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攻伐扬州

姜维拱手问道:“将军,属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将军解惑。”

满宠点头:“说来!”

姜维道:“若是朝廷强行抽胡人为兵,若战时损伤大了些,步度根、素利这些胡酋岂不会离心离德?属下家中久在陇西,羌人各部应征从军之时,若是损伤多了,族中也不会容他们继续作战的!”

“哈哈哈。”满宠捋须笑道:“伯约还是过于忠厚了。”

姜维的神情有些发懵,曹爽更是摸不清状况。

满宠道:“羌人与鲜卑、乌桓这些胡人相差甚远,反倒与汉人类似。而那些草原诸胡,真正心怀远志的人能有几个?大多都将族中属民视为私产而已。”

“朝廷给了他们爵位,赏了他们俸禄,让他们在草原上得享富贵。既然是私产受损,在财帛上给他们补充抚恤足够,也就是了。”

姜维、曹爽二人尽皆感慨。

满宠说:“不说胡人的事情了,单说你们二人。这次获了轲比能首级,本将自然是要向陛下为你们报功的。”

“昭伯,伯约,你们二人和长思三人,谁可为首功,谁又次之?”

姜维闻言当即起身,拱手说道:“禀将军,此番进兵是昭伯率部掳获轲比能首级,自然是昭伯该为首功!”

当着大魏前将军、西阁阁臣满宠的面,姜维将功劳让的干净利落,一瞬都没耽搁,可谓机敏异常。

而曹爽则是愣了几瞬,同样起身开口说道:

“禀将军,当日将军派我们三人一同北上,曾与我等明言,遇事由三人共同商讨。”

“伯约与属下同战,只不过分配不同。长思兄让马断后,无他则不能功成。”曹爽言辞恳切的拱手道:“此乃三人共立之功,三人相同才是,属下不敢窃居首位,还望将军明鉴。”

满宠略一捋须:“你二人的说辞本将都知晓了。各自回营吧。”

“遵命,属下告退。”军中作风雷厉风行,二人也未耽搁,告辞满宠之后缓步退出帐中。

中军帐外夜色如幕,甲士往来梭巡,曹爽与姜维二人并肩同行,朝着自家营寨走去。

二人聊着聊着,时不时的开怀大笑起来,一个谦让一个磊落,配合起来倒也相得益彰。

在营门处的岗哨前面,曹爽在光亮处停下脚步。姜维见状也同时停下。

“昭伯何事?”

“伯约兄,我确有一事想问。”曹爽借着火光直直看向姜维的眼睛。

姜维只觉曹爽有些古怪:“想问便问就是了,怎么这般阵仗?”

曹爽道:“我为大将军长子,又是曹氏宗亲、陛下好友,前程自然无忧。说句实在话,伯约兄将首功让我或者不让我,对我并无半点影响,我将首功让给你也无妨。”

“伯约兄人品才能都是一等一的,能够与你为友,是我曹爽之幸。可我夙来有一事不明,陛下是怎么就从太学中将你选拔出来,又怎么放心让你在中军做个两千石将军的?朝中与你相仿的,也只有中领军毌丘仲恭一人了,他可是陛下潜邸出身!”

听闻曹爽发问,姜维竟也一时难言了起来。

两位校尉夜间在此站着,营门处值守的十名士卒挺直胸膛,唯恐惹了校尉不快。火焰噼啪燃着,忽明忽暗的光线映在姜维侧脸之上,将面孔的轮廓勾勒的愈加清晰。

“我吗?”姜维愣神许久后,抬头望向天穹上闪烁着的群星:“昭伯问得好问题,将我难住了。”

“黄初七年,我蒙陛下重开太学之恩,从陇右家中得以来到洛阳求学。陛下亲至太学讲习之时,我因当众奏对得当,被陛下看重,与夏侯太初一同选为散骑。”

“四年过去了,夏侯太初还是散骑,可我这个陇右豪族出身的人,年方三旬,却成了两千石的裨将军,到了如此高位,想来也如梦幻一般。”

姜维收回目光,正色看向曹爽,瞳仁之中隐隐有火光在跳动:“昭伯问我此事,我属实不知该如何作答。数年之间,遇事尽忠尽力,除此再无答案了。”

曹爽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搂住了姜维的肩膀,从后推着他朝营内行去:“尽忠尽力,这四个字足有千钧之重。圣君在朝,数年间边事大好,吴蜀二国想必维持不了多久了。伯约兄,你我二人同在军中用命,想必是能留名在史书中的!”

姜维一边走着,一边认真点头:“与昭伯为友,也是我姜维之幸!道阻且长,你我同行!”

……

翌日上午,从洛阳出发的皇帝车驾,与随行的近千随员,以及中领军营的四千骑,也到达了颍川郡的摩陂。

年初之时,曹睿率全部中军来此之时,曾在摩陂阅兵校阅。行宫、营寨在此都是现成的,而就在此处,行在也遇到了徐庶从邓县派来的信使。

刘晔匆匆从外走入宫中,躬身一礼,将徐庶书信递到了曹睿面前:

“禀陛下,徐宁远已率新野申耽所部进兵至邓县,与樊城逯式部遥相照应。这是他从邓县发来的紧急军报。”

徐宁远,说的就是新任的宁远将军徐庶徐元直。曹睿听这个名字还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徐庶本人。

“拿来给朕。”曹睿伸手接过,同时朝着刘晔问道:“军报你看过了吧,有何想法?”

刘晔道:“臣认为他所言有理。”

“大魏与吴国乃是两线作战,一为荆州,一为扬州。荆扬二州虽相隔甚远,战事却本为一体。”

曹睿点头:“朕知晓了。将司空、王观、裴潜三人也一并唤来,朕要议事。”

“遵旨。”刘晔缓步退了出去,而曹睿也用手拄在椅子扶手上,凝神思索了起来。

牵招的武卫营离抵达战场,还要些时日。夏侯儒能否从江夏往樊城派出援兵,也是个未知数。在此情况下,为使襄樊军情不进一步糜烂,徐庶建议扬州的陈群出兵向南,以此威胁孙权,使其因顾虑而退兵。

从道理来说,徐庶的想法是对的。显然吴国精锐中军已在襄阳、樊城左近,武昌以及武昌以东的荆、扬区域,必然防守薄弱而无备。攻其必救,而让孙权不得不撤,这是兵法正道。

但问题是,孙权此番行军乃是全员乘船沿着汉水北上,他也可以随时率军乘船而下!

从襄阳行船到武昌,顺水而下,大军三日即可抵达。若是要到濡须,七、八日也已经足够,最多不超过十日。

沿江这般迅疾的行军速度,若是真在扬州攻濡须、乃至于渡江作战,被孙权率回援的水军以多为胜,这就贻笑大方了!

道理是对的,如何执行起来,就是一个千难万难之事了。

就在曹睿思索之时,刘晔带着司马懿、王观、裴潜三人匆匆走入,行礼后各自入座。

“刘卿,将徐庶之语与诸卿说一说吧。”

“遵旨。”刘晔拱手应下,站起身来将徐庶所请简要说了一遍,三人或是皱眉或是思索,一时间并无一人说话。

曹睿轻轻用手点着扶手,开口道:“司空有何言语?”

司马懿轻咳了一声:“徐元直所说之语不错,孙权将重兵放在襄樊,扬州必然无备。但如何将孙权调动起来,调动后又该如何防止被孙权回援击破,这就成了当下首要之事。”

“扬州兵力集中在两处。一为寿春、合肥一带,外军之数近四万之数,由陈司徒管辖。一为皖城、皖口一带,有兵两万,由贾镇南负责。若是出兵,也只能从这两处来,并无其余选项。”

曹睿抬眼看向司马懿:“司空以为何处可有动作?”

司马懿想了几瞬:“除了濡须,并无其余选项了。大魏在扬州的军队不应渡江,而吴国在江北之处,也唯有一濡须了。”

曹睿皱眉道:“若这般论下,当下首要的问题,就是该如何打濡须了?”

司马懿默默点了点头。

“你们呢?都有什么说法?”

裴潜率先拱手:“臣同意司空之语。眼下对于大魏来说,阻碍扬州兵力向南的,就只有濡须一处。若能攻克濡须坞,则大魏水师可以通过淮水、合肥、巢湖、濡须水直下大江。吴军没了濡须屏障,破灭只是早晚的问题了!”

曹睿摇头道:“濡须应该打,这事不用裴卿来说。从武帝到先帝,二十年了,濡须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王观在一旁说道:“陛下,能不能走广陵?广陵远一些,襄阳的孙权恐怕来不及援救。”

刘晔当即反驳道:“此言差矣。广陵与濡须相比,不过差了几日水程罢了。我扬州军队攻广陵路远,可吴国水军却近在咫尺,不应为此。”

王观拱了拱手,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曹睿瞥了刘晔一眼:“你来说!”

刘晔道:“禀陛下,既然濡须是大魏想要攻吴的必攻之地,臣想,能不能借孙权在荆襄的机会,为日后攻伐濡须立下些优势来呢?”

“优势?什么优势?”曹睿问道。

刘晔拱手:“陛下,臣有一个想法。能不能借着此时扬州兵力的优势,在濡须坞旁边,再筑一座大魏的城池呢?”(本章完)

第504章 进抵许昌

“在濡须坞旁筑城?”

曹睿轻声重复了一句刘晔的话,转头看向了他问道:“用筑城来牵制吴兵?此事如何能行?”

“定然可行!”刘晔应声答道:“臣请问陛下几个问题。”

曹睿点头:“说来!”

刘晔此刻的神色颇为自信,从容看了一遍在场的司马懿、王观、裴潜三人,而后朗声说道:“臣请先问陛下,王师多年来不得出濡须水至大江,是否都是濡须坞之故?”

曹睿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以示知晓。

刘晔又问:“濡须坞历来难攻,却又为何?”

曹睿还在思索着整理语言的时候,刘晔就已经开口说道:“濡须屡攻不克,症结有三!”

“一为以逸待劳,吴兵背靠大江坐守坚城,以地理之利而与王师争胜。二为舟船之利,吴军舟船可由长江入濡须水。三为劳师远征,从合肥攻濡须坞有三百里之远,若从寿春进攻,则有五百余里。”

曹睿轻抚下颌,蹙眉听着刘晔所言。司马懿悄然观察着刘晔的神情,王观低头不语看向地面,而裴潜微微抬眉,似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刘晔见几人都没回应,轻咽了一下口水,接着阐述自己的观点:“如今孙权中军和水军大部皆在襄樊,若大魏能在襄樊与吴兵相持,扬州一侧能攻下濡须、或者能在吴军的濡须坞旁筑城据守相持,则濡须克复不过朝夕之事了!”

曹睿抬眼瞧了瞧刘晔,又看了看另外三人,点头说道:“这件事能做或者不能做,朕还要再思虑一二。刘卿,你与王枢密还有司空,好生议一议此事。明日晚上到达许昌之时,须要给朕一个完备的方案来!”

“还有,速让汝南新息的右将军朱盖部,从从安阳、义阳、比阳一路向新野增援。朕估计不过六百里路,从接令之时来算,朕给他十日,必须全军赶至新野,否则军法从事!”

“遵旨。”刘晔沉声应道。

“臣等遵旨。”司马懿、王观二人也同时应下。

司马懿和刘晔、王观二人告退之后,堂内只留下了侍中裴潜一人。

“裴卿,离朕坐的近些。”曹睿朝着裴潜招手示意:“方才刘子扬说的这种事情,史书中可有先例?朕只能想起武帝攻潼关时,在渭水对岸连夜筑起沙城的例子,这与他说的还不是一回事。”

裴潜闻言沉思片刻,试探着说道:“若按着刘枢密的说法,臣倒是能给陛下找个事例出来。”

“还真有?”曹睿抬眉。

裴潜点头:“刘枢密方才说的计策,其实就是‘筑垒敌前’。越国攻吴国都城、也就是现在江东吴郡的吴县之时,在吴都西南胥门之外筑一越城,用以围困和监视吴军,而吴王夫差最终被迫自杀。”

“方才刘枢密进言之时,臣心中就觉得此事可行。”

曹睿没有取舆图来,从寿春到合肥、再到巢湖和濡须的地理图形,已经尽数记在了他的心中。而裴潜作为侍中,牢记这些也是应有之义,是他的本职。

曹睿道:“若按照他的计策,在濡须坞旁筑一城池的话,想来要先发大军在濡须坞北驻守,然后在大军北面筑城以应。从军事上来说并不难,以陈司徒的谨慎足以应付了。但征调民力、物力、财力,从寿春沿合肥、巢湖行数百里而筑城,这却成了最难的地方。”

裴潜当即笑道:“无论筑成什么样,想来都是一件好事。若时间仓促,把临时军营改为长期驻地也可。若不能筑城,筑一坞堡、或者筑寨也行。”

“裴卿所言不错。”曹睿叹道:“一边是濡须,一边是襄樊,加之大魏中军又刚征辽东回返,西边还有事……”

“数年以来,形势从未让朕这般为难过。”

裴潜想了一想,出声安慰道:“眼下虽然难了些,可对于大魏来说,是求得处处安稳、处处不败。而对于吴、蜀两地来说,天下大势已经不在他们一边,这回不过是困兽之斗、垂死挣扎罢了。”

“就拿襄樊来说,陛下容臣说句实在话。”裴潜道:“就算襄阳、樊城二城皆失了,于大魏又能有多大损失呢?襄樊在孙权手中,担忧二城防务的,就该是孙权了!他当真能守得住吗?”

曹睿瞥了裴潜一眼:“若能取濡须,襄阳朕不要了都行。可若是如你和刘晔一般说法,濡须暂时拿不下来,那非但襄阳不能丢,朕也要在濡须那边看到进展!”

“陛下金口玉言、上天护佑,荆、扬二州之事定然顺遂。”裴潜拱手行了一礼:“陛下不若等等他们三人的说法,看看最终该用何手段?”

曹睿点头:“还有一日。明晚到了许昌,朕等着他们的进言!”

裴潜在堂内陪着皇帝说话之时,外面的司马懿、刘晔、王观三人也寻了一处空着的房间,安排佐吏收拾干净后,这才入内坐定。

“司空……”

刘晔刚要张口说话,就被司马懿示意打断了。

司马懿笑着说道:“既然子扬提及欲在扬州筑城之事,我们三人在此议事,未免有些不太妥当。不若将工部尚书傅巽、兵部尚书武周二人一同叫来,应当听听他们二人的意见才是。”

傅巽和武周?

刘晔愣了一瞬,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王观。王观却躲开了刘晔的目光,从容转头看向外面去了,让刘晔好一阵尴尬,心中起了一丝后悔之意。

方才当着陛下面前,图着嘴上痛快,折了王观的面子。如今三人议事,一名司空对两名枢密,枢密人数占优。傅巽、武周二人在尚书台中本就属于司马懿统属,这不是三对二了吗?或许还是四对一!

“司空说得妥当,此事是该与兵部、工部同论。那就请傅尚书和武尚书一同来吧,都是为了大魏。”

“嗯,都是为了大魏。”司马懿点头,起身走到门口,朝着门外的吏员吩咐了一声,又到了自己位子上坐下。

没过多久,傅巽、武周二人也匆匆赶至,刘晔这才得以继续陈说自己的观点。

……

二十日傍晚,皇帝车驾连同尚书台、枢密院中的官员,一同抵达了大魏五都之一的许昌城。

司马懿、刘晔二人带着昨日深夜、今日一天才做好的方略,欲要找皇帝禀报之时,皇帝却先将城外迎候的豫州刺史黄权,叫到了许昌宫内的书房之中。

“臣有罪。”

方才城外人多,当下黄权与皇帝单独奏对之时,即刻就躬身一礼:“臣此前弹劾董胄之事,确实给陛下、给国家添乱了。还望陛下惩处臣的过失。”

曹睿叹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感慨道:“你与董太尉二人朕都罚俸以示惩处。罚了你三月的俸禄,罚了董太尉一年的俸禄,朕也让董胄去幽州守边了。”

“此事归根结柢,是董胄自己做事不当,误了国事,给他降职也是应该的。”

黄权没敢坐下,本就低着的头愈加低了:“事虽如此,臣弹劾的时机不对,陛下方从辽东回返,惹得陛下忧心,这个罪责臣无论如何也逃不脱。”

曹睿说道:“所以朕罚了你三月之俸。既然朕罚了你一次,就不会罚你第二次了。此事到此结束,朕不会再说,你也不要再和朕提起了。”

“多谢陛下恩典。”黄权躬身一礼。

不过从黄权的角度来看,有些许忐忑也是正常的。当初陛下旨意到达豫州之时,黄权罚俸三月、董昭罚俸一年,孰轻孰重已经非常明显了。

可当陛下本人回到洛阳之后,却即刻加董昭为三公之首的太尉。这般褒扬与厚赏之下,与董昭有了分歧的黄权,自然就会担忧是不是朝中风向变了,以及董昭有没有向陛下进谗言。担忧自己这个昔日侍奉君前的侍中,如今是不是失了陛下的圣心和信任。

眼下看来,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圣明。

“坐吧,朕现在找你有正事说。”曹睿开口道:“豫州灾情如何?你给尚书台的文书朕看过了,可朕还是要当面与你确认一下,属实吗?”

“属实!臣绝不会欺瞒陛下、欺瞒朝廷半点!”黄权正色道:“豫州各郡各县,臣都已经派了从事核查灾情,并无一县遗漏,均是有据可查!”

曹睿点头:“好,朕信你。朕记得你是在太和元年来的豫州。你的辛苦朕知道,三年了,屯田之事、土地之事上面,想必各州刺史也没有能强过你的。”

“朕如今想问你一事。”

黄权微微倾身向前,格外认真的听着。

曹睿道:“黄卿觉得,豫州的屯田何时可以罢了?”

罢了屯田?

黄权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开口问道:“陛下,可是臣在豫州哪里做的不好?太和年间,若论起屯田政绩,豫州屯田可是常在各州之首!”

曹睿笑道:“别紧张,朕说屯田就是在说屯田本身,没有要否定你的意思。”

“朕是想说,屯田这件事情,本就是汉末丧乱以来的一项权宜之计罢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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