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突入、声势

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

从地形上来说,东西走向的泰山山脉的存在,将青州分成了南北两个部分。

而泰山北麓至渤海之间的地带,自古以来被称为“海岱”——“岱”即泰山。

这是一片地势相对平坦的区域,分布着济北、济南、乐安、北海等郡多个县乡,十分重要,甚至可以说是齐地最重要的精华地带。

而这个精华地带,在面对河北方向时,可谓一马平川。唯一的障碍就是黄河,但黄河并不全部掌握在青州一方手里,对手稍微绕个道,直接就过河了。

从三月中旬开始,乐陵太守邵续便开始在黄河上打制浮桥。

曹兵如临大敌,死死盯着浮桥的进度,想尽办法进行破坏。而在他们的拼死努力下,邵续真就没法成功架桥。

但三月二十日,大规模的骑兵集团接到了命令,自济北向东进兵——人家压根不需要渡河。

临出发之前,段匹磾登上高坡,最后看了下驻地。

这里被称为“平阴故城”。东当泰山山脉西段,西临济水、黄河沟通交汇处(四渎口),其实是一個水陆交通枢纽。

作为草原牧人,其实有点难以想象大规模的船运。

运兵、运粮、运械,什么都能运,而且速度很快,比步兵、骑兵行军都要快,因为即便是夜间,船只仍可行走。顺流而下时,速度不是骑兵能比的。

最关键的是,太省钱了。

“走了。”段文鸯在山坡下喊了一声。

段匹磾下了山,带着部众,向东行军。

山间隐约有人监视着他们,并不断向外传递消息。毫无疑问,那是曹嶷的斥候。

从斥候的角度来看,鲜卑骑兵的行军条件其实不是很好。

他们拥挤在狭窄逼仄的山麓、河滨平原上。

南面是泰山山脉,北面是齐长城断壁残垣、济水,再往北则是黄河。

驿道夹在齐长城(北)与泰山(南)之间,而齐长城又位于济水南岸,将本就不大的北麓平原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个时候,若提前在山中准备好出击营地,拣选精兵强将,自山中冲出,完全可以把队伍前后拉得很长的鲜卑人给切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可惜没有!

没人有胆子深入敌境设埋伏。

没人愿意冒险。

跟着走了一段之后,山下的鲜卑骑兵分出部分人手,寻找山间小道、缓坡,试图驱逐曹军斥候。

斥候犹豫了一下,最终消失在了山林间。

段匹磾收回目光。

天空飘着黄云,去岁的衰草无人清理,下了几场雨后,腐烂在了路边。

齐长城大部已经坍塌,只有少许地段尚算完好,甚至重修了塞门供行人、军队、商徒出入。

可惜的是,眼下行走于这条路上的,多为军队。

段匹磾估摸着走了几十里了,但愣是一个人都没看到,甚至连坞堡都没有,只有皑皑白骨以及村落、坞堡的残骸。

是哩,自济南攻济北,或者自济北攻济南,就这一条路。

双方杀来杀去,互相抄掠,别的地方怎样不好说,但双方交界处的坞堡、庄园、村落一定是最惨的。

别说几十里了,行军百余里能见到人影都算你厉害。

二十一日,段文鸯、段匹磾二人带领的轻重骑兵四千余,已经进入到了济南境内。

他们穿过了春汛后稍显泛滥的沼泽,前方地形顿时为之开阔——济水东北与湄沟合,形成了一片泛滥区,水泊周回百里,曰“湄湖”(位于今济南长清西南)。

二十三日傍晚,他们呼啸着出现在了祝阿县西南。

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听到示警的钟声,纷纷撤回堡寨。

鲜卑骑兵自田野间穿过,追逐着任何一个没有及时逃走的农人。

这些农人会成为他们的奴隶,他们的财产。

实在追不上了,直接一箭射死。

当然,他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譬如,一个苍老的农人头颅就被鲜卑骑兵劈飞——他们自己的老人都得不到尊重,何况中原的老人。

随军文吏见了,咳嗽了下。

段匹磾故作不知,又拖了会,待帐下儿郎们把散落在外的女人、丁口抢得差不多了,才下令约束军纪。

文吏无奈道:“段将军,莫要耽搁了,趁乱抄截敌军后路要紧。”

“已军行百余里了,食水日少,如何追击?”段匹磾问道。

“且随我来。”文吏一夹马腹,当先带路。

有没有地头蛇为你提供补给,有时候完全是决定性的。

突入济南之时,野无所掠,这时候若抢不到足够的粮食,差不多就该退兵与主力部队汇合了。但如果能得到地方势族支持,提供补给的话,他们就能坚持下去。

完全是两个结果,差别太大了。

******

宽阔的河面上,一条浮桥渐渐伸向南岸。

对岸曹兵营寨之中搭起了几个高台,时不时射出一波箭矢,干扰浮桥的修建工作。

另有两三千相对精锐的兵士,正在养精蓄锐,随时准备半渡而击。

大河攻防战,其实就是渡河与反渡河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眼前这座浮桥离对岸真的不远了,寥寥数十步罢了。

高台上的箭矢落在浮桥上,密密麻麻。

手持大盾的邵兵根本遮护不住,工匠、役徒时不时惨叫落水,浮沉几下之后,便消失在了茫茫大河之中。

“哗啦!”最后一块木筏被推入水中。

工匠们冒死冲了上来,固定竹纽、绳索。

军士们跃跃欲试,举着大盾、刀枪,直往岸边冲击。

养精蓄锐已久的曹兵迎了上来。

双方迎头相撞,目眦欲裂,舍命搏杀。

“邵狗去死!”

“妖贼受死!”

人成片倒下,命成团消失。

爹娘辛苦养育了十八年的大好男儿,见到敌人后一个呼吸就倒下了。

苦练多年武艺的选锋冷酷无情,利用娴熟的杀人技,不断收割敌人性命,但他很快死于一蓬箭雨之下。

还有那浑浑噩噩之人,麻木地冲,麻木地受伤,麻木地走向死亡——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

整体交战的结果和以往比,其实差不太多。

邵续带出来的兵马屡冲不克,始终无法在大河南岸形成稳固的滩头阵地,渡河无法成功。而失败的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儿郎们的士气便有些低落,以后怕是要更难。

公允地说,今日的厮杀是多日以来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邵续和渤海的高家兄弟联手,先后投入了二万余丁,试图强渡黄河,直插乐安。

但滩头的激战告诉他们,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曹兵只要还想打,不一触即溃,脑子里念着天帝和天师,那么他们就有战斗力。

想到这里,邵续手搭凉棚,焦躁地看着对面。

他连女婿都押上去了,充当破阵先锋,奈何冲不动啊。

邵续身后,将校、军士们密密麻麻,持械肃立。

浮桥能通过的人极其有限,大部分人得不到参战的机会,只能站在岸边观摩战局发展。

己方将士三番五次冲锋,最终往往被数倍于他们的敌人围攻,死于非命。

这么打下去,只是不断派人送死,没有结果的。

关于这一点,观战的将士们很清楚。今日除非出现奇迹,不然的话,可以准备下一条浮桥了。

呃,等等——奇迹真的出现了。

就在乐陵兵、渤海兵被打得节节败退,支持不住时,围攻他们的曹兵突然间就阵脚大乱。

喧哗声一开始并不大,马蹄声也不密集。

但很快,随着越来越多的鲜卑铁骑冲至曹军背后,箭矢连连、大肆砍杀,整个曹军大阵就像纸糊的一样,一冲就散。

拥挤在浮桥上的乐陵兵、渤海兵大喜过望,在军官的带领下,猛冲猛打,配合鲜卑骑兵前后夹击。

有些兵甚至等不及,直接跳入河畔浅滩之中,自己趟水上岸。嘴里大声咒骂着,仿佛与曹兵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事实上是有的。

局势一下子翻转了!

曹兵溃不成军,河上有渤海兵、乐陵兵杀至,背后有鲜卑骑兵反复冲锋,真就站不住任何脚。

他们抛弃了营垒、抛弃了城邑,一直溃出去数十里之遥。

越来越多的鲜卑骑兵横穿济南,直插乐安,甚至往齐国方向挺进。

他们一点不遮掩行迹,甚至有点大摇大摆的意思,目的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制造声势,恐吓敌人。

整个青州,已经在发生着深刻的嬗变。

(本章完)

第653章 夜战(为盟主人在梧桐下加更)

后世山东东部的地形,大体就是泰山、鲁山、沂山等东西横亘,南北隔绝。

当然,这么长的东西向的山脉,不可能全部不宜通行车马。

莱芜谷就是一条非常关键的沟通南北两侧的道路。

此路西南谷口在今莱芜西南,东北谷口在今临淄西南,淄水、汶水各有一段出其中——这也是刘裕北伐的进军路线之一,主力自大岘山北上,偏师出莱芜谷。

谷中有莱芜县,汉置,已被曹嶷夺占数年。

三月二十八日,就在邵续、段匹磾等人前后夹击,大破曹嶷守河兵马的时候,羊忱亲自率步骑三万余人,自泰山出发,抵达牟县(今莱芜附近),正式进入莱芜谷。

三月最后一天,原越府僚佐、乐安光氏出身的光逸率百人出莱芜县,往西南行。

因为刚下过连场大雨,山间溪流汇集,一路汇入汶水,西南流入鲁,一路汇入淄水,东北流向齐。

光逸等人沿着淄水逆流而上,一路但见两侧山脉连绵不绝,十分险峻。又有林木幽深阴翳之处,看着非常瘆人。

考虑到驿道年久失修,甚至难行。若有伏兵,当真寸步难行。

走了数里后,光逸远远看见一队牵马步行的骑士。遣人交涉之后,得到统兵将领名叫羊权,领五百骑为先锋,直趋莱芜。

“羊将军。”光逸远远招手。

“前方可是光祭酒?”羊权安坐于马背之上,大喊道。

“乐安光逸特来迎接王师。”光逸让随从们留在后边,孤身上前,很快见到了羊权。

这是一个绝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身高体长,手臂粗壮,见到光逸之时,顿槊于地,翻身下马。

光逸眼皮子跳了跳。

许是下过雨,又是河畔松软之地,羊权手里那杆粗长的马槊直接顿进地里很深,让人看着就直咽唾沫——骑马冲锋时被这玩意砸在胸口,你能稳住身形吗?

羊权举步上前。

两名亲兵亦上前,一人替羊权牵马,一人去取槊。

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人拽了许久,都没能把马槊拽出来。于是又喊来一人,两人一起用力,把顿进泥地里的马槊拔了出来,一前一后抬着这杆重型马战武器,跟在羊权身后。

“莱芜如何?”羊权瞄了眼随光逸过来的人,问道。

“曹嶷派了一将镇莱芜,已为全县上下灌醉绑起来了,其部众两千余人为本地豪族杀散。故请王师速至,迟恐生变。”光逸躬身一礼,急道。

莱芜本来就是泰山属县,被曹嶷攻取没几年。地方豪族与泰山羊氏关系匪浅,自然一劝就反了。

两天前,他们纠集了七八百人,先把曹嶷派来的将校灌倒收监,然后突袭曹兵,将其驱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广固方面肯定得到消息了,多半会派第二波兵马过来,所以动作要快,必须抢在敌人之前进占莱芜,让大军有个落脚之地。

“曹嶷不是号称兵众十余万么?怎么才派了两千多人?”羊权招了招手,让人把马牵过来。

“十多万丁壮是有的,哪来十多万兵?”光逸苦笑道:“能战之人有个两万顶天了,半数还是苟晞降兵,剩下的多为妖贼。”

话说“妖贼”这个称呼可不是光逸发明的,而是晋廷对天师道徒的官方称谓。

天下大乱十多年,大晋朝廷的对手很多,其中——

有“逆”,邵勋虽经常被人呼以“贼”,其实他是体制内造反之人,称“邵逆”很合适。

有“贼”,一般是农民起义军之类。

有“虏”,一般是胡人。

有“妖”,这個特指宗教起义军。

光逸说曹嶷有一万妖贼,那就是一万天师道铁杆顽固分子。

至于十多万兵众,那是纯扯淡。

邵勋打河北时,檄文上还说“河南大兵五十万”呢,都是忽悠人的。

“既如此,那便迟疑不得了。”羊权想了想,唤来一名亲随道:“你速速回返,将军情报予羊都督,请其立派银枪中营,轻兵疾进,赶赴莱芜。”

“遵命。”亲随上马离去。

羊权亦上马,大喝道:“去莱芜。”

五百羊氏部曲齐齐上马,道:“去莱芜。”

数百骑沿着淄水,慢慢提起了速度。

道路年久失修,雨后泥泞湿滑,时不时有骑士摔倒在地,亦时不时有马不慎受伤,痛苦地跪倒在地。

羊权看都不看,不断招呼众人加快速度,紧紧跟上。

片刻之后,莱芜城已远远在望。

城头有人大呼小叫,手搭凉棚,凝聚目力,似乎要看清楚他们这支骑兵是哪一方的。直到确认之后,他们才手忙脚乱地打开城门,将羊权一行人放了进来。

“准备饭食、马料、伤药,若有驴骡马匹,一并献来,不得有误。”羊权飞身下马之时,即大喝吩咐。

光逸紧随其后入城,下马之时,感觉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他龇牙咧嘴一番,斥道:“还愣着做什么?此乃羊司马之子。”

一听羊氏子弟,众官吏肃然起敬,手脚立刻麻利了起来。

在泰山这一片,羊家的话比天子好使。

说难听点,如果羊氏帮曹嶷的话,这仗还有得打。甚至于,如果没有羊氏之前的拼死抵抗,曹嶷如今在哪?可不一定是广固城啊,说不定已打出青州,糜烂整个河南东半部分。

羊权进了县衙,接过一张烤好的胡饼,又从亲兵那里取了些豆豉,抹在上面,一边吃,一边说道:“不要懈怠,休整两个时辰,申时初准时出发。”

休整的原因不是人跑不动了,而是马。

马这玩意太操蛋了,身体不舒服、没吃饱就不愿意跑,你强行让它跑,它跑着跑着敢给你口吐白沫,跪倒在地。遇到脾气大的马,甚至拿马蹄蹶你。

简单来说,人可以靠意志咬牙坚持,马不行——拿破仑曾哀叹“马不懂爱国主义”,就是这个原因。

光逸在一旁听着羊权的话,只觉心惊肉跳。

这个羊家子,冲劲也太足了吧?

羊权吃完半张饼后,取来牛皮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问道:“光祭酒还愿领路否?”

“我已是白身,并无官职。”光逸苦笑道:“羊将军用兵快如闪电,当真很少见到。”

“跟梁公学的。”羊权说道。

这个时候,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赞叹乃至崇敬的神情,说道:“昔年高平之战,梁公自洛阳还,数百里奔袭,以快打快,让人拍案叫绝。后一路追袭靳准,其用兵之方略,直接让人目瞪口呆。对了,还有绕道河北,奔袭苟晞之战。唉,如此天马行空的战法,非太白星精不能为也。”

光逸愣住了。

这个羊权是真的崇拜梁公啊,一点不掩饰的那种。

光逸仔细想了想,梁公真有那么好?难道我想岔了?以前越府中可是大把人看不起他呢。

他强纳主母裴氏之后,更多人不待见他了,光逸也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好,但他不敢公然说什么。

这个羊权,就只看到梁公的优点,纯属马屁精一个,光逸悻悻想道。

休息到下午申时之后,数百骑继续进发,往东北方向疾进。

入夜之后,因为天气不佳的缘故,众人无奈下马,步行前进。

至后半夜,在淄水北岸撞见了一支举着火把,往莱芜方向闹哄哄前进的步卒。

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根本不知道对面来了多少人。

仓促之间,羊权没有丝毫犹豫,下令骑兵登上两侧高坡,角弓上弦,朝敌军前进方向射了一通箭雨。

惨叫之声顿时连绵不绝。

敌兵来势甚急,未披甲胄,亦没携带长兵,骤然遭袭之后,乱作一团。

“杀贼!”羊权也不管自己的人马没收拢完全,大喝一声就跳了出去。

两百余人紧随其后,拿着马槊、角弓、环首刀等器械,朝敌兵退却方向追袭而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黑漆漆的山谷之中,一万人和一千人又有什么区别?你甚至都不知道对面有多少敌人,精神紧张之下,很容易自己吓自己。

羊家军则稍好一些。

他们以血缘宗亲为纽带,以世代奴仆为骨干,辅以经年训练、器械精良的部曲,组织度是非常高的。沿着狭窄的淄水河谷,大呼酣战,勇猛无匹。

临厮杀之前,羊权还派了二十余名腿脚灵便、眼神较好之人,携带马背上的小型骑鼓,在山林中跌跌撞撞地行走,每至一处停下来时,就擂响战鼓,扯开喉咙喊打喊杀。

敌军被羊家军不要命的凶猛打法弄昏了头,步步后退,喧哗四起。

漆黑如墨的环境下,有时候撞到自己人,就吓得大喊大叫,进而拔刀互砍。

当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之时,他们更是心胆俱丧,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跑乱撞,乱砍乱杀。

后阵还有三千余曹兵正处于行军状态,闻得前阵千余人大溃,四处皆有杀声、鼓声之时,只道来了大队邵兵,他们中埋伏了,于是转身就走。

黑夜之中,这种撤退又岂是那么简单的?

用个粗暴点的说法,那就是人越多越吃亏。

羊家军也有人掉队,也有不辨敌我的情况,但他们人少,且组织度相对更高,于是损失较小,且一直保持着前进追杀的态势。

曹军就麻烦了,前后四五千人,撤退之时人挤人,再被鼓声、杀声一吓,大喊大叫,大声喧哗,互相推搡乃至捅刀子。敌人还没到近前呢,自己先躺了一地人,剩下的人还精神高度紧张,大口喘着粗气,体力消耗大半,眼见着是不堪战了,得到后方收容整顿。

但羊权哪会给他们这种机会?

他就带着两百多人,排着松散的队形,手持马槊弓刀,大声喊杀。遇到的敌军纷纷抱头鼠窜,往两侧山林奔去。

羊权也不管他们,就这么一直追下去。

待到天明时分,谷道豁然开朗。

已经精疲力竭的羊权扭头看了下身后,只剩下七八十人了,个个疲累欲死,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再看他们的表情,却多有亢奋之色。很显然,昨夜一场摸黑混战,他们乱了,敌人也乱了,但敌人乱得更彻底,不知道多少人死于莱芜谷中,不知道多少人亡命奔入山林之中,又不知有多少人不慎摔入淄水溺毙……

最后成功逃出生天的,绝对不会超过一半。

羊权看着前面惊慌溃逃的敌兵,以及远方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城池,笑了。

莱芜谷这条险道,已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

待后续主力部队赶来,便可兵发临淄,直攻曹嶷腹心地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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