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情景回溯

黄昏时分,二十余艘挂着各家旗号的船只,在沧沙河镇的港口内停泊,白虎堂的门徒,在码头上巡视,不时抬眼望向镇子中心地带。

镇子上人头攒动,数百撑伞、披蓑衣的江湖儿女,聚集在白虎楼前,看着楼外的擂台,两名年纪不过十五六的年轻人,正冒着雨手持兵刃激烈交锋。

叮叮~

身着锦袍的白佛宋驰,一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如同老成持重的长辈,在楼前正坐,不时还微微点头。

而身侧就坐的,则是有‘江湖交际花’之称的三绝仙翁广寒麟,此时也在担任裁判,认真观战。

在看了片刻后,瞧见擂台上一人落败,另一人将要砸下的齐眉棍骤停,而后又连忙上前把对手拉起,三绝仙翁不由点头:

“都打红了眼,还记得点到为止的武德,这天南着实和外面不一样。”

宋驰听见这话,不由面露傲色:

“有奉老神仙坐镇,江湖上的年轻人,岂能不知武德侠义。哪像是梁州那鬼地方,宋某在中原、天南行走五十载,见过的孽障,也没梁州一间客栈里的多……”

“唉,梁州那地方向来如此,不过江湖环境差,也不全是坏事。武艺说白了就是杀人技,自幼刀口舔血、如履薄冰的人,只要能杀出来,比寻常江湖人霸道的多,就比如贵门少主,若是出身在天南,还真不一定有现在的凶名……”

“那倒也是……”

……

闲谈之间,又有两名年轻人上台,对着楼外就坐的江湖长辈一礼后,开始切磋。

虽然在场围观的人很多,也有无数年轻人排队,但此地并非是白虎堂和其他门派切磋,而算是江湖选秀。

天南因为有奉官城这天下第一人存在,又不被朝廷管控,是南北两朝的江湖圣地。

世间武人来了这里,目的都是为了精进武艺、扬名立万,有朝一日能走到奉官城的面前。

但奉官城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见,有个宗师门槛,为此大部分来天南的年轻人都没机会,目的更多是为了扬名,四处找人打擂,久而久之下来,便诞生了一种特殊的擂台模式。

江湖上的年轻人,只要来了天南,无论是何种出身,都可以到各个城镇的聚集点报名打擂,镇子打穿了去城里,城里打穿了去官城。

因为都是宗师之下的年轻人参与,这擂台在江湖上名头并不大,虽然最后也是龙门打,但和挑战奉官城的‘龙门擂’不是一个量级,只是在年轻人中很受追捧。

此时白虎楼外摆开的擂台,就是沧沙河镇的擂台,宋驰是这片区域的掌舵人,自然被晚辈请来当裁判。

这种切磋,天南每個地方都有,正常凑够十个人就开始,三五天能有一场就不错了。

但如今沧沙河镇上,却足足聚集了四百多号年轻男女,擂台周边甚至不是观众,都是在排队等着上台打擂的人。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盛况,自然是因为夜惊堂是红花楼的少当家,而白虎堂又是红花楼的分舵,说这座白虎楼是夜惊堂的地盘也没问题。

这些个刚出山甚至没出山的茅庐的年轻人,没资格跑到官城和宗师前辈们抢擂台,又想在比较厉害的地方打响江湖第一战,为此全跑来了沧沙河镇,一场擂台从早上打到天快黑,还没把初选走完。

不过宋驰对此倒也没啥抱怨,毕竟年轻人喜欢来自家门前出山扬名,说明门派的招牌够硬,就和刀客都喜欢去君山台一样,这也是衡量江湖地位的一种方式。

至于三绝仙翁,老家在邬州,虽然在天南有些生意,但和宋驰扯不上关系,此行跑到这里当评委,纯粹是经验老道耳目灵通,从徒弟杨冠那里知道了些消息。

不过杨冠也只知道裴家的东家离开了京城,并不清楚去哪里,为此三绝仙翁才跑来白虎堂堵着,看能不能套出话来。

两人如此观战片刻后,三绝仙翁又开口道:

“记得去年在水云剑潭,夜少侠一战成名,那风姿着实让老夫记忆犹新。当时老夫还猜测,夜少侠会不会来天南扬名,不曾想一年多过去,直接就成了‘天下第二’,这下一站,直接就是去打龙门擂了。不知宋堂主,对这些可有了解?”

宋驰接到了京城的消息,知道夜惊堂会过来,到时候估计也会去龙门见识下什么叫天下第一。

但他再自信,也没自信到觉得夜惊堂对付奉官城还能必胜,也不清楚夜惊堂有没有这个意思,为此在夜惊堂到之前,宋驰肯定不会乱说,对此摇头道:

“官城少主肯定得去,不过现在还是太早了。要我看,十年之后,少主才有把握上阳山。”

三绝仙翁摇头道:“夜少侠和周赤阳,还有个‘十年之约’,当时老夫还真信了,结果呢?这才一年,周赤阳就和退隐江湖差不多了,谁都找不到人,十年之后,我估摸奉老先生也不用打了。放心,广某向来嘴严,不会告知外人……”

“唉,宋某这段时间都在天南待着,连京城都没去过,哪里知道少主的安排……”

两人正如此拉扯间,宋驰的儿子,忽然从楼内走了出来,凑在宋驰耳边轻声低语:

“爹……”

宋驰侧耳聆听,微微一愣,继而就连忙起身,不过想起三绝仙翁在旁边,马上又把神色压了下来,含笑道:

“广老帮忙盯一下,家里有点琐事,宋某回去看看,马上就过来。”

“是吗,宋堂主去吧,这小场面,老夫还把持的住。”

“呵呵……”

三绝仙翁摸着胡子,含笑目送宋驰进入楼中,待背影消失后,眼神才好奇起来,转眼看了看码头方向,又左右打量起街道上的行人……

——

另一侧,镇子西南角的一家客栈外。

夜惊堂身着黑衣头戴斗笠,随着张横谷来到客栈外,抬眼望向老客栈,可见两层的客栈规模并不算小,门上挂着‘平安客栈’的老招牌,二楼和大厅都有人影走动,但有间房用木板封死了,位于侧巷上方。

东方离人扮做侠女模样,双臂环胸腰侧悬刀的模样,比夜惊堂还有高手气态,此时也在抬眼观察,不过初来乍到,心里想的则是——这就是天南江湖呀,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区别嘛……

折云璃本身就是天南人士,以前来过沧沙河,眼见到了自家的客栈里,自然有点疑惑:

“张爷爷,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张横谷手里抱着个长条木盒,因为不想云璃知道当年的伤心事,只是神态平和道:

“以前有教中的香主,在这里出了事,过来让夜护法帮忙看看。”

折云璃思索了下,没听师父说过,询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

“那时候你还小,十几年了……”

“哦……”

交谈之间,夜惊堂进入了客栈,客栈掌柜是平天教的门徒,见此连忙迎了上来:

“张护法,你们怎么……”

张横谷见大厅里还有客人,略微抬手示意别声张,交代两句后,便带着夜惊堂等人上了楼,来到了黑灯瞎火的房间门口。

张横谷发现徒弟夫妇遇险,却没找到真凶,对房间的保护很到位,外面也用木板封死了,挂着一把铜锁。

哗啦~

随着铜锁取下,推开房门,黑漆漆的房间便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东方离人架势摆的比薛白锦都扎实,但内里其实和华青芷区别不大,都是书香美人,瞧见房间乌漆嘛黑,还是案发现场,下意识往夜惊堂背后靠了些,越过肩头小心打量。

房间就是客栈的寻常客房,里面有床铺、柜子等家具,中间的桌子长凳都碎掉了,时间久远落了灰尘,地面还用炭笔画出了尸体的位置,但已经不太清晰。

张横谷看到屋里的场景,难免触景生情想起了伤心事,轻声一叹道:

“物件都保存着,能不动的都没动,不过事发后第二天老夫才赶到,位置也不一定准确。曹公公、教主都检查过,没发现太多线索。”

夜惊堂神色专注,从腰间取出火折子,点燃后进入屋里,半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又环视周边;折云璃则跟在身侧。

而东方离人很有自知之明,没有进去捣乱,只是在门口小心打量。

夜惊堂看向被封住的窗口,可见窗户并未损坏但窗台边缘有道裂纹,地板上也有发力踩踏后留下的细微裂痕,但时间久远已经不太明显了。

折云璃观察片刻后,回头询问道:

“这房间是凶手开的,还是死者?”

“是死者夫妇,若是凶手,查起来倒是简单了。”

折云璃微微颔首:“那这应该不是陌生人所为,而且是不请自来。”

东方离人正在暗暗分析,还没看出所以然,见此询问道:

“为何?”

折云璃示意地面尸体的位置:

“这是夫妻开的房间,待客通常会避嫌,不会在睡觉的房间里,更不会坐这么近,即便是贵客,也该去外面酒馆找个雅间。只有凶手忽然到了门外,而且双方比较熟悉,才会请进屋待客,”

东方离人想想也是,点头道:

“那就是熟人作案,这个应该好查。”

张横谷对此摇了摇头:

“以前教主也说过这个。但当时只有身故二人在天南游历,教内其他人不可能下手。此地离得也不远,隔几天就会回南霄山一次,也没听说身边有相熟的江湖朋友……”

东方离人也不会查案,不好乱接,见夜惊堂一直没说话,便把目光望向了无所不能的堂堂大人:

“夜惊堂,你怎么看?”

夜惊堂一直在检查痕迹,想了想道:

“麻烦张护法叫宋堂主过来一趟,他在此地扎根,对来往高手肯定熟悉。”

张横谷见此把长条木盒交给夜惊堂,转身往楼下走去。

夜惊堂在屋里扫视几眼后,又打开木盒,可见里面放着两把剑,一黑一青,都上了些年头。

折云璃已经看出死者是一对夫妇,瞧见两把成对的佩剑,轻叹道:

“好可惜呀。”

东方离人并不知道死者身份,见此也是一叹:

“线索挺多的,找出凶手不难,不要让凶手逍遥法外就好。”

而夜惊堂知道这是云璃爹娘的佩剑,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唏嘘,并未说什么。

三人如此等待不过片刻,客栈下面就响起急促脚步声。

继而衣着鲜亮的宋叔,便从楼梯小跑了上来,见面就激动道:

“惊堂,你来了怎么上不上门,叔可想死你了……”

夜惊堂见到意气相投的宋叔也挺开心,但这场合显然不合适,当下连忙抬手制止,转头示意房间:

“死者为大,先说说当年的事情吧。”

宋驰受平天教所托,出事后已经来看过很多次的了,对此道:

“这事儿我也查过,从南霄山过来就是沧沙河镇,来往的高手太多,不显山露水的情况下,很难看出身份,真没啥线索。”

夜惊堂知道光看这些痕迹和简略推断,很难锁定凶手身份,对此也不奇怪,只是开口道:

“云璃,你先站到门外。”

“嗯?”

折云璃见此有点疑惑,不过还是依言来到门口。

东方离人对情郎无比自信,此时则和张横谷、宋驰等人拭目以待,想看看夜惊堂想弄什么名堂。

结果不曾想,夜惊堂反手就给他们来了一记仙术!

夜惊堂方才已经研究了很久,此时孤身站在房间之中,略微抬起抬起双手,摆出了笨笨隔空御鸟的姿势。

呼~

下一刻,屋子里的灰尘被微风吹了起来,但并没有乱飘,而是聚而不散,慢慢在凝聚出了桌椅、人物的模糊轮廓。

“?!”

“这……”

东方离人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宋驰张横谷亦是如此,也就在燕京看过大场面的云璃,对此见怪不怪。

夜惊堂双手平摊看着灰尘凝聚出的三道模糊人影:

“三人当时就这么坐着屋里,凶手若是由赵红奴乔装,当时应该二十七岁,身高已经定型,根据步幅和出招位置推断,身材就这么高,不会偏差半分。

“如果是凶手不是骨骼惊奇,根据臂展、步幅、身高,也能推断出体型,胖瘦可能有细微偏差,但骨相不会错……”

东方离人看着屋里灰尘凝聚的模糊影子,已经是惊为天人,都忘了听夜惊堂在说什么。

而张横谷和宋驰,哪怕是江湖老辈见多识广,瞧见如此仙术,反应也和东方离人没区别,皆是眼神惊疑,和看神仙似得。

“知道凶手的大概体态,也知道死者身上的伤口情况、房间布局,那就可以推断出当时的情况。当时是凶手先出手偷袭……”

夜惊堂说话之间,背对门口的灰尘影子,右手从桌下微抬,一道细线,激射到了对面人影的腹部。

对面的人影,当即抬起右手拔剑,却被凶手一把扣住手肘,继而凶手拔剑刺向侧面人影。

被扣住右手的人影,当即抽身后撤,发现同伴倒地,又往前一剑刺去,撞碎了桌子。

而凶手则飞身扑向窗户,在即将撞出去时,一脚踩在了窗口裂纹上,回头一剑横扫,抹过了追杀之人脖颈……

虽然没有半点声音,但灰尘组成的人影,却如同活人一般,动作干净利落,几乎眨眼完事。

而两具尸体躺的位置,和地面画的还有些许偏差。

夜惊堂演示完后,继续道:

“事发后,客栈发现尸体,应该检查过,导致尸体没在原本位置。根据各种信息推断,过程肯定不会错,宋叔对此人可有印象?”

宋驰和张横谷已经是目瞪口呆,东方离人也是满眼冒心心,没从刚才情景复刻的神迹中缓过来,连折云璃都看得满眼惊奇。

沙沙沙~

夜惊堂双手一松,灰尘就自然落在了地面,再度询问:

“宋叔?”

“哦……”

宋驰和张横谷这才反应过来,嘴唇动了动后,想惊为天人夸赞两句,又想起在聊正事,于是眉头紧锁回忆。

能亲眼看到身高、体态、招式动作,正常武人只要见过,都会有印象。

但夜惊堂毕竟是根据各种信息推断脑补,长相没法复现,体态也不完全准确,想认出来还是有点难度。

宋驰单手负后思索了良久,开口道:

“感觉身形似曾相识,以前应该见过。”

张横谷也是点头:“要是复现的没差错,这身形体态,确实有些熟悉……”

夜惊堂见此心中大定,开口道:

“这体型和赵红奴在朝廷的记载也相似,应该就是赵红奴藏在天南,隐姓埋名换了新身份。

“赵红奴年纪在四十往上,以两位的身份,都觉得似曾相识,说明他有一定江湖地位,对外的武艺怎么也该是个宗师。

“为了不被朝廷发现,赵红奴平日里应该深居简出、行事低调。

“死者和赵红奴共处一室,还没有半点戒备,说明其在死者眼中品性不错,那对外也该是如此,甚至可能身在名门正派之中。”

“这样一个人,应该不难找,宋叔和张护法可有印象?”

东方离人听完分析后,满眼崇拜,转头看向了宋驰和张横谷。

夜惊堂给的信息,已经非常精确了,如果换在其他州郡,特征背景如此明显,随便在街上找个路人都能问出来。

但可惜的是,这地方是天南。

天南本土武人极少,八成都是从南北跑来的流动人口,数量多不说还高手如云,连吕太清、神尘和尚都隐姓埋名望这跑,四十多岁的宗师实在太常见了,因为在奉官城眼皮子地下,还都很低调谦逊,名声狼藉的人,谁敢跑去官城丢人现眼?

宋驰仔细思索了下,开口道:

“天南虽说高手云集,但这样的人,应该也不多。要不我回去整理一下名录,挨个筛选,看谁最符合特征?”

夜惊堂只能推断出这么多,对此点头道:

“两位都认识,这范围也不大,筛选出嫌疑人后,我挨个去问一遍即可。”

张横谷见此也不多说,当即便和宋驰下去,开始配合整理名录,从中筛选符合条件的宗师。

东方离人站在门口满眼都是崇拜,等宋驰等人走后,刚想夸两句,却见小云璃一把抱住夜惊堂的胳膊:

“惊堂哥你真厉害了,我都没想到影子还会动。”

东方离人正想说这话,被抢先倒是不好开口了,便故作镇定询问: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夜惊堂瞧见两个姑娘的崇拜眼神,露出一抹笑意:

“这和以前在京城办案没区别,无非当时只能自己演示,现在可以直接复现罢了。等伱们学会九凤朝阳功,功力也够了,想这么来也不难。”

东方离人可不觉得这不难,想奖励夜惊堂,但云璃抱着胳膊,她凑不上去,只能道: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你给本王好好讲讲。”

“行。”

……

(本章完)

第563章 不速之客

白虎楼后方,就是车马行大院,而宋驰的私宅则位于最深处。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外面擂台上的交锋依旧在继续,不过主事之人已经换成了宋驰的儿子,正在陪三绝仙翁闲聊;宋驰则和张横谷聚在楼中,彼此商谈筛选符合条件之人。

宋家大宅内,折云璃撑着伞站在房顶上,打量外面的战况,同时注意码头那边的动向。

而不远处一间雅致宅院内,宋府的家丁丫鬟已经被支开,以免打扰到夜惊堂休息。

夜惊堂在宋叔安排的房间里就坐,暗暗思考着今天的推理是否有遗漏之处,毕竟事情太过久远,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推断完全正确。

东方离人虽然平时挺傲气,但每次见识到夜惊堂厉害的模样后,都会变得乖巧很多,此时和小女友似得温温柔柔坐在跟前,帮夜惊堂倒了杯茶,递到面前:

“来,喝口茶。”

夜惊堂少有瞧见笨笨如此贤惠,当下也暂且收了心念,把茶杯接过来:

“想学功夫?”

东方离人肯定想学,否则也不会在屋里偷偷练隔空御鸟,特别是今天眼见为实之后,感觉自己和夜惊堂已经是仙凡之别,心里恨不得马上就学会。

不过见夜惊堂问话的口气,东方离人还是知道有坑,微微蹙眉:

“你还不愿意教本王不成?”

夜惊堂摇头一笑:“怎么会不愿意教。不过有句话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殿下出门时答应的事情……”

东方离人就知道夜惊堂会提这个,如今有求于人,也硬气不起来了,想了想站起身来,侧坐在了夜惊堂怀里,凑上前在脸上用力啵了下:

“你就这么色胚,非要折腾本王呀?”

口气少见的带着几分撒娇意味。

夜惊堂摇头严肃道:“什么叫我色胚,是殿下主动提这个,我可是一句话没说。殿下已经做出承诺了,要是不兑现,我倒是不会往心里去,但这以后肯定就没啥动力了……”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不松口,也是没办法了,暗暗咬牙片刻,起身往门外走去。

夜惊堂怀里一空,还倒是笨笨生气了,询问道:

“你去哪儿了?”

“练功,你别跟着。”

夜惊堂感觉笨笨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也没跟着打扰,正准备继续想事情,却发现一道人影从窗外落了下来。

折云璃和东方离人一样,非常想学方才的仙术,只是夜惊堂回来,就被女王爷拉进屋了,她也不好凑进来一起亲热,才跑到房顶上看热闹。

发现女王爷出门了,折云璃才从窗口翻进来,转头打量:

“又惹女王爷生气了?”

“没有,待会就回来了。”

夜惊堂知道云璃的来意,把凳子放在了旁边:

“过来坐下吧。”

折云璃在跟前端正坐下,正想说话,忽然又看向了夜惊堂的脸颊,继而便嫌弃道:

“咦~都不知道擦擦。”

说着便抽出手绢,帮夜惊堂擦掉脸上的淡红唇印。

夜惊堂倒是没注意这茬,见此稍显尴尬,抬手自己擦了擦,又把手放在云璃后背上:

“寻常打闹罢了。好好练功吧。”

折云璃并不笨,看到向来傲气又尚武的女王爷,主动亲夜惊堂脸,又跑出去了,就猜到夜惊堂肯定是得寸进尺,还没教女王爷功法。

为此折云璃眸子动了动,忽然来了句:

“惊堂哥哥,你偷偷教我功法,却不教女王爷,她要是……”

夜惊堂干净利落收手:

“也对。那就明天再教你。”

“诶?我开个玩笑罢了,惊堂哥怎么还当真。”

折云璃连忙把夜惊堂手拉回来,放在了自己腰上。

夜惊堂见此询问道:“笨笨待会就回来了,看到了揍我怎么办?”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反客为主,带着三分醋意道:

“我舍不得揍惊堂哥,惊堂哥就把我放后面是吧?”

夜惊堂没想到云璃还把话给还回来了,这话不好回答,便认真道:

“好啦,开玩笑罢了,来,凝神静气,我教你功法。”

折云璃端正坐着,想要扫开杂念,但明显被勾起了话头,想了想又问道:

“惊堂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碍事?”

“这怎么可能。”

“我不是说打扰了伱和女王爷。”

折云璃坐近几分,询问道:

“我上次和你说了师娘的事情后,就没见过师娘几次,这次出来,大家都在,唯独师父和师娘没来,弄得梵姨也不来了。要是我继续装作不知道,师娘是不是就会跟着惊堂哥了?”

夜惊堂觉得云璃继续装傻,凝儿肯定会跟着他一起来,不过没来,他自然也不能怪云璃,对此道:

“这是我的问题,这次走的急,没把话说通。等她以后想通了,自然就不会躲着了。”

折云璃摇头道:“我知道师娘的性子,脸皮薄,指望她想通,你还不如指望我想通。唉~以后要是我在跟前,师娘就不敢过来,时间一久,惊堂哥肯定嫌弃我。”

“别瞎想,我怎么会嫌弃。你要是走了,你师娘才会说我不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多好……”

折云璃听到这里,目光动了动,询问道:

“我倒是想一家人在一起,但以后得是个什么身份?总不能改口把惊堂哥叫后师爹吧?”

后师爹?

夜惊堂觉得这称呼挺离谱的,看着云璃的眼神儿,稍微琢磨:

“那肯定不会,嗯……水儿和笨笨不也相处的挺好。”

“那是因为惊堂哥把她们都祸祸了呀。”

折云璃凑近几分,仔细打量夜惊堂:

“惊堂哥,你不会对我也有想法吧?”

夜惊堂和云璃相识这么久,起先真没往那方面想,但走到今天,说没点感情也是不可能的。见云璃询问,他做出开玩笑模样:

“要是有,你怎么办?”

折云璃坐直些许,略微想了想,也看似开玩笑道:

“这事儿你问我有什么用?你得问师父,然后下聘、提亲什么的,师父答应,我还能违背师命不成?师父不答应,我答应了也不算数,你说是不是?”

夜惊堂摇头一笑:“也对。行了,好好练功,这些回去再说。”

折云璃轻轻吸了口气,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了下来,开始认真跟着气息记住功法脉络。

沙沙沙~

到了夜间,温度降低,窗外又传来绵绵细雨声。

男女在亮着灯火的房间里端坐,认真传着功法,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两刻钟。

折云璃天赋极高,记得非常快,不过还没把一张图的脉络完全记住,院子里便又响起了脚步声。

踏踏~

夜惊堂睁开眼眸打量,可见笨笨又来到了门口。

不过与方才不一样的是,笨笨身上的侠女装束,换成了宋叔送来的柔雅长裙,刚刚洗漱过,脸颊还透着水润色泽,头发也只是盘在脑后,婉约知性,看起来没了女王爷的霸气,但女人味更添了几分。

发现他在教云璃功法,笨笨不出意外感觉到不平衡了,眼神微微眯了下,不过也没打扰,只是双臂环胸,站在门外眺望夜色。

在一张图教完后,折云璃睁开眼眸,发现女王爷在外面站着,就连忙站起身来:

“我出去看看船来了没有,离人姐姐,你们先忙。”

东方离人听到声离人姐姐,也露出了一抹笑意回应,等到云璃跑出院子后,才走进屋里,眼神微冷:

“夜惊堂,你教云璃什么都不要,教本王就得寸进尺刁难提条件?”

夜惊堂瞧见笨笨准备侍寝的模样,态度自然非常好:

“怎么会,我没说不教殿下,只是提了下上次的承诺罢了。殿下不当真我以后便不提了。”

“哼~”

东方离人把门窗关上,来到夜惊堂身前,昂首挺胸:

“本王向来一言九鼎,既然以前答应过,又岂会言而无信。不过你这色胚占了便宜后,必须把九张图都教我,不许再提其他条件。”

夜惊堂把笨笨拉过来坐在腿上,认真点头:

“好。”

东方离人得到承诺,也没再多说,任由夜惊堂把她公主抱起来,放到了屋里的床榻上,左右看了看,稍显紧张道:

“本王……本王怎么配合你?”

“放松就好,我又不吃人。”

夜惊堂眼角满是笑意,把笨笨摆成猫猫伸懒腰的姿势,而后便把裙子解开。

窸窸窣窣~

很快线条完美的雪腻腰背,呈现在了烛光下。

东方离人抱着枕头趴着,腰下张力十足的曲线,便如同熟透了的大桃子,身前胖头龙压在被褥上,侧影堪称美的惊心动魄。

夜惊堂也并非猴急之人,只是坐在跟前,仔细欣赏眼前的完美艺术品。

在灿阳池初见时,他心惊肉跳,只觉冲击力惊人,而相识这么久,如今感觉依旧如此,甚至因为可以肆无忌惮赏月赏花,冲击力还更强了。

“呼……”

东方离人察觉到火辣辣的目光,往不该看的地方乱看,脸色已经完全红了,略微回眸:

“要杀要剐你快点,有什么好看的?”

“呵~”

夜惊堂在剥壳鸡蛋般白嫩的月亮上捏了捏,见笨笨轻咬下唇不说话,便倒在跟前,彼此四目相对:

“我还是喜欢殿下桀骜不驯的样子,不凶我我都不习惯了。”

“?”

东方离人还是头一次见这种离谱要求,当下眼神一冷,略微起身,用胖头龙压住夜惊堂:

“你再磨磨蹭蹭,信不信本王闷死你?”

“呜~”

夜惊堂没法呼吸,自然也说不出话来,不过眉眼弯弯,看起来还颇为满意。

“你简直……”

东方离人拿这色胚也是没办法了,翻身骑在腰上,用胖头龙帮忙洗脸,而后又低头双唇相合。

滋滋~

夜惊堂感受着笨笨的温柔呵护,手也在轻轻抚慰帮忙放松,渐渐两人都意乱神迷,沉浸在了温情之中……

——

夜色渐深,楼外的擂台已经散场,三绝仙翁等江湖老辈也各自离去。

三层高楼中,宋驰和张横谷坐在茶桌两侧,面前摆着本册子,张横谷提笔书写,宋驰则蹙眉回忆:

“对了,白鹤谷的郎东文,比惊堂说的要高半寸,其他倒是差不多,为人低调,名声也还行……”

“郎东文身形倒是有点像,但十六年前,他在燕州那边游历,还给燕王当过一段时间门客,应该没时间行凶。”

“也是……”

折云璃知道惊堂哥在干坏事,不想听房当苦主,便也跑到了茶厅里,眺望码头的同时,听着两個老辈商谈。

宋驰和张横谷,在江湖行走了半辈子,只要是有点名气的人物,无论是天南还是中原,基本上都见过。

但此时两人基本上把所有宗师往上的高手都数了一遍,连年龄范围都扩大了些,都没找到与夜惊堂推测完全符合的,一时间也陷入了疑惑。

而就在两个前辈慢慢分析之际,在窗口随意打量的折云璃,余光忽然发现,远处的房舍上方,有个影子略微探头,而后又迅速隐匿不见了踪迹。

折云璃江湖经验已经非常老道,见此并未朝那边打量,而是不动声色转身,来到了茶案前,给张横谷抬手示意。

宋驰和张横谷都是老江湖,瞧见云璃动作,就知道有人暗中窥探,心头当即警觉起来,不过嘴上却照常说道:

“夜色已深,张护法和折姑娘先回去休息吧,此事明日再谈。”

张横谷点头答应而后便带着云璃下楼,来到街面上,作势走向附近的一家客栈,沿途还在问些闲话:

“你的婚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嗯?”

折云璃在配合演戏,着实没想到张爷爷能问这个问题,她眼神忽闪回应:

“这事得师父做主,我能考虑个什么……”

“唉,你师父我也教过,要是有想法,你和我说,我照样能给你做主……”

张横谷说话之间,余光在街道两侧打量,但并未发现云璃所指的方向,有任何动静。

而宋驰在门口送完客后,看似回了屋,但暗中却悄然隐匿,无声自暗处跃上房顶,从后方往目标所在位置包抄。

不过片刻后,宋驰便来到了建筑群后方,借助街道上的微弱火光,很快就发现了一道人影,匍匐在房舍屋脊后,气息借雨声遮掩,几乎感觉不到,看起来武艺还不错。

宋驰暗中仔细打量,可见对方穿着寻常袍子,腰间有长条兵器,因为天黑看不出太多底细,便压身悄然接近。

但不曾想距离还有七八丈,趴在房顶的人影,便有所警觉,身形几乎瞬间弹起,右手往后一甩:

飒飒飒——

宋驰反应极快,仅凭声音,就知道有数道暗器飞来,当即以千斤坠的功夫压身下沉,瞬间坠入房舍之中。

哗啦~

而街面上的张横谷,实力较之八大魁肯定有差距,但内家顶尖宗师的水准还是有,在动静出现瞬间,便已经无风而起,犹如展翅游鹰落向房顶。

房顶上的人影,武艺算不错,但显然不是张横谷和宋驰的对手,在洒出暗器逼退宋驰同时,已经往侧面飞遁,速度瞬间爆发到极致。

嘭——

但其显然不知道,在街上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爆发力远比这俩老辈要恐怖。

折云璃本身就天赋绝伦,已经快步入中游宗师,还有鸣龙图等天材地宝加持,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在两个长辈合围瞬间,折云璃不用任何指挥,就开始往东侧飞奔堵路,毕竟夜惊堂就在西边,对手往那边跑是找死。

眼见对方果然朝东边逃遁,折云璃大步如龙半途暴起,带起一声清脆刀鸣:

呛啷——

五尺长刀划破雨幕,在灯火余晖中闪出一线银茫,眨眼已经到了人影近前!

铛——

下一刻,夜空中便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爆响。

人影虽然反应及时,拔出佩剑格挡,但体魄强度差太多,哪怕云璃为了留活口没下杀手,依旧被势大力沉的一刀劈飞出去,尚未撞上房顶,就被紧随其后的张横谷一把扣住后颈。

“留手!”

宋驰刚从破洞中飞出,听见对方的声音,明显一愣:

“吴掌柜?”

折云璃行云流水落在房顶上,双手持和身高差不多的长刀,见此也满眼意外:

“宋伯伯认识此人?”

张横谷也觉得声音耳熟扣住后颈让其无法发力,转过来打量,可见对方是个中年人,穿着寻常袍子,打扮的像个商贾,模样并不陌生,就是镇上兵器铺的吴掌柜。

被抓住的吴掌柜,眼见被三人擒住,脸都完全白了,连忙解释:

“误会误会,我只是听江湖人闲谈,说夜大侠可能来了,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宋堂主和张护法别误会……”

这解释还算说得过去,但宋驰和张横谷,却不约而同皱起了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折云璃见此有点疑惑,询问道:

“怎么了?”

宋驰来到近前,眉头紧锁道:

“镇上的兵器铺,是七玄门的产业。傅桐华傅掌门,身高骨象和凶手相仿,为人低调谦逊,名声也不错……”

“紫云剑傅桐华?他不是两百多斤的胖子吗?”

“傅桐华刚当掌门的时候,没现在这么胖。怪不得觉得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是谁……”

张横谷心系徒弟的大仇,此时也明白了原委,接话道:

“事发前半个月,死者去七玄门拜访过傅老掌门,肯定见过傅桐华。以傅老掌门的名望,对傅桐华登门无戒心,也在情理之中……”

七玄门的傅老掌门,就是十来年前,被血菩提潜伏近一年,暗杀的那位江湖前辈。

虽然傅老掌门武艺算不得太高,但其为人宽厚和善,还通医术,经常帮衬江湖后辈,在天南风评极好,连宋驰见面都得叫一声前辈。

他的徒弟登门,就相当于王神医的徒弟,忽然登门拜访某人,看在王神医的名声上,正常人都不会产生戒心。

折云璃听说过傅老掌门被刺杀的事儿,也知道夜惊堂宰了血菩提,完全没料到去年初的事情,竟然还能在这里收束,她想了想道:

“血菩提是谁雇的,至今都没人清楚。如今看来,应该是赵红奴逃到天南,化名傅桐华藏在了七玄门,又雇凶杀师鸠占鹊巢。不过他为什么要杀我平天教的人?”

张横谷也想不通这点,便把目光放在了吴掌柜身上。

吴掌柜听到了三人的话语,眼底满是茫然,连忙解释:

“这事真和我无关,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清楚,过来只是掌门私下交代,让我注意着,要是夜大侠来了,给门内送个消息,掌门好去官城看热闹。

“我方才听江湖人闲聊说夜大侠可能来了,宋堂主还跑去接人,才摸过来看看……宋堂主,咱们打交道十几年了,您知道我的性子……”

咚~

话没说完,张横谷就把人打晕了过去,而后扫视镇子,看有没有其他眼线。

折云璃仔细琢磨了下:“看来这事儿和七玄门脱不开关系。傅桐华应该是听说了惊堂哥和平天教关系匪浅,知道惊堂哥路过此地,必然会查当年的事情,才让他在这里当眼线。”

宋驰点了点头,不过又不解道:

“那他怎么不暗中把客栈里的痕迹毁了?”

张横谷对此道:“事情出在十几年前,教主都没查出线索,傅桐华可能都以为事情过去了,现在跑去毁掉痕迹,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摆着告诉我们凶手还活在世上。

“而且客栈我专门布置过,他现在跑来毁尸灭迹,若是留下痕迹,可比十几年前要好查,容易弄巧成拙。”

宋驰想想也是,又看向远处的宅院:

“这么大动静,惊堂怎么还没过来?难不成没听见?”

以夜惊堂的道行,这么明显的搏杀动静,怎么可能听不见。

折云璃估计夜惊堂在穿衣裳,当下帮忙遮掩道:

“可能是怕被江湖人瞧见,走路风声闹出太大动静。先把人带回去再说吧。”

张横谷见镇子上的江湖人,听到动静都在往过来,便留下宋驰来应付,他则带着云璃和吴掌柜迅速回到了白虎楼……

——

片刻前,宅院厢房中。

房间内灯火幽幽,幔帐已经放了下来,能隐约看到两道人影晃动。

东方离人躺在被褥上,脸色涨红紧咬下唇,双腿并拢自己抱着腿弯,腰下还垫着枕头,致使完美圆月完全呈现在情郎眼底,娇花初绽,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充斥心神,口中时而发出轻声哼唧:

“呼~”

夜惊堂进退之间,欣赏着娇花弱朵,又压身凑到近前,在涨红脸颊上亲了下,正想说两句情话,眉头便忽然一皱,转头看向了外面。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不乱动了,总算是缓过来一口气,胖头龙起伏几次,才低声训道:

“你这色胚,现在满意了?”

叮叮铛铛~

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的暗器破空金铁交击的动静。

东方离人迷离眼神一凝,转头看了看,可能是怕夜惊堂就这么忽然跑了,下意识就抓住夜惊堂手腕,不过理智恢复,又连忙松开了。

夜惊堂自然察觉到了笨笨的小动作,发现只是个低等杂鱼,宋叔他们完全能处理,便也没急着出去,继续凑到笨笨耳边:

“舍不得我走?”

“啐~谁舍不得?”

东方离人说了两句,发现夜惊堂使坏就罢了,还盯着她看,有些羞人,就抬手把夜惊堂眼睛捂住了。

“呵呵……”

“你不许笑!呜~……”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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