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杀鸡焉用牛刀

九月,雍丘。

雍丘城顾名思义,其地理为丘,势略高于周围平野,城外挖有濠沟,经张氏兄弟多年的营造,雍丘城高且坚。

城外,自唐军至雍丘起,便进行土木作业,在濠沟外筑砌起长围。

“张超愿降否?”

张虞驻马于城外,望着屹立于濠沟内的雍丘城,询问左右道。

“张超拒不出降,依晃所见,因是欲待袁术援兵!”徐晃说道。

张虞笑了笑,不以为然,说道:“既是不降,那便先重围。及破袁术,雍丘人人自危,纵使张超不降,城中士民未敢不降。”

说着,张虞鞭指雍丘,说道:“筑起长围,外为堑壕,内为丘墙,留兵守险,令敌不得出城。”

“诺!”

长围者,指围绕一地的工事,包括堑壕及丘墙等土木工事,专门用于长期围困与防守。是役因袁术出兵之故,唐军有意持续作战,因此必然需先修筑长围,防止在对峙中,张超率兵袭扰唐军。

“圉城急报!”

在张虞巡视营地时,却见郭嘉趋步而至。

“何事?”

“大王,据斥候探查,袁术以张勋为将,率步骑万人至抚满,距圉县不足五十里地。”郭嘉说道。

圉县离雍丘有五十余里,是为方圆数里的小城,为了阻击袁术大军。张虞将大军屯于圉县,而让徐晃率部屯于雍丘。

至于张虞为何将大军屯于圉县,则是因为圉县的地理位置。

圉者,为豢养马匹之意,故圉城在春秋时期是为养马地,其周围地势辽阔,北依睢水,南临鸿沟,距离二者皆仅有五十余里,是为居中之所在。

将大军屯于圉城,则能凭鸿沟以据敌,并能随时呼应雍丘之军。

张虞眉毛微皱,问道:“袁术大军何在?”

“未见袁术大军,张勋应是袁术之先锋,特先至抚满下营,抢先据有险要!”郭嘉说道。

“奉孝有何见解?”张虞询问道。

郭嘉略思片刻,说道:“禀大王,张超力尽计穷,悬首面缚,指日可待。而今之所以不降,实因袁术远来助虐。今屯军圉县,而敌锋稍至,当出兵挑之,以挫陈贼之锐,扬我大军声威。”

张虞微微点头,说道:“奉孝之见与我相同,袁术遣兵轻进,来者必为精锐,今如能挫之,则能大涨我军声威,以令敌寇生惧。”

“天下强兵虽尽在大王麾下,然嘉闻丹阳有劲旅。袁术旧令诸将至丹阳募兵,得有丹阳劲旅。而张勋是为袁术近臣,编取五千丹阳壮丁,充实为部下,头裹青巾,又号青头军。”

郭嘉提醒说道:“是故殿下欲遣精锐击之,需选步卒猛将以御青头军。”

之前有言,袁术无国家体系思维,然不代表袁术不知兵马之重。如按郭嘉所言,袁术曾在丹阳募兵,并拣选麾下强兵,之后授予纪灵、张勋、黄忠等亲信统领。

“大王,褚愿率军往之!”

郭嘉话音稍落,许褚便拱手请战。

见状,张虞轻拍许褚手臂,笑道:“杀鸡焉用牛刀?今非大战之时,何须仲康率虎士厮杀!”

说着,张虞微思几许,说道:“麴义降孤多时,张郃、高览皆有任用,屡有功绩,今当遣麴义为将,观其才略。”

麴义不用多说,作战敢豁命,能被袁绍委以大将,屡破公孙瓒,便是为出色之将才。

而张虞迟迟不用麴义,则是考虑到麴义性情骄横,易居功自傲,故张虞有意压一压麴义。今压了这么久,张郃、高览等河北降将皆有重任,已是没理由再压了,不然恐麴义滋生他念。

“传令于张辽、荀攸,以柯比为主将,令麴义为副将,二者各率五千兵马出阵,共击陈将张勋。”

“遵命!”

安排好调度,张虞看向徐晃,说道:“雍丘由卿处置,孤将往圉县尔!”

“晃必为大王下雍丘!”徐晃作揖拜道。

“善!”

在张虞前往圉县时,修筑营垒的柯比、麴义二人,在收到张虞所颁布的军令后,迅速调兵南下。

趁着赶路的途中,柯比、麴义二人碰头议事。

柯比说道:“张勋为袁术帐下大将,麾下有青头精锐,今欲击而胜之,不宜与之列阵厮杀,而是需依荀军师之言,以巧计而取胜。”

麴义挽住缰绳,说道:“我今有一计,不知将军愿纳否?”

“麴君请言!”

“我与柯君生长于边陲之际,昔羌人入掠,自知非甲士之敌,故常诈败稍退。今可行诈败之策,我率步骑挑之,以诱张勋追击,而扶满临近渠水,将军伏于芦苇之中。见追兵至,趁敌队列不整,纵骑击之,可破矣!”麴义说道。

从军二十余年,麴义打了太多仗,这让他不敢轻视任何人,深知打仗不可自满,毕竟胜败的因素太多了。

如界桥之战,公孙瓒兵马优于袁绍,白马义从威慑北疆,然公孙瓒太过骄傲,被他以寡军迷惑,终大败于袁绍之手,失去了一统河北的希冀。

故轻视敌人,乃兵家之大忌。

当然了,麴义知道自己是降将,献计容易被人猜忌,今他干脆以身入局,自己为饵,让柯比充当伏军的角色。

见自己无需冒风险,柯比欣然同意,说道:“依君之策。”

九月二日,柯比、麴义在鸿沟东岸下营。在次日初三,二人率军渡过鸿沟,直击扶满。

扶满陈营,一骑急驰入帐,奏报于张勋。

“将军,唐军兵马渡过渠水,今往我军而来!”候骑报道。

张勋脸色微沉,说道:“唐军今时而来,必是欲趁我军立足未稳之际而用兵。”

祖郎趋步出列,拱手说道:“敌寇轻兵而进,是为轻视我军。众人常言唐军剽悍,而今我部受陛下之命而进,不如奋力一击。郎愿率丹阳军击贼,令敌知我南军之骁勇。”

袁术招揽丹阳兵时,知泾县祖郎之名,遂授予将军职,并大赐金钱拉拢,祖郎感激之下,率兵谒荆州,受袁术之驱使。

既是丹阳雄人,祖郎岂会将唐军威名所吓,自愿率兵为先锋。

“壮哉!”

见祖郎自告奋勇,张勋大叹说道:“我军受陛下之命,有进无退,今当破敌建功。如不能成,陛下必降罪责罚,望诸君齐心并力。”

“诺!”

因是担忧敌众我寡之故,张勋率军至陈留郡的边缘便停下,不敢深入陈留,避免与唐军交手。然唐军却欲趁他营寨未稳之际前来,他必须有所动作。

若唐军兵众而来,他能引兵撤之。可唐军轻军前来,人数少于自己,张勋便不好撤军,如说撤军将会被按上怯战之罪名。

故对张勋而言,眼下最好的结果那便是打赢这场仗,不仅能挫唐军锐气,亦能立下功绩。

午时,张勋率万人步骑出阵,游骑散出去探查军情。

随着两军的推进,陈军的游骑一茬接一茬的返回,将军情报于张勋。

“祖将军,我以青头军为先锋,而劳君率帐下精锐为前驱,能否破敌在于君尔!”张勋叮嘱道。

祖郎跃跃欲试,问道:“敌军兵马多少?”

“人数不及万人,我军略兵多于贼!”张勋说道。

祖郎心有提防,问道:“将军,敌军兵少而来,可有诈乎?”

张勋迟疑了下,说道:“敌多骑卒,今如有诈当在骑兵,我军先守以观敌军意图。”

(本章完)

第474章 开门红

九月初三,万里无云,秋风瑟瑟。

原野之上,唐、陈两军厮杀成一团,河北精锐、丹阳劲旅各有千秋。

麴义帐下的河北军因常年征战,需要应对并、幽骑卒,因此尤善列阵厮杀;张勋麾下的丹阳兵生活于崇山峻岭间,或是纵横水网厮杀,故单兵尤其悍勇。

二者兵马比较,论战斗力而言,因装备精良,擅长搏杀之技,故二个丹阳兵可以击败二个河北兵,甚至能击败三个河北军。然若列阵厮杀,因河北军善列阵厮杀,血勇的丹阳兵反而会因冲不破河北军而容易落败。

有历史为证,晋灭东吴中的板桥之战,沈莹率五千丹阳精锐冲阵,结果三冲敌阵而不能破,丹阳军遂自溃。

当然,丹阳军的溃败不代表丹阳兵不能打,而是充分说明了丹阳兵悍勇之下的局限性。

今两军对垒厮杀,麴义一直暗中观察丹阳军,见丹阳军锐有余而锋不持的特点,便知即便不用计策,他帐下兵卒也能通过持久而击溃丹阳军。然既已定下诈败之计,麴义便不好擅改决意。

于是鏖战半响,麴义主动率军撤退,向鸿沟逃去。而见步卒撤军,唐骑遂领兵同撤。

见唐卒溃败,先锋祖郎大为兴奋,不等张勋军令,随即率兵追击,呼呵奔走,众卒显得兴奋异常。

先锋既是追击敌寇,张勋不好压着大军,出于谨慎考虑,留两千兵马守营,八千步骑追击唐卒。

为了破敌取胜,麴义几乎是未告知部下计策,故在追击之下,唐卒败如山倒,舍旗弃甲而逃者不少。陈军追击十里,一直杀至鸿沟,沿途陈尸众多,麴义心中在滴血。

今下张勋、祖郎等陈军将领则是无不欣喜,有鸿沟为阻,纵不能全歼唐卒,亦能重创之。

很快,陈、袁二军一逃一追将至渠水畔的芦苇荡。

“什长,芦苇丛中有异动?”在头追击的陈卒突然指着芦苇荡,说道。

什长顺着手指方向瞧去,脸色顿时煞白,追击的兴奋散去,手脚差点发软。

原是芦苇荡里旌旗骤立,鼓声震天动地,马鸣之声,兵卒喊杀,俨然陈军于此设有伏兵。

具体有多少人,什长根本不晓得,只觉得旗帜太多,人影往来攒动。

“有伏兵!”

喊了一声,什长不敢多思,反应过来的他转身撒丫子便跑。见什长带头跑,追击的陈卒哪敢停留,顺着什长的踪迹逃窜。

领头的步卒逃窜时,芦苇荡中箭矢继而射出,将追击的陈军兵卒覆盖入打击范围。

追击的陈军士卒正追击的兴奋,除了极少数兵卒有发觉外,大部分人是没反应,甚至反应不过来。今突遭箭雨打击,毫无预料之下,陈卒多被箭矢射中,发出成群的哀嚎声。

接着,披甲的骑士从芦苇荡中冲出,以二十骑为一队,大概有五十余队,催马奋进突击,仅眨眼的功夫便至。

除了千余骑骑卒外,另有大量步卒从芦苇荡中涌出,估计有两千步卒,披甲持锐,怒吼喊杀,尤是骇人。

祖郎大惊失色,说道:“兵少至此,我疑有诈,今果有伏兵。”

追击的陈卒已无整齐军阵,而是稀稀拉拉,有人气喘吁吁,有人脱离大队,众人毫无应对突袭的准备。

而今三千唐军步骑从芦苇荡杀出,几乎是直奔切断大军而来。

“中埋伏!”

落在后头的张勋见此情景,知自己中了伏兵,顿时眼前一黑,身子天旋地转,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亲兵赶忙搀扶张勋,惶恐说道:“将军,敌军有埋伏,当如何是好?”

“败了,大势已去!”

张勋怒拍大腿,说道:“若非祖郎贪功冒进,岂会中唐人伏兵!”

“唐骑来了!”

张勋话没说完,却见几名剽悍的唐骑持矛进阵,而陈军方阵混乱,几乎无人敢阻,让唐骑轻松破阵,之后在阵中胡乱厮杀一番,又突阵而去,显得格外悍勇。

“将军速走!”

见唐骑在寻觅军官,亲卫便知不可久留,于是众人护着张勋奋勇突围。

张勋出逃时,回首而望大军,差点忍不住落泪,八千步骑怕不是白给了。

其实不管张勋逃与不逃都无法改变混乱的局势,今可不止三千唐军在柯比的指挥下发起突袭,而是另有麴义整合败逃的军士回身厮杀。

另外关键在于,追击的陈军被逃卒所吸引,其在奔走下愈发队形散乱,几乎发挥不出军阵应有组织性,将不能识兵,何有战斗力御敌?

为了防止陈卒聚集反抗,唐卒重甲步卒与骑卒分成队列,杀入人群中,将八千陈军截成数段。步卒结阵搏杀,骑卒借力冲突,丝毫不给陈军反应的时间。

与此同时,在麴义整军回杀,与之前败退不同,诸部具有章法而进,将追击最猛的祖郎所部包围。

祖郎被包围,张勋弃军而走,两大关键将领失联,战场上的局势一边倒。

“杀”

令旗挥舞,柯比纵骑冲锋,号角声响起,先是奔驰近射,将陈卒射得哭爹喊娘,四处奔逃而走。

继而,甲士凿穿的间隙,重骑再次破阵而入,厮杀一阵,利用马速,降服溃逃的陈卒。

先是厮杀一阵,再是追击十余里,今被伏击厮杀一番,陈军士卒体力衰竭,众人已是丧胆,或一门心思投降,或是力衰而降。

柯比厮杀一阵,见陈军溃败已成定局,这才放下心来。

诈败而行伏击之策,柯比最熟悉不过。他早年被张虞所败,便是中了张虞的计策,最终落败被擒。

而在追随张虞之后,张虞便将诈败伏击之策制定为骑兵必通之术,以此可演变的战术很多,比如敌阵严谨,可以先佯兵败,诱敌阵松弛,再纵甲骑突袭,终破敌阵。

其中骑兵禁忌不用多说,张虞禁止甲骑直突军阵,以避免大意犯公孙瓒之错,而如有犯忌者,依军法处置。

望着大批而降的陈军溃卒,柯比咂了咂嘴,感叹说道:“麴义用兵倒有计谋,难怪大王言能听麴义之策。”

“柯将军!”

麴义率左右部曲百余人,前来寻柯比,笑道:“陈军大败,我军可乘胜追击。”

柯比笑脸相迎,问道:“可有擒获贼将?”

“有!”

麴义手指被兵卒围簇的地方,说道:“贼将祖郎骁勇,因率军追击在前,被我重围而擒之。”

顿了顿,麴义补充道。“张勋则无身影!”

柯比摇了下头,说道:“据张勋左右言,张勋在亲卫掩护下,乘马突围而出,今应是逃回扶满了!”

“张勋率万人步骑北上,随行军中有辎重。我军大破敌寇,擒获贼将祖郎,张勋丧胆而逃,将军统领骑卒追击,则能尽获辎重,是为小功一件。如用兵迟缓,遇袁术大部,则错失此功尔!”麴义说道。

麴义是为老革,从陇右打羌人,再随韩馥讨黄巾,为袁绍战公孙,可谓身经百战。今击败敌寇,便知后续如何扩大战果。

“善!”

柯比指着眼前的战场,迟疑道:“今交于将军料理?”

麴义态度和善,拱手笑道:“及清理厮杀之地后,义率步卒随行将军。”

“有劳麴将军了!”

行了下礼,柯比招引骑卒,策马奔驰便走。

见柯比追击张勋,麴义吐了口浊气。

若是以前的他,岂会错失夺功之机会,仅是今形势变了。他为张虞降将,今他年岁渐大,不知能再厮杀几年,且张虞麾下大将众多,他恐难以被大用,故不如与唐将和善相处,结点所谓的善缘。

柯比率骑追至扶满,逃回大营的张勋已率军而逃,纵柯比有意追击,但碍于天色已晚,无法追击,柯比只得依麴义所言,收下尽获辎重的小功。

是役,柯比、麴义大破张勋,擒陈将祖郎,斩首上千甲士,俘敌四千多人,取得南征开门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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