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来信

殷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后窗前思索了半天,然后将手上已经冷掉的药一点儿一点儿的倒在了窗下。

长寿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见少爷终于把药给倒了,连忙上前接住药碗,低声道:“少爷,奴才已经把银子给拿回来了……”

殷或道:“等明天去国子学,你再交给白善他们家的车夫吧。”

“是。”

第二天殷或特意和殷老夫人说了一声,“祖母,以后我下学可能会在学里多看一会儿书,或是与朋友到处走走,所以还是别让这么多人去接送我了,这么多人留在学外,同学们要取笑我的。”

殷老夫人点头,不过道:“你身子不好,读书耗神,你也不需要科举出仕,所以不必要看太多的书,出去玩儿也别玩得太久,走多了耗精力。”

殷或应下了,只带了长寿出门。

马车在国子监的大门外等着,秋高气爽之时,又是大早上的,殷或便将窗帘挂起来,看着外面进进出出的马车发呆。

白善他们的马车刚出现在眼前时他便看到了,他微微坐直了身体,才露出笑容想要和他们打招呼,一匹马便缓缓的从另一边出来,从他们的车边过去,在交错的那一瞬间朝车内丢了包东西。

殷或微愣,看见四周的人似乎都没发现这一点儿,而坐在车辕上驾车的大吉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一抬头目光就对上了他的。

殷或手一松,窗帘就落了下来遮住他的面容。

一放下窗帘他就后悔了,他一脸懊恼的拍了拍头,只能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下车。

而白善他们的马车也在不远处停下了,车里的白善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拆开了包裹里的东西。

看到里面夹带的信件和一些文书类的东西,他将文书塞到白二郎怀里,拆开信来一目十行的扫过。

白二郎抱着他刚才塞过来的东西,见他嘴角紧抿,便问道:“怎么了,谁来的信,信上说什么?”

白善合上信,又塞回了信封后道:“魏大人送来的,说的是那两个刺客的事,他说人已经找到了,但救不出来。”

“救不出来就救不出来,”白二郎道:“和我们说也没用啊,我们总不能跑进去救人吧?”

白善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东西,将信也给放进去了,道:“放在车里,让大吉带回家吧,学里人多眼杂,不定什么时候就看到了。”

“哦。”

大吉等他们说完了才隔着一道帘子道:“少爷,堂少爷,殷少爷在等着你们,刚才他看到了给我们送信的人。”

白二郎立即去看白善。

白善“嗯”了一声,将包裹塞进座位底下便出去,白二郎连忙跟上。

俩人跳下马车,白善看了一眼殷或,便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马车,也不解释刚才的事,直接问道:“钱带来了吗?”

殷或笑着颔首,也不问刚才的事,“带来了。”

长寿忙抱着一个箱子过来,还挺重,他腰都快要弯了。

大吉上前接过,单手就把箱子拎起来塞进了马车里。

殷或看了一眼,长寿比他大两岁,因为他体弱,所以长寿其实很高大的,力气也比一般的下人大些,但现在一看和大吉还是相差很大。

这会儿殷或才发现大吉和他见过的车夫也不一样。

白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怎么了?”

殷或问:“不数一数吗?”

白善便笑道:“不必了,你我之间不至于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殷或便笑了笑,转身道:“那我们进学吧。”

白善点头,“请。”

白二郎站在一旁看着,一脸懵的看着他们俩人一起转身进去,这就完了?

他连忙提着书篮跟上。

大吉目送他们都进了国子监后才转身驾车离开,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将车驾到了济世堂不远处,找了个熟悉的位置停下,把座位下面的那个包裹掏出来,重新整理好后塞进了怀里,然后就坐到了车辕上打瞌睡。

白善今天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虽然他脸上没表现出来,但他一连两节课都举手回答问题,然后与先生针锋相对的辩论。

别说同班的同学们了,就是讲课的博士们都知道他今天心情不佳了。

药铺的伙计一早就来悄悄的告诉满宝大吉的马车在外面等着她了,所以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后,她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过了午时,便收了东西就要走。

小郑掌柜连忙留她,“小周大夫,饭菜都做好了,你还是吃了再回去吧。”

满宝背起背篓道:“不用,家里也做好我的份了,我的那份给你吃了,你多吃点儿,这样说不定还能再长一长。”

小郑掌柜:……

满宝已经背着背篓跑了,大吉连忙放下车凳,扶着满宝上马车。

满宝掀着帘子和他说话,“店里的伙计说你从国子监那里回来就在这儿等着了,是有什么事吗?”

大吉便把怀里的包裹递给满宝。

满宝拿进车里打开,同样先拆开了信一目十行的扫过去,然后就皱起眉头重新认真的读了一遍。

等看完了信她才去翻那些文书,从一本折子里找出一张大纸来,上面正密密麻麻的写着不少的字。

满宝展开看。

她还没来得及看完,大吉便道:“满小姐,我们到家了。”

满宝把东西一收,将包裹放进背篓里,背着一起下了车进门。

庄先生久等她不回,已经先用过午饭了,看见她沉着一张脸进来便问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满宝便从背篓里将那包裹取出来道:“先生,魏大人救不出那两个刺客,皇上想让我们去告御状,魏大人把状子都给我们写好了。”

说罢将信取出来给庄先生看,她自己则继续摊开那状子继续看。

庄先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半响才问道:“你们想怎么办呢?”

满宝垂下眼眸道:“我不想过杀威棒,可这就是我们上京的目的,若是可以伸冤,我们自然是要想办法走一遭的。”

庄先生的脸色不太好,按下信道:“等善宝回来,你问一问他吧。”

单数为阳,双数为阴,在古代,单数为吉,最通俗的,九五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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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12章 自主

白善对此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满宝见他如此坚定,便问道:“为什么?”

白善道:“我想知道皇帝为何突然让我们赶在中秋时告御状?”

“信上不是说了吗,中秋团圆之节,更易打动天下百姓,”满宝道:“到时候他会替我们做主的。”

白善道:“我不信他。”

满宝愣住,疑惑的问:“为何?”

“因为他是皇帝。”白善道:“还是在先太子病重,先皇和先太子都更属意三皇子的情况下登基的皇帝,满宝,天下的人并不是都如我们一样能够说到便尽量去做到的。哪怕他们有力去做,也无心去完成。”

一旁的庄先生微微颔首。

白善道:“我绝对不会把你我的性命交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尤其那人还是皇帝。”

庄先生连连点头,轻咳一声道:“既然决定了不去,那就把这状纸烧了吧,你们就当不知道此事。那登闻鼓是要你们亲自去敲的,你们不敲,他便是生气也不能怎么样。”

满宝挠了挠脑袋,点头。

白善脸色很不好看,很多话当着先生的面不好说,或许庄先生也知道这一点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把空间让给他们。

白善等先生一走便忍不住脸色一沉,直接道:“我们被皇帝坑了。”

满宝眨眨眼问,“你是说我们进京的事?”

白善点头,“本来我以为他最早也要等过完太后的千秋后才提这事,最好推迟到明年开春,我们有半年的时间来筹谋,先把京城的水摸清楚,再蓄力,一击扬名,找个机会不过登闻鼓将此事告到御前,这样我们就可不过杀威棒了,可现在看来,他竟是想中秋节的时候闹出来。”

满宝想了想后道:“不对呀,中秋是团圆节,有什么事儿不能等过了中秋再说?”

一旁的白二郎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吧?”

白善沉默,皱着眉头想,“这两日国子学里风平浪静,没听说有什么事呀。”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忧愁起来,说起来还是因为他们根基不稳,很多信息都得不到。

满宝想了想后问,“殷或会知道吗?毕竟他爹是京兆尹。”

白善:“他是个病公子,知道的虽然比我们多点儿,但机密事恐怕也不知道吧。”

满宝:“那封宗平呢,他祖父是刑部尚书。”

白善便低头想了想后道:“明日我带点心去看看他。”

白善将那张状纸打开看,他之前时间紧,所以没看,这会儿看,他并不觉得心中怆然,只觉得愤怒。

他将状纸慢慢的揉成了一团,然后丢进了火盆里烧了。

这状纸上不仅写了他父亲,也写了满宝的父母,这相当于是给他们两个写的状纸。

要告御状得先过五十杀威棒,就算皇帝徇私,他和满宝再平分,打在他们身上的棒子也不会轻。他就不说了,年纪小,这棒子下去他不死也残;满宝呢,她身子比他还弱,小时候就是药罐子,平时扎个针都疼。

白善把书桌上的杂物推到了一边,直接扯了一张大纸回魏大人,“小子和满宝皆是独子,身不由己,不敢自专,若敲登闻鼓,必笞五十,身为独子却不爱惜身体是为不孝,小子和满宝皆不愿家中余下长辈为此伤神。”

满宝转了转眼珠子,直接抽出他手里的笔,在后头添道:“还请魏大人周旋,我等愿意面圣告状。”

满宝想写,你们总不能让功臣流血流泪之后,还要断其后人吧?

不过想想,此有威胁邀功之意,她还是忍下了。

白善看了看两段明显不同的笔迹,也懒得再抄写一遍了,吹干后封进信封里交给大吉,让他送去给魏大人。

白善见他走了便扭头对满宝道:“之前他们总说此事不急,还要慢慢调查,待拿了实证,又做好准备后再把此事发出,所以我们不好太过高调,甚至都不好与唐夫人来往,既然这次他们让我们中秋时去告状,显然是已不打算为我等遮掩了,既如此,你不如找个时间去见一见唐夫人?”

“你是说问她朝上的事?”

白善道:“我觉着唐夫人厉害得很,虽是朝堂之事,她应该也会有途径知道的。”

满宝思索了一下,点头:“好吧。”

白二郎举手,“我有什么能帮你们的?”

“有,”白善道:“你帮我们盯着点儿风声,看外头有些什么关于我们的传言、消息什么的。”

白善道:“既然他们连状纸都给我们准备好了,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人传流言,被传的本人从来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得让你帮我们盯着点儿。”

白二郎立即应下,“你们放心,我现在太学的朋友可多了,对了,昨天去上学的时候张敬豪顶着一张被打伤的脸去学里,私下里好多人都猜是我们打的,这事儿算不算?”

“算呀,你知道的还挺快的呀。”

“那是当然,张敬豪才一来上学,和我玩得好的人就跑来问我了,是不是我们打的。”

满宝问,“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说不是了,我又不傻,”白二郎道:“我说我们当时就和殷或一起出马场回家去了,都把事情挑开了说,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我们又怎么会再去打他呢?他受伤了,是个人都会猜是我们打的,何必呢?”

满宝和白善一起冲他竖起大拇指。

大家分派好任务,白二郎便发觉不对了,“我和满宝都有事做,那你去做什么?”

白善道:“我去国子学里走一走,对了,明天开始我可能就不与你们一起下学回家了,白二,以后你和大堂哥一块儿回来,不然就让高松再给你派一辆车。”

再看向满宝,满宝便道:“算了,你别安排我了,反正济世堂离这儿也不远,我走着回来,正好可以路上逛一逛。”

白善想着现在太阳也不是很大,点头应下了,“那你注意安全。”

满宝点头,“至少这会儿益州王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是安全的。”

她好奇的问白善,“你明天开始去做什么?”

白善垂下眼眸道:“我们总要为我们的性命,我们的父母和其他的亲朋们努力一番。”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他也想抓住那点儿可能性,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他抬头看了一眼满宝,还有她的,不至于别人的一句话,他们就只能把命拿出来放在称上,是生是死全不由自己做主。

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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