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我可不想被白眼狼背刺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养猪场后那间孤零零的小砖房上,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猪粪味和草料发酵的气息。

宋运辉刚把最后一桶饲料倒进食槽,擦着汗回到小屋门口。

就见一辆三轮车正往山上缓慢驶来,一个工人在前面骑,一个在后面推,看样子车上的东西应该挺重的。

再仔细一看秦浩也在帮忙推车。

宋运辉正打算上前帮忙,结果跑到近前一看顿时傻眼了,整整一车都是破破烂烂的电子元件,有些还能隐隐看出电视机的框架来。

“浩哥.你该不会是打算修电视了吧?“宋运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可比收音机高级多了,他长这么大,只在公社大院里见过一台黑白电视机。

秦浩一边推车一边冲他咧嘴一笑:“怎么?怕我技术不过关?“

宋运辉挠了挠头,老实巴交地说:“可我听说电视机的技术很复杂,很多零件咱们国内都没法生产“

“不是没法生产,而是产量低,价格高,质量也不如国外,所以大多数电视机的核心零部件都是用的国外品牌。“

宋运辉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蹲下身,好奇地摸了摸那些锈迹斑斑的零件:“不过修电视机应该比修收音机难很多吧?浩哥这手艺你是在哪学的?“

秦浩笑了笑:“技术这个东西嘛,就是一层窗户纸。电视机的构造是比收音机复杂点,多了图像处理的部分,但说到底也没啥稀奇的。我又不是从头造一台,咱这是‘修旧利废’,核心原理懂了,哪个板子烧了、哪个零件短路了,找到换掉就行。就跟给人看病一样,不是非得知道五脏六腑怎么长的,关键是把害病的那个地方揪出来处理掉。你要是有兴趣,我也可以教你。“

宋运辉心动了。虽然他不清楚秦浩修收音机挣了多少钱,不过从对方去他家蹭饭动不动就拿好东西来看,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现在姐姐去上大学了,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他在山背大队养猪,一个月也就那么点工分,根本就不够花的。而且他明年也要上大学了,到时候家里的压力就更大了。

“浩哥,这个难不难?我……我就怕我太笨了学不会,耽误你太多功夫。“宋运辉小心翼翼地问。

秦浩乐了:“你还笨呢,你可是靠自学考上全县第一的,修理电器说白了,只要搞懂了基本电路原理,剩下的就是熟能生巧的手上功夫!“

宋运辉有些不好意思:“不会耽误浩哥你太多时间吧?“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把你教会了,不也能帮我干活?“

两人合力把一堆破铜烂铁,搬进了那间弥漫着猪场特有气息的小屋。

接下来的几天,小屋俨然成了一个奇特的作坊。

秦浩开始在这堆废墟里“淘宝”,像庖丁解牛般熟练地拆解着一台台报废电视机的“尸体”,动作麻利而精准。

他指挥着宋运辉小心地清理每一个可能还能使用的零件,行输出变压器、高频头、集成块、电阻电容……

一些烧毁焦糊的板子被挑出来丢在一边,这些看起来报废的东西其实也能用,不过处理起来比较费时费力,不到实在没招了秦浩都懒得用。

那些看起来还能抢救的零件分类摆放。

宋运辉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却也学得无比认真,负责帮忙拧螺丝、清洗板子上的积灰、把秦浩挑出来的“良品”收集归类。

秦浩一边干一边讲解:“瞧,这块是电源板,主要给整个机器供电;这堆是高频头和中频通道,负责接收和解调信号;这是场扫描和行扫描板,管图像上下左右怎么显示的。最麻烦的是显像管屁股后面这堆,是管尾板和高压包,电压老高了,通电的时候千万别碰。”

宋运辉拼命点头,努力把每一个名词和实物对应起来。

就在小屋的零件堆几乎要漫到床沿时,吴站长再次驾临,这次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一个大纸箱,里面赫然是一套崭新的显像管和一个颜色时兴的电视机外壳!

宋运辉看着那光洁如镜的显像管,屏住了呼吸,这玩意儿太金贵了!

“小雷同志,这东西我可是豁出老脸弄来了。”吴站长压低声音,紧张得额角冒汗:“拜托了,我儿子的终身大事,可就看你这一哆嗦了!三天,说好了啊!”

他反复叮咛了好几遍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秦浩的脸色也难得地正经起来。将新显像管被极其小心地嵌入新外壳。

秦浩利用废旧电路板上拆下的“良品”以及吴站长送来的一些新配件,开始重新组合。电烙铁持续发出“滋滋”的轻响和松香的焦糊味,在炽热的灯泡下散发着独特的气味。

他的手指在密集的元件中飞舞,焊接、连接、调试电路板。

有时一个焊点需要焊好几次才能完美,有时某个测试电压不对,需要反复检查通路。宋运辉变成了最专注的学徒和最得力的助手,递工具、帮忙固定板子、用万用表测量一些基本电压,眼睛瞪得发酸也不愿错过任何一个步骤。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烙铁的声音、两人偶尔简短的交流和机器的低鸣。

终于,一个内部焕然一新的电视“躯壳”诞生了,所有组件被完美地整合进那个崭新的外壳里,后盖也被严丝合缝地装上。

三天后,吴站长几乎是掐着点冲进了养猪场。看着那台焕然一新的电视机,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呀!成了!真成了!小雷师傅,你真是这个!”他激动地竖起大拇指,迫不及待地示意秦浩通上电试试。

插头插入简陋的拖线板,开关按下。一阵轻微的嗡鸣后,电视机屏幕……亮了!然而,并没有出现预期的画面,屏幕上只有密密麻麻、闪烁不停、令人眼花缭乱的白色雪花点,伴随着哗哗的噪音。

“哎?这……这是咋回事?”吴站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浩早有预料,淡定地解释道:“吴站长别急。信号源是好的,机器内部通道应该也通了,雪花点是高频噪声。这说明信号接收没问题。”

“天线!咱没装天线,接收不到电视台发射的信号,所以才没有图像。”

吴站长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对!对对对!瞧我这脑子!还没安天线呢。”

随后又搓着手陪笑道:“小雷师傅,你看……一事不烦二主,你修都修得这么好了,好人做到底,再受累跑一趟我家,帮我把这天线也给装上。”

秦浩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脸上显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吴站长,你看我这儿……还有这么多活儿压着呢,耽误不得啊……”

吴站长是何等精明的社会人,立马心领神会。他飞快地从内侧口袋里摸出几张粮票,不由分说地塞进秦浩手里:“小雷师傅,我懂!技术活儿,不能白辛苦!这点粮票您拿着,全当是耽误您功夫的补偿了!一定帮帮忙!”

宋运辉一看,好家伙,三张面额十斤的全国粮票!三十斤大米啊!一家三口省着点吃够一个月的伙食了。

秦浩嘴上连连客套着:“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吴站长您太客气了……”

手指却灵巧地一翻,那几张宝贵的粮票就无比自然地滑进了他的裤兜深处,整个过程丝滑流畅,堪称魔术手法。

“行吧,既然吴站长这么有诚意,我这儿再忙也得给您挪出点时间不是?”

“好好好!那太好了!”

当晚,就在宋运辉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时,秦浩推门进了屋,手里还拎着一瓶高级麦乳精和一个用草绳拴着足有两斤重的后腿肉!那肥厚的肉膘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秦浩把那块沉甸甸的肉在宋运辉面前晃了晃,发出结实的“啪嗒”声:“正好明天去你家‘蹭饭’,这两斤猪肉,够咱哥俩好好打顿牙祭了!你妈做那红烧肉可是一绝!”

一股浓烈的肉香仿佛已经钻进了宋运辉的鼻腔,刺激得他口腔里唾液疯狂分泌。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脸上顿时烧得通红。天爷啊!两斤猪肉!他们家过年都没有这么奢侈过。

此时此刻,宋运辉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学,一定要拼命学会这门手艺。

……

秦浩的小日子自然是越过越滋润。细粮白面已经成了主食,偶尔的肉香味更是从他家那破败的土墙缝里顽固地钻出来,飘荡在小雷家上空。

雷四宝经常被馋得半夜睡不着觉,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简直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凭什么?凭什么大家都穷得恨不得舔盐罐子,就这小子过的跟地主老财似的?

可是,据他观察,压根没见到这小子去田里摸泥鳅黄鳝,他哪来的钱买这么多好吃的?那么多粮票肉票又是哪来的?

不甘心!雷四宝一万个不甘心!他几次三番想要跟踪秦浩,看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可秦浩这家伙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滑溜得跟泥鳅似的,每次都能在某个拐角或者岔路口把他甩得无影无踪。

他想再去举报,可没有半点真凭实据,再去公社瞎咋呼,要是没查出来,弄不好连老支书都保不住他。

这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整日抓耳挠腮,正愁得蹲在墙角快要长蘑菇,一抬头,恰好看见老书记,背着手,佝偻着腰,满脸忧思地从小路上走过。

一道歪主意如同毒蛇般瞬间钻入雷四宝的脑海。他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骨碌爬起来,换上一副苦大仇深又带着委屈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支书跟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老叔啊!您可要给咱小雷家老少爷们做主啊!您看看!您抬头看看!咱们小雷家,哪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大老爷们儿连媳妇儿都讨不上!可您看看雷浩那小子……整天吃香喝辣,细粮白面管够,时不时吃顿肉,他哪来的钱和票?这里头指定有猫腻啊!老叔!咱可不能让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要不……我再去公社反映反映?”

老书记也是人老成精了,哪能不知道雷四宝是想拿他当枪使,不过转念一想最近那小子日子的确过得阔了。

要是能带领大家伙一块致富,他这个当书记的,也能对乡亲们有个交代。

想到这里,老支书压下心中对雷四宝的鄙夷,沉声警告道:“四宝,你少给我动那歪心思!一肚子坏水!再去给我瞎告状,惹是生非,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雷四宝满脸不忿:“老书记你偏心,都是乡里乡亲的,凭啥他吃精米白面炖肉,俺们就只能吃红薯稀饭就咸菜。”

老支书没好气道:“蠢货,你把他告了,顶多他跟着咱们一块吃红薯咸菜,对你有什么好处?要是能让他带着大家伙一块致富,你不也能吃上炖肉了吗?”

“就怕人家不愿意。”

“行了,这事你就不要管了,我去跟他谈。”

“那要是谈不拢呢?”

老书记瞪了一眼雷四宝:“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会打小报告?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不会不顾乡亲们死活的。”

这天下午,老书记就来到秦浩家,简单寒暄了几句后,语重心长的道。

“浩子,你看咱们小雷家现在穷成这个样子,我这个当书记的真是愧对大家伙啊……”

秦浩静静看着老书记的表演,就是不接话。

老书记眼见秦浩不为所动,假装擦了擦眼泪。

“浩子,你也是咱们小雷家的一份子,你看你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俗话说得好,一个人好不算好,你看是不是能带领乡亲们一块致富?”

秦浩一阵冷笑:“老书记,您还记得上次雷四宝他们是怎么出卖我的吗?我可不想再被这帮白眼狼背刺了。”

“是,上次的事是四宝他们的错,我已经狠狠批评过他们了,你要实在不解气,你再揍他们一顿,这次我绝对不拦着。”老书记恨铁不成钢的道。

秦浩沉吟片刻:“老书记,其实你要真想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很简单,直接分田到户就是了,像现在这样吃大锅饭,全村都是懒汉,就算是给他们一座金山,他们也懒得挖。”

“分田到户?这……这政策上不允许,是要坐牢的啊。”

“您这前怕狼后怕虎的,那我也没招,反正法子我已经告诉你了。”

老书记一时语塞,最后只能叹息着离开,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第1289章 除夕夜

雷四宝揣着手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嘴里叼着根枯草,眼睛死死盯着老书记佝偻的背影。看到老书记灰溜溜地从秦浩家出来,那张老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他就知道这事儿又黄了。

“呸!“雷四宝狠狠吐掉嘴里的草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老叔,咋样?那小子答应没?“雷四宝凑到老书记跟前,眼睛滴溜溜地转。

老支书停下脚步,浑浊的老眼扫过雷四宝那张写满算计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在寒风中几乎听不真切:“唉……甭提了。浩子心气高,记着上回你们几个背地里捅刀子的事呢,四宝啊,上次的事,寒了人家的心了。这事……急不得。”

雷四宝一听就急了:“急不得?老叔你都看见了,咱整个小雷家都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他背着咱们吃香喝辣!这像话吗?要我说,干脆去公社举报他!“

“胡闹!“老书记突然暴怒,胡子气得直颤:“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背后打小报告、捅刀子的阴损小人!我拉不下这张老脸再去干那种事!这事到此为止!你要再敢瞎琢磨这些歪门邪道,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雷四宝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眼里的怨毒更浓了。等老书记走远,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老不死的,胆小如鼠!“

史红伟、雷士根、雷正明三人正猫在雷四宝家那漏风的破草棚里烤火。

火盆里只有几根细柴棍,根本抵不住严寒,三人冻得瑟瑟发抖。门板被狠狠踹开,带着一股寒气,雷四宝像条冻僵的野狗似的挤了进来。

“哥几个,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雷四宝拍着桌子,震得煤油灯的火苗直晃:“浩子那小子吃香喝辣的,咱们连稀粥都喝不饱,你们甘心吗?“

史红伟抹了把脸,往后缩了缩,期期艾艾地道:“那……那能咋办?浩子那凶神……咱,咱打不过他,也惹不起啊……”

“是啊,上回那顿打……我这胸口现在阴天下雨还疼呢……”雷士根捂着肋巴骨,苦着脸。

“没用的怂包软蛋!”雷四宝气得跳脚,指着三人鼻子骂:“他再能打能打过几个人?咱们都豁出去!一块上!就算挨揍也值了!把他整倒了,他那屋里藏的白面大米,不都是咱的了?”

史红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要上你上,我可不敢了。上次稽查队搜家,毛都没搜到一根,那小子太邪性!回头再让逮去蹲几天号子,我娘非上吊不可!”

上次稽查队空手而归后,秦浩找他们算账的阴影太重了。

“没胆的废物!一群废物!”

雷四宝看着眼前三个缩头鹌鹑一样的同伙,气急败坏。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

“行!你们不敢,我敢!富贵险中求!老子豁出去了!等我把那小子告进去,吃上猪肉的那天,你们可别眼红!”

第二天一大早,雷四宝就偷偷溜去了公社。他熟门熟路地找到稽查队办公室,添油加醋地把秦浩“投机倒把“的事举报了一遍。

“同志,我亲眼看见的!那小子家里堆满了大米白面!就我们小雷家穷成那样,他哪来这么多大米白面,肯定是在搞投机倒把!“雷四宝说得唾沫横飞,恨不得把秦浩说成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稽查队长眯着眼睛打量雷四宝:“又是你?上回举报不就没查出来吗?“

“这回肯定有!最近不是快过年了嘛,这小子是越来越嚣张了,整袋整袋的白面往家里背。“雷四宝拍着胸脯保证。

当天下午,三个戴着红袖箍的稽查队员就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小雷家。村民们见状纷纷躲回家中,从门缝里偷看。

秦浩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稽查队来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抡着斧头。

“雷浩!有人举报你大肆倒买倒卖票证,投机倒把!老实点,接受检查!“为首的稽查队员厉声喝道。

秦浩慢悠悠地放下斧头,擦了擦汗:“搜吧,各位同志辛苦,大冷天的跑一趟不容易。“

稽查队员们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立刻开始了更彻底、更粗暴的搜查。

这一次,他们比上次更加仔细,也更不耐烦。土炕的每一块砖都被撬起查看是否藏了东西,米缸被挪开检查缸底,柴草堆被彻底挑散,连灶台角落的老鼠洞都被捅了捅。

炕席被掀开,破旧的衣箱被打开倒空,每一寸墙角、每一片瓦楞都恨不得掰开来看看。

“怎么样?找到了么?”秦浩见他们搜得差不多了,讥讽道。

“你……你别得意!”为首的稽查队员脸黑得像锅底,狠狠剜了秦浩一眼,转头对同伴低吼道:“撤!”

一群人灰头土脸,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尴尬,再次悻悻而去。

等稽查队一走,秦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消息像长了腿的风,飞快地在小雷家传开:稽查队又来了,又屁都没搜到!秦浩又要发飙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史红伟家蔓延。

史红伟三人脸色煞白,连烤火都顾不上了,大眼瞪小眼,浑身发冷。

“坏了坏了!浩子肯定知道是四宝告的密!”

“可他告的密,凭什么算咱们头上?”

“废话!咱们跟他是一伙的!在浩子眼里,有区别吗?!”

正惊慌失措间,草棚那扇破门帘猛地被掀开,秦浩裹着风雪走了进来。

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屋内仅有的一点昏暗光线几乎被他的身影遮尽。寒气,扑面而来。

史红伟三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失声,吓得魂飞魄散,筛糠似的抖起来。

秦浩的目光像冰锥,缓缓扫过惊恐的三人,最后定格在史红伟身上:“又是你们哪个告的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压迫感。

史红伟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嘴唇哆嗦着:“浩……浩子……不……不是我们……真不是……”

他看着秦浩慢慢握起的拳头,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给他的疼痛记忆瞬间复苏,恐惧彻底压垮了他。

“是他!是四宝!是他一个人去的!我们拦都拦不住啊!跟我们没关系!”

雷士根和雷正明也反应过来,立刻七嘴八舌地嚷起来:“对对对!是雷四宝!”

“我们拼命拦了,他不听!非要告密!”

三人的指证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急于撇清的恐惧。他们彻底背叛了“盟友”。

秦浩的脚步在雪地里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人的心上。心虚的雷四宝没敢回家,正哆哆嗦嗦地想躲到树林里去。

“雷四宝!”一声不大却带着无边寒意的呼唤,如同死神的点名。

雷四宝浑身剧震,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如同煞神般逼近的秦浩,魂飞魄散!他怪叫一声,拔腿就跑!他怎么可能跑得过秦浩?

雪地里,秦浩的动作快如鬼魅,几步追上,一把薅住雷四宝的后脖领子,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雪窝子里拖了出来。

“啊——救命啊!杀人啦!”雷四宝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恐惧彻底淹没了理智。

秦浩二话不说,抡起扁担就是一顿狠揍,打得雷四宝哭爹喊娘。最后,秦浩找了根麻绳,把鼻青脸肿的雷四宝捆了个结实,直接吊在了队部门口的老槐树上。

“很喜欢告密啊!”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开,既是说给雷四宝听,更是说给所有围观的村民听。

“我让你告个够!挂在这儿,让全村老少爷们都看看,吃里扒外、背后捅刀子的小人,是什么下场!”

“吊你两个时辰长长记性,下次再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过来,对着树上吊着的雷四宝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上前解救。在这个年代,告密者在哪里都不受欢迎。

雷四宝被吊了整整两个多小时,脑袋都充血了。最后还是老书记从公社开会回来,才让人把他放下来。

从那天起,雷四宝见到秦浩就绕道走,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

转眼就到了1978年的除夕夜。别的村子都是炊烟袅袅,欢声笑语,小雷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家家户户的灶台冷冷清清,孩子们饿得直哭。

老书记站在自家院子里,听着四周传来的哭声,老泪纵横。

他一咬牙,再次来到了秦浩家。

秦浩正在包饺子,案板上的肉馅红白相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看到老书记进来,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浩子.“老书记的声音有些哽咽:“大过年的,叔实在没脸来求你。可你看看村里那些孩子,饿得直哭“

秦浩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条足有三斤重的五花肉。

“老叔,那事我真没法答应你。这些肉你拿回去,弄点土豆炖一炖,至少让乡亲们过年能见见荤腥。“

老书记颤抖着手接过猪肉,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肉上:“浩子,老叔知道你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可你为啥就不能带领大家伙一块儿致富呢?“

秦浩指了指门外:“老叔,不是我说咱小雷家的坏话,就咱村里这帮人什么德性您不清楚?当年您被老猢狲打倒的时候,有人替您说过一句话吗?“

老书记浑身一震,想起了那段黑暗的日子。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抱着那块猪肉,佝偻着背消失在风雪中。

不一会儿,老书记家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村民们端着碗,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猪肉炖土豆。

“给我多盛点肉!我家孩子多!“

“放屁!刚才我都看见了,你那碗里肉比我的多!“

“别挤!汤都洒了!“

村民们为了多分一块肉,差点打起来。老书记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想起秦浩说的话,只觉得心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凉。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小雷家的村口。宋运辉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秦浩家走。

“浩哥!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快跟我回家吃年夜饭!“宋运辉一进门就拽住秦浩的胳膊:“我爸说了,你不去我们就不开席!“

秦浩被宋运辉强拉硬拽地拖出了门。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来到宋家时,宋运萍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两条乌黑辫子上沾满了雪花,鼻尖冻得通红。

“还非得让人去请,下次是不是就得派轿子去抬了?“宋运萍翘着嘴唇调侃道,眼里却满是欢喜。

秦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不错,都学会开玩笑了,看样子这半年大学没白上。“

三人相视一笑,寒意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宋家的堂屋里,一张方桌上摆满了菜肴:红烧鱼、炖鸡.虽然不算特别丰盛,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奢侈了。

宋父端起酒杯,眼圈有些发红:“浩子,这半年要不是你教小辉修理电器,我们家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熬.“

秦浩连忙打断:“宋叔叔,刚才小辉拉我来的时候可是说你们都拿我当一家人了,这会儿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

宋父闻言一拍脑门:“瞧我又说错话了!我自罚三杯!“

宋运萍满脸担忧:“爸,您少喝点儿,本来身体就不好。“

宋父摆摆手:“难得今天高兴,我陪浩子喝几杯,没事,这点酒量我还是有的。“

宋运辉也举起酒杯,一脸郑重:“浩哥,这杯我敬你。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对我们家的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秦浩笑骂:“刚说完宋叔叔你又来,是不是早就惦记上喝酒了?“

众人一阵轻笑。

宋运辉很实在地给自己倒满三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就直接醉倒在桌上了。最后还是秦浩把他扛回床上的。

吃过年夜饭后,宋父喝得有点多,直接回房休息了。宋母去厨房收拾残局,堂屋里就只剩下秦浩和宋运萍两个人。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炉火噼啪。

宋运萍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你怎么不给我回信?“

秦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回信?那也得有信回啊,你给我写过信?“

宋运萍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可我给家里的信,时常提起你“

秦浩两手一摊:“小辉不是给你说了我的情况吗?“

宋运萍揪衣角的动作幅度更大了,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你就没什么想要单独跟我说的吗?“

秦浩想了想:“倒是有一点。“

宋运萍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都有哪些?“

“大学的生活是不是比咱们这丰富多彩?“秦浩一本正经地问。

宋运萍等了半天,结果秦浩却没了下文,急得直跺脚:“没了?“

秦浩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啊,不然呢?“

宋运萍气得直接站起身,辫子一甩:“我去帮我妈收拾碗筷!“

说完就冲进了厨房,把门摔得震天响。

秦浩望着她气呼呼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丫头上了大学,脾气怎么还变大了?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1979年已经悄然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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