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兄弟同心

马谡的眼皮一阵阵的跳得厉害,连心脏都开始有些抽搐起来。

木门之战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可是并没有从马谡的记忆中消失,相反,他几乎每一次噩梦都和那场战事有关。战马的嘶鸣,大地的震颤,魏军铁骑冲锋时的犀利,一幕一幕,全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无法忘却。

这一次,他又遇到了更强劲的对手,居然是魏军最强悍的精锐:虎豹骑。

一想到被虎豹骑这样的骑兵突击,屠戮,马谡的后脑勺就一阵阵的发凉,身上冒出一层层的虚汗。如果不是魏霸警觉,不仅他自己难逃一死,这几万大军也可能受到重创,至少他想立功的梦想要再一次被击得粉碎。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马谡不知道除了横剑自刎之外,自己还有什么选择。

魏霸真是一员福将,这样的劫难都能被他逃过去,还有什么样的敌人是他无法战胜的呢?后怕之余,马谡又觉得非常庆幸。

看来当初决定暗中帮助魏霸是非常英明的,现在,魏霸开始给他丰厚的回报了。

马谡披着大氅,跪坐在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心思却有些飘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嘴角却是淡淡的笑容,既有得意,又有讥讽。至于得意什么,又讥讽谁,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马谡随即请来了魏风和邓芝,将刚刚收到的军报摆在他们面前。邓芝看了之后,抚着胡须。沉默不语,眼神中却有些担忧。魏风的脸色一沉,“啪”的一声,将军报拍在案上。

“我不同意!”

马谡嘴角微微一挑,笑而不语。

魏风迟疑了片刻,又解释道:“虎豹骑和武卫营都是魏军精锐,战力之强,天下罕见其匹。仅凭子玉那五千步骑,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我们还面临着郦县和湍水两道障碍,无法给予有力支援。如果勉强一战。损失必然惊人。到时候还哪有余力攻击宛城?不如按兵不动,待骠骑将军有所进展,再思良策破敌。”

马谡目光一闪。自从和魏霸一道出征南乡之后,魏风不再像以前那么鲁莽了。这番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听起来蛮像那么回事。不过。这一次他却不能听魏风的。

“邓将军,你觉得呢?”

邓芝见马谡点将,不好再保持沉默。他咳嗽了一声:“我觉得困难不小,不过,我相信镇南将军,既然他主张一战,必然有他的把握。”他看了魏风一眼,不太自然的笑了笑:“镇南将军出征以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用兵神出鬼没,从无败绩。我想,他不会没有一点把握就乱来。”

魏风皱了皱眉,对邓芝的话不太满意,却无法反驳。毕竟这个建议是魏霸主动提出来,邓芝又把魏霸抬得这么高,如果他一味反对,倒显得对魏霸信心不足似的。

见魏风无话可说,马谡笑了笑:“子柔,你想想看,子玉为什么要与虎豹骑一战?他难道不知道面对是的什么样的敌人吗?”

魏风不情不愿的拱了拱手:“请长史指教。”

“虎豹骑、武卫营,都是魏国天子的亲卫,是真正的精锐。他们隐伏在湍水以东,就是为了阻止我们渡过湍水。说实话,我没有这样的面子让曹睿用这样的精锐来对付我。这些人,只会是来对付子玉的,也只有他,才能当得起这样的尊重。”

魏风有些得意。

马谡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子玉为什么要全力一战?因为这关系到双方士气。如果我们就此止步,士气受挫是自然之理,而影响最大的却是子玉的名声。子玉为什么能让曹睿这么重视?是因为他战无不胜,他一个人,能抵数万精锐,旌麾所指,敌军闻风丧胆。面对虎豹骑,如果他不战而退,以后还有什么威名可言?”

魏风皱起了眉头,有些动摇起来。关系到魏霸的名声,他不能不有所顾忌。

“相反,如果击败了虎豹骑、武卫营这样的魏军精锐,那以后还有谁能抵挡子玉的步伐?他将再一次扬名天下,对魏军士气造成重大挫伤,为接下来的宛城之下奠定良好的基础。子柔,这不是简单的一战,而是关系到子玉名声的一战,是收复南阳的序曲。”

魏风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不安的说道:“可是,我们实力不足,这一战……没什么机会。”

“正因为敌强我弱,我们才要全力支持子玉,打好这一仗。”马谡用力的挥了挥拳头,慷慨激昂。“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听子玉的安排,他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魏风无语可说,马谡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他再反对,那就显得太懦弱了。不过,他可没有马谡那么激动,他还觉得这么做,魏霸太冒险了。

从马谡的大帐里出来,魏风带着五百武卒匆匆离开了大营,径直来找关凤。听说魏风来了,关凤却没什么惊讶的,亲自出迎,一见面,魏风就说道:“收到子玉的消息没有?”

关凤点了点头,一边把魏风往大帐里让,一边沉声说道:“我收到他的消息了,不过,我还有些不太放心。”

“岂止是不放心,他太冒失了。”魏风气哼哼的坐下,没好气的说道:“马谡、邓芝就没安好心,他们一心想攻克宛城,建一个大功,却把子玉推在前面。马谡有两万人马,他怎么不去面对虎豹骑?我看子玉也是胜仗打多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虎豹骑、武卫营是那么好打的么,就凭他手中的那五千步骑,根本连人家的牙缝都填不满。曹睿把这些人派来,就是要对付他的,他倒好,自己主动迎上去了……”

关凤看了一坐下来就抱怨个不停的魏风一眼,不禁笑了起来。不过,笑容并没有保持多久,一闪即没。她的想法和魏风一样,觉得魏霸这么做太冒失了。别说还有湍水和郦城,就算是列阵而战,面对虎豹骑、武卫营这样的精锐,魏霸也未必有多少胜算。

不过,关凤不想在魏风面前说魏霸冒失,哪怕他们是亲兄弟。

“也许,他有他的难处。”

“我知道,他也是为名声所累。”魏风叹了一口气,“正如他所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他名声在外,不能不战而退。”他摆了摆手,叫过亲卫将王徽:“我手下还有五百武卒,是子烈从关中带来的,跟在父亲身边征战多年,都是精锐,全部给你,你转交给子玉。如果有什么需要,你现在就跟我说,我回去对马谡讲。”

关凤应了一声,转身从案上抽出一封军报。“这是子玉拟定的作战计划,上面有他列出的要求,你看看还有什么补充的。”

魏风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我知道了,我会对马谡讲,他只要差一条做不到,我就不同意这场战事。”

关凤心中一暖。“兄长,你放心,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有你和子烈帮他,这一仗,我们一定能打赢。”

“但愿如此。”魏风起身告辞而去,五百武卒挺立在营外,等待着关凤的命令。

……

曹宇亮出了战旗,隐匿的虎豹骑、武卫营露出了真面目,魏军士气大振,阻击越发的顽强。蜀汉军接连两日攻击无果,马谡下令停止攻击,调整战术,鼓舞士气,准备再战。

蜀汉军开始向湍水上游运动,关凤的部下增加到五千人,更多的工匠在湍水西岸忙碌着,摆出一副要强渡湍水的架势。

魏军接到消息,也从郦县调来了两千人,在湍水东岸列阵。这里虽然没有郦城,可是在湍水为掩护,两千人完全可以阻击五千人的攻击。同样的战术,他们已经在郦县试过,在这里同样没有问题。

曹宇率领虎豹骑逼近到郦县东北方向,离郦县和即将开战的新阵地各二十里,这里是一马平川,不管哪里有事,他只要半个时辰就能轻松赶到。

经过两天调整之后,马谡和关凤再次同时发动攻击。在霹雳车、连弩车的掩护下,辎重营的将士将浮桥组合起来,推进湍水,向对岸延伸。魏军全力反击,箭矢和石弹向浮桥飞去,尽一切力量阻止浮桥的搭建。双方在湍水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曹宇和陈泰密切注视着关凤的攻击,在他们看来,郦县的马谡虽然攻击得也很猛烈,关凤又是个女子,但是她的攻击显然比马谡的攻击还有威胁。

因为她是魏霸的夫人。

因为魏霸还没有现身。

虽然有斥候潜到湍水西岸打探消息,但是到目前为止,谁也不知道魏霸在哪里。曹宇和陈泰分析,魏霸有可能在郦县,也有可能隐在关凤身后,也有可能藏在北部的山区,甚至有可能在其他任何地方。正暗中窥伺着他们,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他们同样在等待着这样的机会,只要魏霸出现在湍水东岸,他们就会发动雷霆一击,用虎豹骑的铁蹄,将这个年轻的名将碾落尘埃。

双方屏住呼吸,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尽一切手段捕捉着对手的踪迹,等待着战斗的开始。

激战两日,不论是关凤还是马谡,都没能成功抢渡,湍水依然是他们面前无法逾越的阻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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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突击(加更,求月票!)

然而魏军并不轻松。

一方面是因为随着战斗的进行,蜀汉军的军械优势越来越明显,渐渐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他们阻挡蜀汉军登陆,就只能冒着密集的箭雨和石弹,在盾牌的掩护下,聚集在岸边,用手中的长矛或者长木杆抵住蜀汉军推过来的浮桥。盾牌能挡住箭矢,却挡不住石弹的轰击,霹雳车的轰鸣,石弹破空的呼啸,成了他们的噩梦,不知有多少盾牌被石弹砸成了碎片,不知有多少人被石弹砸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

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紧张。虽说燕王曹宇率领虎豹骑、武卫营就在他们身后,随时都可以支援,但是毕竟没有来支援,真正浴血奋战的还是他们。而他们虽然成功的守住了湍水,却无法对兵力占优势的蜀汉军发起攻击,只能被动防守。不仅白天如此,晚上更是如此。

从开战的那一刻起,湍水西岸的蜀汉军就没有真正休息过。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大营里都在忙碌。白天的时候还好一点,毕竟有什么动静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晚上就麻烦了,只看到对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会不会突然发起攻击。魏军只能在一天的战斗之后继续保持警惕,以防蜀汉军夜袭。

两天下来,魏军的伤亡虽然还没有大到不可接受的地步,可是心理却快要崩溃了。夜幕降临,他们看着对岸大营里亮起的火把。不知道这种煎熬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

等待,让人疯狂。与蜀汉军激战的将士如此,在后方待命的曹宇和陈泰同样如此。

魏霸不出现,真正的战斗就没有开始。而他们已经等了两天,也紧张了两天,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马谡和关凤的攻击越来越猛,都非常真实,看不出有一点虚张声势的样子。他们不知道蜀汉军究竟在想什么,难道他们真的想这么强渡湍水吗,难道他们不知道。就算渡过了湍水。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实力面对虎豹骑和武卫营的反击吗?

不论是曹宇还是陈泰,都不相信魏霸和马谡会这么傻。正因为如此,他们觉得这里面有阴谋,只是他们目前还猜不到而已。让他们更紧张的是。如果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们想不出蜀汉军有什么取胜的希望。

五千步骑随时待命。人不卸甲,马不解鞍,两天两夜。随时准备出发,这也让他们有些疲惫。不过,这些人都是真正的精锐,这点疲惫还不足以击垮他们。

又过了两天,情况依然没有什么变化,马谡和关凤依然在不停的攻击,魏军凭河阻击,在蜀汉军的强力打击下,伤亡越来越大。

曹宇开始不安起来,他把陈泰请到大帐,开门见山的问道:“玄伯,依你看,魏霸究竟在哪里?”

陈泰的脸色也有些发青,这几天他实在是太累了,因为他肩上的担子非常重。

不光是曹宇倚重他,天子也信任他,要不然也不会把他从曹真手下调到南阳战场,并且和曹宇一起承担这么重要的任务。而他也希望借此机会一战成名。在曹真麾下,他已经展现了他的用兵才能,可惜因为双方的实力原因,魏军一直未能攻破潼关,他也无法得到嘉奖。这一次调到南阳战场,如果能有大的建树,天子一定会重赏他。

这不仅是因为他本人有才能,和朝堂内的斗争也有关系。他的父亲陈群和司马懿同为世家代表,却又代表着不同的世家。陈群代表着曹魏朝堂上根深蒂固,却已经日见衰落的汝颍世家,而司马懿却代表着实力稍逊一筹,却日见强势的河内、河北世家。他们之间有共同利益,也有分歧。天子在无法完全压制世家势力抬头的时候,只能搞权术平衡,希望重新扶植汝颍世家来制衡河内、河北世家。

对陈家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机会。

为此,这一战对陈泰的重要性一点也不亚于曹宇,陈泰也承受了比曹宇更重要的压力。

“不管他在哪里,无非都在这一带。”陈泰捏了捏有些酸胀的眉心,有些疲倦的说道:“五十里之内,我们都打探过了,没有发现魏霸的踪迹。依我看,他要么躲在深山里面,要么还在湍水以西。据说他只有三千亲卫营,要隐在三万大军的军营里,不让我们发现,这太容易了。”

曹宇思索片刻:“他会不会去宛城?”

“去宛城?”陈泰禁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摇摇头:“不可能,别说他只有三五千人,就算是这里的蜀汉军全到宛城去,又能拿宛城如何?”

曹宇也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愚蠢了。魏霸的兵力太少,他去宛城也没用。宛城现在戒备森严,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偷袭的机会。而且一旦深入南阳腹地,仅凭他那刚刚成立的骑兵和步卒,根本无法逃脱虎豹骑的追杀。

魏霸只要不是疯了,肯定不会去宛城,那他就一定还在附近。正如陈泰所说,他要么在湍水以西,故作玄虚,让他们紧张,要么隐在北面的山区,待机而动。不管是什么,似乎都没有什么取胜的机会,这让他的隐匿更近乎束手无策的逃避。

曹宇挠了挠头,也有些无奈。这种煎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

“今天是第四天。”魏霸精神抖擞,中气十足的对魏武等人说道:“我相信不论是曹宇还是普通的魏军将士,都已经有些疲了。现在,正是我们出击的好机会。”

“好。”魏武第一个叫了起来,“我早就等着出击了,再等下去,连我都快疯了。”

魏霸扫了他一眼,难得的没有责备他。开战在即,又是面对虎豹骑这样的对手,需要魏武这种大无畏到近乎白痴的心态。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做好出击的准备。”魏霸在地图上用力的点了点,敲得地图啪啪作响。“我们离魏军阵地二十里。路,已经探好了,月色正好,可以急行军。大概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可以到达阵地,发起攻击。不过,魏军的斥候离我们不远,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汇报给曹宇,因此,留给我们的攻击时间非常有限,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时辰,甚至只有一刻。我们要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击垮湍水东岸的魏军,还要建立起防守的阵势。时间非常紧迫,大家一定要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一次突击能不能成功,直接关系到我们和虎豹骑之间的决战结果,切不可大意。”

“喏!”众将轰然应喏。

“好了,准备去。”

……

两个时辰后,魏霸率领五千步骑冲出了石涧山,不打火把,借着清冷的月色,向二十里外的魏军大营急行而去。魏武率领一千魏家武卒走在最前面。他们全副武装,却没有带一粒粮食,一出发就全速前进,向一枝利箭射向黑暗之中。

魏霸率领两千亲卫紧随其后。这些蛮人亲卫虽然也是精锐,但是和从小就接受严格训练的魏家武卒相比还是略稍一筹,而且他们基本都是南方人,对这里的寒冷气候不是很适应,虽然魏霸做了不少准备,还是有人被冻伤,受了凉,拖着大鼻涕的更是数不胜数,状态远远不如武卒。

唐千羽率领两千骑士向东南方向急行而去。他派出不少骑兵在侧翼巡逻,同时派人追杀魏军的斥候。虽然不可能赶尽杀绝,但多杀一个,就有可能延迟一点曹宇收到消息的时间,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哪怕是一刻钟,都有可能影响战局。

……

湍水两岸,灯火通明。

两军正在恶战。

持续攻击了四天的关凤终于开始了夜战。蜀汉军点起了无数火把,将湍水两岸照得通明,一架架霹雳车、连弩车持续不断的射击,打得东岸的魏军苦不堪言。在箭雨和石弹的掩护下,辎重营的将士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架架浮桥推进了湍水。

这一次,不论是霹雳车、连弩车,还是浮桥,数量都有了明显的增加,在宽达五百步的战场上,二十架浮桥同时推入水中,这让兵力不足的魏军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他们不得不全部上阵,全力阻击。

当然,发动如此规模的攻击,也是关凤的极限,否则,她不会介意再推二十架浮桥下水,让魏军顾此失彼,无从应付。

双方隔着湍水互相攻击,喊杀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连湍水都受到了惊吓,哗哗流淌。一个个受伤的士卒倒在水中,激起一阵阵的水花,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就在魏军全力应对关凤的攻击时,斥候来报,北方有敌人迅速靠近,大约千人左右。

魏军将领不惊反喜。他麾下的将士虽然已经全部上阵战斗,但是他身边还有几百亲卫,有营地为倚仗,坚守半个时辰不成问题,而有了这半个时辰,曹宇就能率领虎豹骑和武卫营赶到,一举击溃来犯的敌人,干净利落的结束这场战斗。

因此,听到这个消息,他不仅没有一点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这种煎熬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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