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年纪这么大，又是大老远来的，周不器也得照顾对方的面子，就笑着说：“程先生，我发现硅谷的科技产业里，华人是中流砥柱的力量，可我发现一些大公司在管理方面的职位空缺，被提拔的总是一些夸夸其谈的美国人，能够像你这样成为CEO高位的真是少之又少，怎么会这样？”
程岁宗道：“很多人都说这是歧视，我认为不是。”
“那是？”
“我认为还是文化方面的影响。”
“愿闻其详。”
周不器在这方面也有自己的理解，可眼下这种请教的机会，也没必要浪费。
要不是他创办了紫微星国际，包括陆器、沈向阳在内的很多硅谷华人精英，也都只能处于副手的位置上，很难有机会独当一面。
程岁宗道：“这的确是很普遍的现象，在一些科技公司里，做技术的大部分都是东方人，不是华人就是印度人，要么就是韩国人、越南人，都很优秀。可是在晋升的时候，却总是抓不住机会。印度人这几年似乎在起势了，有了一个很好的发展势头，华人还跟过去一样。我认为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们中国人的精神。”
“精神？”周不器询问，“什么精神？”
程岁宗道：“我们推崇是勤劳、朴素、务实、脚踏实地，我们追求的是做一个真实的人……换句话说，就是不会表演。”
顿了一下，程岁宗就接着加以说明：“不会表演，做出来了成绩也很难被人看到，就很难抢到机会。这不仅公是司内部对上级、对董事会的表演，也是对外界对资本市场的表演。美国是个资本化的国家，大公司都是上市公司，公司的些许动态都会影响到股价的起伏。如果不会表演，不能把自己的成就用一种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表现出来，哪怕做的再好，也很难引起资本市场的认可。”
周不器“嗯”了一声，“还真是这样。”
“现在不是又出现了一个年轻的马斯克，我看就很厉害，表演能力很强。”
程岁宗所说的这个“表演”，显然不是影视产业里的表演，更多的是一种“营销”的性质。
每一个人都应该像是推广一款产品一样的推广自己，想要获得认可，就一定得学会营销，像营销产品一样的营销自己。
一款产品，如果不会营销，哪怕品质再好，在市场里也不会掀起什么浪花。
这就跟国内的一些传统思维不太一样了。
传统的理念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可现代化的商业理念，是哪怕你生产出来了一款类似江小白这样的酒精勾兑的劣质酒，只要营销做的好，一样可以在市场里大获成功，甚至备受好评。
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乌合之众，缺乏对社会的认识，完全就是跟着舆论走。
今天舆论说好，大家都跟着起哄说好；明天舆论说差，也赶紧跟着转向一起去骂。
谁能做好营销、主导舆论，谁家的产品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在社会里生存如此，在一家企业里生存也是这样。
传统教育就是让中国人太朴实无华了，这就导致在硅谷的这些大公司里，做出来了煊赫的成绩，却仍然“朴实无华”，虽然做出来了成绩，却没有把成绩营销出去。
周绍宁笑着说：“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国内的那些小年轻，一个比一个花花，有一分的本事恨不得能吹出十分来。”
程岁宗道：“这种人在个人能力方面都不太够。”
周绍宁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国内现在的很多年轻人，也都很会“表演”，甚至有的小伙儿什么都没有，都能把自己包装成富二代，然后交往十几个女朋友，让这些女朋友供养自己还为自己生儿育女。
不过，有机会去美国发展的那些人，都是最精英的一批，不仅有着很好的英语能力，还有着很强大的专业能力，平时的学习、工作中都把精力放在个人能力的探索上了，既没什么学习和展现“表演性才华”的机会，也发自内心的认为这种偷奸耍滑的作风是错误的不屑去学。
甚至社会中普遍都认为做生意就应该搞创新，就应该搞自主科技研发。
创新是对的，抄袭是错的。
完全就是一种想象中的脱离现实的臆想。
现实社会里的真实情况完全相反，国内外那些真正能上位的人，都是那些有着很强大“抄袭”本领的人，都是在偷奸耍滑方面有着过人能力的人，都是像个小混混擅长公众表演的人，哪怕是乔布斯、比尔·盖茨、马斯克也不例外。
不过，这也怪不得国内的这些被传统美德管教成善良淳朴的普通老百姓。
大环境就是这样。
美国的马老板天天大放厥词，在推特上发表了很多不着边际甚至挑战社会底线的言论，是全世界备受欢迎的企业家。国内的马老板稍微“表演”了一下，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如果是前几年，周不器可能还会想办法做一些什么，现在他也看淡了。
好在就是紫微星国际是自己的公司。
他更了解国内的这些优秀人才是怎么回事，可以为他们创造出最多展现自身才华的机会。
勤劳忠诚、善良淳朴也挺好，这样的人更听话更容易管理，反抗性更弱奴性更强，这样的一个由国内工程师组成的IT团队，只要利用好了，就可以做出比美国人更出彩的成绩。
雅虎App的巨大成功，已经充分印证了这一点。
对周不器来说也是信手拈来的好事。
程岁宗的这个说法，也算是给周不器提供了一个新的认识中美互联网产业发展异同的新视角。
双方聊家常似的很随意的说过了这个话题，接下来就真的落在黑莓上了。
就跟周绍宁说得差不多。
过去这个第三季度，黑莓亏损了几十亿美元，实在撑不住了。
现在新的CEO上台了，第一件事得是筹钱。
怎么筹钱？
直接拿手机业务开刀！
不过，程岁宗不敢直接拿黑莓的品牌下手，说道：“我们希望以贴牌的方式放弃黑莓的手机业务，就目前的手机大环境来说，我认为只有大陆的那些手机厂商，有能力承接黑莓的手机业务，还请周总帮忙引荐。”
周不器笑笑，“没问题！”
程岁宗面色一僵，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就试探着说：“如果爱斯达有这个兴趣，我更希望我们双方能展开合作。”
周不器笑道：“爱斯达暂时不需要黑莓这个品牌，不过你说的对，国产手机现在做的非常好。可是，很多优秀的国产手机都缺乏一个出海的渠道，如果可以跟黑莓进行贴牌合作，利用好了，我相信完全可以做到互利共赢。”
程岁宗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能自己争取，“周总，根据你的判断，联想怎么样？我听说联想在努力做手机业务，却缺少一个类似ThinkPad这样的在海外市场有知名度的品牌。”
周不器毫不迟疑，当下就答应下来，“行啊，我帮你联系，相信你们可以合作愉快。不过，黑莓既然要剥离手机业务，那手机业务的那些专利就没什么用了吧？”
程岁宗点了点头，“可以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