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289,郭杨与七怪

临安府,钱塘江畔,牛家村。

一群村民聚在村头大松树下,听着一个念过几年私塾的少年,抑扬顿挫地念着铺兵新张贴的告示:

“……雍军凶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驱民攻城,破城之后,屠城十日,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又作人肉脯以充军粮……捕少女豢妖龙,日啖百女方可饱腹……暴雍将至,我大宋男儿,当奋起抵抗,保妻儿老小不受暴雍戕害……欲从军者,可至……”

这是一份招兵告示。

先大肆宣扬渲染“暴雍”的凶残暴虐,阐述倘若暴雍兵至,百姓将受到怎样的荼毒,一番恐吓之后,再号召有勇力者投军报效,保卫乡梓,无拳无勇者亦可踊跃捐赠钱粮,以充军资。

总之这份告示效果确实不错,牛家村村民听了,个个神情惶惶,脸色苍白,连那念告示的少年,都是脸色发白,额冒冷汗,声音发颤。

人群后方,有两个看着约摸二十来岁的青年。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皱眉道:

“那雍国真有般凶残?二弟,你怎么看?”

旁边那面皮白净的青年道:

“不好说……雍国去年才灭了金国,尽得金国人口土地,若真是那般凶残暴戾,其国内百姓为求活,必然起事不断。金国可是数千万人口的大国,真要乱起来,平乱都来不及,哪还能再兴兵攻伐巴蜀?”

那魁梧青年道:

“莫不是把人都杀干净了?或是杀了太多人,把剩下的都吓怕了?”

白净面皮的青年摇头道:

“几千万人,如何能在一年之内杀得干净?如此大肆屠杀,又会激起多少反抗?再说人都杀掉了,又从哪里征兵,向哪个征粮?没有兵和粮,怎么大军攻伐巴蜀?官府的话,信半句都嫌多,依我看,这告示里所谓的雍国凶残事迹,多半都是捏造。否则雍国不可能只休兵不到一年,便势如破竹攻入巴蜀。”

说虽如此,这青年眼中还是难免有些忧虑。

毕竟就算官府夸大其辞,但哪怕雍军只有官府宣扬的二三成暴虐,那也将是一场大祸。

那魁梧青年道:

“我兄弟两个好不容易辗转来到宋国,在此安家仅只年余,没想到……”

这青年名叫郭啸天,乃是梁山地佑星“赛仁贵”郭盛的后代。

那白净面皮青年名叫杨铁心,乃是岳武穆麾下名将杨再兴后人。

两人原是山东人氏,因不满金国横征暴敛,父母亲族又已不在,了无牵挂,遂南下投宋。

只是宋国与金国有约,“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对北归人严防死守,郭杨二人历尽艰辛,途中辗转将近一年,好不容易才成功进入宋国,来到临安府,在这牛家村安了家。没想到刚刚安家才年余,北边就要打过来了。

虽说打过来的并非女真金国,而是新崛起的雍国,但郭杨二人对雍国也不大了解,并不知道雍与金孰好孰坏。若单从官府的宣扬上看,雍国似乎比金国还要不作人?

“从时间算起来,你我兄弟两年前,离开山东南下后不久,那雍国便开始了对金攻伐……难怪你我离开之前,金国官府横征暴敛更甚从前。”杨铁心叹道:“若是咱们迟些离开,说不定还能看到金国灭亡,一睹雍国兵威。”

郭啸天闷声道:

“更可能被金国拉了壮丁,送上战场填了沟壑。如今雍国又要伐宋,你我兄弟该何去何从?”

杨铁心沉默半晌,缓缓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且再仔细打探打探消息,若雍国真如官府宣扬一般,哪怕只有官府宣扬的两三分残暴……咱们兄弟只怕也不得不投军抗战了。”

郭啸天默默颔首,深以为然。

他们原是北人,在此安家不过年余,按说并没有护卫乡梓的责任。

不过牛家村民风淳朴,村民们不仅欣然接纳了他们两个外来户,帮助他们安家,见他俩踏实肯干,豪爽义气,还给他们说了亲事。

郭啸天娶了一个名叫李萍的本村女子,杨铁心一表人才,又识得文字,竟是得了邻村私塾先生青睐,把独女包惜弱许给了他,两人已经订亲,不久就要完婚。

郭杨二人都极重情义,乡民厚待他俩,助他俩成家立业,他们当然不会忘恩负义,已将牛家村视为第二家乡,若乡邻遭难,他们自会挺身而出。

次日一大早。

郭杨二人结伴前去临安城打探消息,在城里探到的消息,更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官府告示是真的,雍军真有那般残暴。

不仅灭金之时,将金国的洛阳、中都等诸多名城屠戮一空,雍军入蜀之后,成都城也被屠成了一座空城,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来。

也有人说官府说的话不尽不实,雍军杀戮没那么重,虽然喜欢屠城,但也只是三日不封刀,只把成都府屠空了一半而已。

雍军也确实喜欢驱民攻城,每到攻城之前,必派出探马四处搜掠乡民,用乡野百姓消耗守军矢石。

另外雍军不吃人,但所过之处,无论贫富,尽皆抢掠一空,浮财充作军资,粮食牲畜充作军粮,年轻女子充为营妓,男丁则无论老少,悉数抓去做苦役、填沟渠。

这说法,听起来比把城池屠杀一空、制人肉脯充作军粮等传言更加真实。

但因其真实,也更加骇人。

不仅郭啸天听得心惊肉跳,愤慨不已,杨铁心也是信了八成——因为自古以来,两国征战时,类似的事情多不胜数,根本不算新鲜。

打探了半天消息,郭杨二人来到一间小茶馆休息,点了两碗大碗茶解渴,又要了几个素蒸饼充饥。

“二弟,那雍国看来真是虎狼之师,就算所过之处,尽皆屠戮一空的说法不可尽信,可残暴虐民似乎也是真的。”

郭啸天忧心忡忡地说道。

杨铁心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古往今来,如此强大又残暴的军队多不胜数,雍军暴行,倒也不算稀奇。”

郭啸天道:

“如此看来,你我兄弟,非投军抗战不可了……”

正说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入耳:

“胡说八道!雍军乃是仁义之师,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不仅不扰民掠民,就连及时投降的军队,也只是将将领收押,普通士卒则或是发放路费遣返,或是打散充入雍军……”

郭啸天、杨铁心闻言一怔,循声望去,就见茶馆对角,一张方桌上,围坐着七个怪人。

正中坐着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着灰衣,身量高大,宽肩阔背,尖脸削腮,长相颇有几分凶恶,手边摆着一根铁杖。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手持折扇,衣裳有些油腻,作书生打扮的男子。右边坐着个腰里盘着条长鞭的矮胖子。

在他们对面坐着四人,分别是身板高大硬朗、古铜肤色,凳子上搁条扁担的壮汉。

五短身材,面皮白净,腰里别着秤杆的小贩。

高壮肥壮,敞着胸襟,露出胸毛,腰里悬着口厚背杀猪刀的大胖子。

以及一个十多岁年纪,身着翠绿衫子,大眼纤眉、肌肤水灵的漂亮少女。

此时那六个男子都坐着,那少女则挺身站着,与邻桌一个士子模样的年轻男子争论。

“雍军对待地方豪强劣绅、大户士族确实严酷,但对小民却是极好,不仅发放粮食赈济贫民百姓,甚至还会给贫民佃户分田分地,田税三十税一,免除一切杂赋,还不征发徭役,而是用钱粮雇人干活。总之雍军固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并非靠残暴得势,而是一支古今罕见的仁义之师!”

那年轻士子嗤之以鼻,“你这小女子,才真叫胡说八道!古往今来,哪来如此军队?就连我大宋禁军……咳咳,总之你这番说法,压根儿就是胡言乱语,胡吹大气。”

茶馆客人们深以为然,纷纷点头,因为少女的说法,听起来确实太过匪夷所思,古往今来,哪里出过这等仁义军队?

哪怕历史上,一些以军纪森严著称的强军,也最多只能做到在自家领地上不残民虐民,到了敌国境内,也是一样凶残不仁。

毕竟孙子兵法可都说了: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因着千里征战,粮草转运艰难,运输损耗巨大,后方二十钟粮草,运到前线时,辎兵民夫一路人吃马嚼,说不得就只剩下一半甚至更少,故而“因粮于敌”,自古以来就是兵法正道。

哪有不在敌国抢掠粮草,反而给敌国百姓发粮赈济的军队?

再者士卒远征敌国,凶险疲惫,也需要给他们发泄乃至发财的机会,不然为将者如何驾驭麾下虎狼?

所以一旦到了敌国境内,军纪往往便会渐渐放开,越是深入敌国境内,杀戮劫掠便越是凶狠。

所以在茶馆中的客人们听来,少女的说法,根本就不符合他们对军队的认知。

翠衫少女轻哼一声,说道:

“古往今来没有这样的仁义之师?那岳爷爷的军队又如何解释?”

那士子一怔,脸孔涨得通红,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辩解。

正待措辞反驳时,翠衫少女又道:

“我们去年去了北方,亲眼见识过大雍治下的金国故地,屠城残民没见着,倒是亲眼见着了金国军民兴高采烈大开城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见着了百姓兴高采烈领取种子农具甚至耕牛,在官府分发的田地上热火朝天挥汗如雨。

“我们还去了关中。雍国统治关中不足三年,关中已不见一个乞丐流民,乡野百姓也不受饥饿困馁,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官府还组建营造队伍,以钱粮雇工,兴修水利、疏浚河道、广修道路,把关中治理得蒸蒸日上。

“我们也去了巴蜀,亲眼看到过雍军征伐的情形。雍军在战场上固然不留情,可只要放下武器投降,雍军也绝不杀俘,甚至还会救治敌军伤兵。也从无搜掠乡民,驱民攻城之举。因为雍军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再险要的雄关坚城,能不能抵挡雍军的正面强攻……”

见茶馆里不少客人听得聚精会神,隐有动摇,那士子不禁恼羞成怒,猛一拍桌子,并指指着少女怒斥:

“你这小女子,如此颠倒黑白、信口雌黄、妖言惑众,定是雍军密探无疑!抓探子啊,这里有雍国密探,在传播谣言,蛊惑人心啊!”

那士子大喊大叫,甚至冲出茶馆门外,大声叫嚷,很快就引来了一队巡逻的禁军。

听说有雍国密探,那队禁军蜂拥冲进茶馆,喝问:

“雍国密探在哪?”

那士子指着那翠衫少女和同桌六人,脸孔通红,眼神愤恨:

“就是他们,在这里宣扬雍国,妖言惑众!”

那禁军队长一见翠衫少女生得那般娇俏,顿时眼睛一亮,心说这趟却是撞上了美差,当下嘿地一笑,不假思索地一挥手:

“统统拿下!”

众禁军士卒一拥而上,冲得最快的两个禁军无视少女手里提着的长剑,迫不及待地探手抓向少女。

在这队禁军看来,这少女虽然带着剑,可身材娇小,手掌纤细,一副娇柔无力模样,那剑必然只是装饰,了不得会两手花拳绣腿。

至于少女的六个伴当,虽也有几条膘肥体壮的大汉,可瞧他们的装束、家伙,就是一群普通的市井之徒,如何敢在临安城中,与禁军作对?

那不是找死么!

所以那两个禁军满心以为能将少女手到擒来,还能顺势占点便宜,可没想到,手还没递到少女身上,少女便已闪电出手,先一脚蹴在左边禁军小腿迎面骨上,令那禁军小腿咔嚓一声,当场折成拐形,惨叫着往前扑倒。

未等那禁军倒地,少女又抬手攥住右边禁军两根手指,轻轻往上一折,又是咔嚓两声,直将其手指反折到贴上了手背。

眨眼之间,两个禁军便一个腿断,一个指折,痛得惨叫连天。

其余禁军顿时纷纷一怔,陡然止步,那禁军队长也是脸色剧变,手掌猛地按到刀背上,可被少女那似笑非笑地眼神一盯,那禁军队长只觉喉头一冷,像是有一口利剑抵住了咽喉,拔刀动作顿时一僵,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僵滞半晌,那禁军队长脸上浮出一抹谄笑:

“误会,都是误会!这小子妖言惑众,构陷良民,我们一定严惩不怠!”

说着,一巴掌将那报信的士子抽了个晕头转向,鼻血横流,跟着叫两个手下把那士子押出去,又派人架起那断腿的禁军,这才带队点头哈腰向着茶馆外退去。

看见禁军这表现,众茶客一阵无语叹息。

郭啸天、杨铁心也是面露鄙夷。

“这大宋,要完!”

郭啸天轻叹道。

杨铁心点了点头,见那桌为首的汉子扔下一排铜板,带着伴当们往茶馆外行去,连忙摸几个铜板放到桌上,又一扯郭啸天衣袖,跟了上去。

他们对那七人很感兴趣,也很想知道,那少女所说的雍军事迹,究竟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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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5章 290,命运的变化,注定的姻缘

郭啸天和杨铁心遇上的那七人,自然就是江南七怪。

当年欧阳锋与黄药师游历天下,途经嘉兴,偶遇江南七怪,欣赏他们以寡敌众,不顾自身安危,铲除恶霸匪帮的侠行义举,留下来教了他们七天武功。

虽只短短七日教导,但欧阳锋和黄药师何等手段?

尤其欧阳锋还教了他们易筋锻骨篇。

多年过去,当年还只七八岁的韩小莹,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江南七怪的武功也越来越高,渐渐在江南武林闯下偌大名声。七人联手,在江南武林已是难逢敌手。

去年七怪听说有雍国崛起于西方,攻入关中,又兴兵伐金,大有一举灭金之势。好奇之下一番打探,愕然得知那雍国丞相,居然名叫黄药师。

且雍国还有一位神将,曾荡平西域,攻灭西夏,被大雍上下奉为战神,名字叫做欧阳锋。

自从当年一别,七怪其实也曾留意打听过欧阳锋、黄药师的消息,一直想要寻到两位年轻的前辈,感谢他们的传功授艺之恩。

奈何欧阳锋自当年那次游历之后,便渐渐将活动重心放在了探索天外诸界,提升修为之上,再也不曾在主世界江湖行走过。

虽然创建了华山派,也很快就隐于幕后,华山弟子们保密工作也做得极好,应他要求,下山行走时绝口不提他的姓名,以至他一直名声不显,世人只知华山玉女林朝英,却不知华山开派祖师乃是欧阳锋。

欧阳锋宛若世外隐士,天外神龙。黄药师也是行踪飘忽,难以捉摸。

七怪既打听不到欧阳锋的消息,也寻不到黄药师下落,一直以来都深感遗憾。

好不容易听到二人名字,七怪虽不知那二位为何一个成了一国丞相,一个成了灭国名将,却也是惊喜交加,当即启程北上。

北上之后,他们亲眼看到了龙骑的强大,狼骑的凶猛,火器的可怕。

也看到了所向无敌的雍军,那堪比传说中岳家军的军纪。

还看到了金国百姓对雍军从畏惧,到接受,再到拥戴的转变。

后来七怪又去了关中,上了华山,终于见到了欧阳锋与黄药师。

比起当年,两位前辈更加英武潇洒,气质也更加成熟,却并没有想象中大国丞相、灭国神将的威严肃穆。

在他们这七个出身市井的江湖故人面前,两位前辈丝毫没有因彼此身份悬殊轻视他们,也半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仍是如当年一般亲切和蔼,对待他们如同对待亲近晚辈。

这样的待遇,令七怪感动莫明。

之后他们在华山住了一阵,又学到了不少新功夫,还游历关中,亲眼目睹了大雍统治下,关中的富足安定。

当雍军开始攻伐蜀中时,七怪也带着欧阳锋与黄药师的委托随军行动,却并不参与战事,只负责监督军纪。

七怪很好地完成了任务,抓住了好些个私下里劫掠的士卒——做这事的并非原本的雍军,几乎都是那些投降之后,愿意继续从军,被编入雍军的宋卒。

宋军之中有不少人觉着雍军战无不胜,连金国都灭了,迟早要一统天下,有心跟随雍军搏一个出身,因此投降之后愿意继续从军者甚众。

这些投降的宋军入伍时,就已被将官三令五申强调了军纪,不过长久以来的风气,还是令不少宋军降卒不以为然,私下里也管不住手。

对于这种没把军纪当回事的兵痞,再是勇猛擅战,也不会轻饶,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是军法审判,明正典刑。

而受害者们也都得到了合理的补偿。

有强大凶猛、不可阻挡的龙骑、狼骑,又有如此森严的军纪,大雍不仅宛若山洪一般迅速席卷了汉中、巴蜀,荡平了一切抵抗,还很快就赢得了民心。

巴蜀百姓也跟金国百姓一样,从最初的到怀疑,到之后的接受,最后更是热烈拥戴。

身为宋人,看到雍军灭金时,七怪的心情无疑是激动兴奋的。

而当雍军攻入巴蜀时,他们的心情又有些复杂。

但雍国治下的关中,那官吏清廉能干,百姓不受冻饿,无一流民乞丐的景像,以及雍国占领区,百姓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的爱戴,还有华山上,欧阳锋、黄药师对他们阐述过的宏大愿景,又令七怪不得不承认,这天下,还是让欧阳前辈和黄前辈来统治更好。

正如欧阳前辈所说,南北已分裂了太多年。

本是同出一源,同文同种的南人与北人,再不重归统一,恐怕就要真正变成敌国了。

而文恬武嬉,被江南的风流富庶泡酥了骨头的大宋,显然无力承担这使命。

只有大雍,只有欧阳前辈与黄前辈,能够完成一统,令华夏再现汉唐雄风。

所以。

在大雍全据巴蜀之后,江南七怪又带着宣扬传播大雍政策,联络内应的使命沿长江南下,回到了江南。

他们并不在乎被骂作叛徒。

因为大雍并非异族外敌。

而是上承天命的华夏正统。

雍国灭金,是驱逐胡虏,雍国伐宋,也如当年隋灭南陈、唐定天下一样,乃是华夏正统结束分裂,混一宇内的必要之战。

雍国不仅不会残民害民,反而会给天下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

还能给百姓带来大宋无法给予的尊严。

汉唐雄风,天朝上国。

大宋治下百姓,永远感受不到这样的骄傲与尊严。

自巴蜀沿江东下,至大宋境内,七怪也确实看到了一些地方正在积极备战。但越往东,战争氛围便越淡。

到了临安城,更是完全看不到半点战事将近的紧张。

无论富贵人家还是市井平民,竟都是一副歌舞升平、安宁繁荣的景像。

除了官府到处张贴告示,公然造谣抹黑雍国,号召百姓从军、捐赠之外,真就再没有半点战争氛围。

临安依旧暖风熏得游人醉。

至于临安府的禁军,也依旧宛若流氓地痞,不要说跟雍军比,就连巴蜀宋卒都远远不及。

“这大宋要完。”

走出茶馆时,柯镇恶叹息道:

“临安府甚至不会有战火。大雍打过来时,兵锋未至城下,临安上下,恐怕就已望风而降。”

朱聪笑呵呵说道:

“听说金国朝廷逃到辽阳之后,上上下下都彻底丧失斗志,整个冬天,从皇帝到权贵再到民间,所有女真人都在醉生梦死,抓紧最后的时间享乐。这临安哪,我看也不会有甚两样。偏安苟且,终究只是逃得了一世,逃不了一世。”

“终究是从根子上就歪了。”

南希仁冷冷道:

“从完颜构与秦桧君臣谋杀岳爷爷起,这偏安小朝廷,就注定担不起一统南北的重任。只可惜了那么多忠臣名将、豪杰义士,为了抵抗蛮夷前仆后继,却只成全了赵氏一族的偏安苟且,安享荣华。”

“终究是要有报应的。”柯镇恶冷声道:“赵宋官家的荣华富贵就要到头了。”

正说时,前方响起一声暴喝:

“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暴雍密谍!不仅公然拒捕,还打伤了我两个兄弟!”

七怪循声看去,竟是之前那个被吓跑的禁军队长,此时又领着一队兵丁,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看着这支只有上百人的队伍,江南七怪不屑一笑。

若是上百重甲狼骑,他们还只能仗着负重更轻溜之大吉。

可区区上百个披不动重甲的临安禁军,凭什么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江南七怪迎着那上百个气势汹汹,但阵形歪歪扭扭,浑无半点森严气象的禁军冲了上去。

韩小莹冲在最前,长剑出鞘,迎着迎面歪歪斜斜射来的十余枝箭矢,使出一招“破箭式”,点点寒星宛若天星闪烁,一瞬之间,便将那十几枝长箭轻松击飞。

她学到易筋锻骨篇时年纪尚小,易筋锻骨篇效果最好,不仅由外而内练出一身深厚内力,根骨资质也提升许多,剑术功底也练得极扎实,因此去年在华山,学到了独孤九剑。

韩小莹一剑破箭之后,柯镇恶等六怪一拥而上,各种奇门兵器并举,猛虎一般冲入禁军队伍中。

惨叫骤起。

只短短十几个呼吸,上百禁军便已躺倒小半,折手断脚,哀嚎连天,剩下的禁军一哄而散,狼狈奔逃。

江南七怪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跟在七怪后边的郭啸天、杨铁心看着那些来时气势汹汹不可一世,逃时狼奔豕突转进如风的禁军,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追着七怪离去的方向快步赶了过去。

一路追至城外,到了钱塘江边,一片树林前,七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的郭啸天、杨铁心。

“两位一路跟着我们,从城里追到现在,不知有何贵干?”柯镇恶沉声问道。

“我们……”

郭啸天喘了口气,与杨铁心对着七怪抱拳一礼,说道:

“我叫郭啸天,这是我结义兄弟杨铁心。我二人之所以追赶七位,只是想知道,这位姑娘关于大雍的说法,究竟是真是假。”

柯镇恶冷哼一声,说道:

“江南七怪虽是市井小人,却从无虚言大话,你们爱信不信!”

“江南七怪?”杨铁心微微一怔,他与郭啸天到临安府安家虽只年余,却也偶尔听说过七怪的名声,当即问道:“可是嘉兴府江南七侠?”

柯镇恶道:“是七怪,不是什么七侠!”

朱聪摇着折扇笑道:

“江湖朋友抬爱,叫咱们七侠,可咱们个个脾气古怪,却不想做甚七侠,只想做七怪。”

杨铁心肃然道:

“既是江南七……怪,那看来雍国当真与大宋官府宣扬的截然不同。”

朱聪笑道:

“哦?你们竟这般信任我们?”

杨铁心道:

“我与大哥听过江南七怪的事迹,知道你们都是义气深重,一诺千金,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好汉,比起宋国官府,杨某当然更信七侠。”

郭啸天也道:

“宋国官府的信誉,远远比不得七侠。七位,我与二弟所在的牛家村距此不远,七位若不嫌弃,不妨去我们家中吃酒,我与二弟也有好些事情,想向七位仔细请教!”

江南七怪艺高胆大,又自小混迹市井,颇能识人,自看得出郭啸天、杨铁心都是豪爽坦荡的人物,见他们诚心相邀,本就担负着宣传任务的七怪也不推辞,跟着郭杨二人往牛家村吃酒去了。

……

“郭啸天、杨铁心……”

欧阳锋看着七怪发回,由朱聪手书的工作汇报中出现的两个名字,眼中不禁浮出一抹微妙笑意。

这两位,一个是一代位面之子的父亲,一个是下一代位面之子的爷爷,欧阳锋原以为,他们或许会因为他掀起的风暴而改变命运,却没有想到,郭杨二人还是南下宋国,在牛家村安了家,并且一个已经成亲,另一个也成亲在即。

稍微不同的是,他们提前结识了江南七怪,将来也不会再遇上那令他们家破人亡的变故。

也不知这样的变化,将把郭杨两家的命运导向何方。

“缘份,真是妙不可言。”

欧阳锋心中思忖,郭靖、杨康看来还是会出世——也许名字不会再叫靖、康,但继续叫做靖、康也未尝不可。

毕靖与康,本就代表着美好的愿景,并非是与“靖康耻”绑定。

想到郭靖杨康,欧阳锋又想起了一件事,提笔写了封信。

很快,这封信就到了黄药师案头。

“莫明其妙,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非得写信?”

看到这封信时,黄药师有些奇怪,但欧阳锋好不容易写信给他,他还是郑重其事地将信展开,逐句阅读。

“平定江南之后,当回原藉一行,找个媳妇儿?”

初读此信时,黄药师差点以为欧阳锋这封信只是个玩笑。

不过……

“宿世因缘?我信你个鬼!”

黄药师嗤笑一声,怀疑欧阳老贼是不是修仙修得走火入魔了。

但本能的怀疑之后,他又不禁生出了几分好奇。

欧阳锋如今的境界,堪称深不可测。

黄药师已完全看不出,欧阳锋这些年下来,究竟去到了什么层次。

所以,他不会真的能掐会算,可以算出我命中姻缘吧?

沉吟好一阵,好奇心终究压倒了一切,黄药师暗自沉吟:

“也罢,此次灭宋,便亲自领兵去一趟临安,且看看欧阳老贼算得准不准!”

当年秋收之后。

大雍兵分两路,一路自蜀中出夔门,沿江而下,直指江陵。

一路走陆路,攻向襄阳。

灭宋之战,正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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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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