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82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第82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稍早之前。

许不令被一帮子御医抬进了侧殿,乱七八糟一顿急救,总算是‘虚弱’的醒过来了。

富丽堂皇的房间中只有几个御医,过来嘘寒问暖的王公贵妇都被轰了出去,只剩下几个不听话的小公主趴在窗户外色咪咪偷看。而一向心疼许不令的陆夫人却少有的没过来,连派丫鬟过来看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许不令心中一沉,暗暗叹了句‘吾命休矣’,便驱开御医,想乘着陆夫人还没发火,先上门负荆请罪。若是等陆夫人找上门,那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许不令坐起身来,正准备不告而别,侧殿外便有一名宫女脚步匆匆跑了过来,是太后的贴身丫鬟巧娥,走到门口便欠身一礼:

“小王爷,太后请您去长乐宫一叙。”

得,来的还真快!

许不令哪里敢去长乐宫。昨天烛光晚餐的时候,许不令还信誓旦旦的和太后保证不会作诗,现在就成了‘文采绝世’的大才子,这要是进了太后的地盘,还不得被生吞活剥了。

许不令只怕磨人的小陆姨,至于太后,大不了过几天再去赔礼,当下自然是抬了抬手:

“身体不适,实在难以赴约,还望太后体谅一二,告辞了。”

说着便快步往外走。

巧娥神色一急。她自幼服饰太后,可是晓得太后的脾气——天生要强,小时候还有些刁蛮,如今在深宫锁了十年,刁蛮性子倒是磨没了,可要强的性子一点没变,整日无所事事的情况下,一件事情能记好久。这次小王爷骗了太后,恐怕太后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不去赔礼道歉让太后顺心的话,记一辈子都有可能。

巧娥急急忙忙拦住去路,欠身道:

“小王爷,您三思,太后比陆夫人还……咳,嗯……反正您还是过去一下吧,不然婢子不好交代……”

许不令可不觉得太后比陆夫人还难对付,现在不去找陆夫人而是给太后道歉,陆夫人若是知道了,铁定把他磨死,那幽怨委屈的小眼神,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身体实在吃不消,你和太后娘娘说一声,我过几天肯定上门。”

话落,许不令出了侧殿,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巧娥急的跺了跺脚,她一个宫女又不敢让御林军把许不令压去长乐宫,只得快步跑了回去和太后复命。

接下来,便是太后生气亲自过来请人,又撞上宋暨跑回去的场景……鈥斺??

皇城外车马小轿相继离去,承庆殿的热闹却没有结束。官吏三三两两结伴,依旧兴致勃勃的说着方才的事儿。唯独李家的车架先行离去,回家办丧事了。

国子监的一帮老学究,凑在一起聊着方才的诗词,逐字逐句的探讨评价,越说越觉得回味无穷。

松玉芙穿着毛茸茸的袄裙,形单影只的吊在很后面,从宫殿出来便咬着下唇默然不语,不时回头瞧瞧巍峨的宫墙,似是怕有人追上来。

上次在龙吟阁外,她答应了许不令,绝不把诗词透漏出去,娘亲留的簪子也被拿走了。

今日宫中大宴,她本该带着那只簪子,没有佩戴爹爹还询问来着,她都不敢说被人抢了,只说是不舍得戴。

要是许世子生气不还给她了,可怎么向爹爹交代……

心心念念间,走到了两坊之间的巷道,前面的夫子队伍转过了墙角。

松玉芙双手放在腰间斯斯文文的低头行走,出神儿的缘故,并没有发现面前有人挡路。

结果一个不慎,就直接撞在了别人的胸口。

“呀—”

松玉芙身子猛的一哆嗦,连忙后退几步,欠身道:“对不起……咦~!”

抬眼看去,许不令负手站在巷子中央,脸色冷傲没有半点表情,正蹙眉打量着她。

松玉芙眸子里本来显出几分惊喜,瞧见许不令的表情,便立马弱了下去,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许不令背后的巷子,似乎想叫她爹。

许不令微微眯眼:“想跑?”

“没有~我……参见许世子……有事吗?”

松玉芙双手放在腰间,乖巧的福了一礼,心如小鹿乱撞,表情却是故作镇定。

许不令缓步上前,慢慢逼近,眼神有点吓人。

踏—踏—

松玉芙笑容逐渐消失,不动声色的往后退,柔声道:“许世子,我是你女朋友,朋友之间,要讲道理……”

巷子不宽,很快靠在了坊墙之上,退无可退。

松玉芙再无往日的倔劲儿,微微偏过头,蹙着柳眉紧闭双眸,一副怕挨打的可怜模样。

许不令左手撑着墙壁,俯身打量着松玉芙:“我上次说什么来着?”

距离有点近,男子鼻息吹拂在脸颊脖颈之上,让年龄不大的姑娘一个哆嗦。

松玉芙胸脯起伏不定,理亏之下,也不敢抬手把面前的男人推开,只是双臂蜷在身前,声若蚊吟道:“我答应不把诗词透漏出去……”

“哪今天是怎么回事?搞出这么大排场,你能耐不小啊!”

“我没有……”

松玉芙偏着头,小声解释:“你不能怪我……”

“哪我怪谁?”

“怪我爹!”

松玉芙把脸转过来,扬起小脸望着许不令,很是认真的道:“我只是写下来而已……诗稿是我爹送上去的,和我无关……”

“和你无关?”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你不写下来,能把我给扯出来?”

松玉芙弱弱点头:“我答应不把诗词透漏出去,一直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今天在承庆殿,圣上问起来我都没说,所以不算失信,是……是许世子自己承认的,不能怪我……”

“……?!”

许不令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松玉芙连这种没良心的话都能说出来。要不是看到松玉芙都被逼哭了,他能大大方方承认给自己找麻烦?

许不令脸色一沉:“松姑娘,你转过去,面壁思过。”

“我……我……”

松玉芙弱弱瞄了几眼,便磨磨蹭蹭的转过去面向墙壁,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

继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冬日小巷中传出很远。

整个繁华的长安街巷,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下来……

松玉芙猛的哆嗦了下,眼睛睁的圆圆的,文静的小脸儿满是错愕。

只是很快,又脸儿又红成一片,变成了委屈和羞愤。

火辣辣的感觉自身后传来,松玉芙迅速的转过身紧贴着墙壁。

或许是吃疼,松玉芙望了许不令几眼,便咬着下唇,慢慢蹲了下去,双臂抱着膝盖,把脸埋住,双肩微抖,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在哭。

许不令下手有分寸,自是不会把她打伤,此时单手负与身后,平淡道:

“看在你今天宁死不开口的份儿上,这一巴掌算是稍作惩戒……”

“色胚……”

“……你说什么?”

许不令眉头一皱。

松玉芙抱着膝盖,闷声闷气的道:“没什么……我晓得了……把簪子还给我……”说着伸出右手摊开。

啪——

又挨了一下。

缩成团儿的松玉芙微微一抖,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许不令淡淡哼了一声:“簪子你想都别想,再给我添麻烦,哼——”

松玉芙缓了片刻,背后火辣辣的感觉逐渐消退,只是脸上的涨红难以褪去。此时扬起红扑扑的脸颊,柔声道:

“许世子,你要讲道理。我没给你惹麻烦,今天你不站出来,其实没事的……我是你女朋友,你……你怎么能打我,还打那种地方……你不占理才对……”

许不令摊开手:“那又如何?不给你个教训,谁知道你以后会干出什么事儿?”

“教训人,你可以打手啊!打那种地方,明显没安好心……”

松玉芙碎碎念念的嘀咕,一副要把道理讲明白的架势。

许不令硬是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逗笑了,点了点头:“随你怎么想,反正今天我就打了,再有下次,你爹都保不住你。”话落转身边走。

只是许不令没想到的是,他刚走出几步,后面便传来‘踏踏踏—’的小跑声。

许不令以为松玉芙追上来道歉或者继续讲道理,自然没有搭理,结果……

啪——

一声不怎么响的巴掌声,在小巷里响起。

许不令身体一僵,脸色冷了下来。

偏头看去,却见松玉芙双手叠在腰间,埋头走了过去,擦肩而过之时,还小声道:

“看吧!我无缘无故打你,你也不服气。谦谦君子要将心比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这能一样嘛?怎么看都是你吃亏,还将心比心……

许不令目送松玉芙小跑着远去,良久,才摊开手:

“这娃儿没救了……光长臀儿不长脑子……”

(本章完)

83.第83章 铁锅炖自己!

第83章 铁锅炖自己!

许不令纵马疾驰,穿过三座八角牌坊,回到了魁寿街的王府。

魁寿街上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极远处的街尾李家门口,可见御林军来回走动。其他宅子则风平浪静,对李家的事儿视而不见。

许不令没兴趣上门冷嘲热讽一番,在府门外下马后,抬眼便瞧见月奴站在门外,表情很是怪异,有点像是看到了犯错跑回家马上要挨打的小孩。

许不令表情微微一僵,月奴在这里,那陆夫人肯定就在屋里等着。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许不令无处可逃,把马鞭丢给护卫,便正了正衣冠,抬步走进府门。

老萧也杵着拐杖站在门口,此时跟在许不令后面,摇头唏嘘道:

“小王爷,今天怕是没法善了。胭脂水粉我全买回来了,还顺道买了口大锅……”

许不令脚步一顿,皱着眉头:“你连锅都买回来了?”

老萧砸吧着嘴:“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小王爷从来说一不二,这铁锅炖自己……”

许不令沉默片刻:“还是你懂我。”

“那可不,我烧水去了……”老萧摇头一叹,便去了后宅厨房。

“……”

许不令揉了揉额头,只觉得方才那巴掌太便宜了松玉芙,就该按在膝盖上狠狠的来几下。

许不令穿廊过栋,来到后宅的书房。

冬日虽然有太阳,但空旷的宅院还是带着几分清冷。

书房之中,身着湛蓝诰命服的陆夫人侧坐在圆桌旁,左臂放在桌上,端着一杯清茶,姿势颇为优美,表情不冷不热,用瓷盖轻描淡挑着茶叶。

圆桌上除开朱红食盒,旁边还放着两坛酒,从位置来看,定然是拿起来打量过。

许不令心中又是一沉——昨晚把酒交给老萧,忘记让老萧藏起来了,早上他回来也忘了这茬,这可咋办……

许不令在门外酝酿了下,才带着几分明朗笑容,走进了卧房之中:

“陆姨,我正想去见你了,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嗯。”

陆夫人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没有看向许不令,而是盯着茶杯中飘荡的茶叶,看不出心中所想。

以前的陆夫人如同三月春水温暖人心,这般冷淡还是头一回。

许不令略显尴尬,讪讪的走到桌旁,在陆夫人面前坐下。

陆夫人腰肢轻扭,换了个方向,依旧拿侧脸对着许不令,也不说话。

许不令无奈一笑,想了想:“诗词不是我写的,其中原因比较复杂……”

“哼~你就继续骗我,反正啊~我也不是你亲姨,管的又宽,不招人待见……”

幽幽怨怨,黯然神伤,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许不令最受不了这个,摊开手道:“陆姨!你还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什么?”

陆夫人也不看许不令,眸子望着茶杯,不冷不热的道:“让你藏拙是为你好,结果了,你嫌弃我这当姨的管的宽了……”

许不令略微无奈:“我知道陆姨为我好,只是中间出了点岔子,嗯……现在虽然出了点名,不过几首诗词顶多能证明我不是文盲,想来影响不大。”

陆夫人若有若无的哼了一声,把玩着手中茶杯:“知道我为你好,为什么那三首诗不交给我保管,而是交给松柏青的闺女?难不成她比我还让你放心?唉~你不说我也猜的到,人家豆蔻之龄,出生书香门第,最是喜欢诗词歌赋,要打动人家芳心……”

许不令头皮发麻:“陆姨,绝不是这个原因,三首诗词是被她偷听记下来的,绝不是送给她的。”

陆夫人可不信:“她怎么会偷听到你作诗?我让你藏拙,你没事写诗做甚?”

许不令满脸无辜:“陆姨,是你让我抄几首诗去诗会的,若不是因为这个,我岂会没事干写诗……”

陆夫人身体一僵,抬起眼帘,双眸中带上了几分委屈:

“你怪我咯?”

风风韵韵,凄凄楚楚。

“……”

许不令一口老血呛着胸口,闷咳了几声,咬牙道:“那啥……令儿绝无此意,是我一时粗心,让松玉芙偷听了去……不对,我就不该自己写诗,应该听陆姨的去买,若是按照陆姨的方法去做,绝对不会出现今天的乱子,都怪我!”

陆夫人微微蹙着眉头,重新转过去,声音柔和了几分:“算你有点良心……哼—反正我说的话你也不放在心上,以后也不管东管西了,你长大了嘛~我管的太严你受不了,人家松姑娘都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

“?”

许不令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没把松玉芙脱光了吊起来打,太便宜她了。

陆夫人碎碎念念说着话,许不令也不敢插嘴,怕一不小心说错就把眼泪儿惹出来了,只能点头聆听。

许久后,老萧跑到窗户外,开口道:

“小王爷,水烧好了!”

许不令松了口气,起身便往出走。

陆夫人见许不令离席而去,端着茶杯略显疑惑:“你烧水做甚?我话还没说完了……不愿意听也罢,我不说便是……”

陆夫人带着三分失落七分幽怨,放下茶杯便起身准备赌气离开,哪想到刚走出院子,就瞧见花园之中不知何时支起来个大铁锅。

铁锅很大,木架支撑,下方堆着柴火,已经点燃。

老萧蹲在跟前,一手扒拉着柴火,一个用蒲扇殷勤的扇着。

铁锅中热气腾腾,在冬日中冒着丝丝水气。

陆夫人双眸中满是莫名,疑惑望向站在旁边台子上的许不令。

许不令表情满含忏悔,哀声道:“令儿答应过陆姨,若是再听到我的好名声,就用铁锅把自己炖了,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我许不令即便负天下人,也不会负陆姨……”

说着便准备跳下去。

陆夫人顿时慌了,嘴上再不满,心里还是心疼的和宝贝旮瘩一样,岂能看着许不令这般作贱自己。

陆夫人方才的幽怨不满一扫而空,急急忙忙走到台子旁,又气又恼:

“不令,我不生气了,你下来,小心受伤……”

许不令话说出了口,岂能出尔反尔,反正在自个家里,纯当洗个热水澡了。

“陆姨,你曾教我‘身而为王当言出法随,朝令夕改必失民心’,我今天不炖了自己,实在心中有愧,也辜负了陆姨的教诲!”

“哎呀~”

陆夫人急着跺了跺脚,提起裙摆上了台子,抬手拦住许不令:“你不要钻牛角尖,我不生气了还不行嘛?难不成连我的话都不听啦?”

许不令摇了摇头:“既然答应了陆姨,无论如何我都会做到,否则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陆姨。”

话落,许不令闪身绕过了陆夫人,便跳进了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里。

陆夫人“呀—”的尖叫了一声,瞬间心都碎了,想也不想,竟是疯了似的想抱住许不令。

结果可想而知。

陆夫人抱住许不令的腰身,可一个身材不是很高的女人家,哪里抱的住人高马大的许不令,直接就被拉下了台子。

许不令鞋尖刚沾到水面,便察觉背后的不对,反应极快回手一掏,将陆夫人给抱进了怀里,落水后便拖着陆夫人,将她高高撑起起避免被呛到。

扑通——

水花四溅。

水不可能真的烧开,约莫就是正常洗澡的温度。不过铁锅确实大,装两个人都够了。

陆夫人不会半点武艺,平日里端庄娴静,遇上这种场面,身在半空脑海便已经是一片空白。

等到陆夫人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掉进了大锅里。

陆夫人“呀——”的轻呼一声,忙的闭上眼睛,风韵脸颊满是惊恐。只是片刻后,发现水不是很烫,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令儿?!”

陆夫人急忙低头看去,却见涟漪阵阵的水面下,许不令躺在锅底,双臂露出水面撑着她,还咕噜咕噜的吐出几个气泡。

陆夫人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很快便发觉不对劲,这手推的位置……

陆夫人低头瞄了眼,熟美脸颊便猛的一红,心中急颤,身子差点软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还感觉那双手似有似无的捏了下。

陆夫人顿时懵了,急急忙忙起身站在大锅里,左右看去,见老萧还蹲在下面煽火没看到,才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嘴。

哗啦——

许不令一头从锅里翻起来,直接跃上了台子,伸出手:“陆姨,都怪我,快点上来,待会水真开了。”

陆夫人站在大铁锅里,心里五味杂陈,有意无意扫了许不令一眼——双目纯净表情不带丝毫古怪,仿佛真的没注意方才的事儿。

难不成是方才情况紧急,无心之下才……

陆夫人迟疑了下:“……以后,别做这种傻事,多大的人了……”伸出胳膊让许不令扶住,踏上了台子,下意识紧了紧衣襟。

察觉裙子全湿了,许不令更是和落汤鸡一般,陆夫人便快步走向屋里:“换身衣裳,别着凉了……让月奴给我取一套裙子过来……”说完便自顾自的跑进了睡房之中……鈥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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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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