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肖勉哪里逃?!

堡镇码头。

这是距离码头约一百米的一个二层建筑,二楼是住宅,一楼有院子和一个两间房,现在被‘玖玖商贸’新买来作为仓库。

程千帆站在二楼的窗口,看向不远处的堡镇码头。

目光所及,有一条长约五十米的“丁字”石坝伸向江中,坝头上是一个“门”形水泥框架建筑物,上面写有“堡镇码头”四个黑色大字。

码头的剪票入口处,就设在堤岸的豁口里,上面有个用毛竹和芦菲搭设的拱形棚子,棚子的入口上方悬挂着“堡镇码头”四块黑字圆牌。

入口处北边是广场,广场的北边是3间朝南草屋,用作售票处和候船室。

在入口处中间还有一条两边用毛竹拦住的狭窄的旅客通道,长约三丈。

通道的南头是剪票口,也是码头日军对旅客检查搜身的地方。

“检票口两侧各有一个围三边的木栅栏。”豪仔向组长汇报说道,他用花生米在桌子上摆放、模仿,“每天有六个鬼子,分成三人一边分别站在木栅栏里。”

“他们会对每个上、下船的旅客要进行搜身检查,搜查游击队,以及抗战物资。”豪仔说着,面上露出笑容。

“看来是有什么意外收获了?”程千帆看了豪仔一眼。

“是的,帆哥。”豪仔点点头。

码头的这六个日军都不是人高马大的,且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很笨重,约有一百三十厘米长,四公斤重,背在身上搜查旅客不方便。

于是码头检票口的日军士兵就把枪架成三脚架,三支一边,就那么撑在身后的木栅栏里。

“我问了,这六个日本兵已经习惯了懒散,天天如此。”豪仔说道,他语气振奋,“帆哥,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带两个弟兄就可以出其不意的干掉这六个畜生,拿下码头。”

“拿下码头后,你能确保控制码头多长时间?”程千帆问道。

“那就需要加派人手。”豪仔思忖说道,“水泥门这里,一杆长枪可以封锁,最大的问题在广场这里,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如果堡镇驻屯军从这个方向进攻,至少需要三个弟兄。”

“你弄错了最大的威胁所在。”程千帆摇摇头,他站在窗口指了指码头水域。

“小火轮。”豪仔脸色一变,表情立刻变得愈发严肃。

程千帆点点头,日军有一艘小火轮,小火轮上有八名日军士兵,最重要的是,在小火轮前甲板上架着一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七八条步枪,一挺轻机枪,就那么从江面袭来,足以封锁整个码头的出路。

“记住了,如果进攻码头,一定要将小火轮考虑进去。”程千帆表情郑重说道,“要想办法搞到小火轮的巡逻时间表和规律,最好能够找到对付小火轮的办法。”

“明白。”豪仔点点头。

他们研究码头的进攻方案,并非是要真格儿进攻码头,只是在演练模拟夺取码头。

‘小程总’在今日上午拜会了堡镇的日伪军,法租界‘小程总’的名头,辅以真金白银的好处,更有上海日军宪兵司令部川田少佐提前打的招呼,‘玖玖商贸’在崇明岛堡镇建立仓库中转站之事,就此顺利落成。

崇明岛是三面临水的狭长地带,从军事上来说看似是绝地,也正因为此,这么一块孤地,反而因为关起门来做事,此地的日伪驻军堪称土皇帝,只要搞定了这些日伪军,‘玖玖商贸’想要做一些事情,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更加有自由度。

“要以仓库为基本,争取辐射整个堡镇,将堡镇打造成为我们在崇明的据点。”程千帆说道,“有些事情我们在上海不好做的,可以慢慢尝试在堡镇做。”

说着,程千帆忽而眉头一皱。

“帆哥,怎么了?”豪仔问道。

“我们的仓库距离码头这么近,而且多是好货。”程千帆面色严肃,说道,“安全尤为重要。”

他看着豪仔,郑重说道,“日本人那边已经打了招呼,羽石也拿了干股,所以,日本人那边除非我们自己露出破绽,他们是不会对我们动手的……”

“帆哥是担心红党游击队?”豪仔立刻明白了。

“这帮红匪,以前就是打家劫舍习惯了的,现在打着抗日的旗号,更是肆无忌惮。”程千帆的眼眸中一抹鄙薄之色毫不掩饰,他对豪仔说道,“告诉弟兄们要警惕红党的偷袭。”

“明白。”豪仔说道。

这个时候,传来了马达轰鸣的声音,这是日军的小火轮在江面巡逻。

程千帆看着小火轮冒着黑烟从码头绕圈而去,盯着甲板上的歪把子机枪看,他的心中在盘算着倘若突袭的话,有几成把握拿下这小火轮。

程千帆自忖以自己的水性和能力,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攀上小火轮,但是,小火轮上有八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这可不是他一个人能控制的。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至少要有两到三名和他实力相当的行动高手,并且是运气不错,瞅准小火轮上日军吃饭亦或是轮班休息的时机,才有机会一举夺船。

他算了一下,在特情组内部,有这等身手的,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三人,一个是卢兴戈,一个是豪仔,还有一个就是小道士。

至于说桃子,身手是达到要求的,只可惜水性一般。

而姜骡子几兄弟,水性可以,狠劲也足够,只不过身手差了一些。

……

“队长,我刚才去看了,那六个鬼子还是老样子,三挺枪架在一起,就那么放在剪票口的木栅栏里。”一名游击队员语气振奋向李选奇汇报说道。

崇明抗日游击队早就盯上了堡镇码头,确切的说,是盯上了堡镇码头日军的这六条三八大盖。

队员们个个摩拳擦掌地要去夺鬼子的枪。

抗日游击队条件艰苦,而对于三面环水的崇明岛抗日游击队来说,枪支弹药更是极为珍贵。

崇抗的一个中队在成立时仅有两三支枪,枪支不足的情况下,有些枪弹只能依靠技术高超的铜匠师傅用土法制造。

如何用手头的有限的枪支弹药去袭击敌人,缴获武器壮大自己,这是崇明岛抗日游击队的生存必须课。

李选奇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思考码头的地形、驻防情况,分析行动方案的利弊。

李选奇在民本中学就学期间就是进步学生,经常参加红党组织的学生革命活动。

民国十九年三月份的时候,红党江苏省委发出十七号通告《关于目前政治形势与党的中心策略》,上级党组织鉴于崇明工农运动的发展形势,指示县委在“五一”国际劳动节举行暴动,同时联络南通、如皋、启东、海门等县接应。

经县委讨论决定,四一二晚在堡西海界宅召开全县工农兵代表会议,研究部署“五一”国际劳动节罢工和示威游行以及暴动等有关问题。

国党党务调查处掌握了召开会议的情况,出席会议的近五十名红党地下党悉数被捕,被押往国党淞沪警备司令部军事监狱,五个月后,他们在龙华英勇就义。

这就是崇明红党的“海界宅事件”。

而崇明党组织在“海界宅事件”中遭受严重破坏,整个党组织可以说是遭遇了毁灭性打击,李选奇也不得不离开崇明去了上海,到了上海以后他一边工作一边加入到声势浩大的抗日救亡运动中去。

民国二十二年,李选奇在上海大舞台参加红党关于援助东北义勇军的秘密会议时遭国党逮捕,他在狱中坚贞不屈,全面抗战爆发后终于获释出狱,在崇明岛沦陷后,义无反顾回到崇明,奉组织命令秘密领导抗日游击。

“可以搞。”李选奇再三思索,用力点头,说道。

他看着两个队员,“不过,具体的行动方案,还需要仔细斟酌。”

他示意两个游击队员放轻松,“我们不怕牺牲,正因为我们不怕牺牲,才更应该更加谨慎,活着,才能更好的去战斗。”

说着,李选奇忽而看向码头对面,“罗氏什么时候有人住进去了?”

那个二层小楼是崇明岛当地富商罗氏所有,崇明岛沦陷前罗家便逃难去了外地,此后那两层小楼一度被日本兵占用,后来不知为何日本人从罗氏撤出来了,此后便一直空关。

“这个不晓得。”一名游击队员说道。

“查清楚。”李选奇皱眉说道,罗氏小楼的位置相当危险,这么说吧,在罗氏小楼的二楼,可以将码头的一切尽收眼底。

想到己方行动的时候,若是有人在这罗氏小楼的二楼将一切看在眼中,李选奇不禁不寒而栗。

此外,之前忽略了这罗氏小楼,现在李选奇忽而意识到,若是控制了这罗氏小楼,那么袭击行动将如虎添翼。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搞清楚这罗氏小楼到底住进了何人?

“是。”游击队员点点头。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因为一直拒绝自白,全林终于被下令抓捕。

这一日,他被戴上手铐、钉上脚镣,从寿康诊所押来了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楼梯口,押解全林的特务遇到了相熟的同僚,两人互相递了烟,在走廊里喷云吐雾,就那么的聊了起来。

全林则趁机打量这著名的七十六号的内部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有七十六号的特务急匆匆下楼。

全林站在楼梯口看,就看到这些人在一楼院子里集合,表情严肃且认真,一个个手持短枪,高度警惕的样子。

不一会,马达轰鸣声中,一辆卡车开进了院子。

卡车车斗里跳下几个特务,很快,一条担架被抬下来,担架里赫然躺着一个人。

“让一让。”

几个特务抬着担架,在其他特务的护卫下,穿过那在全林看来颇具讽刺意味的‘天下为公’的牌楼,从全林的身边经过。

全林并没有注意到,那护卫这担架的特务中,至少有两人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表情。

他的注意力放在那担架上。

待看清楚担架上抬得是谁的时候,全林脸色大变,他看到一个人被绑缚在担架上,似是陷入了昏迷中。

而这个人,赫然就是(行动二组)封组长。

组长姓甚名谁,他并不知道,只知道组长自称姓封,至于说‘小道士’这个绰号,乃是他无意间听叔叔全达提过那么一嘴,这才知道组长竟然是一个身手不俗的道士出身。

“组长。”全林惊呼出声。

然后他立刻意识到不妙,即刻闭嘴,看了一眼周围,特务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苏晨德从卡车的副驾驶座位上跳下。

他急匆匆的走来。

经过全林的身边的时候,他苏晨德停下脚步,他上上下下打量全林一眼,“‘小道士’都被我们抓了,你这个小喽啰……”

说着,苏晨德得意的笑了笑,径直上了楼。

尽管全林一句话未说,他从全林的态度和表情已经得到了答案,这个人就是‘小道士’。

上了楼,一个特务立刻跟上苏厅长,低声汇报。

“组长?”苏晨德眉毛一挑。

他的心跳加速,下意识反应就是此人是特情组组长肖勉?

不过,随后苏晨德自己则先否了这种可能性,首先此人的年龄和长相和特工总部所掌握的关于肖勉的情况并不相符,当然了,即便不是特工总部自身也无法确定他们所掌握的关于肖勉的情况是否准确。

最主要的原因是,苏晨德判断以肖勉的谨慎,全林这种小喽啰是不可能见过肖勉的真面目的。

那么,全林口称‘组长’,最大之可能就是此人是特情组的某个单位的组长。

在从全林的口中哄骗出‘小道士’这个绰号的时候,苏晨德就有一种直觉,此人应该是特情组的中高级干部,现在他的这种直觉和期待的道理证实——

上海特情组下面某单位的组长,这绝对算是特情组的高级干部了,苏晨德的心中是极为振奋的。

抓住了这个‘小道士’组长,只要撬开此人的嘴巴,下一步岂不是就顺藤摸瓜,摸到那肖勉身上?

是的,苏晨德判断,‘小道士’这种级别,十之八九是知道肖勉的情况和行踪的。

肖勉,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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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阴了,就是还一直咳嗽,发力。

(本章完)

第1233章 多方闻变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三号刑讯室里。

苏晨德双手倒背着,饶有兴趣的看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小道士。

此时此刻,小道士被用铁链子捆栓在木刑架上面,脑袋耷拉着。

慢条斯理的点燃一支香烟,不慌不忙的抽了两口,苏晨德问身旁的匡富林,“他怎么样?”

匡富林是七十六号今天的值班医生。

“小腿中枪,已经止了血,不过子弹要尽快取出来,久则溃烂,腿脚就保不住了。”匡富林说道。

苏晨德皱了皱眉。

匡富林知道这位苏厅长要问的是什么,他赶紧说道,“犯人没有伤及要害,弄醒之后是可以审讯的。”

想了想,匡富林还是补充了一句,“犯人后背被匕首刺伤,还是有些关碍的,用刑的时候要小心。”

苏晨德确认这‘小道士’死不了,也就放心了,至于说小心用刑的‘医嘱’,则根本没有去理会。

随着苏晨德一声令下。

审讯开始了。

先是用一盆冷水将人唤醒,然后直接就是拎起沾了盐水的皮鞭,对着人一顿猛抽。

这是七十六号用刑大餐前的‘小菜’。

事实上,有一些人在这‘小菜’面前就会开口。

被物理唤醒后,还处于迷迷糊糊状态中,那在盐水中浸泡的皮鞭会剧烈放大人的痛觉。

苏晨德皱眉。

他喜欢听犯人的惨叫声音,但是,这个‘小道士’被皮鞭抽打,就好像是一块烂肉被鞭打一般,整个人毫无反应。

若非皮鞭抽打在人身上的时候,这人的面部肌肉会下意识的抽搐,苏晨德几乎以为这是一个行尸走肉在受刑。

……

苏晨德弹了弹烟灰,两步走上前,他将烟蒂扔在地上,踩了踩,右手扯住‘小道士’的头发,将脑袋拉起来。

他轻声说,“痛的话就喊出来吧,没人会说你是孬种的。”

‘小道士’的嘴巴里涌出了一口血,他直接咽回了肚子里,看了苏晨德一眼,“为什么抓我?”

苏晨德就笑了,“好了,兄弟,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他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肖勉在哪里?说吧,少受点罪。”

小道士听了这话,笑了,他咧嘴笑,雪白的牙齿被血色染红,他虚弱地说,“你哪位?”

苏晨德说道,“我是苏晨德。”

小道士的眼眸中立刻露出强烈的、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中统苏沪区的苏主任?”

苏晨德明白这鄙薄之色,他并没有动怒,失笑一声说道,“蒙汪先生不弃,苏某现在追随汪先生之和平救国运动。”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小道士低声说道,他是冷笑着的,突然他大喊一声,“恬不知耻!不若当年引刀一快,也不曾有今日之东洋走狗!

“偏激!”苏晨德摇摇头,说道,他似乎也并不着恼,指着小道士说道,“你太偏激了!”

“中日国力悬殊巨大,抗战是没有前途的,抗战才是真正的亡国灭种,汪先生正因为看到这一点,才坚持要带领大家寻找一条和平道路。”苏晨德侃侃而谈,“你们啊,太偏激,太偏激。”

小道士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苏晨德。

“政治的事情,孰是孰非,我认为我是对的,你不赞同,这都是可以讨论的。”苏晨德说道,他看到小道士一言不发,笑了笑,“好吧,我们暂时不谈政治,谈点别的。”

他的语气不快不慢,语调平顺,说道,“说说你们吧。”

小道士不说话。

“说说肖勉。”苏晨德说道,“不要说你没有见过肖勉,你是组长,是有资格见肖勉的。”

小道士猛然抬头看。

苏晨德面色平静,还冲着小道士微微点头,“我们知道的比你所想象的要多,所以,为了少受皮肉之苦,我希望我们的谈话可以比较愉快。”

“不,你知道的并不多。”小道士忽而笑了,笑的很开心。

苏晨德方才说的那句话,看似没有问题,但是,只说‘组长’,却并未点出来他是什么组长,这个细节引起了小道士的注意,这说明敌人只知道他是组长,但是并未掌握到更确切的情报。

而苏晨德随后说‘我们知道的比你所想象的要多’,这句话更是画蛇添足,这是没底气的体现。

因为敌人倘若真的知道更多的情况,方才就会直接点出来他的名字,在特情组的职务等等,而不是简简单单一句‘组长’,因为只有最详尽的情报,才更能够击垮受刑者的心理防线。

这个发现不禁令小道士心中一松,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自己为何会暴露的。

而这个发现可知,敌人并未掌握太多的情况。

或者说,即便是他最担心的出叛徒的情况出现,这也说明这个叛徒知道的情况不多,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意味着,只要他能挺住,坚不吐片字,那么,敌人对上海特情组,对组长的威胁就到他这里截止了!

苏晨德脸色一变,然后他便明白自己方才那句话中的漏洞了。

这令苏晨德懊恼不已,他意识到和全林那个没有经验的小年轻不同,面前这个人是斗争经验非常丰富的硬骨头。

“继续。”苏晨德冷哼一声说道。

“来吧。”小道士轻蔑一笑,“正好给道爷松松骨。”

……

春风得意楼。

“陈兄,你来迟了,要罚酒,罚酒。”赵枢理直接给陈明初的杯中满上,嚷嚷着说道。

“赵兄,每次与你吃酒,都要灌醉我。”陈明初很爽利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苦笑一声说道。

“吃菜,吃菜。”赵枢理热情招呼说道,“不是兄弟我要灌醉陈兄,实在是陈兄酒量太差劲。”

陈明初吃了一口菜,指了指赵枢理,摇摇头,然后却是忽而叹了口气。

“怎么?陈兄可是有什么心事?”赵枢理立刻问道。

‘火苗’同志令他打入七十六号,争取更进一步取得敌人的信任,赵枢理思考再三,并未选择太过向丁目屯亦或是李萃群靠近,而是选择接近和交好陈明初。

陈明初这种军统叛徒,最敏感,不易相信其他人,但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人却也是最需要‘友谊’的。

故而,在赵枢理的不断交好下,两人的关系愈发亲近,而这次陈明初竟愿意赴赵枢理的宴约,这足以说明他已经进一步取得了陈明初的信任了。

不过,陈明初是狡猾的,他一开始是婉拒了赵枢理的邀请,后来又自行来到法租界,说要请赵枢理吃酒,这种反客为主,便最大化的避免了可能落入预设埋伏的可能性。

……

陈明初不说话,又喝了一口闷酒。

“莫非是院子里的事情……”赵枢理压低声音,“陈兄遇到什么难事了?如果需要赵某帮忙的,尽管开口?”

“心事没有,倒是有一桩喜事。”陈明初说道。

“噢?”赵枢理露出感兴趣之色。

“恐怕没几天,我们要吃苏厅长的乔迁酒了。”陈明初没有继续说,而是换了话题,说道。

“苏厅长去南京的事情定下来了?”赵枢理问道。

特工总部已经决意建立特工总部南京区,关于苏晨德将要履任特工总部南京区区长的传闻已经在小范围内传播,故而赵枢理有此问。

“弄不好他苏某人在去南京赴任前,还能大出风头呢。”陈明初终究没有忍住心中的妒忌,皮笑肉不笑说道。

赵枢理心中一动,有意继续言语试探,不过,陈明初却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不合适,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赵枢理只能作罢。

陈明初没有多呆,不一会便借口有公务要处理,匆匆离开了。

赵枢理点燃一支香烟,他在思考。

陈明初匆匆离开,应该是出于两个原因:

其一,虽然此次‘赴约’是陈明初突然袭击,陈明初占据主动,但是此人依然十分警觉,不敢多呆。

其二,赵枢理注意到陈明初情绪不佳,方才虽然是只逗留了片刻,但是,已经喝了好几杯闷酒了。

而结合陈明初方才的酸溜溜言语、神态,赵枢理判断陈明初的情绪反应应该是源自——妒忌!

这份妒忌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苏晨德拿下了特工总部南京区区长的肥差,似乎还因为苏晨德要立功了。

而且,看陈明初那酸溜溜的态度,苏晨德要立下的功劳似乎不算小。

最重要的是,从陈明初言语中得知,苏晨德似是要在去南京赴任之前立下功劳。

而考虑到之前所掌握的情报,苏晨德不日即将去南京赴任,这么,这说明苏晨德要立下的功劳就是当下,也就是说苏晨德目前正在谋划、进行某行动,并且该行动接近成功了!

亦或者是,苏晨德手头上上的某项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扁尖。”

“大哥,我在。”

赵枢理沉思片刻,“你去找油漆吃酒。”

油漆姓尤名器,诨名油漆,是法租界的小瘪三,赵枢理秘密被特工总部招揽后,便安排包括油漆在内的几个手下混进了七十六号。

“明白。”扁尖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赵枢理收到了一个重要反馈,就在两个小时前,七十六号似是抓捕了一名重要犯人,该犯人是被担架抬进七十六号的,随后便被紧急审讯。

最重要的是,该犯人是苏晨德亲自审讯的,其他人根本无从接近。

尽管该名犯人是哪一方的还无法确定,但是,苏晨德的这种态度,以及显然知道一些内情的陈明初的妒忌态度,这已经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不管这个被抓之人是红党,亦或是中统?军统?

此人定然是在其阵营中是一位十分重要人士。

……

“能确定那个人是哪一方的吗?”路大章表情严肃问道。

“不确定。”赵枢理摇摇头,“人是秘密审讯的,苏晨德很警惕,不允许任何人接触犯人。”

他方才借故回了一趟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本意是想办法进一步摸清情况,不过,随后他便意识到苏晨德对于这个犯人的重视以及警惕,赵枢理果断放弃了进一步打探情报的谋划。

“会是我们的人吗?”路大章不禁皱眉。

“一切都是未知数。”赵枢理也是皱眉,这种情况是最令人头痛的,他思索着,“有一个情况,这个人应该是受伤被俘的。”

“枪伤?”路大章立刻问道。

“有可能。”赵枢理说道,“我的人汇报说,苏晨德请了匡富林去刑讯室。”

“匡富林精于外伤,尤其是枪伤。”他喝了一口茶水,说道,“这说明这人有伤,大概率是枪伤,而苏晨德又急于审讯,所以请匡富林去检查身体。”

“这个情况很重要。”路大章点点头,“我会向‘火苗’同志汇报的,你这边也要加倍小心。”

他叮嘱赵枢理,“很显然,苏晨德非常警觉,我的意思是,不要去触碰这件事了。”

“我会注意的。”赵枢理表情凝重点点头,事实上,苏晨德的警觉态度足以说明其间危险,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于他们这样的特工来说,除非是组织上下达类似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某件事的命令,自身的安全永远的第一位的。

……

翌日。

天气很好,是难得的阳光很好的大晴天。

麦兰码头。

“若兰,你们先回家,我就直接去巡捕房了。”程千帆将小芝麻递给白若兰,说道。

坐在后排座位上的白若兰接过孩子,小宝忙不迭的逗弄小芝麻,白若兰噗呲一笑,点了点小宝的小脑袋,扭头问丈夫,“出什么事了?”

“生意上的事情。”程千帆说道,示意妻子安心。

方才刚下船,他便看到了在码头来迎接他的路大章,这令程千帆心中不禁一惊。

他知道,出事了。

不过,路大章能够光明正大来码头迎接他,这又说明情况并非那么紧急,或者说,危险性暂时可控。

也就在这时候,程千帆瞥到了乔春桃的身影。

他的心中陡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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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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