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归来记(求月票)

岳鹏武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对于双方局势和军心都产生了极为巨大的影响,对于江南这一带,自是丝毫不用说,越千峰等人的士气陡然大震。

越千峰几乎是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观一,主公。”

“他武道传说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个门槛一定是拦不住他的,他现在才多少岁?。才二十二岁啊,二十二岁的武道传说,绝了,简直绝了!”越千峰抬手随意擦过嘴角的鲜血,双目如有血色火焰燃烧。

“好,继续上!”

几乎不需要言语去安排吩咐,去改变战阵。

在岳鹏武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地出现了变化,岳鹏武手中的沥泉神枪一晃,金翅大鹏鸟法相长鸣,毫不犹豫地挑上了宇文烈。

宇文烈本欲要和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争锋。

但是岳鹏武枪锋霸烈,两人长枪碰撞在一起,一个犹如猛虎咆哮威仪,一个犹如金翅大鹏凌厉,法相咆哮发出的声音震荡,却似是要将整个战场都搅动不宁。

长枪每次碰撞,震荡而出的劲气都足以将激射而来的弩矢箭矢都震断震退,搅动得空气震颤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波涛,声势滔天。

贺若擒虎眸子一冷,欲要调转兵锋,去和宇文烈联手。

在战场之上,他总是可以判断局势,做出真正的正确选择。

使一把马槊,左手又夺了一把长刀,就在战场上驰骋,将陈文冕,萧无量击退,却正往前撕裂战场,前去和宇文烈汇合,要速败岳鹏武。

贺若擒虎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在战场上的岳鹏武。

双目视线之中,唯有此人。

龙驹驰骋如龙,硬生生凿穿战场,他的兵器都已经扬起,激荡起法相的神韵流光,但是就在他打算要前去厮杀,前去和宇文烈联手的时候。

空中泛起涟漪,涟漪之中,金红色的火焰升腾。

炽烈的火光在贺若擒虎的视野余光里面炸开,旋即,伴随着高昂的,充斥着无双战意的龙吟声音,就是一股炽烈之火扑杀过来。

赤龙法相再度出现在这战场之上。‘

越千峰的一把战戟,一把斧头抡圆了,蓄势朝着前面压制下去,贺若擒虎不得不抛弃左手里面的战刀,马槊扬起,架住了这悍勇无匹的神将。

好勇力!

这越千峰一瞬间迸发而出的怒火般的力量,就让贺若擒虎都惊讶了,以八重天之力,却能勉强顶住自己的锋芒,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贺若擒虎打算出手将越千峰击溃。

却听得破空声,本能一避。

周身流转变化的护体罡气忽然崩碎一角,金红色的火焰掠过视线,在视线当中留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痕迹,犹如金色的凤凰震动自己的尾巴。

李昭文!

这一箭出乎预料,贺若擒虎避开此箭,兜鍪都被打偏,感知到后方两股磅礴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正是萧无量,陈文冕,而秦玉龙则是被麒麟军其余战将死死拖住。

四尊前十或者说,他日有望前十的悍将。

即便是九重天的贺若擒虎,也不能够说是可以轻易解决的了。

越千峰双手兵器架住这贺若擒虎一招。

却忽而嘿然一笑,兵器反锁住这位神将。

他知单打独斗,自己断然不是贺若擒虎的对手,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猛地一抬头,狠狠地撞击在了贺若擒虎的脸上。

这等犹如那泼皮混混,山间小毛贼打架斗殴般的下三滥手段,出现在这等战场之上,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即便是九重天的神将,脸皮子也不会比起八重天悍勇战将的脑壳儿坚硬多少。

尤其是李昭文那一箭把他战盔射下来了。

越千峰的这一下头槌,直接砸得贺若擒虎的眼前冒出金星,鼻子微歪,流淌出鲜血来,这一招的伤害,对于神将来说,近乎于没有。

但是对于精神上的折辱却是极大。

贺若擒虎心中的火气只是一瞬间就炸开来。

“越千峰?!!!”

越千峰嘿然冷笑,额头也有些发青,却兀自倔强,道:“我老越,当年不过只是一个被逼得落了草的山贼,今生今世佩服两个人,一个岳帅把我从草莽里拉出来了。”

“另一个便是姬衍中老爷子。”

“若不是老爷子传我武功,教我兵器技法,告诉我天下未定,大好男儿岂能够去做一辈子的贼匪,我老越怕不是早就死在那个山沟沟里面,尸体都臭了。”

越千峰的眼眶微有些发红。

像是发怒的猛兽,他愤怒看着眼前的神将:“无论如何,你那一箭毁了老爷子的身子,他死在你们的手里,我今日,就讨一个说法!”

究竟是谁杀死了姬衍中。

贺若擒虎想着,是他和宇文烈,是姬衍中自己,还是这天下,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

他不在意了。

战场之上,说个屁话!

“想要讨这一箭之仇,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贺若擒虎大呼,马槊猛然一震,恐怖的内劲爆发,硬生生将拼死全力出战的越千峰,连人带着兵器,带着坐骑齐齐逼退,旋即又回身一枪,击退了萧无量和陈文冕。

立足于战场之上,道:

“来杀!”

战场的核心区域,只瞬间就化作了三个部分。

秦玉龙被夜重道,周仙平,段擎宇等七八重天战将死死拖住,秦玉龙的水准和越千峰类似,虽是稳稳压制住出身于西南一地的段擎宇,但是若左右便是夜重道和周仙平这两个悍将,他也只能维持不败,难以支援。

四位名将团团围住了贺若擒虎,不断厮杀。

那老将却似是豪勇依旧。

硬生生不落下风,还打得极是霸道。

另一边儿则是宇文烈,岳鹏武。

他们两个的年纪相似,武功招式也皆在一把长枪之上,厮杀来去,打得气魄雄浑,九重天之境,至此极也。

岳鹏武的出现,极大地鼓舞了整个麒麟军的声威。

但是在应国的三位神将心中却有一丝丝阴影在蔓延。

他说,秦王证武道传说了?!

也就是说,在镇北城中,此刻是秦王一个人,最多借助镇北城的军势,就可以拦住军神姜素?!

即便是这些天下沙场上厮杀的神将,即便他们的心境澄澈正大,一丝丝的杂念出现都会被瞬间斩断,心中还是出现了杂音。

两路大军出发。

姜万象和剑神慕容龙图一战被打碎了气运。

支撑数日之后,终究是驾崩。

此路已算是失败了,能够借刀杀人,一定程度上削减了麒麟军的实力,还顺便将中州和应国的世家大族势力抹去,就已经是上善。

而岳鹏武的出现,将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继续推进这个方向上展现的战略目标拦截住了。

此路溃败,已成定局。

而秦王对上军神不落下风,镇北城之路,恐怕也难。

即便是应国群将也知道,想要击败秦王和麒麟军,不能够拖延,就应该速战速决,但是如此拼尽全力,却仍旧是失策了。

失策在何处?

是在那秦王悍勇,拼死拦截太师姜素,踏破传说。

还是那剑狂恣意,一柄长剑道尽天下江湖风流。

只是在这战场之上,薛神将沉默了一会儿,他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然后扛着猛虎啸天战戟和破云震天弓,哼哧哼哧地又爬上了这城池。

老司命:“…………”

管十二:“…………”

这阴阳家大宗师和墨家一脉长老刚刚落下的两滴眼泪,硬生生被薛神将四仰八叉式的爬楼姿态给憋回去了。

薛神将挠了挠头,似乎感觉到了尴尬,道:

“咳咳,那什么,真妙啊!”

薛神将语气爽朗,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欸,我又回来了!”

沉默,沉默无比。

或许是因为战场上的那剧烈声音,犹如雷霆轰鸣也似,此地的沉默被衬托得尤其凸显出来了,即便是薛神将都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沉默,用商量的语气道:

“那个,这个,氛围都已经到了这一步。”

“要不然我先下去,死一死再上来?!”

管十二的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死一死?你这身子碎了,老头子我还得要重修,倒不如说点正经的,这战场上局势该如何破?”

薛神将看着这战场,眸子明亮,从容道:“放心,局势已然明了,此战,我等防守已然获胜,不是很明显的吗?”

管十二和老司命对视一眼。

墨家的大才长老,机关术第一人;阴阳家的大宗师,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丝茫然,薛神将懒洋洋伸出三根手指:“我等有三胜,而彼有三败。”

“应国裹挟大势而来,一鼓作气。”

“然姜万象之崩,便已破了此气。”

“即便是这三人压下这个消息,秘不发丧,不愿意去影响到整个大军的军心和军势,但是真的就是真的,发生了的事情,犹如一柄利剑,终究斩断了他们心中之气。”

“群龙无首。”

“止于此,应国这一支大军,就失去了主心骨。”

“就不可能,在此地和我等死磕下去。”

“此为我等之胜,而应国之败。”

“他们在等待的,不过只是寄希望于镇北城中,希望姜素可以拖垮李观一那小子,以及,借着姜素一个人可以拉扯住李观一和岳鹏武,在这里用【兑子】的法子得些优势。”

“但是岳鹏武驰援,李观一突破,就将这第二口气也打断了。”

“这便是,再而衰。”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便是心中再有什么不甘心,也只能打完这一场,便是退去,可是他们终究还是会打下去。”

“他们心中还有一股勇烈之气,撑着这些人在这里大战,不得不说,当真天下难得一见的精锐和忠勇之军,在如今这样的局面之下,还可以保持有战意。”

“不过,如今便是第三次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军中之气衰竭,士气低迷,纵上下一心,也无能为力,今日,就由我来夺其【帅】,夺其【气】,以此一箭,退此三军!”

薛神将握着破云震天弓,白虎法相出现。

他缓缓拉开了这把神兵,则古朴的战弓微微鸣啸着,散发出犹如猛虎狩猎般的勇烈,薛神将身上的战袍翻卷,他的双目明亮如火,专注看着战场。

仿佛诸神佛,凌驾于上,俯瞰着肃杀的人间。

唯独此刻。

唯独闭着嘴的时候。

他的身上,才展露出了一丝丝,独属于天下第一的气魄。

薛神将松开手指的时候,弓弦震颤鸣啸,犹如无数的飞鸟掠过大地,旋即他放声长啸,声音轰然如鼓声,道:“姜万象已死于剑狂慕容龙图之剑下!”

这声音在箭矢的撕裂破空声中远远传出。

刹那之间掠过战场。

若是这一句话在【一鼓作气】阶段说出来,那个时候,军神姜素所向无敌,不单单把秦王李观一拦在镇北城,还同样拖住了天下前十神将里面拔尖儿的岳鹏武。

这一句话,只会激发起来这应国大军的同仇敌忾。

只会让这大军怀揣着对过去君王的认可,化作一支战无不胜的哀兵。

可是如今,先是那一批世家为骨的前锋军死尽于江南城池之外,又是岳鹏武驰援,一鼓作气,再而衰,如今这一句话再说出来,就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尤其是,这句话不是在站前动员的时候,激荡士气。

而是在战场之上,作为第三次的重击,去打压士气。

应国大军的军势刹那之间凝滞了下,这一路行来的种种困惑,问题,诸如为何姜万象不出面等等事浮现心头,层层叠叠,打破心中战意。

破云震天弓一箭穿云,穿越了这肃杀凌冽的战场。

最后射过了姜万象的旌旗。

薛神将的箭矢流光在空中缓缓消散,伴随着轰然的大响,那一面,已经在这天下,在应国上下民心之中,伫立数十年之久的墨蓝苍龙纹大旗翻卷着,重重坠在战场的波涛之中。

也犹如这一支应国大军的军心。

薛神将将手中的神兵一扔,大步奔到了城池上放着的一座巨大战鼓前面,抄起鼓槌,奋力击打战鼓,鼓声轰鸣,催人奋进,薛神将朗声道:“进军!!!”

此刻在这里的对手,那自是天下绝世的对手。

但是站在这里的麒麟军。

又何曾是等闲之辈?!

他们自西域,西南,陈国,突厥,历战而来,当年微末之时不过三千流浪兵团的麒麟军,此刻经历过百战锻打,早已经是当代当之无愧的顶尖强军。

统帅亦是当代无双。

这一日的合战打了数个时辰,薛神将的战鼓声一直没有停下来,以兵家的煞气和战将的豪勇,激发的战鼓之音,犹如响彻于心中,催人奋进。

大战之后,算不得大胜,但是宇文烈等人终究率领大军退去了,只在大地之上,抛下了一具具尸骸,抛下了一把一把染着血的兵器,插在地上,风吹而过,声音肃杀。

即便是神将还有酣战之心。

但是军心这种东西,一旦出现裂隙开始崩塌,就如同地龙翻身,雪山崩塌一样,那个势头是连绵不断下来的,一个人就可以带崩一伍的悍卒,十个人就可以带崩一百个士兵。

而他们的对手,正是曾经最擅长谋此军心的神将。

大战结束之后,即便是老司命都觉得心脏剧烈震动,感觉到了一种恍惚之感,看着这肃杀战场,许久不曾回过神来。

如此大战,竟已结束。

如此大战,竟也获胜。

战场之上,唯余呼吸的声音,还有一丝丝的寂静,他本来以为,那薛神将会再用他的嘴巴开口说些什么玩笑话,活跃一番气氛,只是这时候,这位一箭破去三军势的神将,气质肃穆。

他双手各自握着沉重的鼓槌,高高举起。

然后,奋勇砸落。

轰!

一声战鼓响彻四方,似乎将这战场结束之后的恍惚,将这战场的肃杀,齐齐都震散开来,让无数人的视线下意识收回,看向那城池之上的神将。

薛神将双手握着鼓槌高举,然后肃穆睥睨,大声:

“风!”

于是数息沉默之后。

无数的兵器抬起指着天穹。

然后是胜利的喜悦,是终于拦下敌人扑杀的决绝,是那种决意和活下来的庆幸,战友身死的悲怆,是那无数复杂的情绪汇聚的怒吼。

“风!”

“大风!!!”

管十二,老司命看着那薛神将双手鼓槌落地,神色肃穆,叉手一礼,深深弯腰,朗声道:

“诸君,壮哉!”

“为诸君贺。”

“大胜,大彩!”

风声烈烈肃杀,风流亦如当年,于是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那个时代的军神。

就出现在这里了。

管十二,老司命如同见了鬼。

不对,这本就是五百年前的老鬼了!

当真是夜路走多了,开了个鬼眼,只如此之战,在双方都付出足够代价之后,短暂画上了帷幕,宇文烈等人撤退数十里后,想到了当时姜万象最后说的话,皆缄默。

未曾想到,当真如姜万象所说,此次出征,恐怕难以功成,而三位神将,也都知道,此番未能毕其功于一役,恐怕之后,就是应国占据劣势了。

才修整两日却忽有情报急传。

只看情报,却知以窦德为首的诸多贼寇,如一柄利刃一般直穿入了应国的内部,若是寻常的时候,若是姜万象还在这里的话,姜万象或许会选择继续打下去。

但是此刻,姜万象已死去了。

正因为这个男人在活着的时候,几乎是整个应国的象征,那么他的死去,对于这一支军队的冲击和影响,也是极为巨大的。

在这个时候,他们不能够让姜万象的两个儿子都死去。

窦德,那是狼王留下的火焰。

是八重天的江湖豪雄,以狼王的兵法,去聚拢了江湖上的游侠们,最后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秦玉龙,不得不回撤了,只是在这个时候,贺若擒虎忽然明白了之前在战场上的问题。

我们败在何处呢?

败在没有看到剑狂的江湖,还是没有看到麒麟的决意。

不,陛下……

这位老将看着手中的情报,低声叹息,道:

“我们,败在了小觑了这天下人啊。”

大军班师而去,麒麟军驻守,天下在剧烈的冲突之后,终于渐渐归于一种短暂的平静,在江南一地结束之后,镇北城外的战争也渐渐落下了帷幕。

在下方那一路的大军在战略上失败之后。

姜素继续死战,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南,有一座城。

城里面曾经有一个老人。

一个老剑客。

如今却是一张琴,一个女子。

在那大树的下面,慕容秋水抱着琴,她其实没有那么悲伤,是的,她的琴心安静,因为她早就知道了爷爷是什么样的性子,知道那是怎么样的剑客。

对于慕容龙图来说,死,不是终结。

若是死在床榻上,才是遗憾。

慕容秋水已懂得尊重爷爷的选择,也因为这几年的相处,知道慕容龙图已经度过了最渴望的清闲岁月,她也渐渐放下了些执着,是心疼,是哀伤,却也是祝福,是笃定的安宁。

其实很多人担心她,但是却见到这位奇女子,仍旧是从容不迫,并未曾有丝毫的悲痛,只是道:“悲伤吗?”

“爷爷如愿以偿,在剑客世家之中,并非悲伤之事。”

“慕容家儿女,岂可以做垂泪小儿女姿态?”

“只惹人笑罢了。”

于是众皆敬佩。

只是她还是担心那个孩子。

她知道的,江南这里的战略,在岳鹏武回来之后,就已是大定,但是岳鹏武回来,就代表着最危险的那一部分战场,交给了一个人。

麒麟军唯一的,且绝对不会被替代的军心。

天策府唯一的核心。

秦王仍旧如同往日那样,挡在最危险的地方。

作为锋刃,当前线镇北城战场暂息的时候,慕容秋水是很欣喜的,松了口气,她是不相信神佛的人,却在那一日双手合十,感谢了自己知道的一切神佛和菩萨。

今日镇北城中驻守的军队轮换回来,秦王归来。

慕容秋水觉得自己很冷静。

但是知道李观一回来的时候,而且已经回来了的时候,能够平静面对着慕容龙图离去的女子,心却忽然崩开一条裂隙了。

就好像之前的平静,只是春日的浮冰。

只是面对着外人,面对着大局,她不能够表露出自己的悲痛和哀伤,只是冷静,把悲伤冰封起来。

有些情绪,只能够给最亲近的亲人看到。

琴音不起弦音,她知道秦王归来,前去相迎,只是在大门打开,慕容秋水张了张口,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嘴唇,然后双目视线模糊。

猩红色的麒麟纹战袍在风中晃动,穿着甲胄的青年走过来了,他的眉宇沉静,但是慕容秋水的眼泪落下,她颤抖着伸出手,按在了李观一的脸颊,按在他的鬓角。

武道传说,千古无二。

但是青年的双鬓,已是白发染霜了。

那是军神,是掌控兵势和一半天下三百年国祚国运的军神,要单打独斗,为江南争取机会,终究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和觉悟。

背负太平这四个字。

并不是说出来,就可以了。

当懂得责任和代价的时候,便是成长了,当即便知道要付出的代价,仍旧毫无迟疑地前行,便是豪雄。

张子雍以一己之力杀灭三千铁浮屠之后,纵是长生不灭功体,也是双鬓皆白,今日秦王如此。

慕容秋水伸出手拂过李观一的白发。

李观一按着慕容秋水的手,把这张手贴在脸颊,轻声道:

“狸奴儿回来了,婶娘。”

那是将神将全部派遣来到了江南,将天下太平和胜利的可能交给同袍,将自己锁在了镇北关外,留在最前方的秦王。

他说与子同袍。

他说共战!

他说,我为锋矢,他说,我等当有太平。

在镇北城外和军神鏖战,以伤换伤,一步不退的李观一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轻声道:

“婶娘。”

“不怕,不怕。”

他笑容温暖,然后眨了眨右眼,得意地,轻松地道:

“我吃过长生不死药的。”

慕容秋水泣不成声。

(本章完)

第535章 当求太平(求月票)

已是数日之后。

江南之地,有些焦躁的声音响起。

“怎么样了??”

“唉!”

“唉什么唉,你倒是说啊!”雷老蒙的语气有些焦躁起来,他抓着老迈术士的胳膊,因为焦急,无意识的用力,不过好在这家伙武功实在是一般的很,所以老术士倒也没有生气。

他往外面看去,乌压压一片等着的人。

大多都是跟着秦王到处厮杀的军汉校尉。

老术士完全可以理解雷老蒙等人的情绪。

应国大帝席卷最后的勇武和豪气,欲要将麒麟军拖入漩涡之中,李观一亲自镇守镇北关,好一场惨烈大战,这一战虽是最后大胜,但是实在是麒麟军起事至此,经历的最为危机的一战。

差一点就被攻破了江南后方。

若非是有那位‘神秘神将’鼓舞军心,若非是在关键时刻,岳鹏武归来的话,江南这里,就算是守住了,恐怕也会极为惨烈。

那时候,应国双向借刀杀人,天策府要吃大亏。

不过,岳鹏武归来。

就代表着镇北关外只有李观一自己对峙姜素。

北境战场短暂告一段落,秦王回来之后,见了慕容秋水之后,知道江南这里真正安全,又外出鼓舞军心,举行大宴庆功,却在结束之后,就倒下昏睡了足足数日时间。

因为事关重大,这消息被封锁。

但是知道消息的人全部都慌乱起来。

雷老蒙把麒麟军七老鬼拉来,但是这些出身寻常的老鬼们,医术很是偏门,擅长的是一定修为境界的,可以普及化的医术,对于李观一的状态,不能说不会,只能说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于是连忙将那位不世出的老术士‘请’了过来。

老术士看着外面一个一个搓着手看着自己的大汉,谋士,无可奈何,怕是这半边天下的豪杰英雄,名臣悍将都在这里了。

这些人的名字拉出去可以写半部史书了。

此刻却一个个提心吊胆。

若是老术士说他们去跳海可以让秦王醒过来,这帮吊人恐怕会直接排队跳。

尤其是某个不怕死,直接找着了应国老牌名将贺若擒虎打,作为主力顶住贺若擒虎的越千峰,胳膊都断了一条,绑在那里,头顶缠着一大圈白布,看上去比秦王惨多了。

还凑在这里,往前挤着。

越千峰彼时悲怆,因为授业恩师之死,以怒燃血而战,可是对面,贺若擒虎同样处于类似的心境——

那个自己十余岁少年时期就跟随的大帝,身躯就在后面。

他如何能输?

他怎么能退。

这一战打得极汹涌,越千峰被拖回来的时候,已是不省人事,但是贺若擒虎在四个名将的围攻之下,也还是吐出鲜血,彼时越千峰只大笑数声,然后仰头栽倒。

众将大惊,只以为这位麒麟军中第一等悍勇神将,竟是力战而亡,却听得沙场之上,一阵鼾声四起,众人惊愕,却见这大将躺在血泊沙场,已是力竭昏睡过去。

是有大气魄,大豪勇。

却又是丝毫的不讲究。

老术士安慰了一阵,可是这些人的嗓门太大了。

最后老术士都恼火了,将这些人都赶出院子里,这帮提着苹果之类东西的名将们尴尬不已,老术士道:“秦王殿下需要静养,你们这帮家伙凑在这里,空气都憋闷了,都出去。”

越千峰大喜:“那就是说,陛下没事?!”

老术士呵斥道:

“秦王年二十二岁,武道传说,寿数绵长的很,有个什么事情?倒是你等,再不顾及自己,怕是没多久就没法子上战场,只能够被人用担架担着了。”

他将众人给撵出去了,倒是雷老蒙留下来了,说起来,岳鹏武能够那么快赶回来,是因为有那一只草原的祥瑞神鹰在,正是雷老蒙成功让这家伙愿意出力干活。

万能的雷老蒙再度立下战功。

也是老成沉着的性子,把门关上之后,帮忙打下手,低声道:“老爷子,陛下若是无事的话,岂能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老术士道:“武道传说,功参造化,陛下于弱冠之年,踏足这个境界,就算是和姜素鏖战,多少损了些寿数生机,却也算不得伤及根本。”

“只需静养,汲取天地元气,终究会一点一点,补充回来,此般更大的是心中之伤啊。”

雷老蒙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了。

老术士看着闭着的门,叹了口气。

青史几行字上,只会写秦王的大胜,说他果断冷静,调遣兵力,却不知道在那一日最危险的时候,前方是军神姜素五十万大军,后方镇北城。

知剑狂出事,姜万象破境,江南危险的李观一,只能够将最后的底蕴托付出去。

他不知道能不能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前面是最强的敌人,后方是危险,即便是再如何坚强的人,也会有悲伤和恐惧,但是那时候的他,只是将那寂灭神枪从肩膀上拔出去。

呼吸着刀剑煞气般的空气,感受着心脏和伤口一起的刺痛,然后,站在战场上,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兵器,然后怒吼着往前,任由心口刺痛,任由双目泛红。

只能拼力去战斗罢了。

那个时候,就连悲伤对于秦王都是一种奢侈的事情,古语有云,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犹次之,秦王握着兵器镇守着国门,回归之后,提振士气,最后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才有资格去悲伤。

背负着天下太平的大愿。

即便是悲痛也是不该表露在外面的。

人皇无喜无泪。

与其说是身上的伤势,倒不如说心中的疲惫让他沉沉睡去,至少在梦境之中,尚且可以一丝时间可以休息,只是雷老蒙没有经历过老术士那样的人生,不知道心死之痛。

只是听到了寿数影响,就已经是担忧不已,道:

“寿数?!”

“长生不死药没有用吗?”

老术士道:“若是有用的话,我那不成器的徒孙岂会死去?不过也只是让生机磅礴罢了,麒麟神龙都有轮转的那一天,天下岂能有永恒不灭之物?”

雷老蒙的声音顿了顿,他道:“那,那弥补生机,多少有用,您老爷子能炼吗?”

老术士没好气道:“这般情况,就算是把侯中玉刨出来都没用。”

雷老蒙只是懊恼叹息。

正自担忧不已,忽听得了屋子里面传来一声响动,旋即门便被打开,慕容秋水踉踉跄跄走出来,道:“观一,观一醒了!”

老术士眼睛瞬间亮起,转身如风一般冲进去。

又知道自己失态,于是整理仪容之后,方才行礼一声,迈步进去,果见得李观一靠坐于床榻之上,这位二十二岁的天下名将气度沉凝,模样年轻,只是双鬓白霜一般,颇为扎眼。

老术士检查之后,道:“陛下,可感觉到有什么不适?”

李观一回答道:“只是战场之上,耗神耗力太过,好不容易回到江南,安下心来,一下子就昏过去了,倒是让老先生劳心。”

老术士端详着李观一,未曾多说什么,只是道:

“陛下恢复过来,便是好事,这一段时间里面,大家伙儿都颇为担心,只是战场之上,煞气太过于雄浑,这一刀一枪地拼杀起来,耗费力气血气,损耗极大。”

李观一道:“我知道了,老先生放心,我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老术士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的时候。

忽而觉得有些无奈。

他见得太多了,这些人总是说会注意自己的身体,但是每每却又冲在最前面,战场之中,厮杀多年,有多少张脸大笑着说下次回来,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人豪勇,最是重诺。

却也最不重诺。

为之奈何。

李观一醒过来之后,撑着身子,之后自是见得诸多战将和好友,他已踏破那一重关隘,成就武道传说的境界,武道传说,其说是一种力量上的增幅,不如说是一种境界和把控。

他此刻精气神圆满,只是不知为何,终是心中疲累。

众将见到了李观一无恙,自是心中安稳下来了,皆是心下大安,李观一仍让他们将如今的情报卷宗皆拿来,只坐在窗台之上,一卷一卷翻阅,同时询问诸将具体情况。

众人虽然担忧他的身体,却也知如此天下之变局,皆详细禀报。

曾经维系了许久的那种平衡,虚饰之平和已结束了,即便是大战结束,秦和应的边关却也是剑拔弩张,边军时刻处于备战的状态,双方的商业停滞流动,转圜为内部流转的结构。

双方接壤的土地,正是镇北城和先前宇文烈等人攻讨的城池,中间则多群山峻岭,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跨越过去,此战之后,镇北城和裕安城都需要进一步加强城防。

这需要许多的金银以及人力。

与此同时,此战伤亡不低,需要抚恤,以及将养。

以及,刚刚被拿下的陈国疆域,突厥草原各方势力,也要进行进一步把控……

大战代表着矛盾累积到了一个极限,然后以最为暴烈最为直接的方式爆发开来,但是大战之后的胜败都不是结束,还有紧随其后的许多事情需要处理,需要耗费心神去做。

李观一拉着晏代清,破军先生等人,谈论数日时间,将天策府在战后的各种事宜都安排下去,确定了大体的方向和框架,这才稍稍可以松一口气。

众人对视一眼,然后起身离去,李观一陪着婶娘散步,他出门的时候,见到整个江南的州城,仍旧还是那样的繁华,他来江南有七八年的时间了,这一座城池是他们理想最初覆盖的地方。

是火焰最初燃烧的地方,所以这里的变化也是尤其巨大的,李观一穿行于这人潮红尘里面,却有一种恍惚失言的感觉,明明大胜,明明见到了这样繁华的人间,但是他却失神。

慕容秋水想要让他开心一些,强自笑着,指着远处,道:“狸奴儿你看……”

她回过头,然后怔住了。

江南人间繁华,红尘热闹的,那青年穿着一身蓝色暗纹的罩袍,袖袍翻卷,站在那里,鬓角白发落下,整个人却带着一种巨大的疏离感觉和孤独的感觉。

“婶娘。”

李观一握住了慕容秋水的手臂,他看着慕容秋水,最后没有说太姥爷的离开,没有说其他任何事情,他只是低声道:

“你不要走……”

慕容秋水点了点头。

李观一觉得自己很卑鄙。

他在用婶娘的悲伤用婶娘的感情,来捆缚婶娘,然后用这样的‘卑鄙’的方式,去让婶娘可以从悲伤里面走出来,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温柔且卑鄙。

这世上辽阔,他的血脉亲人,就只剩下婶娘一个了。

天策府的官员们处理这一段时间繁忙的事情,也有记录青史的官员,把这些事情都记录下来了,萨阿坦蒂作为其中一员,帮助那些长辈们搜集资料,记录这些事情。

无论是赤帝之殇,姜万象之陨。

还是姬衍中带着长乐公主跳崖,两个方向的大战。

都是这个时代最为波涛万丈的事情,都是足以在青史之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事情,这些事情里面,其中有对民间诸事的选集文集,记录了剑狂慕容龙图之死。

这并非是为帝王而投其所好,不是为了讨帝王的欣喜而将帝王的亲属而列入列传之中,只是那位剑客实在是不出世的人物,在一定程度上,以自己一柄剑,改变了时代。

若非是剑狂慕容龙图那一剑,令姜万象气运崩散。

江南之地,就算是岳鹏武归来也是一场死战。

一剑斩气运,败帝王,天下江湖风流至此,已是极也。

记录秦王的青史是不会给他看到的,但是其他的部分却会呈送,只是这般文字,不乏赞誉,秦王却忽而大怒,这是萨阿坦蒂唯一一次见到,天格尔如此的模样,也是秦王在青石上唯一的一次失态。

即便是面对着绝境仍旧笑着的秦王,声望传遍了四方的天格尔指着青史记录,道:

“慕容龙图死,是什么意思?!”

史官不解,只是回答道:“剑狂慕容龙图斩气运而去,再不曾见其踪迹,气息已散,终究是死于天下,以一介剑客,而可以死天下,不亦壮哉?”

这是很标准的学子士子的语气。

哗啦!

秦王握住那一卷书抛掷而来,将那史官骇得一跳,脸色都白了,但是即便是这个时候,那一卷书没有抛掷额头之类的地方,只是砸在他的身上,秦王安静,忽然喝道:

“他没死!”

“没有!”

“你们不曾见到他的身体,也不曾看到他最后一剑,怎么说他死了。”

“壮哉?壮什么?!”

文官面色煞白,不知道为何秦王如此地发怒,他们因为这等诧异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着,萨阿坦蒂却抬起头,少女的眸子安静看着在愤怒之下的秦王,心里疑惑却又缄默。

为何这位天下的英雄在愤怒的时候,为何会如此地哀伤,如此的悲凉。

秦王愤怒,令百官名士都退下,心里面都有些胆战心惊的,他已是开辟天下,占据一半世界的霸主,犹如乱世的神龙一样驰骋在青史和传说之中。

其实这个天下,就算是这样大,却已经没有谁有胆魄,直面秦王的怒火,也没有多少人,真正的能站在他的旁边,去告诉他真相。

秦王把所有人都赶走。

独自自语去骂:“史官书生,不知兵马,不知天下!”

直到最后,一只手掌按在了那年轻的君王肩膀上。

李观一的声音顿住。

老司命看着他,声音温和宁静:

“慕容龙图死了。”

“小家伙……”

李观一下意识反驳道:“不会……”

老司命的声音提高,像是要打破某种东西:

“他死了!”

愤怒的秦王,张牙舞爪的麒麟身躯一顿,然后似乎失去了力量,颓唐下来了,他踉踉跄跄后退,坐在了座椅上,看着那青史初稿,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老司命的眼底带着悲怜。

乱世的麒麟,此刻犹自如同被舍弃的猫儿。

秦王低垂着头,仍旧只是低声道:“太姥爷剑道通神,他服下了续命蛊,他武功已是超凡脱俗,他不会死的,他只是离开了……”

“况且还有赤龙,张子雍的武功不就是从太古赤龙那里开始的吗?所以,太姥爷他……”

这是对老司命说,亦或者是对自己说。

老司命道:“就算是太阳也是会落山的。”

秦王独自坐在那里。

征讨天下的豪雄,此刻却像是个孩子。

老司命叹了口气,即便是他已经见惯了这些,但是见到这样的情况,还是有些悲伤,独自离开,将门关上了,让秦王独自去面对着这一切。

秦王枯坐了一夜,月色星光洒落下来的时候,回忆也会生动。

这些文官史官们去拜见能在这个时候劝住秦王的那几位先生,文清羽沉思之后,选择后退一步,只是晏代清诧异,却说秦王对事不对人,他不会迁怒你们的。

好生安抚了众人,许诺第二日带着他们再来谢罪。

只是第二日,史官在破军,晏代清的带领下前来再度拜见秦王的时候,看到秦王独自捧着剑,安静闭目睡去了,桌子上,青史如刀一般,原本的记录被抹去了。

只是留下了新的结局,【剑狂慕容龙图,一剑破气八百年,忘剑而入道,乘龙飞升而去,人间不见其踪】的记录,晏代清看着这一卷君王执意要更改的记录。

看着他抱着剑闭目睡去,鬓角白发垂落,眉宇似乎皱着。

或许,提起剑,将天下踏碎的英雄,去开辟时代和太平未来的君王,众人所渴望追随的背影,内心里根本还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他也只是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和婶娘在天下逃命,好不容易冲出去了,面对江湖的危险,他习惯性的握着剑和战戟,有一个老人提着剑来找他,说什么都有我在,然后站在他的身前,挡住了前面的风雨。

他不肯接受太姥爷的离去,宁愿固执地,可笑的,以君王的威仪,以那霸主的王权,豪情和睥睨,在这天下和青史,留下了这样孩子气的一笔。

而这样的君王失仪,也终究是和【剑狂慕容龙图,以剑入道,江湖神话,终得以乘龙飞升】,传于青史之中。

………………

应国的大军回撤的时候,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秦玉龙三人率军,他们的心仍旧坚定,只是整个大军都陷入了君王已去,大战败北这两种复杂的情绪之中,极为低迷。

其中贺若擒虎,秦玉龙等人努力想要鼓舞提振士气。

但是这样的巨大冲击,对于士气带来的影响,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可以鼓舞起来的了,就在这种士气已低迷的几乎如同天云坠下来的时候,前锋军忽而凝滞住了。

时已渐入秋日之中,天地辽阔苍茫。

一匹龙驹,一位老者,墨色的大氅垂下,如同巍峨的山峦一般肃穆,提着那柄刺穿乱世麒麟的神枪寂灭,威严,冷厉,坚硬,却又无比可信,无比强大。

那种低迷的士气被打破,那种笼罩着全军的哀伤之感,被重新撕裂了,姜素驰骋而来,他无视了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只是下马,提着神枪寂灭,一步一步走过了万军。

他走到了君王的棺前。

寂灭神枪插在地上,军神姜素半跪在地上,宽大的手掌抬起,按在了棺身上,嗓音低沉:

“陛下……我来了。”

三军悲恸。

天地苍茫,在应帝归来的时候,应国上下缟素,姜高姜远戴孝,应国都城的大道上,通向皇宫的位置上到处都是自发披麻戴孝的百姓,空中纸钱舞动,苍茫如白雪覆盖大地。

军神姜素,抬棺扶灵。

恍惚之间,犹如当年大雪纷飞,姜万象衰老,他背着姜万象,走在皇宫之中,姜万象说往后就交给你了,我还是要死了……

军神姜素沉默着,仿佛还背负着姜万象,背负着这大应国步步往前。亦如当年那少年姜万象练功力竭,他背着力竭睡过去的少年,走过烟火人间。

“无论如何,我等都会击破麒麟。”

江南的风中,秦王拂过木剑,心中决意依旧。

“已走过千里万里人间,我们一定要胜利啊。”

纸钱如同白雪,军神仍旧固执支撑着这大应的天下;江南长风如旧,秦王仍如同年少时那样的秉性。

在这一南一北,在这天下两端。

青史上,在这一年失去了许多的军神和秦王,却只是低声地道:

“一定会……”

“天下太平。”

论天下英雄,不过此心如铁。

不肯回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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