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5章 大红按钮

突如其来的黑暗里,槐诗一脸懵逼。

想象一下,你选了一个大后期英雄,一路硬顶着各种牛鬼蛇神的刁难和阻拦,好不容易终于发育成型,六神装在手,能够享受carry全场的牛逼快乐。

可快乐它忽然就没有了。

才刚刚开团,就有好几个孙子合起伙来,把你网线给拽了!

你妈的,为什么!

两个九卿带着亡国的力量,还有一个隐藏在幕后的老祖宗级灾厄乐师,来干我一个小小的升华者?

不要脸了!

不行,此仇不共戴天!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畜生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轰!

槐诗再度向着挤压而来的黑潮,扣动扳机。

【举长矢兮射天狼】

万物之死的破坏力开辟潮水,自黑暗里凿出了一个大洞,可那样的裂口,对于如今如此庞大的东君而言,却又太过于渺小。

来自东君的‘免疫力’无从将这海量死亡里所萃取出的黑潮撕裂,它甚至比东君的阴暗面还要更加接近死亡本身。

这是死亡这一‘诅咒’的具现。

倘若是寻常的升华者,接触到哪怕一滴,恐怕便已经无可救药的猝死当场了。聚散无形的粘稠黑潮无时不刻的不在变动着。

不知道蕴藏了多少地狱生物残存在灰烬之中的意志和决心,甚至就连统治者的威权也并不罕见,如今都只是引而不发而已。

悼亡卿穷搜深渊而形成的死境,绝非这么简单。

更何况外部还有律令卿的封锁。

某种程度上来说,此刻的封锁,近乎是亡国之力的具现,正如同槐诗所代表的乃是现境之力一般。

宛如绝世高手之间比拼内力。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大家都是在以本伤人,大巧不工,根本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目前自己所储备的力量虽然相较往日依旧庞大到挥霍不尽,但想要维持东君的形态,每时每刻都在焚烧着海量的源质。

就算对于槐诗来说,诅咒的黑潮也可以变成力量的来源,同样也可以焚烧和利用,但这就意味着槐诗必须去和另一个同样擅长操纵灵魂和死亡的九卿去拔河。

同类型的威权之间的对决就是这么残忍,大家来掰腕子,彼此煎熬。

赢家通吃一切,败者尸骨无存。

可他有那个伦敦时间么?

自桎梏之中,每消耗一秒,所损失的,就是整个现境的时间。

他耗不起。

不过,他却并不担心。

目前最紧要的,肯定是了解了状况之后,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这又不是单打独斗,还有队友呢,着什么急?

短暂的等待之中,槐诗竭尽全力的保持着冷静和稳定。

维持着日轮中的太阳。

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存在。

只有悬浮在灵魂之中的界面,渐渐暗淡,一个又一个的权限无声的熄灭……

.

短暂的一瞬间,架空会议室里已经耗过了漫长的时光。

在漫长的探讨之后,六个方案被递交到中央决策室的会议室,在肃然的大厅之中,一片死寂。

叶戈尔沉思了片刻,否决了其中的四份,只留下最后的两个选择,接通存续院的专线:“青铜之眼第三次确定了观测结果,目前东君陷入了封锁之中,作战计划将遭遇僵局。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破除深渊所施加的封锁,存续院是否有行之有效的方法?”

院长002闻言,电子声依旧毫无起伏:“如果判定为必要的话,可以调动【要素兵器V】。这需要天文会的授权和认证。

所消耗的修正值在6号报告的第十四项中给出了保守估算,百分之二十五,最恶劣的状况之下,消耗有可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一言既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再没有说话,感受到了无言的压力。

百分之七十。

对三分之二个现境所施加的修正和提升,所获得的力量。对于日新月异发展迅速的现境而言,这一笔代价并不算十足高昂,甚至说,倘若能够达成作战计划的话,完全可以接受。

但接下来呢?

开战到现在,包括天文会和各个谱系在内,所消耗的修正值,已经达到百分之一百二,还需要消耗多少才能确保计划的完成?

可同时,修正值,也是对抗歪曲度的唯一方法。

倘若因此失去了平衡,那么现境的深度平衡将被彻底打破,到时候即便是赢了战争,所得到的也只有灭亡。

每一缕修正值,几乎都称得上是现境之血。

存续院无所不能,而且有求必应。

但这一份代价,真的是如今的现境能够支付得起的么?

短暂的寂静里,叶戈尔好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终究是闭上了眼睛,张口欲言。

可在那之前,存续院的会议室里,却响起了尴尬的声音。

如此清晰。

“呃,咳咳。”

当所有参会的创造主回头,看向声音来处时,只看到欲言又止的沙赫,还有他旁边,屁股好像坐在铁板上一样的中岛。

“唔,我觉得吧,那个啥……”

沙赫的眼神飘忽:“这事儿,或许可以不用太着急。”

“……”

短暂的寂静里,所有同僚的眼神忽然都变得犀利了起来,宛若掺杂着震怒和羡慕的扇形图一般鲜明。

“等一下——”

尼芬海姆紧盯着这两个负责确保东君身体状况和负责实施太阳工程的负责人,难以置信:“伱们俩……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在那里面吧?”

沙赫和中岛沉默着,没有说话。

让尼芬海姆的神情越发的僵硬,怀揣着那么一丝万一的侥幸:

“没有……吧?”

寂静里,沙赫望天,中岛看地。

默默无语。

只有尼芬海姆,眼前一黑。

“除此之外呢?”

回忆起这两个杀千刀的家伙手底下的项目,他的额头血管已经开始迸起,狂跳,“你们……没有再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出去吧?”

“……”

“没有……吧?”

于是,自尼芬海姆狂怒的咆哮里,沙赫再忍不住,诶嘿出声。

“发生了什么事情?”

屏幕上的叶戈尔再忍不住焦躁,恼怒催促:“有没有人告诉我一下究竟发生了怎么事情?!”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院长002言简意赅的告诉他:“以及,某种程度上来说,问题已经解决了。”

大概……

.

在那一瞬间,亡国封锁的死境泥潭里,槐诗灵魂中的界面终于全部熄灭下去,所有的权限消失无踪。

只剩下控制系统的报告缓缓浮现。

【检测到失去大秘仪连接,失去统辖局源质供应,检测到外部环境封锁。】

【紧急协议唤醒——】

最后,所出现在槐诗灵魂里的,只剩下了一个大红按钮的图标。

【超新星模式(测试用,请勿启动!!!)】

槐诗一头雾水。

什么超什么新什么星……

“等等!”

他的心里一紧,惊恐失声:“这特么是我知道的那个超新星吗?”

就好像已经预判了他的问题一般,一行潦草字迹书写的附注出现在了最下角:【对,没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超新星。

不要按,千万不要按。

——中岛】

“你们存续院没完了是吧!”

槐诗勃然大怒,气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你们这帮狗东西究竟在我身体里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玩意儿!”

为啥这时候还能从这种地方翻出一个拿油纸包着的大红按钮来?

这还是没办月卡,这要办了卡,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模样呢!

堂堂的理想国的传承者,走的是天国谱系的升华之路,用一用统辖局的权限也就罢了,怎么还莫名其妙的被塞了个存续院的系统……

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个天文会全家桶了呢?!

况且,你说不按就不按?

我今天偏偏要试——

啪!

槐诗不假思索的按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到地上,不是叫你们动刀兵,而是要叫地上太平。”

失去太阳的黑暗中,燃烧的硫磺从天而降,雪白的盐柱自大地上升起,宛若刀锋的盐片和硫磺自狂风里,化为铺天盖地的风暴,向前奔流。

所过之处,一切都自地狱的毒炎之中焚烧,只留下了一座座盐粉所堆积成的雕像,栩栩如生。

到最后,无以计数的盐柱堆叠,化为了参差的高墙。

再难以从一座座喷薄的火山之间,分辨出撒旦叶原本的模样。

一块块猩红的鳞片从他的血肉之中生长而出,畸变的头颅已经化为了龙首,生着双角,两足如蹄,双眸像是蛇一般细长竖立,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当硫磺风暴吹过,不知道有多少深渊军团被吞没其中,紧接着,便惊恐的迎来了畸变,自那一份堕落的神性侵蚀之下,尽数面目全非,长出了蝙蝠一般的翅膀,双眸空洞,向着身后昔日的同伴倒戈相向。

就在这不知多少深渊军团的正前方,一手,撑起了高耸的绝壁。

而另一只手中,向着天空抬起,死死的握紧。

一道道硫磺之枪从天穹之上刺下,卡在了收缩的亡国律令的前方,不容许那封锁再向内收缩。

失去了太阳的照耀之后,局势好像已经彻底不同,可对于深渊而言,却毫无区别。完全没有预想之中摧枯拉朽的推进,甚至棘手的程度,更胜以往。

在同律令卿角力的同时,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整个战场之上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攻击。

不是没有统治者试图围攻,可神出鬼没的灵簿狱却不断的从虚空中张开大口。

一时不慎,便会被吞入其中。

自从刚刚开始,短短的半分钟不到,连带之前的寒血主之外,起码有八九个统治者被轻描淡写的吞了进去。

但直到现在,都看不到有人能爬出来。

甚至连一丁点过载和难以负担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不止是敌人,就连队友都为这一份恐怖的压制力而震惊。

即便是天敌,如此也未免有些……

太过于夸张!

轰!

当鼓声如雷鸣,再度从天而降,宛如无形的刀斧一样,自撒旦叶的面孔之上斩出了一道深邃的裂痕。

伤口翻卷,诅咒之血喷涌而出,自大地之上形成了一座座剧毒的湖泊,毒液奔流。

那样狰狞的模样,已经再非升华者所能触及的范畴。

为了探索深渊而修订源典,甚至更改圣痕的,绝非天国谱系一家,而俄联所做的,甚至比天国谱系还要更加的残酷。

甚至,不惜彻底逆转救主的神性。

其为敌对者,叛神者。

这便是针对地狱之神而打造的渎神之矛!

风暴主祭的鼓声杀不死他,只能令他越发凶暴。可紧接着,鼓声却转换了对象。化为惊天动地的霹雳,斩向了云端刺下的硫磺之枪。

令无数燃烧的巨柱,轰然坍塌,被拦腰斩断。

阴暗的世界里传来龙啸一般的怒吼。

撒旦叶再顾不上应对围攻,转身,挥手,挥手,粘稠的血色化为了利刃,贯入了那一片封锁太阳的黑暗之中,试图再度撕开一个裂口。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封锁的收缩已经开始,向内,寸寸的压制,将太阳窒息在黑暗之中。

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连律令卿都感觉到一阵不可思议,从未曾见过悼亡卿如此认真的出手,不由得狂喜:“干得好,悼亡!

此战之功,以你为首!”

“首个屁!”

悼亡卿的面色骤变,呐喊:“情况不对劲,不是我!”

不是你?

律令卿愕然一顺,忍不住失笑:“何须谦让,不是你的话,难道还能是槐……槐……”

那一瞬间,他笑声戛然而止。

听见了黑潮死境之中,传来的坍塌巨响,就像是惊天动地的海潮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归墟之中那样,只留下一阵阵灌热水瓶一般的空洞回音。

再然后,他才感受到,那从整个封锁最深处所传来的,恐怖引力!

就好像,他刚刚所说的那样。

槐诗在拉扯着整个黑潮死境与亡国律令所组成的封锁,无止境的,向内收缩。任由绞索在自己的脖子上越绕越紧,一直到最后,连绞索都开始为之恐惧……

崩裂的黑暗里,一缕如同利刃的烈光从撒旦叶撕裂的缺口中,穿出!

再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照亮夸父瞬间惨白的面孔。

“姓槐的你他妈……”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便已经飞扑而出,一手拽住了撒旦叶,一手扯着阿瑞斯,肩膀上扛着持斧罗摩……

踏着金光,冲天而起!

简直好像逃难一样,神迹刻印·筋斗云将所有队友都裹在其中,抛下了身后的战场和封锁中的太阳,向着现境的方向,疯狂逃窜!

甚至,还在疯狂加速!

“你在做什么?!”

撒旦叶勃然大怒,扯着他的领子,刚想要质问,却终于迟滞的感受到了,那一份透过了封锁之后,拉扯着万物向内塌陷的诡异引力。

就好像,落入了看不见的漩涡之中。

在死亡所汇聚成的黑暗最深处。

太阳,咆哮!

再听不见震耳欲聋的声音,也感受不到惊天动地的震荡,能够看到的,只有光,光在奔流,扩散。

向着整个深渊呐喊。

黑潮死境在瞬间膨胀到了极限,就像是一颗包容了无限绚烂色彩的肥皂泡那样,轻盈又脆弱。

悄无声息的破灭时,便连同光芒所及的范围,一同,化为虚无!

当风暴迟来的掀起时,所有险些被槐诗给祭了天的队友,都已经陷入了沉默。就在他们的眼前,曾经无穷的深渊军团,数不清的强敌,悼亡卿的黑潮死境,都已经消失无踪。

只有遍布裂隙的亡国律令还残存在原地,落入泥土之中。

失去了所有的响应。

天穹之上,破碎的日轮内,血色缓缓滴落。

残缺的人影艰难的抽搐着,抬起自己仅存的左手,哆嗦着,饮尽了无尽死亡中所升华出的生命。

【援北斗兮酌桂浆】

足以被称为不死之药的庞大生机从他的体内扩散,将被破坏的一切,修复完全。

大秘仪重新接续,无穷源质从天而降。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复原。

可哪怕直到现在,槐诗依旧一脸呆滞,感受着刚刚将整个太阳彻底引爆时的恐怖力量……

神他妈超新星模式。

这分明是一键自杀才对吧!

那个大红按钮按下去的瞬间,槐诗整个人就炸了,跟什么鬼基地的自爆按钮一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庞大的日轮之内,所有的源质和大秘仪的定律,被太阳的残骸彻底激发,形成了灾厄的连锁。

可偏偏,如此庞大的毁灭,却又在存续院的诡异技术的控制之下,不可思议的局限在这方圆数十里的范围之内。

自过于狭窄的领域内,反复回荡。

一直到,一切敌人自灵魂到物质,尽数化为虚无。

甚至险些将安全范围内的槐诗也一同彻底焚尽。

但凡换个命稍微不那么硬的家伙来,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天地同寿了。

此刻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来,槐诗心里已经将存续院那帮神经病骂到狗血淋头。

可即便是如此,他却不得不承认,大红按钮这个东西……

实在是太太太太爽了!

只要按了一次之后,就忍不住想要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自爆这种好事儿,一次怎么够!

此刻,当他意犹未尽的抬起了头,看向面前茫茫的深渊,还有自己和那一道庞大漩涡之间的遥远距离。

乃至,阻拦在前面的敌人们……

便再忍不住,邪魅一笑。

(本章完)

第1576章 门

空无一物的天穹之上,流淌着深度交织而成的原暗。

依稀可以分辨出深渊之中的深空舰队和各种庞大怪物之间交火的景象,破碎的钢铁和尸骸如同雨水一样,坠向大地。

如此遥远。

而对于深空之中的一切而言同样如此。

在过于广阔的厮杀范围里,那些孤独航行在黑暗里的战舰上,时常有人向下眺望。透过一个个犹如巨眼一般的灾云漩涡,和一片蠕动的猩红,所能看到的,便只有灰色、漆黑亦或者是苍白。

以及各种大当量的战略级武器所掀起的火光。

可现在,不论是深度还是大地之间,都已经无暇再顾忌彼此。

他们被同样的光芒所吸引。

不由自主的追逐那推进的日轮,望向深渊的领域之中,狂喜回旋的日轮,一次次的扑向了阻挡在前方的黑暗潮汐。

明明早已经是你死活我,不共戴天的仇敌,可此刻却分明的能够从那庞大的天体之中感受到未曾有过的柔情蜜意。

满怀着欣喜。

张开双臂,拥抱着近在咫尺的深渊,深情呼唤:

“——家人们,我来啦!”

轰!!!

随着日轮又一次的坍缩和喷薄,千万道宛若水袖一般的妖艳日珥向着四面八方抛出,灵动的舞蹈着,回旋,一直到将一切都覆盖在内,尽数吞噬。

就连灰烬都绝不留下。

唯有灼伤一切眼瞳的恐怖烈光,仿佛铭刻进虚空里一样,残存在空气里,久久不能消散。

照亮了队友们麻木呆滞的面孔。

突出一个生无可恋。

而天穹之上,破碎的日轮内,槐诗仰头,吨吨吨喝光了不死之药之后,嘴都不抹了,兴高采烈的望向了更前方,迫不及待的扑出。

“观众朋友们,我可想死你们啦!”

轰!!!

日轮膨胀,太阳喷发。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铺天盖地的扩散开来,焚尽所有。

这一次,有了前面两次的经验之后,槐诗吨吨了两口不死之药之后,又一次的,完好无损。

复活!

感谢存续院的大红按钮,同时,也感谢榜一大哥牧场主赠送的牺牲大火箭!

不愧是至福乐土的牌子,就是硬!

往日槐诗总是嫌弃牺牲的威权太过于废柴,为了确保无损耗自爆,还要更改自身的灵魂和圣痕结构,完全得不偿失。

可现在,即便是不能全盘照搬,只是部分的使用,也成功的将超新星模式的损耗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恢复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自爆的效率提高了!

牺牲你做得好,伱做得好啊!

呱,牧场主的威权狠狠把亡国羞辱,至福乐土天下无敌口也!

“哈哈哈哈,感受这……”

在这未曾有过的爽快感里,槐诗尖锐的狂笑,再度拍向了那个大红按钮:“如此强——”

我按,我再按,我狂按!

焰光,拔地而起,从天而降。

自现境之光的照耀之下,太阳咆哮,掀起了毁灭的风暴,自深渊的领域之中,大步奔行。所过之处,将一切,尽数化为尘埃。

不论是大群、军团、秘仪,亦或者是胆敢阻拦在前方的统治者……

离宫之前的血海中,再度升起的律令卿提着死狗一样的悼亡卿,死死的盯着那一轮飞向漩涡的爆裂闪光。

乃至,被那毁灭风暴所吞尽的一切。

忽然感觉眼前一花,几乎站不稳。

张口,呕出一口悲愤的鲜血!

心如刀割。

.

中央决策室里,巨大的屏幕前面,在诸多参会者兴奋的呐喊和狂喜赞叹里,唯一一个心如刀割的人咬着牙,艰难的别过头。

不忍再看。

同样的一把刀,伤透了律令卿的心,也让叶戈尔血如泉涌。

眼看着屏幕上再一次掀起的狂乱光焰,眼眶快红了……

别按了,别按了,大哥。

再按他妈的统辖局都要破产了!

算上不死之药的萃取和大秘仪的供应,现境的加持,即便是有牺牲的威权降低损耗,槐诗的经验越发娴熟还能再降。

可平均每次超新星驱动的代价,依旧要耗费百分之五点九七的修正值。

乍一看不大,可顶不住他次数多啊!

短短的不到一刻钟,他已经炸了六次了!

六次!

在现境的领域内,天体运行同深渊运转无异。

东君所消耗的修正值,几乎只能依靠深渊开发局对浅层深度进行开拓和地狱边境化得到一定程度的获取。

每一发大红按钮拍下去,几乎就要耗掉深渊开发局一整年甚至更多的成果。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十年白干了!

甚至还要等诸界之战结束之后再加班倒贴。而深渊开拓这种事情又不是决策室一拍脑门就能决定的事情,牵一发动全身。想想到时候善后要面对的问题,叶戈尔就已经头皮发麻。

可偏偏,不论是决策室还是架空会议室乃至青铜之眼,经过各个部门的测算——让槐诗继续炸,已经是目前效率最快且性价比最高的方法。

可为什么爽的是槐诗,买单的却是统辖局?

这一定是罗素那个老王八的阴谋!

倘若不是状况不允许的话,他现在已经端着双管猎枪冲进存续院了——是谁!是谁给他装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东西!他妈的给我站出来!!!

就在叶戈尔心里悄悄合十祈祷,槐诗赶快收了神通的时候,探境里却再次传来了丧心病狂的大笑:

“众神之父赐予我重伤倒地!”

轰!!!

欢呼声从会议室里再次响起,尤其是某个老王八,呐喊的尤其大声。

只有叶戈尔两行老泪几乎快要落下来。

你他妈的,不要再爆了!

轰!!!.

此刻,自深渊中,一道又一道烈光,犹如喷泉一样,向着深渊的虚空之中笔直的升起,绚烂如繁华。

跨越了深渊的领域,宛若风暴一般,肆虐在地狱之中,一步一步,跨越了最后的距离。

那昭告毁灭和死亡的光芒,步步逼近。

可天穹之上,那无数猩红之线纠缠的诡异天象里,漆黑的漩涡之中,歇斯底里的狂笑声却越发的高亢。

乐不可支。

满心欢喜的,眺望着那宛若脚步一般向着自己不断逼近的太阳风暴。

手舞足蹈,献上掌声。

快些,再快一些。

我已经等不及!

吹笛人大笑着,收回视线,终于看向了身旁,早已经浑身冷汗的弄臣。

自那浩大而肃穆的宏伟战争之中,早已经不自觉的颤栗,脸色惨白。

“你该走了,天成。”

吹笛人的指尖,无数纠缠的丝线之中,悄无声息的有一缕松脱,飞扬而起,重获自由。

他遗憾的摇头,“你的才能太过于粗陋,留在这里恐怕只会为我陪葬吧。”

“……”

在旁边,弄臣天成陷入呆滞,难以置信。

“怎么了?舍不得吗?”

吹笛人被雾气所缭绕的面孔仿佛微笑:“虽然很感谢你能从头到尾见证到最后。但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接下来的剧情,恐怕你看不到啦。”

“你……”

天成沉默了片刻,感受着已经完全解除的桎梏和契约,无法理解,又克制不住怀疑:“你不会杀了我吗?

还是说,这又是你的什么玩笑?”

欺骗自己,让自己放松警惕,自以为得救,然后在得到自由的最后一瞬间,绝望而死。

哪怕有可能在现境的强者的手中灰飞烟灭,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在那之前,被眼前这个早已经陷入癫狂的家伙随手捏死的准备。

正如同其他的弄臣一样。

除了从一开始就怀有戒备,从未曾同吹笛人有过交易的谨慎者之外,绝大多数弄臣甚至一直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那样,在吹笛人所发生的契约里,神魂俱灭,所留下的一切,都变成他指尖旋转的筹码,筹备这一场盛大狂欢的牺牲……

而这一切,吹笛人甚至未曾有过任何的回避,全部都是在天成的眼前做的。

就好像在笼子里的鸡面前宰杀掉它全部的同类一样。

怀着十足的恶趣味和戏谑,欣赏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

“唔?你果然是这样想的啊。”

吹笛人沉吟片刻,耸肩:“可问题在于,我为什么要杀你呢?”

“可……”天成张口欲言,却被他打断。

“请放心吧,天成,我从来对你都没什么兴趣。”

吹笛人无所谓的挥手,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如果非要有什么原因的话,那大概就是你太过无聊了吧?

一切的反应,都完全在预料之中,脑子里在想什么,完全能够猜的一清二楚。

哪怕再怎么和你开玩笑,在话说出口之前,就已经能够预料到你惊骇难言的模样了,毫无惊喜,完全不够有趣。

不,应该称得上是‘无聊’了。”

他说:“我腻了。”

咔。

仿佛有牙齿要被咬碎了一样。

天成的面色渐渐扭曲。

“虽然很遗憾,但这就是事实啊,天成。”吹笛人终于回过头来,戏谑轻叹:“作为工具而言,你的效果平平无奇。作为玩具而言,你又完全不够有趣。

我之所以将你留到这里,也只是想在等待期间,随便找个人说话,解解闷,仅此而已……其实换成其他人也完全没关系。

所以,就当你运气好吧。”

说着,吹笛人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谢谢你陪我玩了这么久,也祝你将来能够成为一个有趣的人。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请赶快离开吧。

你已经没用了。”

没有故作姿态,甚至,也不屑于欺骗和隐瞒。纯粹只是随口一说,仅此而已。

罕见的坦诚相待。

正因如此,才令天成如此的,屈辱。

在短暂的沉默里,天成沉默着,死死的盯着那一张笼罩在雾气里的笑脸,最终转身离去,只留下最后的话语:“疯子!”

“哈,就连最后道别的话也毫无惊喜啊,不愧是你。”

吹笛人漫不经心的轻叹着,甚至未曾再去看他一眼,只是出神的看着远方的现境和更遥远的深渊。

疯子?

他嗤笑出声。

面对这样的世界,还能自诩理智的人……才是真的疯狂吧?

那一瞬间,光芒的风暴,自漩涡之外升起。

带着来自现境的杀意。

铺面而来!

.

以未曾想象的疾速和难以置信的恐怖效率,随着东君自爆开道,现境的力量已经摧枯拉朽的深入,跨越了最后的距离。

在超新星爆发的恐怖毁灭力之下,一切阻拦尽数化为虚无。

如入无人之境。

不,倒不如说……到后面,根本没有人拦着了。

顺利的反而让槐诗都有一些不安,越发警惕。

只能求助于灵魂之中的大红按钮,希望它能给自己和吹笛人一起带来些温暖。

可遗憾的是,当这一次他再按下去时,来自存续院的大宝贝却再没有任何反应了。

只有猩红的弹窗跳出。

【溶解预警】

宛如‘自爆体验卡到期,请赶快充值’的氪金提醒。

短短的十几分钟,九次超新星爆发的摧残和九次不死之药的修复,已经将槐诗体内的平衡推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超新星模式的本质,就是最大程度上对东君的神性进行激化,催发威权,从而模拟出天体级的毁灭灾害。

换成其他人,根本就是自杀,可到了槐诗这里,状况却完全反过来了。

每一次超新星爆发的冲击所宣泄而出的力量,最终又在东君的引导之下归还,所杀死的一切生命被烈日焚尽,转换自身,从而最大程度上实现了可持续性的连环自爆。

同时,他对地狱所造成的一切不可逆的破坏和改变,所杀死的所有统治者和地狱军团,都是对东君之天命的顺应和执行。

外加上统辖局不计工本的源质供应和现境三大封锁的加持……

到最后,杀的越多,就吃的越多,毁的越多,增长的就越多,神性非但没有损耗,反而在迅速的增长勃发。

旺盛燃烧。

一直到被奥西里斯所强化的肉体和灵魂,反而快要跟不上了。

再这么下去的话,别说继续履行职责,他的灵魂和肉体恐怕都要在失控的神明之力里中尽数溶解,被太阳的残骸彻底同化,融入圣痕中去,变成一颗孤悬在深渊之中的大火球,再无自我可言。

在一阵阵恍惚和眩晕之中,槐诗回过头,看向了远方的现境。

短暂的两个小时里,如此遥远的距离,已经被一道道耀眼的虹光所跨越,自现境之门中,延伸到了终点。

那浩荡宏伟的光芒,已经令槐诗目眩神迷。

他做到了。

终究未曾辜负,这一份交托到自己手里的责任。

他们看到了吗?

“已经足够了,槐诗,谢谢你。”

撒旦叶的声音响起。

渐渐变化为蛇龙的天敌抬起了手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珍而重之的从身上摘下了一串玫瑰念珠,缠绕在了他的手腕。

柔和的光芒流转,降下赐福,维持着他的意识和状态。

他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他越过了槐诗,一步步的,走向近在咫尺的漩涡。

伸手,拔出了最后的封锁。

——神之楔,解放!

那一瞬间,日轮轰然剧震,回旋。

现境的源质奔流,跨越了遥远的深度,穿过了层层结点,落入了他的身躯之中。

伴随着现境大权的准许,自撒旦叶的身上所喷薄而出的,是令槐诗都为之颤栗和惊恐的恐怖歪曲!

【灵簿狱】,Limbo。

神明乐土和深渊之间的夹缝,不被圣典所承认的领域,世间所有的有罪灵魂都会藉此而过,坠入地狱之中。

同时,那是撒旦叶最终的归处。

弃神者走向地狱。

在那里,无穷的原罪汇聚,就像是贯穿深渊的河流,奔流不息。

现在,当敌对者·撒旦叶主动跨越那一扇大门的瞬间,他的身躯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显现的【灵簿狱】本身!

乃至,那一道从灵簿狱的最深处缓缓升起的,庄严石门!

古朴单调,没有任何的装饰和浮雕,却散发出令槐诗不寒而栗的气息。

宛如封存世间一切畸变,收容现境一切毒害,剪除世界一切污染的所在。

那是——存续院的大门!

通向真正的存续院,那个封存了现境所有灾厄和歪曲之境的唯一门扉,竟然被放进了撒旦叶的灵簿狱之中!

也唯独所有天敌中具备最高级凝固抗性的敌对者,才能够承载这一份等同于现境的恐怖负担。

一直到现在,槐诗总算明白,那些被撒旦叶丢进了灵簿狱里的统治者们,究竟去哪儿了。

根本不需要撒旦叶去出手,当它们站在存续院大门之前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在门后无数恐怖阴影的凝视里注定了唯一的命运。

现在,当作战计划的第三阶段,迎来结末。

来自现境的恶意,才真正的从天敌所展开的领域之中喷薄而出!

当那一道庞大到仿佛通天彻地的石门自崩裂缝隙的灵簿狱之中升起,便宛如活物一般的生长,回旋,延伸。

直到最后,就像是一个从压缩状态展开的盒子那样,变成了一个标准到原子级的恐怖立方体,在深渊里投下了前所未有的恐怖阴影。

就像是现境的恶兽张开了巨口,将无数猩红之线所缠绕而成的黑暗漩涡,锁入其中!

隔绝一切意外,摒除所有的干扰。

紧接着,在那一道毫无任何缝隙的灰色立方体内,轰鸣爆发。

存续院,开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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