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规矩从不是障碍

设在汴梁城中的几个卖粮点瞬间就被人潮淹没了。

“不要挤!退后,排队买!”

开封府的衙役们已经顶不住了,沈安挥挥手,一群巡检司的军士如狼似虎的扑了过去。

顿时一阵惨叫,然后人群开始遵从于秩序。

“动手打人是不是不大好?”

陈忠珩以前很少出宫,可自打认识沈安后,那出宫的频率都赶得上官家临幸皇后了。

沈安指着那些人说道:“刚才在起哄的大多是青壮,青壮此刻不去挣钱,反而来这里排队买粮,这不是正经人。”

陈忠珩心中一紧,说道:“那就赶出去!”

沈安摇摇头道:“武力驱逐会让抑制粮价变成笑话,让他们买。”

“买完了呢?”

“买完了?”

沈安摇摇头道:“他们兴许有这份财力,但却不敢。”

“为何不敢?”

陈忠珩见那些大汉一人买一大袋粮食,然后扛着往后跑,没一会儿又回来了,就有些愁上心头。

他的胸口本就有些凸起,外加白白嫩嫩的肌肤,此刻做出忧愁的模样……

沈安见一个大汉在死死的盯着边上,就顺着他的视线一瞅,竟然是看向陈忠珩,就笑道:“他们没仓库堆放。”

陈忠珩还不知道自己被一个男人给色色的盯上了,他一拍大腿,“哎呀!我竟然没想到这个。”

“你没想到的多了去。”

粮食迅速被一买而空,现场的人却越来越多。

陈忠珩的心中有些没底了,他低声道:“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

沈安摇摇头,说道:“继续拉来!”

于是大车来回往复,不断运来粮食售卖。

陈忠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等快到下衙的时间时,他一溜烟就跑回了宫中,然后说了今日之事。

“……几个粮仓都在清空陈粮,可太多了,臣见了也心惊胆战,总觉得会出大事。”

赵祯叹息道:“他要出头,必然要行险,少年啊……总是有胆色的。”

肖青一下衙就直奔售粮处,正好沈安准备收尾了,边上几个面如土色的官员在嘀咕着。

“收工收工。”

沈安站一天了,腿酸的不行。

可前方还是有人在排队,沈安就当做没看见,叫人把铜钱收走。

几个售粮处的铜钱堆积如山,马车来回拉了好几趟。

“没粮食了!汴梁没粮食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在喊道,渐渐的有些鼓噪起来。

肖青走到沈安的身边,说道:“若是激起民变,你就是罪魁祸首。”

沈安没搭理他,喊道:“明日继续卖。”

人群中有人喊道:“你骗人,粮仓里的粮食都没了。”

沈安骂道:“扯淡!粮仓里的粮食足够汴梁人吃好几个月的,卖完了……你以为是你家的米缸呢!”

这话直指人心,人群中渐渐平静了下来。

“大家伙放心,粮食市价是四十文,这些陈粮卖三十文,官家说了,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只要能让百姓们渡过难关,这笔钱……亏得起!”

“好!”

赵祯的信誉挺不错,沈安把他拿出来做担保,顿时就平息了纷争,人群渐渐散去。

肖青冷笑道:“最新的消息,粮船要晚三日才到,这三日里若是出了岔子,你死不足惜。另外今日买粮的大多是那些人,明日他们就算是不买,可汴梁城中的那么多百姓,一旦蜂拥而至,你拿什么卖给他们?”

“关你屁事!”

沈安活动了一下腿,对来接他的姚链说道:“下次记得把家里的马扎给带上。”

他上马而去,肖青却只是冷笑着。

回到家中,庄老实早就得了消息,此刻化身为忠仆,一直在喋喋不休。

“郎君,一旦真的亏了本,官家也保不住啊!”

“亏不了。”

沈安急匆匆的吃了饭,然后又出门了。

他一直忙到子时才回家,然后倒头大睡。

第二天按理沈安是休息,但他天没亮就起了。

“今日看好家中,果果不许出门,大门外都不成。”

沈安唏哩呼噜的吃了早饭,然后带着姚链出门。

“你们去哪?”

才出大门就被赵仲鍼堵住了,他带着两个侍卫,有些纨绔的模样。

“出城!”

赵仲鍼加入了进来,嘀咕道:“我爹爹从昨日就让我多带几个侍卫,不然不给出门。”

“就怕那些商人狗急跳墙啊!”

沈安等人来到了城外东水门,一个官员已经在等候了。

“见过沈待诏,见过小郎君。”

“昨夜最后出了多少?”

“三百余艘。”

“可有人发现了?”

“没有,周围全是巡检司的人看着。”

“很好。”

沈安和官员的对话让赵仲鍼一头雾水,稍后他们就去了南熏门。

沈安今天带了马扎,他就坐在门洞里,看着一辆辆的马车牛车出来。

赵仲鍼好奇的问道:“他们这是做什么?”

汴梁城这等规模的车队可不多见,不但赵仲鍼好奇,所有人都好奇。

这份好奇一直传到了宫中。

“陛下,城中的粮商们把粮食转出去了。”

“不好!”

文彦博皱眉道:“这些商人果真狡猾,他们三十文买了粮食,转手就卖给汴梁周边,甚至还有不少赚头,麻烦了。”

富弼想的更深一些,面带忧色的道:“陛下,今日城中还在卖陈粮,若是不停,三日内,臣担心怕是要动用去年的粮食了,到时候……那亏空不说,从哪弄粮食来装满那些粮仓……”

连韩琦都站在军方的立场表示了不满:“吃粮当兵吃粮当兵,若是军中缺粮,那比洪水更可怕,到时候……”

到时候军队作乱,这大宋还能存在吗?

曾公亮为难的道:“现在最怕的是那些商人源源不断的转运,该怎么办?”

一旦被他们转移出去,粮仓再大也挡不住那些贪婪之心。

赵祯也面色僵硬的道:“去拦截!”

这是破坏承诺的一步棋,很臭,但宰辅们都齐齐点头赞同。

当面临危机时,什么规矩都不会是这些人眼中的障碍,推翻就是。

至于沈安,事后他自然逃不过罪责。

文彦博轻轻叹息一声,觉得沈安的结局和自己无关,但看到沈卞的后人倒霉,他终究有些难过。

随后韩琦请缨前去,赵祯刚点头,外面就来了个内侍。

“陛下,沈待诏求见。”

今天沈安不当值,那么他此来的用意就昭然若揭了。

他心慌了!

文彦博暗自腹诽着皇帝的草率,心想这种大事怎么能让一个少年去做呢!

这下麻烦大了啊!

(本章完)

第69章 韩琦道歉

沈安进了大殿,唰的一下,周围的目光就像是火焰般的投射过来,火辣辣的。

你小子死定了!

沈安行礼,然后文彦博质问道:“那些商人开始转运粮食,你可知道?”

沈安点头道:“知道。”

文彦博眼中更冷了些,继续问道:“那会有何恶果你可知道?”

恶果很大少年,你扛不住的大!

在他们看来沈安应当是要跪下请罪了。

可沈安却一脸茫然的道:“恶果?什么恶果?”

富弼觉得这少年当真是不知死活,就说道:“你一力主张卖粮,如今那些商人三十文买了粮食,随后加些价钱就能专卖到汴梁周边去,三日之内要亏空多少粮食?”

文彦博有些不忍的道:“亏空是一回事,可朝中如今只能终止卖粮,信誉荡然无存,这才是最大的恶果啊!”

韩琦说道:“季布一诺值千金,商鞅立木求信方敢革新,信诺一毁,以后朝中说话谁会信?”

赵祯叹息了一声,微微摇头。

殿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沈安郁闷的道:“没什么恶果啊!”

“商人们的车队已经出城了!”

韩琦拱手道:“陛下,臣这便去拦截他们。”

赵祯点点头,韩琦转身就走。

沈安眨巴着眼睛道:“陛下,别拦啊!让他们拉过去。”

“无礼!”

文彦博厌恶的挥挥手,就像是赶走了一只苍蝇,然后门外来了去仓库调查的陈忠珩。

“还剩多少?”

赵祯有些疲惫的问道。

陈忠珩看了沈安一眼,说道:“陛下,陈粮都没了。”

呯!

富弼手中的笏板掉到了地上,他怒不可遏的道:“陛下,臣请拿下沈安!”

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这一次连赵祯都憋不住怒火了。

陈忠珩愕然道:“为何?”

赵祯摆摆手,示意他滚蛋。

可陈忠珩却吃惊的道:“那些陈粮昨夜走水路出了城,然后在城外分装大车送到了汴梁周边……陛下,那些商人要吃大亏了!”

啥?

正在弯腰捡笏板的富弼一个踉跄,然后向前摔倒出去。

文彦博站在他的前方,正好被撞了一下,他同样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

曾公亮的嘴巴张的大大的,不敢相信的看着沈安。

赵祯却是震惊之余,也羞红了脸,一迭声的喊道:“把韩琦追回来!”

“哎哟!老夫的腰!”

富弼在地上趴着,不知道是羞愧还是什么,居然起不来了。

而好容易站稳的文彦博微微低头,老脸上全是红晕,竟然不敢回头看一眼沈安。

赵祯微微抬头,目光没有焦点的看着虚空。

沈安刚才一直被呵斥,没机会说话,此刻就老老实实的道:“陛下,昨日臣听您说过做事要稳当,要考虑周全,您还让臣有空看看兵法什么的,以后为大宋效力……臣就看了兵书,然后看到了一个计谋……”

别人溜须拍马那叫做一个浅显,就担心皇帝看不出来。

可沈安的马屁却是转了几个弯,让赵祯的面色稍霁,不禁微微点头问道:“是何计谋啊?”

那边的文彦博扶起了富弼,也侧耳听着。

沈安说道:“那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赵祯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于是你就想到了商人们收购粮食只是幌子,最终的目的却是转运出去转卖,可对?”

沈安一脸敬仰的道:“陛下圣明,臣昨日想了半天才想到,可陛下您只是瞬息而已,臣……佩服。”

赵祯的脸皮不厚,所以随即就吩咐道:“此事你甚是得力,后续就交给你了,好生办。”

随即他就叫大家散了。

富弼左手扶腰,右手被文彦博架着出去,正好被追回来的韩琦见了就问道:“这是……谁打的?”

富弼左手遮脸,文彦博只是摇头。

韩琦见沈安竟然完好无损的出来了,身后也没人押解,就纳闷的道:“只说追我回来,到底是何变故?”

沈安对他拱拱手,脚下加快,没几下就超过了他们。

文彦博这才说道:“这少年竟然早就布下了圈套,昨夜运送了不少粮食到汴梁周边,那些商人有难了。”

韩琦哎呀一声,然后急匆匆的去追沈安。

沈安一路急匆匆的出宫,他昨晚可是答应了果果,今天要带她和花花出去玩耍。

长兄如父,不能失信啊!

“沈安!”

韩琦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沈安回身拱手道:“韩相公有事?”

韩琦近前说道:“先前老夫不知道这些,倒是委屈你了。”

呃!

沈安眨巴着眼睛,就等着韩琦说出自己真正的来意。

一个宰辅追一个通过荫补当上待诏的小官,没事才见鬼了。

是的,在曝光之后,特别是沈安第二次上朝,竟然跑到了常朝那边之后,满朝官员都把他看作是幸进之臣。

韩琦干笑道:“就是觉得委屈你了。”

沈安赶紧表示了惶恐,几番退让之后,才知道韩琦真是来道歉的。

在回家的路上他就在分析着朝中的宰辅们,最终觉得韩琦大抵是最傻的一个。

“哥!”

果果站在门内挥手,身后是一脸无奈的陈大娘。

显然她犟不过果果,最终妥协了,于是就打开门,但是却不许果果出来。

沈安笑眯眯的进了家,然后吩咐道:“听闻大相国寺外面有杂耍,没事的都去看看。”

“好!”

果果当先拍手叫好,庄老实觉得不妥,不过见沈安面色从容,显然是心情不错,就自告奋勇的留下来,然后让其他人陪着沈安兄妹出门。

这边一家子出游,华原郡王府上据说在摆酒宴,原因是郡王的心情不错。

而那些粮商们更是在樊楼包下了一整座楼,然后开始了狂欢,据说女妓不少。

沈安一家子在大相国寺外面转悠了半天,果果也兴奋了半天,回来的时候就在沈安的背上睡着了。

等到了录事巷时,就见几个男子满头大汗的在往前跑,神色仓皇。

姚链一路吃着炸鹌鹑,见状就说道:“郎君,他们好像是去樊楼。”

这几个大汉一路狂奔着到了樊楼,然后冲进了那座被包下的楼里。

“不好了!不好了!”

楼里此刻酒菜的香味扑鼻,夹杂着些许女人的脂粉味,有些古怪。

那些商人们正放浪形骸的搂着女妓作乐,被这一下惊住了,有人就喝骂道:“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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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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