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派别

战后接收城市,对邵军上下来说稀松平常了,早有一套系统的流程。只不过这次带的杂兵太多,不太懂规矩,令整个场面稍显混乱。

“入城劫掠,斩了,悬首各处,以儆效尤。”监军沈陵大喝一声,吩咐道。

跟在他身后的护兵一拥而上,将几名刚出院子的军士按倒在地。

院内还有几人,见此情状,顿时目露凶光。

沈陵一惊,院子内外不过五六个人罢了,他手头有百人,居然不逃,还想反抗,真是取死有道。

护兵们多为许昌世兵出身,战斗力也就那样,和杂兵半斤八两,胜在提前准备,因此调来数名弓手,一通乱箭之下,将意图反抗的劫掠军士尽数射倒。

大街上有乱兵的同袍,并未参与劫掠,但亲眼看到乡党被处死后,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喧噪不已。

正在附近清点仓库的银枪中营军士听闻,调来了百余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那些人僵持了一会,灰溜溜走了。

沈陵暗暗庆幸,同时有些恼怒:这些欲壑难填之辈,就该一个都不允许进城。

一番小插曲之后,随着肆意奸淫掳掠的乱兵被悬首示众,入城各部炽热躁动的心终于冷却了下来。

打了大败仗,主将威望降低,那么还可以发几句牢骚,说些怪话,甚至劫掠一番。

如今打了大胜仗,却不太敢了——世人皆以为打了胜仗的征服者危险,其实吃了败仗的己方部队同样很危险,甚至做事更绝。

广固百姓此刻就紧闭门窗,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一切。

有孩子哭闹时,直接就被捂住嘴,担心哪个过路的军兵一脚踹开大门,入内作恶。

即便有军官约束军纪,但也不是每件恶事都能被发觉的。约束与不约束,只是作恶多少罢了,不可能不作恶。

但话又说回来了,只要你不去侵犯士人豪族读书人,那么就会被赞誉为“秋毫无犯”、“王者之师”,甚至史书上都会以赞叹的语气写上几笔,哪怕你的兵侵犯了不少升斗小民,但都会被无视,没人会为他们说话的。

总体而言,因为极力约束军纪,邵勋的兵马算是对百姓滋扰最少的了。后世之人读史时,说不定还会进一步美化,毕竟士兵们真的没法在军官的眼皮子底下,冲进有僮仆家奴护卫的大族府邸,故溢美之辞肯定少不了。

二十九日午后,入城基本结束。

羊氏部曲、河北兵、银枪军、鲜卑兵各据一处,竟是谁都不吃亏,将来写军报时便可提及“某部自某门入”,人皆有功。

羊忱带着将校们直抵曹嶷的幕府。

府内小吏、仆役早就逃散一空,公函丢得到处都是,案几东倒西歪,地上隐有血迹。看得出来,这個青州的权力中枢曾经杀过一场——出降之前,曹嶷在此摆鸿门宴,斩了十余名将校。

刘灵跟在队伍末尾,看着气派的幕府、庄重的陈设,顿时张口结舌。

他把自己代入曹嶷的位置,想象着他坐于上首,对军将、幕僚发号施令,将一州权柄操之于手,这是何等的快意!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钱财、女人完全是权力带来的点缀品,只要有了权,什么都会有。

曹嶷一个狗屁文人,竟然能捡漏青州,作威作福好多年,不知舒爽成什么样。而他呢?跟着王弥四处逃窜,被梁公追袭,最后更是被俘虏,差点丢了命。

曹嶷有上百姬妾,而他一天到晚奔命,女人孩子是不可能有的。或者曾经有过,但被俘之后,多半已被别人霸占,真是他妈的!

也就当了梁公亲军军官之后,才稍稍稳定了下来,在许昌娶了个商人妇,诞下子息。

竟是混得不如曹嶷!

金正、张硕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大都督已下令诸郡豪族派人至广固了,多半是为了赏赐。”张硕说道:“或许还要他们捐些粮草。”

金正对此不感兴趣,只道:“邵师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张硕惊疑不定地看着金正,老实道:“战后我部多半要留镇广固一段时日。”

金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一惊一乍。中营留镇于此,很好。看着点青州,别让这么多郡国被别人拿走了。”

张硕默默思忖,没有说什么。

他比金正晚了一两届,资历不如人家,地位也差了少许。纵然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但也不会反驳。

他是个非常纯粹的武人,有些事想得不多,今日得金正提醒,仿佛觉醒了什么东西一样,思绪一时间有些混乱。

另外一边,段匹磾、段文鸯二人则面色恭敬,亦步亦趋地跟在众人身后。

两个月攻占青州,让他们大受震慑,同时也有点泄气。

其实,当年刘伯根起事时,青州的晋军居然打不过,屡吃败仗,而他们奉王浚之命南下,一战摧破其主力,杀刘伯根。仅从军事上来说,他们甚至一个月就能击败青州所有敌人。

但打赢是一回事,建立稳固的统治则是另一回事,难度不在一个层面上。

青州豪族在关键时刻抛弃了曹嶷,这是他失败的主要原因。

梁公很得豪族之心啊!

他毕竟是晋人,天然容易吸引晋地豪族投靠。只要他活着,中原局势大概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纵然他们段部鲜卑想找机会摆脱目前的处境,获得一块真正的地盘,怕是也很难了。

这让他俩很失落。

王玄稍稍落后羊忱两步,与陪同而来的曹嶷幕僚们相谈甚欢。

他太清楚自己的使命了。

从家族地位、名气来说,琅琊王氏在青州是很有优势的。

青徐士人嘛,青徐二字并列,经常被一起提及。

这两地的豪族联姻很多,关系密切,天然喜欢聚在一起。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梁公才派他过来,而他也欣然而至。

他想起了年初与父亲的一次谈话。

父亲说当年为处仲(王敦)谋青州刺史,为茂弘(王导)谋徐州刺史,便是奔着青徐两地士族同气连枝的现状去的。

计划失败之后,随着局势日益混乱,父亲已很难重现这个政治布局了。因为他有很明显的短板,赶不走苟晞、曹嶷的话,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亦是无用。

如今借着梁公的彪悍武力,似乎又有那么几分可能了。

王玄一度很担心,但父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梁公或许不会反对。

王玄顿时悟了。

青徐士人这个团体,在建邺那边还算有点气象,王氏、颜氏、诸葛氏等等,非常之多。

但在北方,司马越时代青徐士人还比较吃香,但邵勋一统河南之后,青徐政治集团土崩瓦解,以颍川为代表的豫州士人强势崛起。

梁国三公、六卿、六尚书之中,三分之一的职位给了颍川士人,这还没算豫州其他郡国的士人呢。

梁公明明是徐州人,但青徐士人一直起不来,岂非奇哉怪也?

“梁公不反对”,嘿嘿。

父亲真是老谋深算,一直在等机会呢。

******

捷报传回鲁县之后,邵勋便下令收拾行装,前往广固看一看了。

祖逖率舟师攻下邳,建邺方面在淮河以北的四座军城也配合着出击,前后动用了三万余水陆兵士。

刘畴坐镇彭城,下令坚守,不得浪战。

祖逖等人攻不下坚城,到最后也只能或强迫、或诱骗了一部分徐州百姓,随其撤到淮水以南,与当初撤退时南迁的下邳、彭城百姓一起,安置在广陵等地,亦农亦兵。

了解到吴兵的动向后,邵勋便决定离开了,恰巧捷报送至,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临行之前,他反复斟酌,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一、开府库,遍赏诸军,人给绢一匹、布两匹,若有不足,可派捐补充。

二、鲜卑、河北、河南诸郡丁壮依次罢遣,降兵悉送汴梁,营建宫城。

三、梁国增置轻车将军,以张硕任此职,率银枪中营留镇广固。

四、宣示全军,拣选战功卓著之士三千六百人,举家迁往陈留,转为府兵。

五、增置武牙将军,以羊权任此职,拣选降兵万人,并本部部曲南下徐州,增援淮水一线。

六、大将军府西曹掾楼休前往青州,梁国田曹尚书王玄代行东曹掾事,事了即罢。

暂时就这六条命令。更具体的布置,还得等他去走一圈后才能决定。

另外,他还得看看青州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自十多年前开始,刘伯根、王弥相继起事,苟晞兄弟坐镇青州时更是严刑酷法,杀戮不休,随后又与曹嶷大战,曹嶷入主后又与邵勋拉锯数年……

从这些极为频繁的战争来看,青州地方上是非常混乱的。不然的话,当年王敦也不会被盗匪吓走,半路丢下老婆了。

与此同时,这其实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安置大量人员、真正编户齐民的机会。

邵勋需要能直接掌控,而不是依靠士族间接控制的郡县,青州应该会给他这种机会——河南、河北已进入“存量社会”,一个大州完全值得他亲自下场,与士人抢食吃。

六月初五,大军离开鲁县,向广固进发。

临行之前,一份捷报由信使带着,飞马送往洛阳。

(本章完)

第662章 露布飞捷

信使自开阳门入城,沿着铜驼街一路向北。

铜驼街很忙碌,来来往往的人一大堆,堵塞住了街道。

按理说,露布飞捷这种事情,该有人清理街道的。但洛阳、河南二县的官吏们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办事不积极,有气无力,压根没动弹。

当然,这是有原因的,只不过深究下去就不礼貌了,毕竟两县官衙内现在没几个人。

你说为何没人?饭都吃不饱啊,三天饿九顿,不跑何待?

街道两侧的行市内,青壮男子哭哭啼啼,与家人依依惜别。

留守洛阳的河阳丁壮们不耐烦地催促他们出发。

“磨磨蹭蹭作甚,又不是不能回来。”

“白超坞没新安城那么难打,也就王弥不舍得丢弃铁冶,拼死力战罢了,放心,很快就结束了。”

“打掉白超坞,尔等家人也能安心做买卖。”

听到河阳兵如此催促,有些性子暴烈的市人忍不住了,说道:“之前打新安城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说的。可打完新安城,还有白超坞。打完白超坞,还有硖石堡。一路打过去,要死多少人?何时是个头?”

“当初到底是谁一溃数百里,把这些险隘之地全丢了?”

“都开始拉丁入伍了,还说好打!苦也,吾命休矣。”

……

被市人如此回怼,河阳丁壮们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他们终究脸皮不够厚,无法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地步。

白超坞之战已经持续三个月了。战争伊始,双方野战数场,禁军胜少负多,被一路推至新安城——彼时乃二月底、三月初。

大将军府一看,知道禁军虽然战斗力提升了一些,但王弥所部也在提升,于是征调了忙完农活的洛南府兵三千余人,并其部曲一并发往新安。

三千余名重甲长剑士在新安城下大破王弥,斩首两千余级、俘两千人,战线再度稳住,推至白超坞下。

白超坞在半山腰筑垒,地形峻绝,非常不好打。

这个时候其实有两個选择。

其一是在山下挖壕筑墙,不管他了。敌军撑不住,自会丢弃辎重,向山里撤退。

但总体而言还是十分危险,因为离驿道太近了,壕沟、围墙多半挡不住,于是选择了第二个办法:强攻。

过去三个月,禁军做的基本就是这件事情。

打到现在,河南、荥阳二郡坞堡已经不愿意出人了,因为死在白超坞城下的人太多了。年初派出去的几千人,基本已消耗殆尽。

在嵩山糜氏坞堡、石梁坞曹家坞堡、圃田泽李氏坞堡这些有根底的家族拒绝出丁后,朝廷一时间难以筹措补充兵。到了最后,只能在洛阳城内想办法。

生意不好做,粮价奇高,洛阳百姓的日子是真的难过。于是又征集到了市人、家奴逾万,粗粗整顿一番后,发往白超坞城下,继续绞肉。

铜驼街行市里被征集的丁壮,算是最后一批出发的人了。

“梁公常思去杀,宽以待人。然自绝者不能容,当诛者不敢赦……”露布飞捷的骑士挥舞着马鞭,艰难穿过人群,一边走,一边高声叫喊。

叫喊还不是一遍就完事的,而是反复喊,确保更多人听到。

“……豺狼丑类,敢悖天常……雷霆所至,凶竖获其刑;霜雪大降,妖贼覆其穴……”

“……今擒曹嶷以下伪官将校五十四员,青州悉平……露布飞捷,布告中外,咸令知悉。”

复读机一样的露布飞捷骑士离开后,行市众人都沉默了。

青州没了啊!

梁公精锐齐出,数月平青州,接下来怕是要坐镇洛阳,总督弘农、河内战事了。

大家还有活路么?

有人实在受不住了,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哭道:“没饭吃,还要上阵送死。梁公速来洛阳当天子吧,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众皆恻然。

是啊,梁公来洛阳当了天子,粮食就会源源不断运过来,大伙不用饥一顿饱一顿了,或许也不用上阵送死了——天子脚下,总要优待一点吧?

有些人则叹着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时至今日,已经有人敢在人来人往的铜驼街上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了。

晋祚将终,神器有适,唉。

铜驼街附近的军营内,一群人跌跌撞撞地出了营门,准备赶赴白超坞。

此乃陈留阮氏及依附于其的地方豪族子弟及部曲。

天子铜驼街遇盗之事,调查许久之后,终于有了结论。

军士们搜查了阮氏在京中的府邸,发现大量弓弩、甲胄、兵器,再将擒获的僮仆拷打一番,得其情实。

王衍又派人去陈留尉氏县调查,抓获了几个自洛阳逃回的“刺客”。

至此,口供、凶器、犯人俱在,证据链闭环,王衍以大将军府军司身份下达命令——

首恶宜从极刑。

胁从痛杖一顿后,发往白超坞军前自赎。

阮氏及为其牵连的家族庄客部曲等数千人,编入军中,至白超坞城下冲杀。

为了执行这条命令,刘善亲自从许昌调集了五千世兵,黑矟军自河阳星夜开至汴梁,复至尉氏。

陈留各家族沉默许久之后,被迫出兵出粮,一起杀至尉氏县,将这几个家族连根拔起。

这是十余年间,继陈郡何氏、汝南和氏之后,被邵勋整体灭族的第三个世家大族。

毋庸讳言,河南士族肯定会兔死狐悲,对邵勋看法不好。但说实话,他已经很宽仁了,杀的人都是撞到他手上的,并非无端迫害。

这一点很重要。

即所有人都知道梁公对士族又打又拉,且一直有意识培养与士族打擂台的政治团体,偶尔会下辣手令其家破人亡,但直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胡乱动手,还是讲规矩的。

你只要不触犯他的底线,不自己作死,基本没什么事。

坚持做到这一点,其实也从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世家大族的恐慌心理,让他们可以自己骗自己,不至于铤而走险。

说人话就是划出道来,明确什么是可以触碰的,什么不行。

邵勋甚至允许各个家族将他们嫁到阮氏的妇人接回去,这进一步降低了叛乱的风险。

到了这会,阮氏子弟被编入军中,上阵送死,已经没几个人为他们说话了——波澜骤起之后,慢慢平息了下来。

青州大胜的消息传回之后,叛乱风险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人总是善于遗忘的。

阮氏咎由自取,与我何干?还不如继续钻营,看看能不能巩固家业……

******

天子已经很久没举办朝会了,终日窝在后宫之中,哪也不想去,躺平摆烂了。

六月初十,王衍等人入宫觐见。

天子在昭阳殿纵酒,本不欲接见的,最终被内侍劝说,将他们请了过来。

皇后梁兰璧在隔壁寝殿内看信。

她现在的尊容和以前委实不能相比,脸色暗淡、双目悲戚、浑身了无生气。这样子,司马炽看到了只是更加厌恶,辱骂都是轻的,责打才是家常便饭。

梁兰璧经常呆呆地坐在院中,看着树冠垂下的暗影,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刚进宫那会,她可是有着无忧无虑的银铃般的笑声,待人和蔼,满眼都是她的天子夫君。

至于现在么,或许只有阅览书信时才会有那么几丝生气吧。

“才封十郡,又要拓土,邵勋就这么等不及么?”隔壁传来了天子暴怒的声音。

“不过济阳、阳平、荥阳三郡之地罢了。”王衍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收复青州、迫降曹嶷,固陛下中兴之势。此等大功,焉能不赏?”

“那也不能赏此三郡。”

“陛下欲赏何物?赐九锡?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亦不可!”

梁兰璧仿佛充耳不闻,只用她那幽深到没有尽头的目光,死死看着信件。

看了片刻之后,她那虚无的目光之中,渐渐带上了些许干渴、吮吸的意味,仿佛能从纸上汲取到什么东西,来填补她极度空虚、匮乏的内心情感似的。

“陛下,铜驼街遇盗之事,尚有疑点。臣以为,禁宫之内,或暗藏贼人……”

“住口!”

“京中饥荒日盛,若有功不赏,只会令有识之士扼腕,令忠谨之臣心寒。长此以往,太官乏粮之事,恐要重演。”

“你住口!”

隔壁声音很大,梁兰璧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里。

她没兴趣,对什么都不在意了。一天之中,能够自由自在地发呆,就让她心满意足了。

昨晚她做了个梦。

梦到十几年前七里涧游艺,她和庾文君见到了梁公邵勋,相谈甚欢。

回家之后,父亲夜观天象,算得梁公有大气运在身,遂力排众议,将她嫁给了彼时一文不名的梁公。

成婚之后,夫妻恩爱。她为梁公打理家业,召集命妇游艺之时,所有人都聚集在她身边,如众星拱月般。

梦里唯一让她难过的,大概就是庾文君失落地去了江东。临别之际,两人相拥痛哭。

梦很好,但梦不是真的。

醒来之后,梁兰璧回想残留的梦境,又把被子盖在脸上,泪流不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直到贴身宫人的一句话,恍如惊雷般炸响:梦因愿起。

所以她今日又把信件一封封取出来重温,找寻她心底的愿望。

“陛下既然允准,臣便督办此事了。”王衍的声音还在继续:“梁国十三郡,乃洛京邦屏。梁国逾盛,则洛阳逾安。”

“哪天把洛阳也封给邵勋好了。”

“陛下何必说此气话?臣告退。”

“哗啦!”那是瓷器碎了一地的声音。

梁兰璧收起信件,看了看外间。

天气不算太热,树荫底下甚至可称凉爽,她又可以呆坐半日了。

这半日是独属于她的美好。

谁也不能阻止她的思绪飞舞,她可以尽情畅想一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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