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世界的规则

“啊啊啊啊!”青七树惨嚎起来:“我的龙神赐福之宝!”

浑然忘了他刚才是怎么批评青九叶脆弱的……

两人的武器同时丢失,绝非大意所能解释。

青八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接左手抓住了青藤,右手握紧了标枪。

苏奇在一旁看得眼睛直跳。这标枪可是从森熊的特殊部位拔出来,虽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颜色,但是直接用手接触也太……

“仔细想想看,武器是在哪里丢掉的?”青八枝问。

此时,姜望正一只手帮忙扶着武去疾的断臂,另一只手虚垂着,随时可以触及剑柄。

匿蛇之地教训未远,在森海源界,他绝不会放松警惕。

而武去疾则用完好的左手,拈着根金针为自己“织骨”,金光凝线,在断骨间穿梭。疼得额头冷汗直冒,但手上异常的稳。

仅从医修的身份来看,他算是很靠得住。

他可以用秘法暂时阻隔自己的痛感,但“痛”是身体对“织骨”的真实反馈,错过这些反馈,很可能导致“织骨”的不完美。

青九叶摇头:“毫无感觉。”

以他的实力来说,箭囊里多一支箭少一支箭都非常明显,但这次实实在在的是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到取箭之前,他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箭丢了。

青七树则怒道:“我就不信了,我的龙神赐福之宝,还能丢到哪里去?你们帮忙护法,容我祝祷!”

他的青木盾和青九叶的弓箭,其实材质都是神龙木。但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盾牌得到过龙神赐福。

也正因为能够使用这个盾牌,他才被视为更受神眷之人,可以用“啊咧”做语气词。甚至于以后有成为祭司的机会。

青八枝和青九叶站在他两侧,其实不无提防姜望等人之意。

他们虽然是龙神使者,但毕竟也是外人。

姜望能够理解,并未做出什么会招致误会的事情,只是默默运动着道元。

青七树低声祝祷一阵,额上木纹忽然发出青光。

他眼睛一睁,已经与他的“龙神赐福之宝”有了反应。

径直往前奔行,数息之后,腾跃而起,在一颗巨树的树杈上,摘下了同样青光大放的青木盾。

“奇怪,怎么会在这里?”青七树纳闷道。

他甚至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真的不小心丢在这里了?我刚刚有往这边躲吗?

姜望则略带疑惑地看了苏奇一眼,他一直没有放松对四周的观察。就在刚才,青七树祝祷之时,他注意到苏奇的手背在身后,肩膀有轻微的晃动——说明其人背在身后的手有动作。

这不得不让他联系到青七树失而复得的青木盾。

实话说,哪怕是直接断了神眷联系或者出现在很远的地方,都比遗失在附近合理。

余光瞥到姜望的眼神,苏奇面色不改,只是背对几个圣族武士,对着姜望的那只手,比了个三,再比了个七。

意思很明显,三七分账。

姜望本来只是略有怀疑,这下倒是确定了。

之前他代表龙神使者跟祭司“谈判”,结果惨不忍睹,收获无几。武去疾是个直性子,过去便就过去了。彼时苏奇竟也表现得毫不介怀,倒是让姜望有些讶异。

现在才知道,苏奇当然不介意这点收获,他的收获说不定早就“拿”到手了!

有这样一手妙手空空,要什么“收获”没有?能从青八枝箭囊里摘箭,能够卸走青七树的盾牌,这手段真是神乎其技。若不是青七树祝祷,能够引起盾牌反应,这只青木盾恐怕根本不会再出现。

姜望想了想。

现在揭穿这件事,除了激化双方矛盾,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些许信任瓦解,没有任何好处。

圣族武士没有提醒森熊的强悍在先,给个小小的教训倒也无妨。

而且,青九叶箭枝的威力他是见识过的。虽然于他无用,但是拿去送给李凤尧好像不错……

于是手一翻,比了个七。

三七分账可以,但是我要得“七”。

苏奇用手势回了个五。

姜望直接张嘴道:“七树!”

苏奇嘬了嘬牙花,奈何形势比人强,只好迅速而隐蔽地点了头。

青七树看过来:“怎么了?”

“圣族有没有什么好点的药物,武去疾现在这个状态,对之后的事情很不利。”

青七树点点头表示明白:“我回去想想办法。”

经历一次青木盾丢失事件,这会他倒一直把盾牌握在手上。

而那边青九叶似乎也已经认了。从小腿处拔出一把暗色匕首,走到先前被森熊拍倒的那颗树前,斩下合适的树枝,开始给自己削起箭枝来。

这时候武去疾的“织骨”已经完成。

姜望毕竟刚刚“贪墨”了人家的箭枝,有些不好意思,便上前帮忙:“这种箭枝合用吗?”

青九叶看了他一眼,道:“森海源界里最锋利和最坚韧的都是木,我手上的匕首也是神龙木所制。你削不断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咽下去。

因为那边姜望已经刷刷几剑,削下一堆大小合适的木枝,整整齐齐摞在一处。

长相思虽然还在蕴养阶段,但毕竟有名器之姿。削几只箭没有半点问题。

青九叶转道:“临时用一下,现在也不可能回去取箭。”

一边帮青九叶削着箭枝,姜望一边思忖。

青九叶刚才的话,“森海源界里最锋利和最坚韧的都是木”这一句,让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森海源界的“世界规则”,恐怕与现世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世界的规则”这件事。

就如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样的默认规则,就如法家门徒制定的律令,就如兵家修者定下的军规……所有被默认、被习惯、不得不服从的一切,其实都是“规则”的体现。

小到一镇,大到一国,甚或一个世界……一切都被规则笼罩。

在现世时,姜望很少想过这些,因为那是他所司空见惯的一切。

而森海源界一直挑战着他的认知。

他一直有疑惑,他的八音焰雀为什么于巨树无伤。而青九叶的木箭却能轻松入树……现在统统有了答案。

世界的规则!

森海源界的树木,就是不惧火的,就是坚韧的。

而修者如果能够改变这种规则,那会是什么境界的实力?

“我有一个问题。”大概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那么痛苦,武去疾忽然出声道:“森海源界里最锋利和最坚韧的都是木,那么用最锋利的木矛去攻击最坚韧的木盾,到底是前者被崩断,还是后者被扎穿呢?”

青八枝和青九叶面面相觑,彼此看到彼此眼中的迷惑。

这个问题……确实没有答案。

神荫之地的这群人显然还没有发展出太深奥的哲学思辨,除了困惑还是困惑。

青七树更是揪起了头发:“我有点乱……不然扎你试试看?”

“不可欺负伤员。”

武去疾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青九叶你是用神龙木的匕首来削箭枝、削武器。那么第一把神龙木的匕首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相当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青九叶看着自己的匕首,愣了愣。

“我还想问问……”

“闭嘴!”可怜的圣族武士们异口同声。

(本章完)

第445章 前“夜”的侵袭

青七树他们直到现在,才懂得了老祭司的智慧。

面对武去疾这么个“思索者”。

直接拒绝回答,能省多少心力啊?

青八枝对他们道:“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麻住他的口舌吧?”

在森熊的尸体旁,几个圣族武士做了些简单的陷阱,准备回来的时候再将这头巨熊运回神荫之地。

一行六人重整旗鼓,再次向匿蛇之地出发。

行进之中,姜望找到机会,特意提醒了一下苏奇,让他不要再偷圣族武士的东西。

唔……顺便也把“分成”的神龙木箭枝收了起来。

出了神荫之地后,苏奇的状态好像轻松了许多,姜望一直感觉,他其实对燕枭不甚上心。

一路上左顾右盼,观察得十分仔细,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但姜望问他,他也不说。

武去疾的金针织骨已经稳定了伤势,但右臂还是不能受力。只有左手能够发挥,也因此被安排在队形的中间。

走在队伍前面的有三人。

姜望因为有独自穿越匿蛇之地的历史,握剑在地面前行。

苏奇身法惊人,自行穿梭在侧边。

而青七树的生命力顽强至极,举盾在树上腾跃。

“这里!”苏奇忽然喊道。

众人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缓缓向苏奇的位置靠近。

走到近前,姜望才发现,苏奇立在原地不动,表情前所未有的难看。

“发生了什么?”

苏奇没有做声。

在他面前的地上,静静躺着一套襦裙。

没有破损、没有陈旧、没有血迹……也没有本该穿着这身襦裙的女人。

只有几片飘叶,成为其上的点缀。

这衣着绝不属于神荫之地,而是跟武去疾、苏奇他们一样,来自于齐国,是参与七星谷秘境的修士一员。

但问题在于……人呢?

现场没有任何搏杀痕迹,至少以姜望的眼光,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仿佛就是很平常的一阵风吹过,人就没了。

只剩一身襦裙。

在这危机四伏的森海源界,无论多么凶恶的场景,他们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然而恰恰是眼前这平平常常、毫无损伤的一套襦裙,让人脊背生寒。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九叶过来看了一眼,便道:“被夜侵袭了。”

姜望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里的夜会侵袭人这件事,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夜”之侵袭的结果。

圣族人都要在神荫之地神龙木所结的果屋里才敢入睡。

“所以她怎么样了?死了吗?”苏奇的声音有些异样。

“可以说死了。但更准确的说,是消失了。因为被夜侵袭的人,从来没有再出现过。但也没有人找到过尸体。”青九叶比较严谨地说道:“就像现在这样,只剩衣物。”

姜望想了想,问道:“只有人会消失吗?身上的东西呢?随之消失?还是说只有衣物会留下来?”

青九叶道:“只有人本身会消失。身上的任何东西都会留下。就算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一般也是被什么路过的野兽叼走的,与夜的侵袭无关。”

苏奇半蹲下来,伸指在襦裙上轻轻一按,抬起头来,看着姜望道:“匣子不见了。”

他说的是储物匣。

姜望意识到问题的不同。

这里并没有什么野兽经过的痕迹,而且野兽也不可能取走储物匣,却不弄乱这套襦裙。

但在青九叶描述的过往经验中,夜的侵袭从来就只会带走人,而不涉及物。

也就是说,有什么存在,取走了储物匣。

所谓“夜的侵袭”,到底是一种险恶怪象、自然之力,还是被某种意志制造主导?

是那个制造“夜的侵袭”的存在,对“外界”产生了好奇,所以顺便取走了储物匣吗?

还是另外的存在,故意把现场布置成“夜的侵袭”?

这个消失的女人,苏奇一定认识。他现在的情绪很糟糕,尽管他已经竭力控制。但他的悲伤,已经从眼神,从眉梢,从他颤抖的衣角流露出来。

姜望问道:“‘夜的侵袭’,到底是什么?至少,它是以什么形式‘侵袭’?怎样才会触发它?你们圣族生长于此,难道没有一星半点的了解吗?”

这时青七树也走了过来,倒是青八枝在数息之前,又潜伏不见了。

“没有人说得清。”青七树回应着他的问题道:“我们只知道,只要夜晚入睡的时候不在果屋里,就会被夜侵袭。哪怕是在神荫之地。”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晚上不睡不就行了?不能够颠倒日夜作息吗?”姜望问。

“在神龙木缺乏的时期,我们就是这样度过的……但仅限于在神荫之地中。”青七树说道:“前夜你在神荫之地所以你没有感受。在森海源界,一到晚上,你就会很‘困’。无法抗拒的‘困’,你必须睡觉。是神荫之地,庇护着我们。”

“这种困意是绝对意义上的无法抗拒吗?”

青七树沉默了一会儿,道:“至少在圣族的历史上,还没有人抗拒成功过。”

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十分惨烈。

对于这种致死之因,圣族不可能不进行研究。但事实就是,直至如今,他们还是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证明这句话,消失在“夜”里。

“你们没有观察过吗?”武去疾忽然出声道:“比如你们可以在神荫之地的果屋里,观察神龙木下入睡的人,观察……他是怎么没的。”

这话则更残酷。

它意味着用同族的生命去做尝试,以了解“夜的侵袭”之成因。

当然对金针门这样的医道宗门来说,类似“观察”可能是必不可少的。

青九叶则接道:“入睡者只要被注视,就不会被‘侵袭’。这是我们对抗夜的方法之一。但仅限于神荫之地,没人能在外间的夜里保持清醒。”

从圣族“相狩”、“魂育”的传统,不难看出这是一个为了延续命运能够做出多大牺牲的族群。

武去疾所设想的“观察”,他们当然也做过,并由此得出了注视入睡者以逃避侵袭的办法。

“那东西,是有意志的吧?”

半蹲着的苏奇忽然开口。

他伸手抚摸着地上的襦裙,神情怪诞:“特地拿走了匣子。那东西一定是有意识的吧?不是什么单纯的悲惨异象吧?”

“……也就是说。”他把襦裙紧紧攥住,终又松开,站起来:“我好歹有个报仇的目标,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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