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浓眉大眼的观主

李青石做出一副蹩脚的防御姿态,醉眼朦胧盯着身前两个道士,有点拿不准对方是要用强还是客气相请。

他们复仇者联盟之前推测过,觉得松云观大概率不会强势掳人,毕竟是想看病,不好做那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万一碰上个烈性的,一剂猛药来个同归于尽,得不偿失,但是事后会不会杀人灭口就不好说了。

可现在两个道士鬼鬼祟祟半夜现身,莫非真要把他强掳了去,刀架脖子上给那红阳真人治病?

李青石心思急转,要真是这样,现在束手就擒的话就是有死无生的局面,之后不管是毒死还是治好那红阳老道,肯定都难逃一死。

把这两个道士杀了灭口?恐怕会引起松云观警觉…

正当李青石左右为难的时候,其中一个道士打了个稽首,笑着说道:“小郎中不必害怕,贫道两人来自松云观,并非歹人。”

李青石松了口气,看来之前的推测是对的。

那道人又说道:“我们观里有位香客突然发了急病,贫道两人进城请郎中去治,不料眼下这个时辰,各家医馆都关了门,幸好遇见小郎中。”

你们松云观不是号称神仙庇佑吗,怎么还有人在神仙庇佑的地方突发急病…李青石心里吐槽这没啥诚意的蒙人鬼话,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原来是松云观的仙师,可,可仙师怎么知道我是郎中?”

道士笑道:“小郎中这几日给人治病药到病除,医术通神,有谁不识得?不知小郎中肯不肯辛苦这一趟?”

李青石拍胸脯道:“医者仁心,救人的事当然义不容辞。”顿了一下道:“本来我这出诊的诊金可不便宜,但松云观的仙师亲自来请,那也不必提了!”

道士这回真笑了,这一遭有去无回还想着要钱?说道:“小郎中放心,那患病的香客是位贵人,该给的诊金自然少不了。”

两个道士在前面领路,李青石假装醉酒一步三晃跟上。

他们将后背露在李青石面前,毫无提防,因为两人在松云观里算得上好手,也是红阳真人的心腹,一个开大窍二十五,一个开大窍二十七,自信在这清水城里没有对手,何况这小郎中刚才慌乱下提剑摆出的那个蹩脚姿势,显然不会武功。

快走到城门时,李青石一拍大腿道:“今晚喝的有点多,都忘了这时候城门早就关了,两位仙师,看来咱们得等到天亮才能出城。”

一个道士说道:“小郎中放心,跟着便是。”

来到一处隐蔽无人的地方,一人一手架住李青石,飞身越过城墙。

李青石大惊之后送出一连串惊为天人的马屁,两个道士对他更不起疑。

到了松云观,李青石直接被领去后院,观中虽然看不见有人巡逻,但视线难及处依稀可闻轻微呼吸,看来经历李青穗那次闯观,他们已经再一次暗中加强戒备。

后院规模比中院小了不少,这在李青石意料中,前院跟中院他都看过,整个松云观占地多大也已摸清,据此自然能推算出这神秘兮兮的后院本来就没多大。

与前院和中院比,后院的神殿相对秀气,两侧偏厅也是一样,左右两边各有处小小庭院,三人进了右边庭院。

其中一个道士趁李青石喝茶的时候检查了他的药箱,李青石假装没看见,好奇打量周围环境,一半是真好奇,另一半自然是装的。

那道士检查完药箱,又拿起没有半点卖相的七星宝剑,从两片破木板拼成的剑鞘里抽出来看了看,剑身晦暗无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厉害兵器,不过还是说道:“小郎中,看病就不用带着这个了吧?”

李青石心想万一跟那红阳老道翻脸拼命,手里有这用惯了的七星宝剑终究能多几分胜算,可看这道士模样,想把七星宝剑带在身边恐怕不大容易,想不到那红阳老道一身过人修为还如此胆小谨慎。

眼珠转了转,说道:“仙师有所不知,这可不是寻常兵器,而是我用来治病的东西,你看这剑身是不是灰白黯淡?那是用秘方长年累月浸泡后才变成这样,治疗某些病症时这把剑可是妙用无穷。”

道士一边打量长剑一边狐疑道:“有什么妙用?”

李青石一咬牙道:“比如拿这把剑割开皮肉,流血极少。”接过长剑,在胳膊上割开一道口子。

道士凑近去看,果然见他胳膊上那道伤口只渗出一点血迹,啧啧称奇,不由得信了。

片刻后,另有一个道士领着李青石去了左边小院,李青石跟在后面暗暗打量这道士背影,心想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好人。

当日李青穗入观行刺,据她所说观中有个地位不低的人暗中指路帮她脱身,可惜对方有意遮掩,没看清容貌。

左边院子与右边布局一样,北面三间青砖瓦房,进了中间堂屋,引路的道士退出屋去将门关上。

李青石叫道:“仙师怎么走了,病人在哪?”

刚说完就从里屋走出一个中年道士,看去四十来岁,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和和气气笑道:“小郎中稍安勿躁,请坐下用茶。”引他到桌边坐下。

李青石心里嘀咕,莫非他就是那红阳老道?

中年道人给他倒了杯茶,打了个稽首道:“贫道道号红阳,实不相瞒,请小郎中来其实是给贫道看病。”

果然是他!

李青石啊的惊叫出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惊慌说道:“你,伱是观主神仙?”一面卖力表演,一面心里暗暗思量,越想越觉得他很可能就是骗了自己母亲的那个负心汉。

首先年纪对得上,看他四十来岁年纪,十八年前正是二十出头,其次是相貌,别说他年轻时候,就算现在去勾引无知妇女恐怕都无往不利,再就是他的身份,哪怕十几年前还没有现在的神仙名声,想来也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为了免除后患,杀死他的母亲就在情理之中。

李青石拼命压抑自己心里的情绪,又拼命在脸上表现出另一种情绪,说道:“您老人家可是活神仙,怎么会生病?”

红阳道人摇头笑道:“什么神仙,不过是众香客以讹传讹,贫道虽说日日闭门修道,也有些心得感悟,可距离神仙还差得远。”

说了几句,坐下请李青石把脉。

李青石手指搭在他腕上,只觉脉搏强劲,果然修为不俗,刘北斗曾教他把脉时查验对方根骨的法子,同时也教了他探查对方修为的法门,当时就被他吐槽太过鸡肋,因为对方修为若比他高,很轻易就会被察觉,所以此时没敢趁这机会去摸红阳真人的老底。

确认他果然也患了那病,李青石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难以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

红阳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贫道年轻时不知人心险恶,交友不慎,遭歹人构陷,这个病已经折磨贫道十数年,不知小郎中可有治愈的良方?”

李青石见这浓眉大眼的贼道士说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哄骗起无知妇人岂不手到擒来?说道:“这病能治,我这就开方子。”

他担心松云观已经打听过他给弄月楼里那些姑娘治病的情况,没敢在药方上动手脚,打算先摸清情况后再说,刘北斗给他讲过许多江湖上花里胡哨的下毒手段,听得多了自然也学会不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总有机会下手。

果然,药熬好后李青石就被带去右边小院休息,红阳真人并没有当着他的面把药服下,李青石怀疑他会找人试药。

……

清水城内那处僻静院落,李青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都什么时辰了,他怎么还没回来,是松云观动手了,还是他,他宿在那弄月楼了?真不叫人省心,你就算要宿在那里,也提前知会一声呀。

李青禾与她睡在一张床上,忽然说道:“姐,青石哥哥肯定不会做那眠花宿柳的事,是不是松云观把他抓走了?”

李青穗猛地起身,匆匆出门找人商议。

陈光宗道:“若人被松云观抓走,现在去找已经没用,反而可能暴露咱们形迹,若没被抓走,也不用去找,所以最好等天亮再说。”

这晚李家姐妹一宿没睡,心焦到天亮。

(本章完)

第51章 下药

终于熬到天亮,坐立难安的李青穗赶紧派人到梨花街打探消息,其实之前已经对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做出推测,其中就包括松云观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掳走,这是早就预料过的事,李青穗却仍有些心烦意乱,她这种性情确实不适合做运筹帷幄调兵遣将的首领人物。

连她自己都捋不清心烦意乱的根本缘由,是怕人真的已经被带去松云观,还是怕派出去的人在弄月楼里找到他?

没过多久打探消息的人就陆续返回,李少侠不在弄月楼,也不在梨花街,他失踪了。

李青穗似有似无松口气后立马又把心提起,带人潜伏至松云观周围,按照之前商定,若是获得给红阳老道治病的机会,李青石便会找时机将他毒杀。

杀人后不管李青石是否被人制住,不出意外松云观里都会乱上一阵,到时他们就冲进去接应救人。

一众乞丐脸上难掩兴奋激动神情,均想以李少侠的医术,既然救人次次药到病除,那么下毒也绝不会失手,红阳贼道必死无疑,到时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将李少侠救出来。

这件事本与少侠没有半点关系,可他为了铲除祸害帮大伙报仇,不惜孤身犯险,此般大义,哪怕我们这些人全都死绝,也不能叫他丢了性命,何况红阳贼道伏诛,我们也死而无憾。

手心冒汗的李青穗浑身紧绷盯住松云观方向,他曾说入观两日内会找机会动手,如果两日过去观中还是没有动静,大家就各自散去再找机会报仇。

她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两日过去松云观还是没有动静,那时候他八成已经遭了毒手,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半分畏惧胆怯,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像他这样行侠仗义不惜自身性命的人,当时其实忍不住转过一个念头,他这么做是不是为了我?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脸红心跳按下去。

朝躲在身后的妹妹看了一眼,她不会武功又胆小怕事,本来打算把她留在大院里等消息,要是事情不成就远走他乡避难,可这个平时温顺听话的柔弱丫头一反常态,死活都要跟来,实在拗不过。

当初姐妹两人侥幸逃脱性命遇到师父,她曾恳求师父一同教授妹妹武功,万一以后自己出了意外,她也能有傍身的本领,但那个她到现在都没能看透的师父没有答应,她老人家说这丫头命数奇诡,是个有大机缘的人,她教不了。

李青穗知道这不是师父的搪塞之言,因为她老人家除了武功,对相术阴阳术诸多领域也颇有研究,可以说是个博学多才的奇女子,可惜除了武功没有教过她其他东西,所以其实拿不准师父在这些领域的造诣有多高,看人准不准。

李青穗脑中念头纷乱,躲在她后面的李青禾却心如止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煎熬,因为事情对她来说很简单,要是青石哥哥得手后全身而退,她便等着嫁与他给他做媳妇,要是青石哥哥没能活着回来,她便去地下嫁与他给他做媳妇。

……

梨花街上,须发花白的周庆合一脸茫然,小神医今日不出摊?还是不告而别了?

不对,昨日分别时一切如常,并未说过今日不出摊或者以后不再出摊,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早已心服口服甘做学徒的清水城名医心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又叫那伙乞丐强人抓走了?

当日他从那废弃破庙回来后没有去报官,并且严厉叮嘱徒弟守口如瓶,在这清水县,有做御医的堂兄做靠山,他不惧怕任何豪门权贵,也从不把像大刀会这种地痞恶霸组织放在眼里,因为他们折腾的再厉害也都有根有底,有舍不下的家业,但那伙乞丐强人不同,他们没有任何顾忌,这样的人才最可怕,惹恼了真能做出那匹夫一怒血溅三尺的事。

周庆合转着念头,觉得事情似乎不对,虽然不知道小神医跟那伙乞丐强人有什么过节,但当初他救了他们女子首领的命,按道理就算有仇也已抵消,不应该再来抓人啊。

正百思不得其解,已经有看病的百姓聚集到这里,没看见小神医身影,便朝他这位跟小神医关系密切的清水城名医打听消息,听闻他也不知小神医去向,一个个都有些发愣。

忽然有人说道:“我听说前阵子王员外家的千金失踪了,小神医不会也失踪了吧?”

“你别瞎说,清水县这些年失踪的都是女人,小神医又不是女的,怎会失踪?”

“小神医长得比女人还好看,这可说不准。”

说起这事,有个丢了女儿的妇人被勾起伤心往事,哇的哭出声来:“我家闺女都丢了三年了啊,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周围百姓面有戚戚,被带歪了话题,开始议论起清水县的女子失踪案。

清水县女子失踪事件起始十余年前,失踪人数倒是不多,有时一年一个,有时一年两三个,但案子始终未能侦破,不光那些家里有女儿的,所有百姓心里都一直战战兢兢,因为失踪的不只未出阁的少女,有些已经成婚的少妇也会莫名其妙失踪,家里没有女人的人家毕竟极少,所以都有遭难的可能。

“这为非作歹的恶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

“难,县令都换了三四任,到现在不还是没有眉目么?”

“这回连王员外家的千金都丢了,想来官府会出些力气吧。”

“这可难说,那大刀会作恶了多少年?要不是有高人侠士杀了那首恶黄天成,到现在还作威作福呢。”

“要是再来个高人侠士把那恶人揪出来就好了,我一定给他立个长生牌位日日上香。”

“别想好事了,要真像你说的这样,我也立长生牌位日日上香!”

“……”

……

这几日,王元甲奉师命提心吊胆到松云观打探消息,昨晚还冒死在那道观里睡了一夜,一早起来硬着头皮吃完斋饭就赶紧回了清风山庄。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舍得让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他可是整个清风山庄最有潜力的弟子,以后山庄的前途荣辱大概率也指望他一肩挑起,就不怕出点意外?有句话说得好,还是师父教的,君子不立危墙。

王元甲一边朝清风山庄赶路一边心有余悸,其实他在松云观里没有遇到丁点危险,只是去之前牛清扬说过松云观可能做过哪些恶事,于是他进观后看哪个道士都不像好人。

这时在心里盘算,那些道士一门心思坑人钱财,哪里有半点出家人清心静修的做派?只从这点看就绝非好人,还用的着找什么其他线索?尤其是那红阳真人居住的后院,别说外人,有些观里的道士都进不去,神神秘秘故弄玄虚,一定有古怪!

回去就跟师父说,已经从某个道士嘴里亲耳听到,那些失踪的女子就在松云观后院,到时攻破松云观,将那后院翻个底朝天,就算找不到那些女子,也一定能发现其他见不得人的秘密,要是什么都发现不了,就推说当时听错了,顶多被师父说上几句,反正这松云观老子是再也不来了。

回到清风山庄,王元甲将准备好的说辞信誓旦旦跟牛清扬说了。

牛清扬对这个得意弟子十分信任,丝毫没怀疑他会说谎,原来那些女子失踪真是松云观做的!这件事已有十余年之久,不只清水县及周边县城,就连鱼龙郡城的人都早已知道,若能将元凶铲除,清风山庄名气必能再上几层楼。

牛清扬在大厅踱来踱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召集门人弟子,今夜便突袭松云观,虽说那红阳真人修为可能高于他,但攻他个出其不意未必不能成功!

自古以来富贵险中求,江湖里又哪有十拿九稳没有风险的事?

牛清扬一生行事从不拖泥带水,如今年事虽高,却仍旧雷厉风行,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便立刻调兵遣将谨慎布置,为夜间行动做足准备。

……

入夜,红阳真人在屋里打坐,服过两服药后症状已经明显好转,这让他心情大好,这个病纠缠近十年,如今终于能够根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只是可惜了这个年纪轻轻就医术通神的小郎中,稳妥起见只能让他永远闭嘴。

小郎中李青石正在旁边撅着屁股煎药,小心翼翼控制火候,趁着端起药罐查看炉火的时候,将一小撮白色粉末丢进火炉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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