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第293章 相互试探

虽说曹睿确实有意于祁山、卤城一带,但杨阜如此热忱的态度,还是属实让他有些意外。

“杨卿说得没错,朕也是这般想的。”曹睿轻咳一声:“具体该如何取舍,还是要朕亲自去彼处看过才能决定。”

“明日全军起程发往上邽,朕要在上邽城里与诸卿庆贺年节!”

“遵旨。”司马懿、杨阜、陈矫等人一并行礼。

翌日、也就是二十九日清早,曹睿亲率所剩不多的骑兵在前南行。牵招统领剩下的步卒与降卒们,在后缓缓行进。

随着皇帝本人不断向南移动,‘好消息’也不断传来。

其中最让曹睿意外和感叹的军报,就是陆逊与夏侯霸在西路的所作所为。

“司空。”曹睿骑在马上向南行进,挥手将侧后方的司马懿招呼了过来。

“陛下有何吩咐?”司马懿拱手发问。

曹睿轻吸一口气:“司空且看一下这份军报吧。陆逊以武都、阴平二郡之地作为许诺,征调了凉州的三万羌骑,还在襄武城外劝走了唐蹏的一万人。”

司马懿接过皇帝手中递来的军报,看着看着,眉头也渐渐皱起。

反复认真看了两遍后,司马懿抬头看向皇帝,两人的眼神在空中对视,竟都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不是陆逊哪里做得不对,而是陆逊做得太好了、好到有些惊悚了!

自从陇西郡被围、南安郡被蜀军占据之后,曹睿也好、张郃也罢,都没获得过任何来自凉州的讯息。

对于凉州方面,向陇西郡增调的援军,皇帝与重臣们也是有基本共识的。

按凉州的状况,似乎援军应以郝昭的两千外军、夏侯霸从凉州征调的郡兵为主,陆逊的羌人义从为辅。

谁能料到竟是陆逊成了主角?

就连此前与陆逊通信不绝、聊过许多关于羌人安排的皇帝本人,都没料到陆逊能聚集这么多羌人!

两人对视沉默几瞬,司马懿开口打破了僵局。

“陛下,陆逊作为钦命的护羌校尉,征调羌人作战防御乃是其本职。虽说大魏从未征发过这般规模的羌人,但细说起来陆逊并未越权。”

“从西援救襄武、逼退南安郡的蜀军,都是此人之功。况且,此人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有大功而无过,不应处置陆逊。”

曹睿愣了一瞬,摇头苦笑道:“司空以为朕会嫉贤妒能吗?陆逊在西边做的好,朕奖赏他都来不及,又岂会提防他?”

司马懿也面露惊讶:“是臣思虑短浅了,不知陛下是何意?”

“朕在想陆逊给羌人开出的那么多条件。”曹睿轻声叹了口气:“从羌人中选取官吏、征发义从这些事情,以及朕将他们与大魏寻常百姓一视同仁,这也是应有之义。”

“但朕思略的是陆逊将武都和阴平许给羌人之事。”

曹睿看向司马懿:“陆逊的本意很好,既激发了羌人求战之欲,又没有把陇右的土地随便许出去。但随着略阳一战,诸葛亮又主动退走,如何收回武都、阴平二郡,朕确实有些没底。”

司马懿随在皇帝马后,二人边骑边聊,聊到这里竟陷入了一段寂静。

曹睿也陷入了思索中,司马懿也同样如此。

风声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吹过,成为了军队嘈杂行军的背景音。

湛蓝的天空中点缀着几片卷云,远方层层叠叠的山峦、竟让上万人移动的军阵都渺小了起来。

“臣倒是有些不同想法。”

司马懿咂着嘴,试探性的说道:“陛下,此事能不能换个角度来看?不从陆逊的许诺着手,而从凉州这么多应募的羌人来看?”

曹睿轻轻点头:“司空素有急智,试言之。”

司马懿继续说道:“在陆逊之前,大魏在雍凉二州的官员,并未如此征发过羌人从征作战,但在黄初之前,这种事情却很多见。”

“王国、边章、韩遂、马超这些人?”曹睿反问道。

“没错,正是这些人。”司马懿说道:“虽说从当下看来,这些人都是作乱的贼寇。但他们能轻易的一番番将羌人聚起,定是对羌人有利可图。”

“但此前凉州作乱,韩遂、马超这些人许诺的无非是官职、财物罢了。就过去一二十年,他们就真的都想搬家到武都、阴平了?”

曹睿接话道:“陆逊在利诱羌人,羌人也在试探大魏!”

“正是这个意思。”司马懿应道:“大魏初立不过七载,但新朝气象与汉朝截然不同,这些羌胡也摸不准大魏的脾性。”

“幸亏陆逊打得顺,而且还碰上了蜀军撤走。否则真赶上硬仗的话,这些羌人能不能为大魏作战,尚未可知。”

曹睿冷笑一声:“所以这些羌人是想看朕大不大方!”

司马懿回应道:“应是这般。”

“那朕就好好对他们大方一次。”曹睿笑道:“让他们这些连土包子都算不上的人,好好见识一下朝廷威信!”

“陛下这是?”司马懿不解。

曹睿瞥了司马懿一眼:“到了上邽便知!朕自会给这些羌人一个说法!”

司马懿只好应下,看着皇帝纵马向队伍前端驰去,只留他随在队伍里慢慢前行。

当今陛下与先帝,真乃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

先帝雅量异常,不仅听身侧的大臣意见,还常常按照臣子的意见行事,堪称从善如流。

可当今的这位陛下,登基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却在淮南、陇右两次亲征,眼看着两战都要取胜。

随着军事上的胜利,带来的是皇帝权力的进一步巩固。

大将军曹真,在重大的军略上几乎无所发言,变成了替皇帝领军出征的都督一般。

而自己这个司空,与董昭、卫臻、辛毗等人,几乎都成了皇帝的参军谋臣一般。

若陛下有不决之事,才会从臣子的意见中择优来行。

若是陛下心中笃定之事,丝毫不会被臣子们的言论所改变。

一年半以来,几乎皇帝做出的每个重大决策,都被证明是对的!当年武帝做魏王时,也没有这般集权与英明!

司马懿只得在心中暗自腹诽,却没有半分胆气张口说出。思量过后只能长叹一声。

且到上邽,再看陛下要如何给羌人许诺和兑现吧。

……

三十日晚,曹睿与麾下的四千骑兵抵达上邽,牵招率步卒随在后面、还有一日的路程。

不管怎么说,总是赶上了岁尾的最后两天,算是能在上邽过个年了。

除了曹真之外,郭淮、鹿磐、胡遵等人都一并出城五里迎接御驾,一同将皇帝迎至了城内。

出言赞扬郭淮等人坚守之功后,御驾进入了县衙内,此处也已经设下了宴席。

“大将军这是让朕不得不给你们庆功啊!”曹睿笑着看向曹真说道。

身后随着的郭淮等人,听闻皇帝之语瞬间变了脸色,还以为皇帝对战事摆宴迎驾有不满之意。

郭淮是头一次见皇帝,曹真却早就在洛阳与皇帝相熟,知晓当今陛下总是不拘小节、喜欢开些玩笑的。

曹真在身侧也笑着回应道:“承陛下洪福,除西县、祁山外,陇右四郡均已收复。将士们翘首等待论功,能与陛下一同饮宴,也是他们的福分。”

“哈哈哈哈。”曹睿大笑道:“大将军说得好!仗打得好,朕历来都是不吝赏赐的。今日与有功之臣一同饮宴,想来也是一桩美谈。”

上邽的县衙不大,但容纳十余人饮宴还是够用的。皇帝坐在上首自然宽敞,堂内的桌案却密密的挤成两排。

曹睿眼神一转,就从后方随着的人群中将陆逊找了出来。

“伯言,来朕这里。”曹睿笑着招手:“朕在城外时就看见你了,为何总躲在后面?莫非不想见朕?”

陆逊尴尬一笑,躬身恭敬的行了一礼:“得睹天颜乃是臣的幸事,只不过臣并未率军交战,与诸位将军相比自然气短,也就只好躲在后面了。”

曹睿哑然失笑:“如何总是这般谨慎?你做下的事情朕都知晓了,在朕看来一如战功一般!”

“伯言,你首次与朕饮宴,莫要拘束。”曹睿吩咐了一句,转头看向曹真:“既然大将军都安排好了座位,那就准备入席开宴吧!”

曹真点头称是,随后指挥身后随着的众将众臣纷纷入席。

若在其他朝代,刚打完一场仗、死了一万军士,虽说已将失地大部收回,但多半不会有任何想要饮宴的想法。

但当下这个时代,实在是战乱太多了。尤其是对于曹魏的诸将来说,几乎没有哪年是空闲的。

年年都有战事,即使是绕指柔的心肠也磨成了百炼钢一般。

军队死伤惨重,该悲戚的时候就要悲戚。但悲戚过后,胜了仗自然也要庆祝,而且也要庆祝的更加热烈。

这种因时事导致的豁达之感,从曹操、曹丕到将领、大臣们,在汉魏禅代的这个时代里,始终都是一脉相承的。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曹操昔日所作的短歌行,就是在战后的宴会中即兴所作。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时代底色吧。(本章完)

298.第294章 论功论行

酒过三巡,宴会上的气氛也渐渐热烈了起来。

虽说场面上一团和睦,但这些将领重臣们个个都精明着,饮宴之时都恨不得将一只眼睛死死的盯住皇帝。

曹睿刚刚举起酒樽不过几瞬,原本热闹的堂中当即就安静了下来。

嘴角略微扬起、轻笑了一声后,曹睿朗声说道:“此番收复陇右,众臣众将尽皆用命,朕亦感怀。”

“虽说论功行赏要回洛阳朝中再论,但朕现在就大约为你们排个次序出来,就如同昔日寿春时一般。”

随皇帝至此的司马懿、杨阜、陈矫、曹植等近臣,心知此番用兵与上次淮南不同,并无多少谋画之功。

因而也丝毫不在意,等着皇帝为众将排出次序。

可将领们却是各个屏息,生怕自己漏听了只言片语。

曹睿扫视了一圈堂中众人,却忽然笑出声来:“大将军怎么也神情如此急切?朕此时论的是战功,以大将军的位阶、倒是不须与他们同论了。”

距离曹操起兵已经三十年了,历来庆功的酒宴上都十分融洽,并没有发生过将领因言获罪的情况。

简单来说,酒宴上对于将领的规矩非常之少。

在曹睿此前放了话,众臣众将兴致已起之时,听闻皇帝调侃大将军曹真,堂中也是一片哄笑之声。

曹真拱手笑道:“臣也只是欲聆听圣意,没有要与诸将争功的想法。”

曹睿方才还在调侃,现在却认真了起来:“大将军之功朕如何不晓?具体增邑回洛阳再论。”

曹真起身拱手行礼:“臣谢陛下恩典。”

曹睿右手抬起,向下虚按示意曹真坐下后,方才对臣子们正色说道:“陇右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朕和大将军从洛阳远道而来,若无左将军张郃张儁乂的救时之功,恐怕陇右局势早已糜烂。”

“左将军,”曹睿面带笑意举起手中酒樽:“此番战事,卿从陈仓决策果决急援陇右、抢占略阳坚守如山。歼灭蜀军邓芝部挫敌锐气,与诸军合力击破蜀军大部。”

“在朕看来,卿为首功!不枉朕将雍凉托付于你!”

张郃身负都督雍凉诸军事之责,位高权重之余,在旁人看来却是要为陇右迅速丢失负下责任的。自曹睿率军从洛阳出发之前,朝中就有人表示了这个想法。

这个想法乍一听上去有几分道理。雍凉是你的防区,如何还没交战、便一下子丢了三个半郡?

但曹睿身为皇帝,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并不会被这些言语干扰。

诸葛亮率领八万人来袭,张郃兵少地广、能做下这番应对实属不易,不应再强求更多了。

对面乃是诸葛亮统兵,如何能指望像昔日张辽据守合肥一般,轻易便将其击退呢?

并不能因为一个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来指责张郃半点!

张郃在堂中众人目光重视下,缓缓起身,向皇帝躬身一礼:“陛下以臣为首功,可臣这些时日却时常惭愧,辜负了陛下将雍凉托付给臣的苦心。”

曹睿轻轻摇头:“卿不需与朕说这些,若无你在略阳坚守,陇右此时已经不复国家所有,首功是卿应得的。”

“来,与朕共饮一樽!”

张郃双手将酒樽高举,以此表示与皇帝饮酒时的尊敬之意,即刻仰头将樽中之酒一饮而尽。

“左将军且坐。”

刚将酒樽放下,侍立在身侧的散骑侍郎姜维,便知趣的用木勺将皇帝的酒樽斟满。

“大军在略阳击破蜀贼之时,蜀贼援军与我大军相隔不过半日。若无镇西将军牵招牵子经指挥若定,率部急攻魏延营垒、并在一个半日内将敌营击穿,陇右战况定会在略阳僵持更久。”

“镇西将军,”曹睿笑着看向牵招:“卿率步军摧敌坚垒,功当第二!”

看着皇帝已经举起的酒樽,牵招并未像张郃一般谦辞,而是简单谢恩之后,将樽中酒一饮而尽。

曹睿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移向了郭淮身上。

“略阳战后南下之时,若无雍州刺史郭淮郭伯济在上邽坚守,诸葛亮也不必将大军撤退,而是就地在上邽一带与朕相持了。”

“郭刺史,”曹睿点头道:“孤军敌后坚守,尽职尽责保存城池,使敌退而失据,卿当为功劳第三!”

郭淮起身恭敬行礼,眼眶都有些泛红之意:“臣仓促之间也只能保全上邽。但臣身为雍州刺史,却在臣的治下丢了三个半郡,属实是臣之过错。”

“还望陛下明鉴!”

曹睿表情略带不满的看向郭淮:“朕刚刚给左将军论功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蜀贼来犯,你们兵少将寡,实乃无奈之举,并非有罪,知晓了么?”

说实话,方才张郃推迟首功之时,曹睿是真相信张郃不愿领功。

但郭淮继张郃之后又是这般言语,加之曹睿与郭淮并不相熟,君臣之间没有那种默契,这就让曹睿有些怀疑郭淮的动机了。

是为自己求得免罪符?还是真心以为如此?

但无论如何,这种揣度心意的想法,都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论罢了。

郭淮终于也应承了下来,行礼后饮尽了樽中美酒。

曹睿点了点头,看向其余众将:“朕今日在上邽功劳只论前三,其余诸将之功朕都看在眼里。”

曹睿用手一个个指了过去,并且如点名一般念到了每个人的名字。

点到陆逊的时候,曹睿出言笑着问道:“伯言就放心将羌人放在洛口,交给夏侯仲权和郝伯道来管?”

陆逊此刻倒是机敏:“臣是借陛下天威招揽羌人至此,并非臣微末之躯所能为的。夏侯刺史与郝将军亦是陛下臣子,足可以威慑羌胡了。”

“说得好!”曹睿点头应道:“来,伯言,与朕同饮一樽!”

陆逊也不扭捏,两人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堂中的宴席在论功过后,又渐渐热烈了起来。中军的将领如程喜、夏侯和、文钦等人,与鹿磐、胡遵这些驻在雍凉的将领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一起在陛下的酒宴中饮过酒,说出去也是能作为资历来论的。

夜色渐浓,酒宴也渐渐结束。

曹真作为整场酒宴的主持者,在得了皇帝的吩咐后,在众将行礼散去时,将陆逊又留了下来。

同样留在堂中的,还有司马懿与三位侍中,还有大将军曹真与左将军张郃,还有雍州刺史郭淮。

可能是此地的酒本就难醉,或许是这些重臣重将们都有极好的自控能力,当皇帝将他们聚集起来欲要商谈政事之时,却个个都清醒过来,眼眸间看不到半点醉意。

此时大魏身居高位之人,并无一人是庸才,起码当下曹睿是这般认为的。

曹睿面色平静的坐在最上,直接了当的说道:“朕将你们都唤来,有两件事情要与你们商议。”

“第一件事,朕欲割陇西、南安、天水、广魏四郡,再加上武都、阴平二郡,单独分为一州。”

“命名为秦州。”

秦州??

除了已经知晓此事的司马懿、杨阜、陈矫、王肃,其余众人尽皆面露惊愕之色。

“杨侍中,将此前朕与你们议论时的说法给众人说一说。”

“遵旨。”杨阜起身,将前日陛下关于对蜀、备战、地利等方面的考量尽数都说了一遍。

新设一州毕竟是大事,还是要与相关的臣子们共同商议、争取达成共识的。

可如此突然的提出此事,几乎每个人都有问题要问。

张郃的问题就很明白直接:“陛下若是想将武都、阴平二郡纳入,又在祁山卤城一带修建郡治,是不是王师当下还要再向南打?”

“没错!”曹睿斩钉截铁的说道:“诸葛亮从汉中武都而来,进犯大魏陇右后就欲撤退?”

“朕若是让他走得如此痛快,就难解朕心头之恨!此前武帝时丢下的阴平、武都,此番中军齐至,朕定要亲手取回来!”

张郃本欲再问皇帝打算如何作战,以及自己的这个都督雍凉诸军事、会不会包括新立的秦州……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郭淮敏锐的看到了张郃欲言又止的样子,但陇右毕竟在自己治下,想了想还是出言问道:

“陛下,若以祁山、卤城一带作为郡治,彼处百姓稀少,并不足以养兵,是不是要将陇右其余郡县之民迁至卤城一带?”

曹睿笑道:“问得好!不过郭伯济方才问的,其实就是朕要说的第二件事情了。”

“朕欲将羌人编户齐民!”

郭淮瞪大了眼睛,不假思索的脱口问道:“羌人实乃异族,如何能成为大魏之民?臣恐怕会生祸乱!”

曹真、张郃也一并点头称是。

但已经知晓皇帝意思的司马懿等人,却都一并出言赞同。

曹睿摇头笑道:“与朕所料不差,这件事让你们接受起来、比朕新立了个秦州还难。”

“朕此前在洛阳之时,将后汉两次羌乱的前因后果都研究透彻,又与司空、杨卿等人讨论清楚。”

“羌人与匈奴、鲜卑、乌桓这些部族不同,也是可以种地的。”

“更何况,”曹睿感慨道:“历来是汉朝不拿羌人当人,羌人自己却是心慕王化的!如今陇右缺乏人口,放着羌人不纳、难道等着蜀国下次再来、将陇右吞了才好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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