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怒海争雄(求月票)

“回程。”

尹照棠挂断电话,降下车窗,隔着口岸关卡,向管制线另一头的吴利民,递去一个万分复杂的眼神。

几名招商局官员,衣着正式,站姿笔挺,在关口外排队站好,正跟着领导敬候爱国港商入关。

突然见到劳斯莱斯打头的车队,掉头驶回,放弃通关,纷纷都面露诧异,惊疑不定。

陈吉林双手提着公文包,小心翼翼上前一步,低声请示:“吴局,尹生行程有变,我打一个电话问问?”

吴利民面沉似水,抬起右臂,出声讲道:“回办公室,等尹照棠的解释。”

“是。”

陈吉林举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针,非常低调的一块江诗丹顿传承,通体铂金打造,有最流行的日历功能。

后背是镂空设计,机芯是顶尖的陀飞轮。

正是他从宝安区招商主任,升职为局长秘书时,尹先生叫人送来的礼物。

在帮领导关上车门时,陈吉林反复思考,最后决定给尹生私下打个电话。可没等车开回局里,领导先接到一个私人电话。

车内响起吴利民的咒骂声:“扑你阿母,玩阴的,干!”

陈吉林端坐副驾驶,目不斜视,心脏却是一颤,打消给尹照棠报信的想法。

吴利民满脸怒气,憋着团火,整个深城的招商工作,都为之蒙上一层灰。

左手翘着腿,点好一支雪茄,递给大佬,出声劝道:“大佬,静静等七天,未尝不系件好事。”

“有大领导去斡旋,总比我们在江湖恶斗来得强,政治上的事,政治解决,深城需要我们。”

“需要维护特区的招牌,维护自己发的“爱国”牌照。”

七天里,荃湾码头,还没有北美来的货轮靠岸,冷库里的货,可以再放一段时间,不用急着出货。

算经济账,绝无半点损失。

尹照棠大口吮吸雪茄,吐出浓烟,低声道:“坐以待毙,冇骨气,我们系牌桌上的人,等!”

“粘板的鱼肉才爱等,等着一刀剁下来,究竟是剁脑袋上,还是剁你卵蛋上,外人来话事。”

“信自己人,还是求别人,醒目些,细佬,唔惊!”

吴湘临走前,打来的电话,有表态,有期限,有承诺。诚意挺足,表明在积极解决此事。

但被调走学习,代表吃了暗亏。

以深城的地位,特殊性,政治潜力,坐上吴湘的位置,绝对有靠山。

有些人,还系老总亲自点的将。

可有能力,不代表尽全力,平事情,不代表包你满意!

端掉老社是平事,做掉蔡东是平事,推山填海是平事,叫老忠把线交出去,两方握手言和亦是平事了账。

吴湘还可以帮忙清理手尾,介绍两边人马坐下,喝酒唱歌,洗脚桑拿。

但系从今往后,老忠碰上老社,伏低做小,弯腰低头,别想再直起腰。

将来祸发,旧账重提,吴湘还有能力平事吗?

老社要系不甘心只要一条线,麻烦还多着呢。不如趁着老社刚发展,直接掐灭源头,斩断祸根。

左手受到教诲,深以为然,低声道歉:“唔好意思,大佬,我昨晚酒喝多了,昏了头。”

“开战,绝冇退路。”

尹照棠冷声道:“我们跟深城是合作,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人。”

“地线断了,仲有天线。”

“老社叫人把吴湘调走,摆明是不想深城撑我们,幸好,我们不是一只脚走路,离开吴湘就搵不到人。”

“帮我订间半岛酒店的包厢,晚上六点钟,陪我同梁社长吃餐饭。”

左手马上掏出电话,出声道:“冇问题,我来排菜。”

梁漫平正在大社办公,接到尹照棠的电话,表情惊讶,但仍是欣然答应,笑道:“好呀,有段时间没和你聚聚了。”

“晚上见。”

尹照棠应道:“晚上见,平哥。”

梁漫平按下电话,一时没了心思写稿,撂下钢笔,面露沉思。

以他的经验,一个人有事请托,跟单纯聚餐,两耳朵便听得出。

尹照棠在港岛势力不弱,个性独立,向来不麻烦大社办事。上次合作还系大社主动联系,尹生配合出手。

虽说,大社调动资源,协调了一条国道作为回报。但公账了结,私人情面是要记的。

今日,尹生郑重其事的开口,绝非易事,很可能跟内地有关。

梁漫平素来喜欢谋而后动,为人思维敏捷,只几秒考虑,便有初步判断,拿起电话讲道:“接粤省新华社。”

“小陈,有件事麻烦帮我问一问.”

他是外事线的领导,甚少关心内地消息,偶尔有风声飘来,都是上级变动,政策调整。

但一句话下去,十几分钟后,便有电话回来,省内同僚,一五一十,把小道消息讲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时效性差些,内情浅些,但足够了解时间面貌。梁漫平出声道谢,立即明白该拿出态度,起身找社长乔天度讨论。

乔天度身穿白衬衫,袖口折起,品着香烟,想起上一次领导送的烟,出声道:“虽然,港商在内地的投资,不系大社的业务范围。”

“但是,我们跟尹生的合作向来愉快,朋友遇到困难,能帮手,帮一把,人家会记你情的。”

“外事工作,外是业务,交是内容,老梁,你放心去吃饭。真有搞不定的关节,再努力找办法。”

梁漫平起身道:“那我就去了,乔社长,真有事,别当甩手掌柜啊。”

乔天度乐道:“怎么会呢!”

傍晚。

梁漫平黑色夹克外套,双手插袋,踏进半岛酒店门。

左手早带几人在大堂等候,见到梁漫平莅临,连忙上前,弯腰握手,打招呼:“梁社长,好久不见。”

梁漫平伸出手,乐道:“潘总,好几次没见到你了,近日很忙啊?”

左手点头:“忙内地工厂的事。”

梁漫平矜持的颔首:“挺好的,尹生呢?”

“我大佬在包厢等您。”左手把人请进电梯。

尹照棠西装革履,戴着名表,站在包厢里张开双臂,和刚进门的梁漫平热情拥抱,出声道:“梁社长,感谢!”

梁漫平摇头:“自己人,客气了。”

“不用绕弯子,吃餐便饭,边吃边聊,把事情谈清楚最重要。”

便饭不系是吃简餐,是省掉推诿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好啊,平哥,事情最早从一批大飞肉说起。有兄弟在大飞艇上查到毒,最新型的高纯度透明冰块,严格审讯后,得知货是省内来的。后来老社的蔡东联系我,叫我交出大飞线,帮他们走货。”

“我拒绝后,害怕出事,叫兄弟多带点武器护身,收到警告,打算进深城跟领导商议。但领导突然收到消息,到广城学习七天,暂时管不了我。”

“码头连接工厂的公路还被取消,冇办法,我只能联系平哥,向上反映,希望得到一个公平公正的答案。”

尹照棠端坐主位,吸着雪茄,把原委缓缓道来。

左手充当起服务员,端茶倒水,叫人上菜。

梁漫平蹙起眉头,出声道:“公路规划被人修改了?”

“是。”尹照棠举杯用茶水漱口。

梁漫平咒骂道:“一群王八蛋,乱搞。阿棠,你放心,国道改规划,图纸要重新上报。”

“距离施工还早,最快都得两个月,一定帮你改回来。要不然,我们大社的工作怎么展开,港岛同胞还会信我们?”

“但有一点,私带武器入境,问题特别大。有些错误,不能犯,叫手下兄弟把武器收回来,赶快处理掉。”

尹照棠无视了梁漫平的善意,只道:“没人保我们,兄弟们只能自保!”

有些方式,违反文官的逻辑,自会受到抵触。但世界除了文治,还要讲武德。

梁漫平举起酒杯,承诺道:“明天,我回内地,帮你打通关节。收收火气,别把事情搞太大。”

“深城不是普通地区,真搞大,我都保不住你。”

尹照棠举杯回敬,语气不忿地讲道:“平哥,姓蔡的人还在大屿山住着,吃斋供佛,赖着不走。”

“他是在等我,等着我低头!”

“挑,你说一个村长,点解那么有种,凭他供着神佛吗?”

梁漫平本不欲谈论内情,可身在海外,私人包厢里,情绪冲破胸膛,咒骂道:“一群虫豸,乐色玩意,算什么神,什么佛。”

“我们的信仰,从不寄托在木雕泥塑上。只是有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兴风作浪,搅风搅雨。”

“不过是败类而已,不配与我为伍,邪不胜正,尹生,笑到最后的人,一定是你!”

尹照棠昂首把酒尽饮,出声道:“我不怕了!”

深城湾码头。

老忠的兄弟们身穿T恤,扛着货物,把猪肉一袋袋送上货车。

内地的食品厂会安排工人和推车,数百人来来往往,繁忙热闹,车子装满一车,开走一车。

车灯宛若长龙,照亮漆黑公路。

龙自强穿着制服,来到飞艇前,丢出一盒中华,朗声道:“兄弟,新人呀,第一次见面,收着吧!”

一名飞仔低声向大佬介绍:“超哥,海关龙科,好朋友来的。”

崩牙超捡起香烟,收进口袋,板着张脸:“多谢。”

龙自强啧了一声,小声嘀咕:“单眼仔,脾气不小,大华人呢,去波兰旅游啦?”

崩牙超冷笑:“哼,去波兰玩冇他票,沉塘就有份,以后大炮负责发货,我的人负责运货。”

“叫我崩牙超,单眼仔都冇问题,多关照。”

龙自强抱拳:“知道了,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做生意,包你平安。”

一名海关警察拿起腰间的call机,看完小声提醒:“龙科,有传呼。”

“我去回个电话,你们继续运货。”龙自强回到车里,拿出大哥大,拨进深城关署。

崩牙超低声提醒:“小心点。”

“知道了,超哥。”草鞋咖喱马面色警惕,指挥着兄弟们多观察动静。

在崩牙超获得提携,参与大飞线管理后,在西贡街一战中涌现的扎职人里,共有两个个白纸扇,四草鞋,挑选精干手足,投奔超哥门下。

肩负起风险最高的运货工作,但收入颇丰,地位大涨。

社团遭遇强敌,一片乱象时,正是底层人才们的上位良机。大炮那种废材不出纰漏,崩牙超等人怎么出头。

龙头顶爷向来重视新血,干得出成绩,豪车豪宅,应有尽有。

龙自强再来到飞艇前,才注意与以往不同。

七十多艘飞艇,竟然无一熄火,除了少数上岸交接货物的人手,余下的忠义仔们,纷纷站在艇上,神情戒备,看样子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他意识到有些传闻真不系空穴来风,为显诚意,亲自登上大飞,出声道:“阿超,我收到电话,署里有个大案子,突然缺人手,兄弟们得赶回去。”

“吴局叫我盯着你,我不在,你就直接撤。”

崩牙超的左眼窟里,空空荡荡,仅剩一颗右眼球,望向龙自强缓缓点头:“好,闪人!”

咖喱马略有不甘,低声劝道:“超哥,回港的草药不运,猪头总该卸完吧。”

“啪!”崩牙超回手赏了咖喱马一耳光。

咖喱马吃痛后退,捂住脸,马上会意,高声叫道:“把货丢掉,闪了。”

“快点把货丢掉,快!”

命令传达下去,码头变得沸腾,飞仔们匆匆丢掉货物,不管不顾,直接跳回飞艇。

忙碌的码头,没过十几分钟,忽然又陷入平静。

崩牙超单手抓着扶手,坐在艇上,语气严厉的训道:“妈的,海关都跟你讲风声紧,你贪个十块八块的,怎么挣大钱。”

“在把我的快艇队当士多店,滚回旺角干你的代客泊车。”

咖喱马匆忙道歉:“对唔住,超哥,对唔住。”

快艇队刚开出深城湾不远,迎面冲来一支二十几艘大飞组成的队伍,每支队伍上站着三个手持步枪的大圈帮。

“干他妈!”

蔡振业头上缠着纱布,站在一艘游艇上,举着红酒杯,面色狰狞的吼道:“把他们全部都干死。”

“叫神仙棠知道,得罪我们陆丰‘老社蔡’,统统都要沉深城湾!”

大圈帮陆丰人龙头“卢春炎”双手举杯,弯腰敬酒,恭恭敬敬地道:“业少,交给我们。”

陆丰人到港岛混,入社团,多会进和字头。跟大圈帮在一起混的人少,大圈帮也是粤省人为主不假。

但多为广府一带,其他地域,多投奔同乡字头。

七十年代后,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人也有,慢慢组成一个陆丰团体,挂靠在大圈帮手下。

实力称不上强,三百多人,但根基放在省内。捞一票就走,根本不惊老忠,甚至还赶着报老社的大腿,希望攀上大树。

将来在陆丰搞点工程,地皮,比在港岛强太大。

蔡振业还承诺卢春炎,事情成功,让他来管深城到港岛的大飞线。卢春炎可谓尽心尽力,调集人马,购买飞艇,展开海上围堵。

老社蔡确实神,叫海关撤就撤,可惜没把大飞仔堵在马上,要不然后面捅一刀,场面肯定更精彩。

“哒哒哒。”

“哒哒哒。”

陆丰仔们的枪声,率先打破宁静,黑暗寂寥的海上,波涛汹涌。

崩牙超挂起AK,插上弹匣,拿起对讲机,大吼道:“兄弟们,往前冲,风浪越大,鱼越贵,把不长眼的杂鱼们干掉!”

“干掉这群杂鱼,挑!”

“哒哒哒。”

忠义仔们在艇中掏出武器,摁着AK狂扫,快艇呼啸,子弹席卷,火力瞬间压过陆丰仔。

一闪一闪的火花,宛若星光,耀眼过夜空。

蔡振业一口酒还没饮完,便喷了出来,惊声道:“不系说他们受到警告,不敢再带武器进深城湾,顶多有几条短狗吗?”

卢春炎见海面激战不休,声音颤抖:“会不会是假的,有人配合老忠演戏,等着我们上钩?”

蔡振业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吴湘不像演的,系神仙棠,神仙棠没把他们的话放在眼里。”

“没把我们的话放在眼里.”

哒哒哒,海面上,崩牙超搭着大飞呼啸而过,把子弹倾泄在陆丰仔的身上。三名陆丰仔中枪惨死,发出痛呼的叫声。

再有两艘忠义堂大飞驶过,火力打穿油桶,点燃大火,在海上升起一朵烟花。

忠义仔们的飞艇像是一支飞箭,轻松凿穿陆丰仔的阵线。

崩牙超身先士卒,大声呼喝,率兄弟直奔游艇,上演着一幅怒海争雄,血洒汪洋的盛景。

(本章完)

第350章 魂归天地(求月票)

咖喱马双手紧握船舵,拉满飞艇油门,船尾六部雅马哈摩托发动机,发出暴躁的轰鸣声。

“杀上去,干翻他们!”

“油门拉满,冲啊!!!”

七十多艘大飞,纷纷将船头翘起,飘在海面,有时乘浪尖跳起,有时一头扎破浪花。

螺旋桨搅动海水,拉出一条尾浪。

老忠兄弟们嘶吼大吼,气势高昂,跟大底向前猛冲。

“杀啊!!!”

上百条白浪在海面纵横交错,不时有短促的火光亮起,那是AK47正在吞吐火力,不时有烟花绽放,那是击中油箱,飞艇炸毁。

众人耳畔嗡嗡作响,竟觉得海浪声都被超负荷的引擎盖下,岸上凶猛震耳的47AK,在海上似乎像是火柴炮。

啪一声,听个响,连个弹孔都留不下。

在岸上,几条枪便可控制整条街道,惊得全港大乱。在海上,百人枪战,却无人问津,影响甚微。

有众人已渐渐驶出深城湾,来到新界以西海域的原因,也有国内海警舰艇船只稀少,控制力薄弱,很少参与海上执法的原因。

而且大飞体积小,形似渔船,沿岸雷达难以扫描。

八十年代,海面走私猖獗,基本是三不管地带,常有争夺路线,发生火拼,乃至发生劫掠。

做水路生意,发家快,挣得多。但海上风云莫测,无法无天,亡命之徒众多,是一次走货都要拿命来搏。

老忠出动有七十几艘船,全都是常运货的大马力摩托艇,最少载有四部发动机,大部分是五到六部发动机。

马力极大,速度飞快,一船配置三到五个人,共出动三百名飞仔。人手一把苏产AK47,子弹管够,火力凶猛。

当中三分之二是常跑走私线的飞仔,仅有几十人是崩牙超抽调来,帮忙掌权的新血。

但那几十人的新血,也都是筛选过的精英打仔,个个胆量非凡,骁勇善战。

虽然,陆丰仔们把脑袋拴裤腰带上,拼着想博一个前途,出战者照样是精挑细选过的兄弟。

但是临时买的大飞,数量不多,发动机又差,最高马力的飞艇,只搭载三部老款美国天星。

在海上速度比火力更重要,在人数,马力,船数都碾压的情况下,战斗很快呈现一面倒的形势。

蔡振业胆寒不已,惊恐的喊道:“开回大屿山,马上把游艇开回大屿山。”

卢春炎瞪起双眼,充满凶光,把沙发上几位用来庆祝的比基尼女郎拽起来,推向二楼船舱:“给我滚下去,妈的,别碍老子眼。”

游艇船长耳力不错,听到飞艇的发动机声愈来愈近,急得满头大汗,咒骂道:“船艇怎么快的过大飞,王八蛋。”

守在驾驶室的一名陆丰仔,举起黑星,顶住他头:“跑不出去,老子第一个干掉你!”

崩牙超渐渐放缓大飞的速度,率几条船围绕游艇巡弋,似群鲨围猎,把猎物团团围在中间。

卢春炎,蔡振业俩人发现游艇速度变慢,不由望向四周,漆黑的大海深处,到处是狂鲨怒吼。

一盏盏照明灯突然亮起,几十条光柱忽然射来,把游艇照亮。船艇上仅剩的几名陆丰仔,脸色骤变,立即躲进船舱,心知已大祸临头厮。

蔡振业亦拎起一把AK,拉动枪栓,靠着墙板,神色癫狂的叫嚣道:“来啊,来啊,老子能带走一个算一个!”

“妈的,跟老忠交手真过瘾。”卢春炎端着步枪,呸一口唾沫,跟蔡振业对视一眼,决定殊死相搏。

海战最难在接舷,血腥如同破城墙。

崩牙超用对讲机下令全体开火,几十条火光在海面浮现,形成一张绚丽的火力网。

游艇马上被打出千疮百孔,但海风大幅度削弱子弹威力,大飞艇更不敢近距离交叉火力。

因为子弹很容易歪,不小心就会把同门兄弟射进海里。眼见远射收效甚微,崩牙超明白该搏命的时候到了,抓着对讲机,咬牙道:“谁第一个登上船,五十万港币,活下来便系我的结义兄弟,出事家里有我照料。”

“凡受伤者,我个人多出一万汤药费,出事者,三万安家费!”

兄弟们不可能白白放老社的人跑掉,冲不冲只等大佬一句话。在社团本有安家费的情况下,大佬临阵加钱,就是为给兄弟们提一口气。

当然,崩牙超刚上位不久,口袋钞票不多,已押上全部身家。兄弟们顿时像打了鸡血,嗷嗷直叫,再添油门,冲向游艇。

“杀!”

“兄弟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上!”

“上!”

有飞艇加速前冲时,两侧没上前的兄弟,马上开火策应。

蔡振业大叫:“扫爆他们,妈的。”

“哒哒哒。”

“哒哒哒。”

三名老社兄弟探出枪口,扣动扳机,扫中一名忠义仔。中枪的忠义仔惨叫一声,跌落海中,只溅起一团水花,连血泡都没冒一个,便沉入大海。

但忠义堂的火力更猛,有兄弟迅速还击,子弹雨点般袭来,打得他们两死一伤,惨叫连连。

卢春炎破口大骂:“扑你阿母,傻仔一个,放近点打啊!”

咚咚咚。

三道沉重的撞击声响起,游艇顿时左摇右晃,舱里剩余五名陆丰仔,连忙扶墙,站都快站不稳。

油麻地弟子,草鞋巴士佬趴在大飞艇上,带着兄弟们伏低身体,展开接舷。

兄弟们火力占优,攻势不错,但卢春炎组织好人手后,趁着巴士佬带人登船,抓住时机凶猛反打。

把刚站起身的几名兄弟扫入海中,竟挫败了巴士佬的攻势。巴士佬手下人,进退不得,只能趴在船舱里。

正在崩牙超怒骂废材,焦躁不安时,咖喱马驾驶着大飞,竟拉满油门,全速开动,乘着海浪,朝着游艇撞去。

“嘭!”

大飞撞上前游艇前,咖喱马抱着救生圈直接跳入海中。旋即,游艇上响起一声爆炸,卢春炎,蔡振业几人都炸的七荤八素。

崩牙超见状狂喜,举枪朝天射击,叫喊道:“登船!”

“登船!”

大飞纷纷抵近,片刻后,咖喱马湿漉漉的大头,在救生圈里冒出,抹一把脸,看向已登船的兄弟们,哈哈狂笑。

崩牙超找到昏迷蔡振业,用脚踢踢他的头,貌似还有动静,举枪就是一发子弹:“嘭!”

直接对着脑门开,炸的甲板鲜血飞溅。

“砰砰砰。”其他兄弟寻找着活口,不管是枪手、服务员、嫩模、还是船长,每人都送一发子弹,下辈子再见。

卢春炎身体被沙发压着,暂时还没人注意,但他却并未昏迷,用尽全身力气,拔掉腰间一枚甜瓜的插栓。

“叮!”

他面目狰狞,五官混驳着硝烟的黑,鲜血的红,嘶声叫道:“老子系海陆丰,专干你老母呀!!!”

轰!

火光炸开,似乎听到动静的崩牙超,还没反应过来,立即被冲击波掀入海中,尸骨无存。

咖喱马,大巴佬等人,瞪大眼睛,看着艇上火光,脸色无比惊骇。

半岛酒店门前。

尹照棠扶着梁漫平手臂,把人送上车,抬手告辞道:“平哥,慢走。”

“不要再送,等我消息。”梁漫平满脸坨红,音量失控,显得不胜酒力。

牛强接完电话,快步近前,低声道:“大佬,海上出事了。”

“嗯。”

尹照棠轻声答应,表示明白,决定等送走梁漫平再聊。

梁漫平耳朵突然的敏锐,摸着衣服口袋要掏钱,坐等尹照棠把烟送来,借着抽烟的机会,迷迷糊糊问道:“阿棠,有什么新消息,不能瞒着老哥啊!”

尹照棠站在车门前,点起香烟陪上一支,吐着浓烟说道:“老社的扑街仔,纠结一群大圈帮陆丰仔,在海上围堵我的船队。”

“七十多艘大飞,沉了十三艘,一艘大飞造价三十万,单飞艇就损失三百多万。码头还丢掉一批货,仲有二十八名手足,尸沉大海,魂归天地。”

“包括我一手提拔的堂口红棍崩牙超,我老忠的红棍,折了!”

梁漫平呼吸急促,情绪难抑,抬脚踹向车裙,怒骂道:“老社真系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我明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京城,一定向上反映,还你一个公道。”

尹照棠整理好西装衣襟,面容冷峻,两指间夹着香烟,侧目而视:“多谢,平哥,但是公道,我自己讨。”

“牛强,安排好船,去大屿山!”

“收到。”牛强回答。

梁漫平目送他坐上劳斯莱斯,带着手下兄弟离去,急躁不安,但却有心无力。

在赶往荃湾码头的路上,作为话事人,尹照棠并未闲着,而是打电话给大炮,履行着大佬的职责。

大炮接起电话后,语气恭敬,出声问候:“大佬。”

尹照棠单刀直入:“深城湾的事,你知道吗?”

大炮答道:“刚收到消息,钱已经准备好,一定叫兄弟们满意。”

尹照棠吐着烟:“崩牙超没了,我觉得很可惜,从堂口账目上,单独拿一百万出来,交给阿超的做丧葬费,冇问题吧?”

大炮有点心疼是真,但公司有事,不出力,就得出钱。

“一点问题都冇!”

尹照棠觉得满意,语气温和许多:“阿超的位置,会交给咖喱马,再联系。”

“再联系,大佬。”

大炮把大哥大放下,长吁口气,再无被分权时的不甘心,只觉得一身轻松。

有社团罩着真好。

有本事食脑,便不用去搏命,管好自己那摊事便行,要不是老社突然杀出,他都快忘记,最早过档到老忠。

图的系老忠刀子利,拜的系神仙棠兵马壮,现在生意太大,分一点权力给打仔,是好事,不是坏事。

之前风光日子过习惯,差点点以为,走私线全靠自己一个人做大!

可今夜深城湾之战,仅听战报数字,便叫人遍体生寒,真正打出老忠飞仔们的威名。

崩牙超、咖喱马这批人马,算是真站稳脚跟,获得大飞仔们的尊重,够资格跟大炮各管一摊,平分秋色。

三十几艘停在荃湾码头,没参与运货的飞艇,载着老忠七十多号兄弟抵达大屿山。

牛强、花皮、傻辉,王志军人几人,手持AK,率兄弟们开路,跟着大佬摸黑登上莲花峰。

月黑风高,草木深幽。

当众人抵达昂坪村时,几座棚屋还亮着煤油灯。

离岛区,供电受限,山脚住宅区,有人用私人发电站,向村民收取供电费。昂坪地处山腰,海拔较高,无电可用,夜晚照明还是熏人的破旧油灯。

宝莲寺最早兴建时,选定昂坪,便是因附近还有着岛民聚落。

虽然寺庙常常喜欢建在风景秀丽,人烟稀少的地区,但是僧人要想获得生活所需,还需要依赖乡民。

若是庙宇香火旺盛,带来香客,村民挣钱亦会容易些。

有个挂着煤灯的小摊前,正坐着几名西装革履,干净得体的食客,正聊着天,吃着云吞面。

傻辉见到大半夜在岛村里穿西装,暗道有鬼,带着人包抄上前,举枪叫道:“蹲下!”

有位西装食客,把手掏向腰间,大声叫道:“警察!”

“嗙!”傻辉一枪托把人砸翻,把地上武器踢开,捡起一张证件,骂骂咧咧道:“骗鬼呢,警察大半夜山顶巡逻啊?”

“埋尸还差不多。”

又有人叫道:“我们是政治部的!”

“挑,正事部?”傻辉面色不屑:“我看你们一点正事都不干!”

他回到龙头跟前,交上证件,面色十分得意:“顶爷,我抓到几个老社的保镖,还带警队的假证件,是不是直接做掉?”

尹照棠接过证件,面色黑的吓人,把证件收进口袋,轻声道:“是政治部的,把他们关起来。”

傻辉很是惊讶,嘀咕道:“警队还真有正事部呀?以前听都冇听过!”

尹照棠道:“不错,傻辉,你立大功了。记住,谁敢跑,直接枪毙,再丢进海里喂鱼,给阿超他们陪葬。”

傻辉面色严肃,攥起武器:“是,顶爷!”

这时一名僧人匆匆赶到禅院茶室门前,双手合什,鞠躬行礼,焦急的道:“蔡居士,忠义堂尹先生连夜上山,带着七十多位忠义堂门人,已经进入禅院。”

蔡东身穿灰色中山装,举起茶盏,品茗尝香,淡然地道:“请他进来。”

常世修抽着雪茄,站起身道:“我先回避一下!”

蔡东不在意的挥挥手,一切似乎尽在掌握:“也好。”

忠义堂带的人越多,只会越暴露尹照棠的脆弱,内地断掉他一条公路而已,便急不可耐的寻上门。

正好借忠义堂立威,踩扁神仙棠的脸,给政治部的人看看,边个更神通广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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