吃饭睡觉,到时候实力也能稳稳压过自己。

赵旭疼得深吸凉气,再看赵毅居然与自己父亲打成表面平手,心里的不甘与愤怒就更为剧烈:

“这就是走江分润的功德么,该死,这原本都该是我的,我也是该有的!”

赵毅瞥了赵旭一眼,不屑道:“你爹儿子好几个,你是最没出息的,所以才拿你当代理人顶责,你怎么自我感觉这么良好?”

赵旭:“连你这个病秧子都能靠走江获得这么多好处,凭什么我不能!”

赵阳林怒斥道:“你给我闭嘴!”

赵旭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再言语。

赵阳林:“你哥哥本就是我赵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而且已经在江湖闯出如此大的威名,你到底是有多蠢,才觉得换你来也能可以?

你当大家的眼睛是瞎的,你当长老们全犯糊涂了么?

就你,也配走江,只配上去喂鱼虾!”

训斥完儿子后,赵阳林再次看向赵毅:

“侄儿,伯伯我是练秘法出了岔子,需要阴尸之气来缓解痛楚,这是有缘由的,而且伯伯每次都只是借用尸体,没对活人下手过。”

赵毅:“嗯,因为把活人变成尸体再交由你尸变的,是你儿子呀。”

赵阳林:“不管怎样,都是一家人,侄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说着,赵阳林举起手,四个赵家守灵卫,全部转身朝向这里,杀机散出。

这是最后的通牒。

赵毅摇了摇头:“没得谈,二伯,这是你自作自受,需知,举头三尺有神明。”

何况我赵家,头顶上的神明……有点多。

赵阳林:“小杂种,去死吧!”

守灵卫出动。

赵毅单膝跪地,单手握拳,砸在地面。

“嗡!”

地上的水汽升腾,将这一块区域完全包裹,隔绝视线扰乱感知。

可也正因此,露出了破绽。

赵阳林抓住了这个破绽,一个闪身出现在了赵毅面前,抬脚踹向赵毅。

赵毅双臂格挡于身前,硬吃了自己二伯这一脚,防御仓促之下确实被二伯抓到了机会,其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

落地时为了卸力,更是在湿润的草皮上继续滑动。

赵阳林快步而前,脚下布鞋在草皮上滑动,紧追而来,打算趁此机会以势不断压人,最终要了这小杂种的命。

四个守灵卫,则全部朝向梁丽进行逼近,他们打算先将梁丽斩杀,再去助阵赵阳林。

梁丽重心下压,一双匕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本处于进攻状态的守灵卫,一个个内心警兆升腾,全部转身,将兵器格挡于身前,化进攻为防御。

赵毅能和赵阳林打得有来有回,是因为彼此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不停分析与预判对方的招式。

但真正的突袭,往往能在一瞬间就分出生死。

这也是先前赵毅拼着卖出破绽,也要把这些水汽激发出来,形成一个模糊区域的原因。

他太相信那姓李的抓机会的能力了,肯定不会让自己白挨长辈揍。

身上弥漫出血红色的谭文彬,扑倒了一位守灵卫,血猿之力完全迸发,将对方压制得死死的。

可接下来,守灵卫身上泛起蓝光,显然是不晓得什么法器在做着最后防御。

只会蛮力的血猿,在此刻就有些无用武之地了。

但好在,谭文彬身上还有其它东西。

只见谭文彬口中发出轻笑,双眸中有异色流转,耳垂轻动。

下一刻,身下的守灵卫先是舌头断裂,口中吐出鲜血,而后眼眸里有蛇影浮现,眼珠子炸裂,再接着就是耳朵里有蜈蚣探出,又猛地钻入。

守灵卫的头一阵剧烈摇晃,最后一个定格,里头传来“哗啦啦”的声音,这是脑袋保存完好,可脑袋里的东西,全都被打磨成了豆浆。

五颜六色的液体,从其眼耳口鼻汩汩流出,生机消散。

谭文彬站起身,舒了口气。

隔壁,林书友开启真君之体,落下时先是一锏砸下,被守灵卫格挡,人立在那里,一臂一锏就将这守灵卫给压得蹲了下来。

然后,就是游刃有余的第二锏,直接抽爆了守灵卫的脑袋。

打完后,双锏交错在一起,借着雨水,冲刷起金锏上的血污。

死在谭文彬手里的守灵卫怎么着也是体验感丰富,林书友面前这个好歹接了一招,而当润生落下时,脸上雕刻出的纹路微微闪烁,一铲子侧劈下去,把那守灵卫连武器带人,直接劈成了均匀两半。

梁丽那里得到了来自梁艳的帮助,当姐妹俩不去争论谁大谁小时,配合默契相当恐怖。

一个攻上,一个攻下,匕首与软剑挥舞,看似简单实则把控精微,当姐妹俩各自错开时,还站在中间的守灵卫“噗通”一声,栽倒在泥地里。

其实,赵家守灵卫的素质,真的很高,如果让他们人数再多点可以结阵的话,还真不是那么好处理。

可在偷袭且捉对爆发厮杀时,守灵卫怎么可能是这些江上锻炼出的人的对手。

李追远撑着罗生伞,走出阵法范围。

他是和伙伴们一同出发的,但当他走到时,伙伴们已经把事儿解决好了。

少年右手掌心浮现出血雾,顺着伞柄向上,原本的黑伞隐隐变成红色。

轻轻转动,四周先前由赵毅营造出的雾水朦胧顷刻消散,周遭为之一新。

而那边,原本打得赵毅只能被动防御的赵阳林不由停下动作。

他没料到,仅仅是一瞬,自己好不容易偷偷带出赵家的四个守灵卫就被杀了。

谭文彬、林书友和梁家姐妹,全部分散开去,对赵阳林进行了合围。

赵毅被动挨揍的地点,也选得着实好。

说白了,赵毅身上法门方式太多,想赢赵阳林甚至是弄死他,绝对没问题,而他之所以选择只用赵家本诀对战,不惜被压着揍,就是图个节省成本。

看似被揍,实则没受什么伤,丢点面子,换援兵包夹,这才是性价比稳赢。

见赵阳林不继续打了,赵毅站起身,整理起了身上的戏服。

赵阳林目光一一扫过周围人,不敢置信道:

“赵毅,你怎么连守灵卫都杀?”

“二伯,瞧你这话说的,他们的令牌在你手上,难道我还能劝降么?”

“可是你……”

“二伯,我连你都打算杀了,还在乎什么守灵卫?”

赵阳林手指向站在那里的赵旭:“其实,我今日来,就是发现他私下里背着我所行之罪恶,特意来惩戒这不孝逆子!”

赵旭本就被这局面翻转给刺激出了生存危机,听到自己父亲这么说,马上道:

“父亲,是你让我帮你找……”

“畜生,闭嘴!”

李追远继续向前走去,前方,就是赵旭。

为了确保李追远的安全,润生先一步走上前。

赵旭见状,马上十分慌张地右手掏出符纸,左手掐动本诀。

润生一拳砸过去,符纸破碎,本诀崩散,右手持铲横削,赵旭的脑袋离开身体,落到了地上。

他能吃两招的原因是,得保证其面皮完整。

赵毅笑道:“不用这么费事,我现在有更好的面皮选择。”

李追远:“多一张面皮,不就多一张入场券?”

这赵家,如果只是赵毅一个人进去,岂不无趣,他也想进去参观参观。

赵毅:“小远哥所言极是。”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赵阳林彻底清楚,今晚,他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这个杂种,就是想弄死自己。

李追远撑着伞继续走来,很快,场面上的主次顺序就变得很清晰了,所有人都在静待少年发话。

赵阳林甚至发现,自己这个如今疯魔癔症般的侄子,对那撑伞少年也是默认下首。

他马上转身,死死盯着那少年,问道:

“是你蛊惑我这侄子对家里人出手的,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可知今日之事,我九江赵必然会不死不休?你和你背后的势力,能承受得起这个代价么?

你……你是个什么……你究竟是哪位?”

李追远将伞向后抬起,露出面容,看着赵阳林,开口道:

“秦柳两家龙王门庭当代唯一传承者——李追远;

今日前来,

问罪九江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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