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我来问道无余说

杨戬独自前去真武府之中,将诸事情告知于真武府的诸多神将,之后又是前去北极驱邪院,将诸事情告知天蓬大真君,在齐无惑兼领北帝之职之后,北极驱邪院也归属于他的麾下。

而这位在六界之中都已有极大名望的帝君只是带着这菩提果化生的孩子慢慢地走在人间,以他的速度,若是想的话,可以在一念之间,来去万万里,带着这孩子行走,却似是漫无目的,只是在等待着南极长生做出最后的决断。

故而不急,看似是极缓慢,但是速度实际上极快,已自西方佛国去了人间,而到了人间国土之后,就放缓了速度,时而在山河之处停一下,时而在城池驻足,看看这番世上风光。

刚刚来到这个天地上的生灵,大多会对这个辽阔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会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人世这个世界,那菩提果所化的小小少年同样如此,去看花,看云,看树,看落下的叶片在河流上泛起涟漪。

齐无惑坐在青石之上,远看南极之天,见到南极长生天上惊雷阵阵。

隐隐然似乎有一股极强大的神念锁定齐无惑,却是难以靠近,只在他平和目光的注视之下,就已经崩散开来,道人视线扫过了天阙上那压下来的铅云,于是那本来都要化作雷霆轰杀下来的雷云,只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很快了……”

齐无惑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了南极长生大帝的敌意,这千年来,南极长生的后手被不断斩除,总有一日,他会不再忍耐,会选择直接出手,唯独解决了南极长生大帝那【轮转劫】的计划,才能够安心去解决终劫。

齐无惑那柄剑,已是千年不曾出鞘。

正自想着,却又听到了噗噗的水声,黑袍帝君转过身来,看到了那边的小少年趁他一个不注意,是伸出手去摸鱼了,看得出神,身子都下意识往前倾倒,然后双手伸出去一捞,哗啦一下就扑倒在了溪流里面。

只啊呀一声,整个身子都已经尽数没入了这溪流当中。

好在这溪流不算是有多深,那小少年噗一下从水里面钻出来了,眼睛亮莹莹的,用力地摇晃了下头,黑发甩干了,怀里抱着一条鱼儿,还在吧嗒吧嗒地甩动尾巴,他也不在意,脸上都是开心之意,道:“前辈,你看!”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这就是前辈你说的鱼儿吗?为什么它可以在水里面游动还自然而然,为什么我就不能呢?”

齐无惑看着眼前少年人,温和道:“上来吧。”

“冬日水寒,当心着凉。”

“嗯!”

这小少年双臂一下展开来,让那一尾鱼儿又重新流入河流里面去,乖乖巧巧地坐在这石头旁边,衣衫都湿透了,道人施了神通,让他身上的衣服都干了,这孩子愣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提起手臂,看着刚刚还被浸湿,湿漉漉的袖口已变干了,眼睛都瞪大,亮莹莹的,好奇不已,道:

“这是什么,变干了!!!”

“好厉害啊!”

他眼放出异彩,有着最为纯粹的欣喜。

齐无惑温和道:“只是简单的小法术而已,现在人间很多人都懂得的。”这个孩子瞪大眼睛,满眼好奇,道人噙着笑意看着他,这个孩子看了一眼齐无惑,然后又收回视线,然后又小心翼翼看了齐无惑一眼。

这一日他倒是变了往日的性格,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地活泼,变得极乖巧,还给道人敲腿揉肩,却是学着了在路上看到的一少年人讨好自家爷爷的模样,道人一笑,道:“如此讨好于我,是有什么要求的?说说吧?”

那孩子正坐于齐无惑身前,乖巧老实道:“我想要学这个!”

他抬了抬手,让袖袍落下的地方甩动了下,眼睛里面亮亮的,满是好奇和喜悦,齐无惑早已想到这孩子是好奇于这神通,微笑道:“这样的法术虽然简单,却也需要吐纳之气才可以用出来。”

“欲修神通,需先吐纳,我教你一门呼吸吐纳之法门,伱练会了就可以教导你这些神通了。”

那孩子用力点头。

齐无惑就开口念诵了道经的入门篇,是整个人间界传播最为广泛,也是最为高深的入门口诀,那孩子闭目思考许久,齐无惑温和看这溪流流动,气机平和,却忽而察觉到不对——

旁边那孩子身上,忽而有一股气息升腾而起,而后转瞬之间就已经稳定下来,齐无惑转过身去,眼底闪过一丝惊愕,看到那孩子瞪大眼睛,然后站起身来,朝着溪流那边,展开双臂哒哒哒抛过去,一个助跑直接扑入水里。

却是扑得太猛了,把自己都给呛到了。

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爬起来,转过身来,看着那边坐在青石上的黑袍帝君,展开双臂,满脸兴奋,运转自身之炁,似乎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把小脸都已经憋红了,身上冒起了丝丝缕缕的烟气,不一会儿,袖袍已变干了。

这神通,不传而悟,一悟则通。

那孩子朝着黑袍帝君一礼,道:“前辈。”

“我修成了!”

齐无惑怔住,看着那兴奋的孩子,却忽而有些明白了些东西,有些知道当年自己的老师见到自己第一次炼气,第一次顿悟太上丹决,引天地元气入丹时的心情。

那时候的老师,应该也如现在的自己一样惊愕,还带了一丝喜悦吧?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齐无惑温和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

“不过,却不可焦躁,需徐步而来。”

那孩子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都是开心:“嗯!”

一路又继续往人间城池行去,之后走了十几日的时间里面,齐无惑开始慢慢指点这个孩子修行,确实是悟性超凡脱俗,悟道极快,就是对于什么都很好奇。

落水倒是小事情了,不知道什么是酒喝了个大醉,又惹来了蜜蜂,险些被蛰了个满头包,又因为对人间事情不了解,被人误解,险些引发了冲突。

但是这个孩子对于世界却充满了热诚和喜欢。

看风喜欢,看水喜欢,看着天空云霞也喜欢,看着人间,更喜欢!

迎着风大步走路,伸出手掌让凉丝丝的雾气从手指尖拂过,看着朝阳升起,云霞万里,又看着太阳落下,天空布满星辰,看着明月高悬,在月色下开心地起舞。

采摘果子去和山间的性灵做朋友,和人间村子里面的‘同龄人’一起玩耍,看着老树下的老人下棋,对于什么都是好奇,也修行,却不执着于修行,似乎永远都那么开心。

就这样的性格,最近一段时间却似乎有些忧愁了,似乎在想着什么,常常坐在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那边的道人,然后又在后者看来的时候,闪电般收回视线、

终于有一日,却是嗫嚅了下,小心翼翼道:

“前辈,我可以拜前辈为师吗?”

他已经明白了人世间师徒关系,且是先天灵物所化,心境澄澈,和年少时候齐无惑那时少年老成不同,心里既然有渴望,便不遮掩,不隐藏,诉诸于外,眼底澄澈,带着亲近和孺慕,黑袍帝君温和笑道:

“入我门中,需要讲求一个缘法,讲求一个心性。”

穿着灰衣的孩子想了好一会儿,好奇道:“缘定缘散,缘起又落,如同水上涟漪,平复又起,起又终定,并没有什么定论和评断,今日无缘,未必不是他日缘深;今日同生共死,也不一定就是他日缘尽。”

“就像是树上的果实,草木的花朵一样,今日开,明日落,他日也会重新开放,本就是不断轮转的啊,树上现在没有果子,不代表未来没有。”

“要怎么样才算是有缘法呢?前辈?”

这孩子近乎于是天然质朴地说出这一番话来,黑袍帝君都有些微讶异。

并非是这样道理有多高深。

只是这样道理出现在这样年岁和心性的孩子口中,实在是让人侧目,让人讶异。

这个时候,齐无惑对于老师当年教导自己时候的心情更有些感悟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发,哑然失笑,道:“倒是有些小聪明。”

“如先前所言,无为而为。”

“我带着你去见见故人。”

黑袍帝君起身,神色平和,那孩子也一下蹦下石头来,随着黑袍帝君身后,道:“去见人?”

“嗯……”

齐无惑垂眸看他,这孩子生得年幼,当日灵性升腾倒是还有十三四岁,这几日的灵性逐渐内敛,看上去也才几岁模样,都已成了孩童,伸出手来,这孩子伸出手拉住了帝君的袖袍,道:“前辈,见人是要做什么呢?”

黑袍帝君顿了顿,想到了千年前老师的话语,嗓音温醇,道:

“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见他们。”

“也是见你自己。”

这孩子点头,好奇道:“前辈,我们第一个要见谁啊。”

黑袍帝君温和道:“要见谁吗?我想想看。”

“其位列于人间城池,开三教之一,曾护持人间五百年春秋,行走人间数次,门下有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每一位弟子最终都有了仙人层次的实力,贤人则是各有不同。”

“擅因材施教,知如何教导弟子。”

“而今隐居于人间都城之中,专心推占学说,你可以去见见他。”

伴随着齐无惑的低吟,那孩子跟着帝君亦步亦趋往前,黑袍翻卷,帝君黑发垂落腰间,伴随着前行微微晃动,周围流光变化,先前的山野风光消失不见,有叫卖声音钻入耳朵里面。

这孩子眼前出现了人间京城的繁华街道,耳畔听得到沿路小贩的声音,过去了千年,人间京城在墨家的代代修改之下,早已经变得比起往日更为巍峨,唯独九碑之处,仍如当年。

京城落了些雪,齐无惑也给这孩子买了一个烧地瓜,看着那孩子捧在手里,小口吃着,介绍了那位夫子丘,而后伸出手指了指前面的一座守藏室,温和道:“他就在那里,你就入内见一见他吧。”

这孩子小口把烤地瓜都吃了,最后还小心翼翼把几根手指上沾染上的蜜糖般的软糯地瓜都舔了舔,唤了一些水洗净了手,道:“那我要问他什么呢?”

黑袍帝君手掌在孩子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给他留下了一道敕令,让他能够隐藏了身形,自然而然地走入守藏室,笑道:“你想要问他什么都可以。”

“去吧。”

那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摩拳擦掌道:“好!”

夫子匡扶人间五百年后,便已隐居,不曾让自己的名号成为被尊奉的偶像和束缚住天下苍生之心的权威,只是在隐居之地推占易,今日却是卜得了一卦,老人解答了卦象,自语道:

“乾卦,九二爻辞,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这一卦是两个意思,一个是见大人,一个是以见通现。

是自己要表现得如同【大人】。

这位老夫子已是天下无双无对的存在,便是天界帝君都要客气,却是不曾知道有什么大人要来,他心境通明,将这卦筹收了起来,自语道:“难道说,是夫子要回来了吗?”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平和落在一侧,虚空之中,涟漪散开,一名穿着灰衣的孩子走出来,眉宇澄澈好奇,天然纯粹,夫子丘看着这孩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道:“……原来如此,孩子,你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澄澈菩提果,五大劫纪才孕育而出的佛心。

道门大帝君点化,带着身边游历红尘修道。

而今见到了诸子百家,执掌人间气运五百年春秋的儒家夫子。

这一切的发生自然而然。

他目光意气风发,行礼上却是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声音还带着些软糯,道:“晚辈还没有名字,是奉前辈托付,来这里见见您的。”

“然后要我问您几个问题。”

夫子丘不由想到了当年,当年自己问夫子,而今夫子让这个孩子来问自己,一饮一啄,岂非玄妙,他的神色温和,也认真地回了一礼,然后才笑问道:

“问什么呢?”

这孩子抬起头,眼底明亮澄澈,神色柔软,道:

“敢问,什么是道?”

(本章完)

第659章 故人老

老迈夫子未曾想到眼前这个孩子一开口,说出的问题便是这样地大,倒是微微怔了下,旋即温和笑了笑,伸出手来,在旁边的书卷里面找出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拉着那个孩子坐在旁边,然后笑着伸出手指,指了指孩子的心口,温和道:“道,就在这里。”

那孩子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心口,疑惑不已,道:“在这里?”

“嗯。”

夫子丘温和笑着点了点头,那个孩子疑惑不已,夫子等待着他的思考,他总是这样的,不同的弟子,资质不同,心性不同,擅长的也不一样,所以弟子们询问他相同的问题,总是会得到不同的回答。

此刻这老迈的夫子给出了最适合这个孩子的方向。

这不是真正的大道解释,却是最为契合眼前这孩子的方向,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走,他可以找到自己的答案,当然,在现在这个时候,他只是心中满是疑惑,然后自然而然地问道:“为什么是在这里呢?”

是发其心,启其智,而后可以教导。

在这个孩子对这个回答产生疑惑的时候,夫子的教导已经开始了,就顺着这个自然而然的好奇心往下讲述下去,语气平和质朴。

………………

“话说千年之前,这人间分裂,九州不合,彼此虽然同为人族,却是同室操戈,彼此之间,征伐不断,解下了血仇,百姓生活多有苦楚,而为他族笑,彼时天界不宁,万灵之主尚且年幼,万灵被称为妖。”

“妖皇太霄有大野心,欲炼化人间苍生,为自身之道基……”

酒楼之上,一位穿着长衫的老者坐于中间,手持一枚惊堂木,谈及当年事情,是现在人间传承最火的几段传说,说得栩栩如生,滔滔不绝。

威武王兵锋无敌,太宗人皇施仁政,察冤屈;夫子创百家,传道统,这人间的人们自小时候就已是耳熟能详,哪怕是到了年长,觉得这些故事多有夸大的嫌疑,可是还是很有兴趣,路过时候,也会愿意停下来,听一段。

听得太多了,对于故事的脉络也熟悉,随便哪一段讲述起来都能够续上。

却也是怎么听都听不腻。

是这酒楼茶馆里面最保险的题材,稳赚不赔的买卖。

尤其是年节前后,各家酒楼茶馆里面都费了大力气的,定要把这故事讲好。

酒楼店家双臂交叉靠着那边儿的门柱,也听得出神。

听到了这老头儿讲到了夫子出关,西拒诸佛的时候,人们齐齐喝彩,道一声好,不过之后说夫子骑乘青牛,有紫气东来三万里,步步登天阙的事情,人们虽然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就难免有些似听神话传说般的感觉了。

他瞥见二楼一位穿黑袍,气度清淡,却又丰神如玉的青年坐窗边,端酒盏低吟,那酒壶里面似是已经没有多少酒,桌子上的下酒菜不多,就只一盘花生米,一盘素菜。

既是酒楼店家,那自是见人来人往,眼睛毒辣得很,看得出这青年气度不同,就去切了一小盘垛子牛肉,又提了一小壶酒,噔噔蹬走上楼,亲自送了过去。

那青年微抬眸,酒楼店家爽快地道:“客官独自饮酒,却是生面孔,第一次来到咱们店里面,自是得要喝好吃好了,这一盘牛肉,您吃着,若是觉得口味不错,下一次再来就是了。”

“客官,是第一次来咱们京城吧?”

你是第一次来吗?

青年微笑摇了摇头,道:“不是,曾经在这里住过了一段时间。”

店家稍有些尴尬,旋即指了指自己放在桌子上的菜肴,道:“那却也要试试看我们家的招牌菜,可是这京城老字号了!”

“已有七百年的历史。”

“是在七百年前京城的一桩老牛肉改良而来的。”

这青年似乎不是个拘泥的人,只是笑着颔首,然后独饮,看着说书人,店家索性也就在旁边坐下来,听了一段,不由得慨叹道:“这老宋头,讲诸子百家,还有威武王的故事倒是还好,这一提起夫子,就多少是有些夸大了。”

那黑袍青年道:“怎么说?”

这店家也是个好说话的,听这客人搭话,自是笑着回答道:“客官不知道,不要看着老宋头就只穿着这破旧衣裳,在这酒楼上说书,他可是正宗的诸子百家传人之一,得了【杂家】的一端。”

“他说威武王兵锋,说太祖神武文皇帝,这些都是有史可查的,说不得多夸张,可是这诸子后人,提起当年那位九碑之下的夫子,就总是多有溢美之词,什么紫气东来三万里,什么西拒佛门一十七,登天而战,已是神话了啊。”

这店家摇头。

那玉冠束发,黑袍清净的青年端着一盏茶,微微饮酒,道:“是如此。”

“对当年那夫子的功绩,说得太过了些。”

店家听闻却是笑着点头,继续搭话,倒是说书的宋老头似乎是不忿,停下来的时候也走上二楼,道:“你说我溢美之词,可是这些事情都是给咱们祖师记录下来的,诸子难道还能够说谎不成?”

“啧,若是夫子丘说的话,那我肯定不说什么,但是连夫子丘都只是说敬鬼神而远之……”

两人争执起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黑袍青年已经不见了身影,他们转过身去,看到那人已去,桌子上放了银钱,店家倒是有些可惜,嘟哝道:“都是你啊,和伱吵了这许多,倒是怠慢了客人。”

“和我吵?不是你自己非要吵吗?”

老宋头一瞪眼睛“你的祖先不也是曾在夫子门下听过讲学的吗?西门!”

这复姓西门的店家道:

“可是西门大冲玄祖也不曾说过,要盲信盲从那位夫子!”

“你你你!”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诸子后裔,周围食客,却皆不知刚刚临窗而坐的人正是故事之中的主角,那黑袍男子走下这酒楼,背后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看着旁边街道,千年时间已过去了,整个世界变化巨大,日新月异,可是唯独这九碑附近的地方没有什么变化。

齐无惑走到九碑前不远处,在这附近,已种满了梅花,隆冬时节,梅花绽放十数里,已是盛景绝美,他站在这梅花林间赏景,却忽而听到有人声道:“祖奶奶,这梅花林倒是绝美,似已是千年,倒是难怪您这些年来,年年都来这里。”

黑袍道人没有说什么,在不远处,已有一名白发女子安静看着这九碑之前,梅花成林,白发如霜雪,一身墨衣,木簪束发,目光柔软而明亮,似已安静勘破诸事,只是平和看着这梅花。

一面面纱罩了面容。

此刻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黑袍男子,只是安静赏景,齐无惑没有说什么,同样平和看着这千年梅花林,这些年来,梅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白发女子看着许久,收了视线,温和道:“走吧。”

李玄祚讶异,却是不知道今日老祖宗为何赏花这么短就要走了。

他在将诸事情禀报了锦州学宫之后,就是迅速地赶回来了京城,正是因为此事。

在往日,她总要来此赏景观花数日,方才离去的,在离开的时候,李玄祚看了一眼那边的黑袍男子,收回视线,而这个时候,那孩子自守藏室里面出来,被老迈夫子送来,终于找到了齐无惑,道:“前辈,我回来了。”

齐无惑看着这孩子,温和道:“如何?可有收获吗?”

那孩子点了点头,然后迟疑了下,询问道:“前辈不去看看夫子吗?”

黑袍帝君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笑道:“我已见过他了。”

孩子不明白。

丘看着那九碑之处的帝君和孩子,微微笑了笑,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回了原本坐着的地方——

已见到了啊。

夫子让这个孩子来问他,是让这孩子见他,也是让他见到这个孩子。

于是可知道吾道不孤,知道此身文脉尚且有后来者,这样的代代传承之火,比起一切都让他心中欣喜欣慰,这样才是真正的相见,齐无惑回身看着那丘所在的方位,似乎看到丘朝着这边深深一礼,微微颔首,拉着那孩子往前走去,轻声询问:

“说说看,有什么领悟?”

这孩子嗓音还软糯,将自己的想法和领悟都一一说出来,道人拉着他,在这人海之中,渐行渐远,红尘如旧,京城之外,有最大名山,名为鼎烟峰,山上有道观,李玄祚送老祖宗回到了这山上,白发女子双手搭在身前,在这山岳上面看着红尘滚滚,看着那黑袍道人拉着孩童,步步远去。

眼底没有什么执着,只有平和坦然。

她看着脚下红尘,转过身来,白发微扬,嗓音温和,低吟。

一步一步走过,云霞自袖袍两侧翻卷而去了,就仿佛是这千年时间。

“今年花落明年好,但见花开人自老。”

“顾我长年头似雪。”

“饶君少岁气如云。”

那孩子拉着黑袍帝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眸道:“前辈?”

黑袍帝君神色温和宁静,道:“无事。”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

“只是,告别故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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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路明非穿越霍格沃兹——

“哈利,斯内普教授是不是经常针对你?我有办法,只要你听我的话。来,咱们先戴上这顶假发,然后换上这套女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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