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9章 终于出手了

京城,谢府。

谢迁得知朝野盛传沈溪在宣府实施改革导致民怨沸腾进而聚众造反后,惊讶无比。

这件事他可没想过是否存在刘瑾攀诬的状况,毕竟事关重大,怎么可能有人在如此重大问题上撒谎?

“这小子,刚到宣府,又开始折腾了……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得安宁啊!”

谢迁总把自己摆到沈溪官场引路人的位置上,觉得自己应该有随时给沈溪擦屁股的觉悟,而不是每次由沈溪来给他解决麻烦。

所以当谢迁知道沈溪出事后,终于感觉自己有点作用。

总躲在家里不是个办法,谢迁决定出去探听一下消息,虽然从内阁到六部,再到各寺司和顺天府等衙门,基本为刘瑾把控,但谢迁总归有许多好友在朝中,获取点儿内幕信息不是那么困难。

谢迁首先去的,自然是内阁。

时值午后未时三刻,焦芳和刘宇都不在,文渊阁只有杨廷和轮值。

梁储被发配至南京,谢迁也称病不出,内阁基本为刘瑾控制,杨廷和有力使不出,完全是在中间充当苦力,负责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奏本拟定票拟。

“谢中堂?”

杨廷和见到谢迁,略微有些吃惊,他这边将近两个月没见到谢迁人了。

也就是说,在这两个月时间里,谢迁挂着内阁首辅的名头,却把朝廷大小事项都让给刘瑾,无所作为。

谢迁一摆手,示意杨廷和坐下,故作姿态咳嗽两声,意思是自己的病没好完全。

等两人相对坐下,谢迁语重心长地问道:“介夫,你可有听说宣府之事?”

杨廷和想了下,马上明白谢迁说的是什么,有些为难:“宣府地方奏事,因沈尚书改革引发民乱,兵部等衙门附议,如今消息已被刘公公呈奏到陛下那里,陛下御笔钦批,要地方在一个月内平息叛乱。”

谢迁叹道:“果真出事了……还有别的消息吗?”

杨廷和摇摇头:“在下所知不多。”

谢迁老脸漆黑,在他想来,既然地方和六部都已呈奏,那这件事就没跑了。

到现在为止他依然不相信刘瑾有那么大的胆子欺瞒朱厚照,当即匆忙站起,道:“既如此,老夫先回去了。”

杨廷和很惊讶,问道:“中堂入宫,就只为问这件事?”

谢迁显得很无奈:“老夫病体未愈,只能暂回家休养……朝中就靠你了,介夫,你可千万要安守本分,不为外物所扰。”

杨廷和未料到谢迁居然会教育他,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随即,杨廷和送谢迁出了文渊阁,这才又折返回去继续票拟。

……

……

谢迁出了皇宫,越想越光火。

他没有恼恨刘瑾跟朱厚照汇报,而是怨责沈溪在地方上惹是生非。

他总是不自觉把自己当成沈溪长辈,觉得教育好沈溪是自己应尽的责任,只不过以前他在沈溪面前生气的次数多,基本都属于无理取闹,占理的时候实在太少。

这次总算是逮到机会了……

虽然曾经一度朝中遍布好友,但出了长安左门,谢迁突然发现,自己的知交要么从朝中退下,要么发配在外,已经没人跟自己结党,一时间找不到打破僵局的有效途径。

带着郁闷,谢迁返回谢府,刚进大门,门房便汇报说沈大人麾下前来拜访。

“沈大人?哪个沈大人?宣府巡抚沈溪么?”谢迁问道。

门房很好奇:“老爷,跟咱家走得近的,出了孙小姐夫婿外,尚有其他沈大人?”

谢迁没好气地喝问:“人呢?”

“只是留下话人便匆匆走了,似乎有要紧事……主要是听我说老爷您不在,他便表示稍后来访。”门房回道。

谢迁不屑一顾:“不知沈家小儿怎么想的,派个人来也不搭调,居然连留下来等候一下都做不到……不过,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那小子派人上门来是要找老夫求助!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

……

谢迁本想端架子,不见沈溪派来的使者,但想到沈溪是帮助自己才被贬斥宣府,现在遇到麻烦除了他无人可求助,多了几分“怜悯心”,入夜后使节再次到来便让家仆把人带到书房。

来的正是一身男装的云柳。

当云柳将沈溪的亲笔书函,还有杨武的平安奏疏送上,谢迁略微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刘瑾胆大包天,竟然欺瞒朝野上下,横空捏造出这么个弥天大谎,由此可见朝廷已乱到什么地步了。

“这……!”

谢迁打量云柳,想判断书信和奏疏是真是假。

云柳行礼:“谢大人,这是沈大人让卑职快马送到京城来的,特别交待要送到您老手上……沈大人吩咐,奏疏任由谢大人处置,他不会干涉。”

谢迁没好气道:“他是这么说的?”

云柳道:“是。”

谢迁有些生气,感觉自己是被沈溪拿来当枪使了,他有些不甘心,问道:“他的意思,是让老夫把奏疏呈送陛下那里,跟陛下证明他是清白的,刘瑾纯属无中生有,甚至有意欺瞒陛下?”

云柳认真回忆了一下,随即摇头,道:“大人并未如此说,沈大人说把具体事项陈列于书信里,谢大人看过便知。”

“呵呵!”

面对一个不知情的云柳,谢迁连发火的心情都没有。

对沈溪可以发脾气故作姿态,但面对沈溪的下属,谢迁不想失态,他向来都认为自己这张老脸比什么都金贵。

谢迁眉头一皱,有些生气地道:“回去通知他,就说老夫收到书函了,知道他是被冤枉的……等等,事情发生不过才五日,消息是如何传递到宣府,他又是如何把书信和奏疏送到京城来的?”

云柳恭敬地回答:“沈大人是以快马得到京师消息,再让卑职换马不换人,连续两日骑行回到京城……”

谢迁吸了口凉气,道:“他倒是很上心……你这是风尘仆仆自从宣府镇而来?”

“正是。”

云柳腰杆挺得笔直,自己都觉得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本来送信的事情可以交给手下人去做,但她不放心,便带了随从快马加鞭赶回。

谢迁叹道:“也罢,看来他比老夫准备得更充分……嗯,他不着急把奏疏呈送到陛下那里,是想在内阁留个案底吧!”

谢迁很快弄明白了沈溪的用意。

似乎沈溪并没有让谢迁在朱厚照面前为自己辩解的意思,而是要把奏疏留存起来,以方便将来拿来作为攻击刘瑾的重要证据。

谢迁若有所思:“也是,现在刘瑾把持朝政,谁能把奏疏送到陛下跟前?这些奏疏的底本留在内阁这边,将来若是陛下查问,可以拿来作为攻击刘瑾的手段,那阉人猝不及防之下或许会犯错……”

这些事,云柳回答不了。

不过她从谢迁的言语中大概明白沈溪的用意,觉得谢迁分析得很有道理。

之前沈溪所言大致也是如此,没有强让谢迁出头的意思。

“你不着急赶回宣府?”谢迁突然想起什么,望着云柳问道。

“是!”云柳本不想回答谢迁这个问题,但回忆起沈溪之前的交代,意识到自己在京城唯一可信之人就是谢迁,谁都有可能会害沈溪和她,唯独谢迁不会,她在京城就相当于是谢迁的属下。

谢迁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有多少人?”

云柳没有直接回答,隐晦地道:“足够调查情报,为谢大人驱驰。”

“哈哈!”

谢迁不由大笑起来,摆了摆手,最后老脸有些阴沉,“他分明是把你调回京城来帮老夫做事,那是否意味着……他有扳倒刘瑾的方法?”

云柳没有回答,这次是真的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必回老夫,老夫明白他的意思,他人在宣府,但心系京师,他的性格老夫最是了解不过。”

谢迁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振奋,“怪不得他让老夫坚持下去,继续为朝廷效命,看来他是想用老夫的力量将刘瑾扳倒,而他送来的奏疏,不是压垮刘瑾的大石,而是他准备在刘瑾被扳倒后再捅上一刀用的。”

云柳行礼,涉及朝政,她不敢随便发表见解。

“很好。”

谢迁看着云柳,道,“他安排你回京,看来是相信你的能力……你跟了他多久?”

云柳依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她跟沈溪关系太过复杂,不知从何说起。谢迁再问:“土木堡之战时,你在哪儿?”

“就在土木堡内。”云柳道。

“好!”

谢迁这一声赞叹,声音拉得很长,脸上平添几分自信,这是一个首辅应有的自信。

这一刻,谢迁一扫之前的阴霾,好似刘瑾专权对他来说已无关紧要。

谢迁望着云柳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热切,道:“你既然留在京城,那现在告诉一个老夫可以找到你的地点……此番老夫可不会再跟以前一样退缩,哈哈,老夫感觉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

……

……

谢迁虽然不知道沈溪准备以何种方式对付刘瑾,不过他已经开始振作精神。

之前的退让,令朝局完全被刘瑾掌控,这算是他人生少有的污点之一,经过这段低谷,谢迁决定重新把权力夺取回来。

翌日谢迁又去了内阁,找来焦芳、刘宇和杨廷和开了一个闭门会,拿回了首辅的票拟决策权。

就算焦芳和刘宇不甘心,但始终谢迁才是首辅,一天谢迁没被褫夺官位,谢迁一天就是内阁第一人。

又过了几天,刘瑾这边得到张文冕的奏报,知道了沈溪在宣府摆了他一道。

“这小子分明是找死!”

刘瑾暴跳如雷,他本以为自己的算计天衣无缝,不想却因为情报送达宣府太晚,被沈溪打了个时间差,就此轻松将难题化解。

这是刘瑾万万不能容忍的。

刘府书房。

刘瑾紧急招来的人是张彩和孙聪,其余人等在他看来可有可无。

张彩听完情况介绍,紧张地道:“刘公公,看来宣府镇的消息来得比较快,这两日尚未听说有人呈奏奏疏,事情应该未被揭发出来……公公要做什么事需得趁早!”

“未必!未必!”

孙聪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刘瑾望着孙聪,问道:“克明,此话何意?”

孙聪道:“以在下所知,这两日谢尚书突然回朝,将内阁放出的权限逐渐收了回去,公公难道尚未有警觉?”

刘瑾面有难色:“哎呀,难道是谢于乔已经得知情况,手中攥着老夫的把柄,要到陛下跟前告密?”

“嗯。”孙聪点头。

刘瑾看着张彩,问道:“尚质,你如何看待此事?”

张彩发现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不如孙聪想得周到,这才明白孙聪为何能一直得到刘瑾信任,不单纯二人是姻亲关系,而是孙聪的确有能力。

“那就要防止有人到陛下跟前告密。”张彩只能顺着孙聪的话来说。

这种建议,刘瑾不需要别人来跟他说,他自己就能想到。

刘瑾道:“就算谢于乔拿到证据,又能奈咱家何?现朝野上下都对宣府叛乱之事深信不疑,咱家将豹房和皇宫看得那么严实,他有什么办法可将奏疏呈送到陛下跟前?”

张彩担心道:“陛下身边始终有些人,并未被公公完全控制住……”

刘瑾抬起手打断张彩的话,道:“尚质,你不用过于焦虑,想来姓沈的小子没别的办法可想,他就算先一步得知老夫的计划让其阴谋得逞又如何?即便当初在京城,他也没本事跟咱家斗,更何况现在已被赶去了宣府?他也就这点儿能耐了!”

最初刘瑾很生气,但过了一段时间等心境平复,竟然怒火全消,甚至有些洋洋得意,觉得沈溪的反击计划完全被他的权势压制住了。

只要守住朱厚照的消息获取渠道,已注定这件事不会被揭穿。

显然刘瑾太过自信,有些忘形了。

张彩和孙聪都能想到这一层,但二人各怀心思,没有出言提醒,因为他们觉得这个时候再提建议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张彩继续道:“公公要把这件事做实,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继续扩大舆论,让世人都以为宣府民乱愈演愈烈,下一步就要组织地方兵马平叛……”

“你以为咱家没想到吗?”刘瑾笑着说道,“老夫已让宣府、大同和三边各处征调钱粮,让各军镇出动人马平叛,就算地方上一切太平,看谁敢对朝廷的决定说三道四,人马可以调,钱粮可以出,就当是演习一番!”

孙聪欲言又止,想提醒刘瑾这么做不合适。但他又想到现在刘瑾在朝中大搞“廉政建设”,主要是张彩提醒刘瑾,不要公然受贿,创造一个廉洁的形象更容易赢得人心。

刘瑾正想扩大自己的政治影响力,于是采纳了张彩的建议,将前来送礼的几名官员下狱问罪。

这会儿刘瑾手头正缺银子,利用一场莫须有的叛乱,正好可以大肆敛财,孙聪就算觉得不那么合适,也不想故意跟刘瑾唱反调。

因为孙聪可没好办法为刘瑾搜刮钱财。

刘瑾向张彩吩咐道:“尚质,这几天你去户部那边通知一声,让他们把未来两年三边和宣大之地的税赋先征缴上来,作为军饷使用,咱家再派人去地方上清理一些旧账,如此西北便有足够的钱粮供调用……”

张彩也不支持刘瑾这种近乎粗暴的敛财方式,但既然刘瑾这边没有向朝臣索贿,闹得以往那般“官不聊生”,他也就没说什么,点头应了下来。

(本章完)

第1910章 中饱私囊

从弘治十八年一直到正德二年初,刘瑾一连制定了好几个敛财计划。

先是将宣府“例银”从户部调归内库,不再下拨,又以审查地方弊政为由派人去宣府和三边处置军屯,近期就是让张文冕去宣府修建行宫,假报地方民乱,让官府出面筹措平叛钱粮……

刘瑾这一系列举措,不过是在弥补朝廷财政亏空,同时满足一己私欲。

这些政策让地方民怨加深,而那些本身对朝廷有意见的藩王和地方勋贵,越发对刘瑾的盘剥加剧心怀怨怼。

一场巨大的变乱正在酝酿。

也就在此时,朱厚照从小拧子那里隐约听到一些外界的风声。

“……陛下,现在民间对您多有非议,说是陛下自打登基后一直不问朝事,甚至将有功大臣发配边陲,而有过错、贪婪成性的官员却可以升官发财……奴婢整理了些地方上风闻,特地呈奏陛下……”

小拧子这会儿为求不被刘瑾加害,干脆来个先下手为强,从外面拿来一份民情整理文稿,直接呈奏朱厚照。

朱厚照本对民间的事情不太关心,但他远离朝局,逐渐开始担心自己的皇位被人觊觎,小拧子正好把握住他的心态。

“小拧子,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朱厚照看过后,非常生气,不但恨刘瑾胡作非为,同时也恨百姓对他“恶意中伤”。

小拧子道:“陛下,奴婢只是按照您的吩咐行事……您不是让奴婢盯着朝廷内外的人和事,有什么情况及时报知你吗?”

“朕有这么说过?”

朱厚照根本不记得自己跟小拧子提过这事儿,长期在宫里和豹房吃喝玩乐,纸醉金迷,不时服用一些五石散之类的东西提神,记忆力受损严重。

这会儿朱厚照活得混混噩噩,许多事情说过即忘。

小拧子明白朱厚照的真实状态,论此时对皇帝的了解,他可说比刘瑾更为透彻。

小拧子跪下,情真意切地道:“陛下,奴婢打探来的消息,都有确凿的证据,未曾有一件事敢隐瞒。”

“量你也不敢……有很多话都是直接攻击朕的,若不是实话,你敢随便拿来跟朕说?”朱厚照刚开始还很生气,但过了一会儿也就不太当回事了,将文稿丢在一边,随口吩咐,“回头你派人到民间调查,看看是谁在攻击朕,直接把人拿下……朕不希望有人传扬朕的坏话。”

“是,是!”

小拧子磕头不迭。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行了,你先退下,这些事情听了让人心烦意乱,什么兴致都没了。”

小拧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犹犹豫豫不知想说什么。

朱厚照皱眉问道:“你还有事?”

小拧子低下头,道:“陛下,民间有富商和士绅,想捐献银子为陛下修缮宫殿,以换取陛下的庇护,只是……苦于没有门路……不知该如何把银子送到陛下跟前?”

“嗯!?”

之前朱厚照还困倦无比,听到这话立即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问道:“还有这样的好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朱厚照是个贪财的皇帝,主要是他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他算是大明开国至今最在乎银子的皇帝,他常年生活在豹房,这里比别的地方更加势利,甚至为得到女人欢心,他不惜一掷千金。

小拧子再次重复一遍,朱厚照才抚着下巴,道:“让他们跟刘公公说明便可……嘿,却不知道原来民间这些人对朕还是蛮忠心的嘛。”

小拧子苦着脸道:“陛下,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刘公公知晓……”

“为何?”

朱厚照皱眉打量小拧子。

小拧子凑上前,小声说道:“陛下,您或许不知,那些士绅之前便送了不少银子给刘公公,想让刘公公转交陛下,但刘公公一律克扣,从未曾送给陛下。”

“这些人感觉报效陛下无门,这才另找门路……可能是如今刘公公忙着完成陛下交与的公务,手头缺银子吧。”

朱厚照眉头紧锁:“小拧子,你不会是信口胡言吧?刘公公……岂会是这种人?”

小拧子道:“奴婢只是把打听来的消息跟陛下说,具体的事情,奴婢全部知情,不过奴婢只知道如今刘公公在宫外的宅子修得越来越大,豢养的门客也越来越多……”

听到这话,朱厚照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之前他是在朝臣面前力挺刘瑾,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刘瑾没有丝毫防备心理。

尤其是因为刘瑾擅权之事导致他跟沈溪闹掰后,更是多留了个心眼儿,开始从别的渠道打听外面的情况,希望自己不要被人蒙蔽视听。

朱厚照面色阴沉,看了看左右,见服侍的太监和宫女一个都不在,这才小声问道:“这次京师那些富商和士绅说要给朕送多少银子?”

小拧子低声道:“奴婢合计一下,大概……十万多两。”

“这么多吗?”

朱厚照眼前一亮,不由对小拧子刮目相看,以前他没找到可以帮他理财的好手,但现在小拧子似乎有了这方面的潜质。

小拧子却好像压根儿就不知道朱厚照对他的欣赏,反而用谨慎的语气道:“陛下,这只是初步核算的数目,后续……可能更多,毕竟这只是京城周边富商和士绅送来的,若加上地方上的……银子只会多不会少,保守估计每年大概能给陛下五十万两以上……”

朱厚照深吸了口气,道:“五十万两……不用国库出钱……数量可真不少啊!”

小拧子道:“不过现在这些人不太敢把银子送到陛下这里来,因为刘公公可能会出面阻挠。”

朱厚照一甩袖,道:“不怕,既然是给朕的银子,刘公公怎敢私自截留?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办,你跟那些富商和士绅接洽,把银子收下,送到朕面前,朕会记得他们的功劳。若把这件事做好,朕重重有赏!”

“是,陛下!”

小拧子好似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困难,恭敬领命。

朱厚照乐呵呵道:“没想到啊,最近朕手头稍微有些紧,便有人主动孝敬。若是能把这批银子收上来,短时间内不愁花销了!”

因为刘瑾最近一段时间听从张彩的建议,没有公然收受贿赂,也就没多少银子送到豹房来,所以朱厚照手头有些紧,被小拧子这一挑拨,顿时对这件事抱以极大的期待。

……

……

当然,皇帝寄予厚望是一回事,但涉及实际情况,就跟小拧子所说一样,刘瑾一定会出面阻挠。

小拧子奉命跟京师富商和士绅接洽,这可是皇帝亲自纳捐,还承诺事后好处多多,如此一来,没什么社会地位的富商和有心功名的士绅全都心动不已,都拿出一笔钱来作为对皇帝的孝敬。

随后,小拧子故意把消息放出去,让刘瑾知晓。

当刘瑾知道京师富商和士绅想跳过他给朱厚照送银子,顿时火冒三丈,本来刘瑾就后悔为了博取好名声处罚行贿官员导致近期财路断绝,现在出了这么件事,他决定借这次机会好好表现一下。

“居然敢背着咱家行事,这些人不想活了么?”

刘瑾当即派人把那些要送皇帝银子的富商和士绅抓起来,好好整治了一通,这些人已经凑了十几万两银子,结果悉数被刘瑾截获,鸡飞蛋打一场空不说,每家还多缴纳了数量不等的“罚款”。

不但如此,刘瑾还让人把小拧子派去接洽的内承运司官员给暴打一通,在刘瑾眼中,这些人不值一提,根本就不怕他们跑在朱厚照跟前说自己的坏话。

直到此时,刘瑾仍旧不知朱厚照钦点的负责人是小拧子。

而这一切,正是小拧子跟沈溪、谢迁等人商议好,用来陷害他的手段。

事情发生后,小拧子赶紧跑到朱厚照跟前告状。

“……陛下,不是奴婢不肯为陛下做事,实在是刘公公太过霸道,直接将京师富商和士绅送来的银子扣了下来,差不多有十四五万两银子。”

小拧子说得声泪俱下,朱厚照大为动容,问道:“真有这回事?”

“那些向陛下送钱的富商和士绅,全部被刘公公逮捕,不但捐献的钱被没收,还额外缴纳大笔罚款才得回家。奴婢派去联络的人,被刘公公暴打一通,甚至有两位同僚被……活活打死。”

当听到死人后,朱厚照不由吸了口凉气,问道:“什么?竟然死人了?”

“是啊,陛下,而且还是负责管理内承运库的宫中太监。”小拧子哭诉道。

朱厚照怒不可遏:“去,把刘瑾给朕叫来!”

小拧子立即派人把刘瑾给“请”来。刘瑾到来后,小拧子好似个没事人一样,居然上前搭话。

刘瑾问道:“陛下因何事召见咱家?”

小拧子装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小声道:“公公难道不知么?有人准备送银子给陛下,陛下派人去拿,听说有好几万两银子,陛下正高兴呢……结果这笔银子被公公您派人给截留下来了。”

刘瑾深吸了口气,问道:“真是陛下亲自派人去取的?”

“是。”

小拧子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碰刘瑾的视线。到底他不是演技派,生怕自己露馅,所以只能装出一副胆怯无能的模样。

刘瑾不明就里,鼓足勇气去面圣,发现此时正德皇帝朱厚照脸色阴沉,便知道自己惹祸上身了。

“好你个狗奴才,可知自己做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朱厚照一拍桌子。

刘瑾跪下来,忙不迭解释:“陛下,老奴知道有人要为您送银子,怕出状况,所以先一步把银子留下,稍后就会给您送来。

听到这话,朱厚照虽然怒火满满,但气终归是消了些,厉声问道:“银子呢?”

刘瑾赔笑道:“正在清点中……”

他稍微琢磨一下,朱厚照不可能知道详细数字,就算派去的是内承运司的官员,多年来都有中饱私囊的恶习,必然不会跟朱厚照说真话,想到这里,他自信地道,“大概有三四万两银子之多。”

“嗯?”

朱厚照听到这数字,顿时明白过来。

之前小拧子呈奏的数字,已详细汇报到他这里,每一家给多少,都清楚列明。

刘瑾所报数字,明显被截去一大半,不用说都被刘瑾给私吞了。

朱厚照是相信刘瑾,但不代表他可以接受自己被人糊弄。

不过他不动声色,试探地问道:“是三四万两银子吗?之前内承运库呈奏的,可是有五万两银子。”

刘瑾本来还担心朱厚照知道具体数字,听到这话,马上恢复了镇定,笑着应答:“具体数字,可能需要老奴回去后清点,不过五万两可能会有不足,毕竟各家不会按照实数纳捐,等老奴仔细查验后,再回来通禀陛下。”

“嗯。”

朱厚照当场就想发作,但他还是忍住了,随着年龄增长,他终于有了小心机。

刘瑾行礼:“不知陛下还有何事要问?”

“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朱厚照一摆手,道,“对了,记得把银子清点好后,通通给朕送过来,朕最近正好要用到这笔银子!”

刘瑾恭敬地道:“是,陛下!”

待刘瑾出门后,小拧子马上走上前跪下来,没有说话,很多事尽在不言中。

朱厚照站起身,背对小拧子,似乎在琢磨什么,但从他颤抖的背影小拧子能清楚感觉到其中孕育的愤怒。

朱厚照喃喃道:“好个刘瑾,明明是十多万两银子,居然跟朕说只有三四万两,是欺负朕不知情吗?”

说到这里,朱厚照带着期冀看向面前地上,“小拧子,你汇报的数字……准确吗?”

这会儿朱厚照心中仍带着一点念想,觉得刘瑾不太可能会如此不智,公然欺君不说,而且“胃口”似乎过于大了,哪里有一次克扣就扣下大半的道理?

被朱厚照凝视的小拧子磕头不迭:“奴婢绝不敢有所欺瞒。”

朱厚照咬了咬牙,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若朕据此治刘瑾的罪,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他不可能亲自去收银子,或许是听了下面人的呈奏……若他回头查出具体银两数字,或许会悉数给朕送来……”

这话出口,朱厚照自己都不信。

他以前不是不知道刘瑾贪赃枉法,只是贪图享乐,为有人给自己敛财,他才对刘瑾那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刘瑾把贪婪的手伸到他兜里来了,他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小拧子道:“陛下,是否派人去查看刘公公是否有将多余银两转移?”

“嗯?”

被小拧子这么一提醒,朱厚照好像醒悟过来,无论如何也要先查探出刘瑾到底是忠是奸才行,于是道,“好,你这就派人去……不行,你一个人去,也算空口无凭,可让谁陪你一同办事好呢?”

小拧子不敢随便举荐人选,因为朱厚照会怀疑他跟人私通,合伙欺君。

朱厚照想了半晌,道:“这样吧,朕派跟刘瑾毫无瓜葛的人去……对了,现在提领西厂的是哪位公公?”

小拧子道:“回陛下,是张永张公公……”

“张永?朕知道这个人,他跟朕关系还算不错,而且这几年似乎也跟刘公公没多少来往。”朱厚照略一回想,点头道,“那就让他去吧。”

小拧子非常为难,道:“陛下,张公公虽领西厂,但近来一直染病不出,未曾在宫里执事!”

朱厚照皱眉不已:“怎么,张公公生病了吗?正好,你代朕去探望一下张公公的病情,毕竟是宫里的老人,受些礼遇也是应该的……若他病情好转,便传朕的旨意,令其暗中来见朕,朕要你跟他一起查探事情的真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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