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五运送重卡,工地跑轻骑

乌龙山路第一个工地,很快就有了修建主体骨架,后面开始按部就班的干活即可。

钱进又骑着摩托车去其他修缮工地看了看,挨个工地转,查看工作开展情况。

现在海滨市的市区比较小,十二支建筑队撒进去,顿时让整个市区都热闹的如同一锅烧开的沸水。

十二支中队如同十二条泥鳅,在这锅沸水里乱滚乱翻。

修缮工地现场,氛围火热。

瓦刀敲击砖块的“啪啪”声、刨子推过木料的“沙沙”声、铁锹铲动砂石的“嚓嚓”声、还有队员们此起彼伏的号子声。

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就是一曲充满力量感的劳动交响乐。

但是钱进能发现现在劳动现场有问题。

缺少运力!

材料的运送是个问题!

各街道的居委会还算是负责任,联系区建委和民政等单位,要来了各种修补材料。

什么红砖、水泥、砂子、木材、油毡纸……

基本材料,应有尽有。

可是材料都被堆放在居委会选的空旷场地里,建筑大队这边要用,还得需要去搬运。

现在老市民们也还算是要脸,面对上门给自己修缮房屋的建筑大队他们满怀感激,热水热茶供应不断,甚至有些人家还送来饼干桃酥等茶点表达谢意。

他们发现建筑材料的运送是难题,便主动去协助建筑工人们去运输。

然而没有运输工具,全靠突击队里的三轮板车和小推车,这样运送起来不仅效率低还很浪费劳动力。

钱进去了嵩山路、武夷山路查看工地的时候,发现这边连三轮板车都没有,红砖泥沙水泥等建材竟然需要队员们肩挑手抬!

得亏这年头不管是农民工匠还是知青都能吃苦受累,否则光是运输问题就得够钱进这个总队长头疼的。

当然他现在也挺头疼。

随着工程全面铺开,特别是几个需要大量砖石和混凝土的加固点开工后,运输瓶颈凸显的越来越厉害。

现在是劳动第一天,一切还好,因为各大建筑中队存在劳动力宽裕问题:

一个中队快50号人了,全挤在一个房子里搞维修,自然会导致劳动力宽裕。

钱进之所以这么进行安排,是出于共同学习的目的。

整个中队先聚集在一起,大家共同研究一个修缮工作的流程,互相学习所用到的技术。

等到第一个房子修好,工匠们对于维修工作有数了,他们就得分开了。

一个大队至少要分成四个小队的。

那时候一个小队十来个人,怎么还能分出劳动力去运输建材?

上午钱进挨个工地转悠,得到反馈最多的,就是建材供应问题:

“钱总队,我们三中队急等水泥,你看就剩半袋了,抹灰要停了!”

“钱总队来了?能不能给我们五中队调集点木料过来?砖头送来不少,没有木头没有木板啊,怎么弄?”

“各位同志别着急,有木头也有木板,是为了防潮,我们居委会给堆在我们服务站仓库里了,你们去拉吧。”

“用什么拉?没车拉!”

工匠们挺沮丧:“嗨,都以为这城里啥也好,我怎么感觉这个运输工具还比不上俺农村呢?”

“俺农村哪个大队没有它十辆八辆的牛车驴车?要是有那东西,运输问题一早就解决了!”

钱进便只能到一个工地安慰一句:“有车,放心,运输不是问题。”

“你们等着好了,最快今天下午,最晚明天,我怎么也得给你们调车过来!”

干工地没有车确实不行。

他看着队员们为了省力,用小推车一趟趟艰难地运送着沉重的砖块,实在不像样。

而这种小推车也不多,有些工匠得先自制推车:委托居委会找车轮,居中焊接钢管自己组建车架子,再安装上木板,这就是一台简易小推车。

推送起来特别费力气。

工人们不愿意干这活,不是怕累,是因为太累了会出汗,汗水又会沾染到他们崭新的工装上去。

这一身棉衣棉裤在他们看来太好了,根本舍不得沾染上灰,更别说汗渍了。

钱进今天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得去上班,于是中午他回家吃饭。

今天中午家里也吃白菜猪肉炖粉条,结果马红霞做的没有楼小光做的好吃!

钱进吃的寥寥无几,陈寿江倒是一手白面馒头一手端着碗吃的狼吞虎咽。

马红霞看到妹夫吃的如此开心,她也开心。

看到小叔子吃的漫不经心,她不开心:“钱总,吃不惯家里饭菜?”

钱进皱眉叹气:“不是,是心里有事。”

马红霞狐疑:“真的吗?”

钱进端着碗,挪到了正闷头吃饭的姐夫身边:

“姐夫,吃着呢。”

陈寿江诧异的看他一眼:“废话啊,在饭桌前不吃着还能干啥?”

他抹了把嘴上的油,冲马红霞竖起大拇指:“大嫂,你这家伙整的真带劲,全是嘎咕菜啊,比俺单位食堂做的好吃太多了,我只要不出车,就回家吃饭。”

钱进问:“诶,你今天怎么不出车呢?”

陈寿江说:“嘿,多简单的事,现在咱市区里头没什么雪了,可外头路上积雪还很厚,封路了,我们车队出不去,只能在市区附近转悠。”

说着他低头又开始猛猛扒拉粉条子。

钱进说道:“别吃了,我找你有事呢,劳动突击总队搞了建筑大队的事你知道吧?”

“现在我们碰到问题了,运输有问题。砖头、水泥、砂子,全靠人拉肩扛,太慢了,耽误工期啊!”

陈寿江歪头看他,眨眨眼:“我去给你开车?”

“问题是我们没车,”钱进冲他挤挤眼,“你下午上班的时候去跟你们领导说说,看能不能匀几辆卡车出来帮我们大队运几天建材?”

“工钱好说,按市价给。”

陈寿江恍然大悟:“哦,这事啊,递话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我们公司那个张经理,对我老好了,他那人好面子也爱抓机会,等我跟他说说去,怎么也能给你弄一个车。”

“不过估计他不想要工钱,我们运输公司还能缺钱?缺的是荣誉!”

钱进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好办,你跟他承诺就行了,肯定能上报纸。”

“那妥了,妥妥滴。”陈寿江三口两口扒拉完碗里的饭,“你等着,我这就回公司。”

陈寿江骑着那辆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回第五运输公司。

他没去车队,直奔公司经理办公室。

张广福在单位吃小灶。

今天吃的红烧肉,油水有点多,他低头看看自己凸起来的肚子,便去找到搪瓷缸子来了一杯浓茶。

刮刮油。

一边喝茶他一边哼歌看报,他桌上摊着《海滨日报》,头版下方赫然登着他的照片。

这是前几天雪灾后,五运公司“除雪先锋号”卡车全城奋战除雪的照片和表彰文章。

“张经理!”陈寿江敲了敲门,喘着粗气进来。

“小陈?怎么喘成这样?让老虎给追了?哈哈。”张广福放下茶杯。

“经理,好事,有大好事!”陈寿江凑近前,把劳动突击总队组建建筑大队搞老破旧房修缮工作的事说出来,又把现在运力告急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最后他强调:“这可都是我在饭桌上听到的内幕消息。”

“另外我听我那个小舅子说了,他们这事是领导鼓励的,是韩总给他们开的建筑大队成立大会,肯定后面会登报嘉奖他们的工作。”

“没意外的话,省报也会来采访进行报道。”

张广福听着他介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让陈寿江去把而不是李国栋叫来。

等李国栋进了办公室,他拿起桌上的报纸,指着那篇表彰文章说:“老李,看这个。”

李国栋不明所以:“看了,昨天就看了,咱公司露脸了!这次的事咱们光荣!”

“是啊,光荣!”张广福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

“上次雪灾,咱们改装卡车,主动出击,为全市除雪立了大功。市府表扬,报纸登报,给咱们五运挣足了面子,也堵住了那些说咱们‘老牛破车’、‘效率低下’的嘴!”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寿江:“现在,小陈又给了一个能给咱单位赚面子的消息。”

“全城老破旧房屋维修,这是市里的重点工程,韩总亲自在抓这件事,然后就是小陈的小舅子钱主任负责的。”

李国栋一听,满脸艳羡:“钱主任真牛逼,有本事,有背景,总能接到露脸出头的好活。”

“不是我说些有的没的,你说人家天天上报纸见领导,那升职能慢吗?哪像咱们,天天开着车出去风餐露宿,谁知道咱的辛苦啊?”

张广福贼笑道:“现在咱也来机会了,他搞的这个建筑大队,没有运力,你说咱们要是能在这个时候,再拉他一把,支援他们运力……”

李国栋一听,眼睛一亮:“诶,怎么回事?”

陈寿江把情况又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最后强调:

“我听我小舅子的意思吧,他是打算把缺少运力这回事报告给韩总,让韩总想办法给从咱们几家运输公司调车。”

“我当时一想,现在其他五个运输公司都在等机会把咱……”

“你不用想,你们听我说,”张广福抢过话头,“你俩想想,建筑大队修的是老百姓的危房,干的是雪中送炭的实事。”

“那么他们缺运力,咱运输公司正好有运力,咱们去帮忙呗。”

“不,这不是帮忙,这叫支援!咱们支援他们,那就是支援民生工程!支援市里的重点工作!”

“这叫什么?这叫政治觉悟高!这叫急政府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这叫雪中送炭!”

他越说越兴奋:“而且,现在寒冬腊月的——嗯,还没有腊月,不过总之确实是寒冬,外地不少地方还在下雪封路,咱们跑长途的运力确实有富余。”

“与其让车在停车场趴窝,不如派出去,既能帮钱进解燃眉之急,又能给公司创收,最关键的是——这又是一次露脸的机会啊。”

“报纸记者肯定盯着这个工程改造项目呢,咱们五运的卡车往工地上一开,那不就是活广告?再来一篇《五运公司支援旧城改造,卡车开进危房工地》的报道,岂不是锦上添花?”

李国栋听得连连点头:“经理,您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么个理儿!”

“而且小陈刚才说的事也很重要,他钱进想向上级单位求援!”

“以他跟咱市里三位老大的关系,肯定会给他批条子支援运力,怎么支援?肯定是从咱运输公司派人呀。”

“与其被动等待领导安排,不如主动出击获取胜利!”

“说的好!”张广福一拍桌子,斩钉截铁,“老陈,你牵线有功!”

“这事,咱们五运公司全力支持,我亲自去找钱主任谈!”

当天下午,张广福就带着公司调度科科长吴晨,亲自驱车去了核准委。

吴晨看着核准委气派的办公楼,很艳羡:“咱跟钱主任关系越来越近了,啥时候让他帮忙从国外弄几台卡车进来用。”

“我听说那什么沃尔沃、雷诺、斯堪尼亚还有奔驰……”

“你别他妈听说了,那些车买回来咱有司机会开吗?”张广福总感觉自己这下属脑子里缺根筋。

“奔驰、沃尔沃那都是什么牌子啊,咱何德何能可以让国家花费巨资从国外引进?”

吴晨叹了口气:“也是。”

他们进门就被拦住了。

有穿棉大衣的战士站岗:“对不起,同志,你们找谁?”

张广福跟汉奸见了鬼子似的点头哈腰:“我们来见钱进钱主任,朋友,我们都是朋友。”

战士打了个内部号,韦小波下来了。

此时钱进正好在开会,两人等了接近一个钟头,钱进才推开自己办公室大门。

“钱主任,咱们又见面了。”张广福笑容满面,紧紧握住钱进的手。

钱进也笑容满面,一开口让张广福惊喜不已:“今天我跟韩总聊天的时候还提起你和你们单位来着,上次全城除雪,你们单位做的太棒了,韩总对你们印象深刻,赞不绝口。”

吴晨一听,赶紧昂首挺胸:“都是我们该干的!”

张广福斜睨他。

嘴真快啊。

不过这里有你什么事?

他咳嗽一声,笑着切入主题:“听陈寿江同志说,咱们刚成立了个建筑大队?然后遇到了困难?”

钱进不好意思的说:“嗨,我那姐夫嘴巴是真快,他跟你们关系不一般,什么都说啊。”

吴晨得意洋洋:“那绝对的,俺俩老在一起喝酒,上班时候没事我弄点花生米咸鸭蛋,俺俩就能整两口。”

我草!

还有这事?

张广福想踹这手下一脚。

但没敢。

人家背后有人。

陈寿江有个厉害的小舅子,这货则有个厉害的姐夫。

想到这里他满腹委屈并决定今晚回去训自己姐夫和小舅子几句。

你们都什么人啊。

都是姐夫小舅子,差距怎么这么大?

心里骂娘,嘴上微笑,他握着钱进的手说:“小陈也是一心想为你们建筑大队解忧啊。”

“不过这次他通知的及时,我们五运公司全体干部职工得知了您成立建筑大队的目的后,对您带领大家为民解忧、改造危房的壮举,深感敬佩,也深感责任重大。”

然后他开门见山:“我们单位领导同志们开会表决,认为这份工作也有我们运输企业义不容辞的责任。”

“经过我公司领导班子紧急研究决定:特事特办,从即日起,抽调我公司五辆状态最好的解放CA10卡车,组成‘五运支援建筑大队’的运输队。”

“车子将由经验丰富的司机驾驶,全天候待命,全力保障建筑大队的建材运输需,我们五运公司也要为海滨城市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既表明了态度,又点出了贡献和支持。

钱进心中大喜,这正是他急需的东西!

果然,名气和嘉奖这些诱饵很适合钓他张广福。

“张经理!太感谢了,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钱进用力回握张广福的手,语气诚挚。

“五运公司不愧是咱们市的运输骨干,讲政治、顾大局、有担当。我要代表建筑大队全体队员和咱们全体市民,感谢张经理,感谢五运公司的大力支持!”

“这份情谊,我们建筑大队记下了。正好韩总还问我们工地有没有需要市府提供帮助的,那我待会给他回个话,将你们五运的慷慨之举告诉他,让他不要再挂念我们工地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广福听到后面,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吴晨也说:“钱主任客气了,咱们都是为了海滨市的发展嘛!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咋了,尽管开口你还能做主了?张广福继续斜睨他。

这小子咋这么不开眼呢?娘胎里发育的时候光长眼皮子不长眼啊?

吴晨笑容满面的看向他,他也笑容满面。

协议当场敲定。

张广福雷厉风行,立刻让吴晨回去进行调度。

不到一个小时,庞工兵那边给钱进打来电话:“钱总!运力问题……”

“五运那边,我都知道了。”钱进淡然的说。

庞工兵一愣:“嘿,这帮老哥还说是他们得知咱工地需要运力后自发组织来帮忙的呢,敢情糊弄我啊。”

不过该感谢还是要感谢。

五运确实派来了五辆卡车,轮番给十二个工地运送建材。

当然,卡车车头上挂着“五运支援劳动光荣建筑大队为市民修缮房屋”的红布横幅。

而且张广福很够意思,一辆车配了俩司机,24小时轮班都能干!

运力问题迎刃而解,钱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过了两天去工地看了看,发现还是有问题。

现在已经有四十多个工地一起开工了,于是协调指挥、信息传递、技术支援又成了问题。

电话太少了,很多出问题的老房子位置又偏僻,靠骑自行车去居委会打电话浪费时间。

另外有时候技术组正在城南区,城北区却急需技术组去进行技术支援。

这样老同志们只能转公交车过去。

没办法,让他们骑自行车不靠谱,一天到晚骑车转下来,还不如让他们干工地呢。

太累了!

事情倒也好解决。

摩托车!

钱进把自己的重骑75摩托车给贡献了出来,又抽空在商城买了十多辆的轻骑摩托车。

当然,全是二手车。

商城里想找七八十年代的轻骑小摩托很难,价格比买个新摩托车还贵。

这些二手车在未来都是收藏品,钱进只能花大价钱来采购。

还好他如今有钱。

摩托车聚合在一起,立马成了突击队里最受欢迎的东西。

钱进搞了个轻骑队。

队长叫石彪,是个退伍兵,曾经在摩托化部队里当战士,只是退伍的时候没有什么立功表现,只能回城自己找活干。

不过毕竟是战士出身,管理能力还是有的。

再一个他是摩托化部队里出来的,会开车更会骑摩托车。

轻骑队立马成了突击总队里最拉风的一支队伍。

天天骑着摩托车在城市街道里乱窜,这简直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要是后面再能坐一个女同志……

于是骑手工作的竞争空前激烈!

钱进没办法,以至于选了二十个人出来进入轻骑队,大家轮流骑车上班工作。

其实真正骑车就知道了。

大冬月里骑着摩托车不好受!

轻骑队主要任务是巡逻联络,每天不定时,骑着车在十二个中队的四五十个工地之间穿梭巡逻。

要了解各中队的工作进度,也要及时接收其困难和需求。

同时还要传送急件。

大队部的指令、图纸变更、紧急通知,需要快速送达各中队的消息或者文件,全是轻骑们负责。

再就是还得负责接送人员和进行一些应急采购。

遇到需要大队技术指导组紧急支援的工地,或者需要送伤员去医务所和医院,还是需要轻骑们快速接送。

应急采购工作比较复杂,工地急需的小件工具、配件、药品等,各居委会仓库没有的、大队和总队仓库没有的,他们都要负责采购。

一天到晚,基本上摩托车不能停。

钱进算是讲人权了,还给他们配备了骑行防风眼镜,可是这年头冬天太冷了。

特别是一场大雪刚下完,下雪不冷化雪冷,全天气温都在零下,早上傍晚还能到零下十度。

这摩托车可就不好骑,骑士们不管穿多厚,上车十分钟,统统冻透!

轻骑队成立的时候,恰好时间进入了腊月。

于是,腊月的各大城区宽阔的公路和狭窄的街巷里,多了一道流动的风景线。

一辆辆轻骑摩托车上挂着小红旗,上面印着‘劳动光荣建筑大队’的字样,在城区各处游荡。

无心插柳,他们倒是起到了一个很好的宣传效果,没几天劳动光荣建筑大队的名气彻底打响了。

另外轻骑队的出现确实能给建筑大队带来确切帮助。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成了工地上一道独特的指令。

队员们看到它,就知道大队部的眼睛来了,或者紧急的支援到了。

铁骑所到之处,信息畅通,反应迅速。

把建筑大队当一个人的话,那技术组和工匠们是骨头,知青队员是肉。

轻骑队是连接大队部与十二个中队的神经末梢,而那一辆辆卡车则是血管。

建材这些工业血液通过它们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修缮工作进行的很顺利,赶在大寒节气到来的时候,也就是腊月过了一半,基本上破损屋顶和漏水墙壁裂缝都给补好了。

钱进干的这事,别管他想不想趁机把建筑大队给办起来,反正这确实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今年的大寒那是真的寒冷。

但赶在这一天,几乎所有住所出问题的人家,都从居委会供应的集体住处搬回家里了。

泰山路上的西大关,王大娘老两口领着儿子孙子一家人回到自己家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塌陷的屋顶修好了,换上了崭新的油毡纸,并且边缘用沥青仔细给封好了。

她家老头钻到阁楼上一看,屋顶的檩条用榫卯工艺给整合了起来,另外还加了几根粗壮的侧枝檩条进行加固!

开裂的墙壁被包了皮,如今又直又结实,还刮了一层腻子,雪白且滑溜。

屋里刮腻子,屋外刷石灰水,内外粉刷一新,虽然还是低矮的小破楼,却显得亮堂干净了许多!

老大娘当场抹眼泪:“咱这劳动突击队,真是活菩萨兵啊!你说说、你说说,小众,以后你长大了也去劳动突击队上班!”

她孙子顿时摇头:“我不,你以前骂劳动突击队的都是盲流子……”

邻居们的笑容凝滞了。

王大娘给赶紧解释:“以前我是老糊涂了,我瞎说,现在我才知道谁是真的对咱好!”

“实话实说,钱总队带的这个劳动突击队啊确实不一样,带出了子弟兵的水平。”热心邻里工作的张大爷慨叹道。

秉持类似态度的人很多。

全市差不多所有街道这次都有受到劳动突击队恩惠的人家。

于是,赞誉与大拇指齐飞。

大寒节气刚过,腊月十五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吹过海滨市的大街小巷。

然而,劳动光荣建筑大队的指挥部也就是泰山路劳动突击总队办公室里,却洋溢着一种足以驱散严寒的炽热暖流。

主要是炉子烧的确实很旺。

傍晚钱进过来,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墙壁,此刻已被一面面鲜艳夺目的大红锦旗挂得满满当当。

庞工兵看他回来,还献宝一样送上来一摞信封:“都是感谢信!”

钱进打开看,确实都是感谢信。

红纸书写的信纸上盖着各个居委会公章,另外他看到角落里成筐的苹果、成袋的花生、成箱的肥皂毛巾之类的东西,嗯,还有火腿香肠乃至白酒啤酒。

他诧异的问:“怎么回事?”

“各街道办事处还有一些人家送过来的。”庞工兵开心的说。

“咱劳动光荣建筑大队这次可是真的光荣了,咱出名了,今天各条街道居委会约好了过来送锦旗,那家伙一面接一面啊……”

钱进浏览锦旗。

自家的泰山路居委会估计是发起方,反正魏香米送的锦旗最大,怕是得有两个平米了,挂墙上几乎落到墙根,这是钱进见过最大的锦旗:

“赠:劳动光荣建筑大队——雪灾无情人有情,危房修缮暖民心!”

落款是泰山路街道全体居民。

旁边是五台山路居委会送来的锦旗。

“赠:海滨市劳动光荣建筑大队——技术精湛作风硬,为民解忧显真情!”

再看一面锦旗,则是嵩山路街道党工委、办事处送来的。

“赠:钱进同志及全体建筑大队队员——心系百姓办实事,旧貌换新功勋卓著!”

另外还有乌龙山路的‘泰山压顶不弯腰,攻坚克难建奇功!’

华山路居委会则送了个‘新时代的鲁班,老百姓的贴心人!’

钱进看到后挺高兴。

群众送锦旗,这是好事呢。

特别是他们马上就要搬迁了。

之前劳动光荣建筑大队成立的时候,韩兆新答应给劳动突击总队安排新的办公室。

这新办公室位置很好,也在昆仑山路,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小别墅改建而成,距离钱进的祖宅、如今的银滩招待所很近。

钱进已经做好搬迁准备了,只是还想在搬迁前简单装修一下。

如今最好的装修材料送到了。

锦旗!

到时候把这些锦旗往一楼大厅一挂,多有面子、多带劲!

钱进这人不好虚名,但他需要这些锦旗,或者说是刚成立的建筑大队需要。

建筑大队的工人们确实累了大半个月。

他们不分昼夜、顶风冒雪、奋战在危房修缮第一线,当然需要人民的感激和认证。

钱进当晚就把队伍给叫来了:“来来来,拍照片,一个中队一个中队的挤进来拍照片。”

建筑队的工人们嘻嘻哈哈,起初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农民们很少有面对镜头的时候。

但当一面面锦旗摘下来送他们手里的时候,他们还是情不自禁的挺起胸膛开始排队。

庞工兵在旁边鼓掌,声情并茂的说:“同志们,你们不是普通的劳动突击总队队员,更不是默默无闻的知青或城里人瞧不起的农村匠人。”

“从今天开始,你们是劳动光荣的战士!是这座城市旧貌换新颜的建设者!是老百姓口中交口称赞的贴心人!”

他去指了指华山路送来的锦旗:“这可不是我哄你们,瞧,你们是得到了人家华山路全体人民认证的!”

一行人挠着头笑。

开心。

满足。

(本章完)

第362章 鸟枪换大炮,别墅办公楼

今年冬天雪不停,像是要把去年冬天欠下的积雪全给送还回来。

大寒傍晚开始飘雪花,飘了一晚上又飘了一个白天,然后还是阴云密布。

不过这次下的不是大雪,就是雪花一直在飘洒。

钱进估计这次用不着除雪车了,到时候各个街道组织着简单扫扫雪就行了。

腊月十六星期三,钱进还是在下班后去筒子楼办公室。

结果一进门,一群中队长和副中队长挤在里面烤手取暖。

他们也烤了地瓜花生。

都是昨天各街道居委会送来的慰问品,钱进没拒绝,这是各街道的心意。

反正他们不是解放军,纪律没必要那么严格。

另外他反而不收这些慰问品,各街道才会不愿意。

因为随着劳动光荣建筑大队的成立,劳动突击队的价值越发显现。

各街道都清楚,必须得跟他们搞好关系,以后有点什么泥瓦匠木匠活,找他们可能随手就办了。

钱进进门,汪小意递给他一个烤地瓜。

徐卫东说:“还吃什么烤地瓜,看报纸啊。”

“咱们上省报了!”庞工兵兴奋地举着一份报纸给钱进看。

《大地日报》。

这是全省最有分量的几份报纸之一。

钱进打开看,结果头版头条就是关于他们的长篇通讯报道:

《风雪中的脊梁——记海滨市劳动光荣建筑大队对海滨市各街道危房修缮攻坚战》

报道详细描述了建筑大队在钱进、陈井底带领下,克服严寒、运力不足、技术难题等重重困难,在不到一个月内完成全市三百余户危房修缮任务的事迹。

文章高度赞扬了他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心系群众、无私奉献”、“技术精湛、作风过硬”的精神,称他们是“新时期产业工人的优秀代表”,是“海滨市旧城改造的先锋队”。

报道还配发了多张照片:

队员们冒雪砌墙、陈井底带人扛着松木做檩条、钱进在工地与居民交谈、以及修缮一新的房屋对比图。

照片挺多的。

大家伙很激动:

“钱总队,咱这次可是真出名了,上省报啊,我草,咱们真上省报了!”

“快看,这张照片是我,我在砌墙,娘的当时拍照的人说一声,我摆个架势,结果我正蹲在地上,这姿势看起来太埋汰了……”

“还有陈大队长和钱总队呢,钱总队这张照片牛啊,登高望远……”

钱进的照片是特拍的。

他站在一栋刚修缮完的楼顶上查看工作,那姿势跟苏联红军登上德国国会大厦插战旗似的。

《大地日报》是中午送到市内的,一行人早就看过了,可如今跟钱进聊起来,一个个的依然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就像昨晚庞工兵说的,默默无闻的知青、土里刨食的农民,这两类人以前都是城里市民看不起的。

知青们没工作,农民们是土老帽。

如今不光各条街道的居委会肯定了他们的功绩,省报更是做出了肯定。

如果说居委会和市民的肯定是一块布,那省报的肯定就如同给这块布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意味着,他们的努力和付出,得到了全省最高层面的认可!

甚至稍微夸张的说一声,现在他们这个劳动光荣建筑大队的名字响彻了全省!

钱进也很高兴。

建筑大队打响了开门炮,拿了个开门红,这太好了,比他们之前办的流动食堂和服装厂都要牛。

外面天气更冷了,雪下得更大了,可是钱进心里却火热。

他看大小干部们都兴趣高昂、情绪激动,便挥手一拍桌子:“今晚会餐!”

“好!”一行人拼命鼓掌。

工人们出大力,太喜欢吃点好的了。

庞工兵作为总秘书开始忙活:“钱总,去哪里会餐?还是去培训学校吗?”

钱进说道:“不,不过也是去昆仑山路,咱们去看看市府给咱安排的新办公楼,这是建筑大队的同志们给咱总队挣来的办公楼!”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

将建筑稀少、风景秀丽的昆仑山覆盖成一片静谧的银白。

只有偶尔飞鸟扑棱翅膀从树林里掠出,才会制造出点动静。

一辆公交车困难的行驶在道路上,最终在站牌停下。

车门打开,一群粗壮结实的工人跟着钱进下车,他们浑身都是热量,说话声音粗野狂放,顿时,这条街道的静谧被打破,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钱进不了解037号别墅的情况,但八中队的第二副队长云波涛恰好是昆仑山路居民,他大概听说过这栋别墅的情况。

他说这别墅是一栋带着传奇色彩的老建筑。

在旧社会的民国时期,这地方曾经是比利时的领事馆,后来新中国成立就变成了一些协会的办公场所。

比如海滨市文学工作者协会、海滨市音乐家协会、农业协会等单位都在这里集中办公。

但随着混乱年头的到来,这些协会被赶走了,这地方又成了一支乱七八糟青年队伍的办公地点。

几年之前这些办公点被取缔,里面的人又被赶走了,从那之后一直空置,如今落到了他们手里。

钱进一听,这地方经历了不少组织啊。

那不行,以后他得想办法站稳了!

要是有机会,就以劳动突击总队的身份给买下来。

昆仑山路这地方以后房子价值很高,它依山傍海,环境清幽。

就拿他们下车后来说,道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彼此间距离都是一样的。

只是此刻枝桠光秃,落满了积雪。

037号院坐落在道路旁一处微微隆起的小坡上,背靠苍翠的松林,面朝波涛起伏的蔚蓝大海,只要是这别墅任何朝南的房间,都可以看到大海。

这地方隔着公交站牌很近,所以韩兆新交给他们办公确实是考虑周到。

公交方便,以后队员们来办公就方便。

别墅被一道高大的围墙包围,围墙外面爬满枯藤,顶上则拉着一圈铁丝网。

围墙是青砖墙,队伍里有泥瓦匠和石匠行家,他们过去看了看后比划着说:

“这墙壁是后来加高的,本来应该就这么高,比人高一点吧?”

“什么手艺啊?准是一帮臭小子胡乱搞的,要不然这泥瓦匠的手艺是师娘教的,多好的地角,结果把外面这道墙搞成这个熊样子!”

“这围墙确实不行……”

但这高大的围墙确实将里面圈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天地。

围墙中间是沉重的黑色铁艺大门。

门锁已经被打开了,钱进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栋规模颇大的独栋别墅。

风雪渐密,雪花如同鹅毛般簌簌落下,给眼前的景象蒙上了一层静谧而沧桑的薄纱。

他眯着眼看向别墅。

这应该是一栋融合了中西建筑风格的老别墅,砖木混合结构,主体地上有四层,局部有五层或者六层——这些地方带阁楼。

别墅屋顶是陡峭的坡屋顶,在白雪的覆盖下,看不清覆盖的是什么瓦片,只能显露出起伏的轮廓。

屋顶中央矗立着一个方形的砖砌烟囱,这东西一出现,就把别墅的规格给提起来了。

别墅的壁炉就像富豪的长腿秘书,别管用不用,你得有。

工匠们呼啦啦的进来,然后还是用专业眼光来分析这建筑:

“诶,这楼真牛啊,你们看它外墙,底层是不是花岗岩砌筑的基座?真是沉稳坚固啊。”

“是花岗岩,俺那里都叫它蘑菇石,还有你们来看,这石头上面还有开凿时候的痕迹咧,够野蛮的。”

“嘿,往上看都往上看,它上层是什么料子?”

钱进也看不懂,只看出上面墙壁是暖黄色的,不过保养很差,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马棚子瞥了一眼,淡定的说:“这叫拉毛水泥墙面,以前旧社会那些军阀呀、富商呀,他们家里就爱捣鼓这样的东西,中看不中用。”

暖黄色的墙面上点缀着简洁的几何线条装饰,门窗是高大宽敞的上拱形、下方形,镶嵌着带有繁复花纹的深棕色木质窗框。

钱进仔细看了看,竟然没怎么更换过:“看来以前那些人,对这别墅保护还挺好的啊。”

“它用的材料好。”张厚德一语中的。

看玻璃情况能证明老匠人的判断,多数玻璃已经坏了,后面劳动突击总队要入住,难免得换玻璃了。

一楼主入口是一个带有雨棚的门廊,由两根罗马柱支撑。

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铜质的门环已生锈,挂着绿色铜锈。

屋檐下有简洁的木质挑檐和排水沟,看墙角、窗台等部位,能看到精美的砖雕和水泥抹灰的线脚装饰,虽经岁月侵蚀,仍能窥见昔日的精致。

别墅前是一个不算大的前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槐树,枝干遒劲,挂满了冰凌和积雪。

院子中央应该还有一个用石头砌成的圆形喷水池,不过早就不能用了,全是厚厚的积雪。

雪花簌簌落下,整个建筑在风雪中静静伫立,散发着一种沉静优雅而又略带破败的历史感,像一位饱经沧桑、却风骨犹存的旧式文人。

“这、这房子真气派!”王东仰着头,看着那高耸的屋顶和烟囱,忍不住惊叹。

“是啊,比咱们以前那破仓库、筒子楼强一百倍!”徐卫东搓着手,哈着白气,“都别愣着了,赶紧进去暖和吧。”

钱进哑然失笑:“里面估计比外面还冷——我估计没有木头木炭什么的。”

陈井底从后面挤过来,将电子喉放到咽喉下用机械音说道:“带了,你说新单位空了好几年,我就带着副队长们,从办公室带了煤块过来。”

钱进回头看去。

果然看到匠人们都挎着沉甸甸的包或者拎着结实的布袋子。

他顿时心花怒放:“行啊,陈大队,你够细心,我就知道选你当大队长准没错!”

一行人赶紧去开门。

朱韬打量着剥落的墙皮说:“这房子太旧了,真可惜,要是新的就好了。”

“旧怕啥?咱们是干啥的?就是修房子的!”汪小意豪气地说,“这房子骨架好,收拾出来绝对漂亮,是不是啊,马师傅、张师傅?”

经过这些日子里的接触,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所有匠人里就马棚子和张厚德最厉害。

马棚子点头。

张厚德说:“收拾起来准简单,就是一中队长说的那样,它的骨架好,没什么坏的地方,比咱修的房子简单。”

然后他又不充了一句:“希望没有硬伤,否则咱的水平,还真够呛能收拾的了这样的好房子。”

木门还上着大铜锁。

钱进掏出市府给的钥匙,费力地打开了铜锁,又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伴随着悠长尖锐的门轴转动声,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

今天下雪,室内光线昏暗。

钱进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不知道电路还能不能用。

结果“啪嗒”一声,灯光亮了!

几盏蒙着蛛网的白炽灯泡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晕,倒也能完全照亮内部空间。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门厅。

地面铺着图案依然精美的彩色水磨石地砖,上面是花卉图案。

历经多年,地砖磨损的竟然不怎么厉害。

考虑到上一批主人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青年,那只能说这些地砖质量很好。

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已经没了水晶吊坠、只剩下铁艺骨架的枝形吊灯。

墙壁下半部分贴着深棕色的木质护墙板,很多地方开裂了,漆皮剥落的厉害,然后上半部分刷着淡黄色的石灰墙,但有许多裂纹和污渍。

一道宽大的石质台阶通往二楼,两边带有精美雕花栏杆,主打一个精美。

门厅两侧是高大的拱门,通向不同的房间。

一行人闹哄哄的去看。

钱进也去看,重点去找厨房。

但先找到了壁炉。

壁炉在门厅左侧的客厅里,或者说是个宴会厅,空间极其开阔,层高足有六七米之高。

它南面是一整排高大的拱形窗户,采光极好,如果不是院墙太高,那么站在这里应该能欣赏到海景。

木匠们去生火。

今天是北风,火焰很容易燃烧起来,恰好房间里有不少的碎木板,木匠们选了一些好生火的木头塞进去,熊熊火势开始辐射热量。

徐卫东一伙人欢呼一声,纷纷凑上去烤手。

此时又有一队人冒着雪赶来。

后面还有队伍源源不断,负责管理工作的副队长们刚才没有与他们同行,而是去负责通知工人们来037号别墅会餐了。

钱进正要烤火,第十二中队的中队长宋铁柱在外面喊道:“钱总,你要的厨房在这里。”

呼啦啦,又是好几个人闻声而去。

别墅的厨房相当大,占地面积得有五六十个平方米,地面铺着粗糙但厚实的红砖,靠墙砌着一个用青砖和水泥垒成的老式灶台。

这灶台很长,里面有多个灶眼,显然以前在这里吃饭的人不少。

钱进很高兴,这东西有用啊,有了这种成熟的灶台,以后不用麻烦泥瓦匠们来忙活了。

更让他高兴的是,灶眼上的铁锅还在,当然此时锈迹斑斑了。

后面来的一队人恰好是十二中队的,宋铁柱便招呼他们过来收拾铁锅。

灶台旁边还有一个用瓷砖贴面的洗菜池,这很讲究了,现在很少有集体灶的洗菜池用瓷砖贴面,可惜瓷砖破损严重。

众人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也一边摇头叹息:

“里面这大客厅真好,开大会都够用了。”

“多好的厨房,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可惜这铁锅了,还能涮洗出来吗?”

“是,这厨房够大,就是太脏了,这灶台得好好收拾,跟俺大队的张埋汰家有的一比。”

“卫生间,唉,没法看了,得重做!”

“地板是好木头,就是烂了几块,张师傅你来看一看,咱能想办法给补上吗……”

钱进让中队长们带队负责大厅和厨房的卫生,今晚得先把这两个地方搞出来,然后他们要在这里会餐的。

他自己在开始上楼,仔细察看着每一个角落。

一圈走下来,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这栋楼虽然老旧,但主体结构坚固,空间布局合理,特别是办公、会议、后勤分区清晰,这是突击队从没有接触过的好房子。

至于位置更是绝佳,稍加修缮改造,绝对是理想的办公场所。

别墅面积很大,他看完一圈后,更多的队员来了。

而且住泰山路和五台山路的队员们推着车,从人民食堂带来了粮食肉菜。

今天一直下雪,傍晚开始雪势还变大了,所以人民食堂没什么人,楼小光索性亲自带队过来操刀准备这顿大餐晚宴。

建筑大队五百多号人呢,一般人可做不了这样的大席。

众人聚集在空旷的大客厅里。

这个别墅以前一直是办公场所,对他们这个继任者来说也有好处。

里面桌椅很多。

如今全搬出来,大家凑活着差不多能坐下。

风雪拍打着高大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室内本来寒气逼人,随着人数渐多,大家热血沸腾,靠体温愣是把大客厅的气温给提上来了。

钱进看着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便搓了搓冻僵的手,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同志们,这地方怎么样?”

声音山崩海啸:

“是个好地方!”

“就是太旧太脏了!”

“脏怕什么?打扫呗。旧怕什么?收拾呗。反正这地方弄出来绝对气派!”

“钱总,咱们什么时候搬进来?”

钱进笑了:“想搬进来?我看还早着呢,这房子得好好拾掇拾掇。”

“水电要重走,墙面要重刷,地板要修补,卫生间要重做……我估计是个大工程!”

他话锋一转,指着厨房方向:“但是今天,咱们可以先干一件事——温锅!”

温锅这个词算是海滨市一个俗词,以前老辈人搬新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灶火点起来,做顿饭,这就叫‘温锅’,寓意着新家有了烟火气,日子红红火火。

建筑大队搬新家,也得讲这个吉利。

众人早有准备,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带着搪瓷缸、铝饭盒、勺子筷子来的。

就是为了今晚大吃一顿!

所以钱进说出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

“好啊,一起温锅!”

“太对了,咱这地方有了烟火气,它才像个家!”

“我早就饿了,钱总,赶紧收拾厨房做饭吃吧!我现在能吃掉一头牛!”

说干就干。

钱进对陈井底点点头,说:“你是大队长,你来安排吧。”

历经小二十天的锻炼,陈井底现在对于安排手下人干活已经很熟练了。

他设立了工作组。

比如第一个是清理组,由汪小意、宋铁柱带着一帮年轻力壮的队员,负责厨房大扫除。

他们要铲除厚重的油污,清理垃圾杂物,冲洗地面和墙面。

然后还有修缮组:几个老师傅带着匠人去检查灶台,要清理烟道,修补破损,如果洗菜池下水堵了还得疏通洗菜池。

厨师一伙人用不着他安排,楼小光找了桌子擦拭干净,放上大盆小盆和菜板面板开始准备做饭了。

大白菜、土豆、萝卜是老三样,另外还有茄子、黄瓜、西红柿、青红辣椒。

这里面的老三样很常见,其他的蔬菜可就太罕见了。

钱进不奇怪。

西坪生产大队去年不缺水,他们终于在突击队的帮助下,把大棚建起来了。

现在投入使用的大棚还少,今年是试验。

所以出产的蔬菜也少,专门供应给人民食堂。

除了楼小光一行人,其他人见此便啧啧称奇:“这大冷天怎么还有鲜黄瓜啊?”

“这青辣椒真好,闻着味就叫人开胃。”

“哪来的这些鲜蔬菜?这大雪封天的,哪能有鲜菜啊?”

楼小光笑:“神仙变出来的。”

他又把一个麻袋打开,里面是粉条,还有厨工将一扇一扇的猪肉给抬出来。

清理组简单清理。

以前在这里做饭的人不讲卫生,全是积年油烟,大冷天的不用特殊清洁剂很难搞干净,所以清理个能吃饭就行。

这年头的人只求吃饱饭,至于做饭讲不讲卫生?

不管!

工地的汉子过的那么仔细干什么?

修缮组的师傅们围着大灶台转了几圈,敲敲打打:

“烟道堵得不厉害,通通就行,灶膛有点裂缝,用耐火泥糊一下就好,可惜现在没有耐火泥,烧雪水刷锅随便活点泥应付过今晚就行了,明天再过来仔细修。”

从壁炉里引过来的火种被塞进灶膛,上面架上劈好的木柴。

烟道已经被通开了,于是橘红色的火苗便迅速跳跃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周一行见此将鼓风机放了回去,说道:“我还以为这破地方进不来风……”

建筑大队众人纷纷看向他,目光很尖锐。

周一行急忙摆手:“不是破地方不是破地方,这是好地方!”

众人这才满意的点头。

北风呼啸,风助火势,火焰瞬间变得旺盛起来,金黄色的火舌在灶膛里翻滚,驱散了厨房里的寒意。

周一行突然反应过来:“嘿,哥几个,我也是突击队一员啊,这地方是咱突击总队的办公楼,不是你们建筑大队的办公楼,你们何必那么护短?”

“行了,你小子少废话,烧水、洗菜、切肉,准备开大席!”楼小光撸起袖子,亲自上阵收拾。

大铁锅被刷洗干净,架在烧旺的灶眼上。

清水注入锅中,很快冒出热气。

厨工操起新磨的菜刀,将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

有人将粉条用温水泡软,把大葱切段,姜蒜切片。

带过来的海鱼已经冻的硬邦邦,周一行拿着一条大黄鱼晃了晃,笑道:“这天气好,保鲜。”

楼小光掌勺开始炖菜。

他等锅烧热,舀了一大勺猪油滑入锅中。

油热后,下入姜蒜片爆香,再倒入切好的五花肉片。

随着“刺啦”一声响,浓郁的肉香接着便爆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外面的风雪中。

立马有刚来的人趴到了窗户上往里看,喊道:“炖肉是不是?我闻见香味了,我鼻子比狗鼻子还好使,你们糊弄不了我……”

“谁他妈要糊弄你了?”帮工的马从力吼了一嗓子。

锅里的肉片煸炒出油脂,变得金黄微卷。

楼小光拿过来一大盆子的大白菜帮子翻炒,再加入白菜叶继续翻炒。

另一边的大锅里煮着开水,收拾好的鱼装盘送进去。

蒸大黄鱼!

炉火熊熊,映红了几张脸。

锅里的白菜猪肉炖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烟火气,在古老的厨房里升腾、弥漫。

这股香气驱散了霉味,温暖了寒冷,更点燃了每个人心中对新办公楼的无限憧憬和归属感。

风雪在窗外呼啸,老别墅在风雪中静默。

但昆仑山路037号的厨房里,炉火正旺,饭菜飘香。

第三口大锅里焖红烧肉。

正好之前慰问的时候,好几个居委会送来了一筐筐的鸡蛋。

鸡蛋煮熟了扔进红烧肉汤里炖起来,周一行回头笑:“今晚让你们吃鸡蛋吃个够。”

马从力听到后开始猛吞口水,嘀咕说:“难怪都愿意来城里,这城里日子过的忒好。”

“忒好什么呀,我们平日里也没鸡蛋吃,这是跟你们沾光了,这鸡蛋是人家送你们的。”另一个厨工印小飞说道。

冻豆腐倒进五花肉炖粉条的大锅里。

土豆切块,跟泰山路居委会送来的牛肉一起炖:“土豆炖牛肉,咱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了!”

羊骨头则跟萝卜块在一起炖了起来。

今晚的汤就是萝卜羊汤了,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药方。

炉火熊熊。

楼小光系着白围裙,挥舞着大铁勺,指挥着帮厨们忙得团团转。

接二连三有人闻着香味进来看。

周一行炫耀似的打开临时当锅盖的木板给他们看。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炖得酥烂,吸饱了汤汁的白菜软糯香甜,粉条晶莹剔透,还有蜂窝式的金黄色冻豆腐。

这些好货在油汪汪的汤汁里翻滚,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霸道。

建筑队会餐没那么多讲究,不用七个盘子八个碗,能让弟兄们吃的满嘴流油、肚子滚圆最好。

所以菜就这么几道菜,重点是一锅接一锅的足量。

最后一盆盆的菜出锅,楼小光又指挥着煮上了米饭。

建筑工都是大肚汉。

他们炖的菜是不少,可是汉子们吃的再多,最后没有主食垫肚子也感觉空荡荡。

钱进很想说这是陋习,光吃菜也能吃的饱。

但考虑到这是五百多号人的饭局,而且一个个的肚子都是垃圾桶级别的东西,他没敢说这话。

各楼层的桌子收集起来拼成了几大排,奈何人太多,还是不够用。

钱进主动说自己蹲着吃,这引得好些人响应:“蹲着吃才香呢。”

“我站着吃,嘿嘿,站着吃吃的多。”

“钱总你得坐下,坐上面,咱们该有的规矩必须有……”

钱进挥手:“咱的规矩就是上班的时候军令如山,下班的时候都是自家兄弟!”

“来,上酒吧,一直以来为了干活我只允许你们喝个热身酒,今晚可以放开肚皮喝!”

白酒是商城买来的,全是二十五斤装的大型酒桶。

钱进说是可以放开喝,但也就带过来十桶酒,没办法,不敢让他们真喝多了。

现在可是寒冬腊月,万一哪一个中途倒在路边能冻死的!

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

清冽透明的纯粮白酒倒入搪瓷缸里。

“同志们!”钱进端起自己的酒杯招呼众人,“大寒刚过,外面下雪了,又是一个瑞雪兆丰年啊。”

“咱们劳动光荣建筑大队,可以说是第一场硬仗打胜了!打漂亮了!这胜利,属于我们每一位流血流汗的队员!所以我这第一杯酒,要带着你们敬自己!”

马从力举起碗大喊:“我要敬钱总!没有钱总我老马就他妈是个牛马!哪能跟着来城里风光?!不管你们啊,我干了!”

“干啊!”大厅里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声浪冲的屋顶灯泡摇晃。

钱进眼神直了。

这帮人看到有酒喝,真是撒开肚皮往死里干!

第一口就得焖下去至少二两!

钱进本来第二杯还要敬政府敬国家,现在一看先算了吧:

“多的不说,少的不唠,开席,都使劲下筷子!”

队员们不再客气,排队端着饭盒去打菜,红烧肉炖鸡蛋搭配他们最爱的猪肉白菜炖粉条,混在一起又香又甜,大快朵颐。

筷子飞舞,呼噜声不断。

肥美的猪肉片、鲜香的鱼肉、油亮的粉条、咸甜的鸡蛋,还有那肥而不腻的大肉块……

美食的滋味混合着胜利的喜悦,让每个人都是情绪高涨。

他们互相敬酒。

白酒的辛辣滚过喉咙,带来一阵阵暖意和豪情。

此时窗外的飞雪,便成了这场盛宴最适宜的背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开阔的大厅里弥漫着酒香、菜香和温暖的烟火气。

队员们脸上泛着红光,有些人开始喝多了。

钱进招呼中队长和副中队长们开始管事:“今晚好日子,别他妈给我闹事,把我命令传下去,随便吃随便喝,可谁要是喝多了给我闹事,那明天滚蛋!”

这话一出,杀住了刚要掀起的拼酒风气。

陈井底蹲在钱进旁边,看着眼前一幕心里激动。

要说最感慨命运之神奇的,还得是他!

生命前三十年中所遭受的委屈,似乎在这个伟大的1981年全还回来了!

他举杯跟钱进相撞,刚要开口,钱进把他的电子喉给摁下了:“得了,你要是说感谢我,那就没意思了。”

陈井底咧嘴笑,说道:“不……感谢你,我要……说个正事。”

“这两天我高兴,咱们干得好,居委会送旗送感谢信,省报也登了!咱光荣!”

“但是我想,咱们修房子不能只修个壳子,不能只让房子不倒!”

钱进诧异的看向他:“大队长你是啥意思?”

陈井底平静心情,慢慢说:“我意思是,好些户不容易,很多人挤在十几平小屋,做饭在屋里支煤炉,油烟熏得睁不开眼。”

“上厕所更遭罪!跑老远去公厕!老人孩子不方便!现在下雪晚上更危险!”

“我想,咱们把工程深入一步,有些户,我看能修厨房修茅房!”

钱进吃惊的看向他。

这么有雄心壮志吗?

建筑大队现在就要上工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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