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老兵不死,只是继续奋战!麒麟儿,

佐那子做梦都没想到总司会攻击她。

幸而这道斩击并不迅猛凌厉,就像是醉汉的随手一击。

佐那子忙不迭地举起掌中的薙刀,稳稳地架住菊一文字则宗的刀锋。

“小司!是我!佐那子!”

“……佐那子?”

总司缓缓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佐那子,露出失焦的一对眼眸。

听见佐那子的声音后,她的眼睛才终于浮现些许光亮。

“我这是……佐那子……敌人呢……?”

佐那子见状,立即明白总司的心神仍深陷战斗的漩涡之中,意识恍惚。

她已杀红双眼,难分敌我,所有靠近她的生物,都会被她认定为敌人!

“敌人都被你击退了!你快醒醒!”

总司又眨了眨眼,扭头扫视四周的尸体。

“这样啊……敌人都被我击退了……我赢了啊……”

“小司,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这些人……全是你杀的?”

佐那子不由自主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仅凭一己之力就击退装备精良的数百名敌兵……如此战绩,委实夸张!

佐那子绝对相信总司的实力,可也难抑震愕之情。

“我记不太得了……打到一半我就没记忆了……”

总司边说边放下手中的刀。

近在咫尺的佐那子,使她直观地感受到“周围已无敌人”这一事实。

顿感安心的她,逐渐恢复理智,零碎的记忆片段随之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诸敌围杀上来……

疲惫不堪的她,已无力起身还击……

猛然想起的约定……

突然涌现的力量……

变得开阔的视野……

心中没有任何杂念,没有任何情绪……

忘我地挥刀,忘我地杀敌,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变为专为“杀戮”设计的精密零件……

诸敌战意尽丧,仿佛遭遇了匪夷所思的妖怪一般,争先恐后地奔逃……

再之后的事情,她就记不清了……双掌倒是仍残留着削肉断骨的手感!

这时,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往事——这副神鬼辟易的无敌般的姿态,她常在进入“无我境界”后的青登身上目睹过!

一念至此,她弯起嘴角,显出平静的笑意。

“原来如此……这就是‘无我境界’吗……”

深陷瓶颈许久的她,迟迟不得突破的她,终于跃上崭新的高峰!

她的欣喜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刻,她缓缓闭上眼睛,身子一软,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变为面条,直挺挺地朝地面倒去。

幸而佐那子眼疾手快,舒展玉臂,及时将她抱入怀中。

“总司?总司?!”

总司紧闭双目,红唇翕动:

“我……站不住了……让我……睡一会儿……”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眼犹如蚊子哼哼一般。

语毕,她彻底昏睡过去,胸膛平稳起伏。

佐那子见状,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真是的……别吓我了……”

这时,某队士发出示警:

“千叶队长!有敌人!新的敌人扑上来了!”

虽然在嫁给青登后,佐那子就改名为“橘佐那子”,但因为多出太多姓橘的队长(橘司、橘舞),容易混淆,所以为了方便称呼,新选组的队士们仍照旧例,称呼她们为“千叶队长”、“冲田队长”、“木下队长”。

佐那子扬起视线,朝城外看去——规模不小的大股敌兵气势汹汹地杀奔而来。

此地位置险要,敌军绝不可能就此放弃,再度来攻只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

“小司,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说罢,她扭头朝身旁的几名队士喊道:

“带冲田队长去后方!”

“是!”

因为考虑到总司有可能受伤,所以佐那子赶来支援时,特地带来一副担架。

这几名队士快而不乱地把总司放到担架上,正欲抬走时,某队士惊叫道:

“咦?冲田队长的刀取不下来!”

只见总司仍紧握着菊一文字则宗,即使陷入沉睡,也没有将其放开。

这名队士想把菊一文字则宗解下,却发现总司的每根手指都跟钢铁似的,掰也掰不动!仿佛已与刀柄相融!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把总司抬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让她放下刀。

目送总司离开后,佐那子收回视线,朝城外的越来越近的无数敌兵投去冰冷的眼神。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能发起几轮攻势!”

她话音刚落,其身后的百余名队士便横向展开,摆好阵势,准备迎敌。

……

……

大津城,北面城墙——

敌军把好几门大炮运入城内,在极短的距离内炮击守军。

此时此刻,一个炮组正孤零零地坚守阵地。

在双方炮队拉近间距,展开“近距离对轰”后,炮兵们的死伤便开始剧增。

连带着负责搬送炮弹、火药的后勤人员们,也遭受不小的伤亡。

诚然,有许多后勤人员因畏惧血与火,而不敢再向前线运送物资,但依然有许多人坚守岗位!

这一会儿,便有一名少年冒着猛烈的炮火,用手推车运着一桶火药,径直奔向这个仍在奋战……或者说是仍幸存的炮阵。

他距离这个炮组,仅剩十余米的距离。

然而,这十余米的距离,成了他永远跨越不了的天堑——

轰!

仿似雷霆击落,一枚炮弹正好落在这名少年的头上。

下一刻,红色的巨焰高高腾起,滚滚浓烟飘摇直上。

同一时间,一颗流弹射穿这个炮组的组长的脖颈。

各炮组的组长既负责指挥,也负责瞄准。

主心骨的突然阵亡,令得同组的其他组员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洁白的老者自斜刺里冲出,一个箭步奔至这门大炮的旁边。

“让老夫来瞄准!你们快装炮弹!”

大盐平八郎说着伏下腰身,亲自操持这门大炮的发射。

早在他仍是一介私塾先生时,就常跟弟子们日夜钻研火器。

在组建大盐党后,他非常关注西方火器的发展,常费重金买来最先进的枪炮以供钻研,一直以“火器化”作为大盐党的发展目标。

简而言之,他很擅长火器!尤其是大炮的发射!

虽不清楚这位老者是谁,但从其动作来看,显然懂得炮术。

于是乎,组员们俱是一凛,不再多眼,各司其职。

清理炮膛,重新放入装药囊、填紧炮弹……最后由负责瞄准的大盐平八郎调整炮口的朝向。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扭头朝身旁的射手喊道:

“放!”

射手立即点燃药室。

霎时间,“轰”的一声,周遭空气发生震动,炮弹激射而出!正中远处的数名敌兵,将他们都轰上了天!

“命中!命中!”

组员们不住地欢呼。

大盐平八郎亦长出一口气,颊间挂起淡淡的喜意。

只可惜……未等他们多高兴片刻,就有数枚炮弹落在他们周围,掀起丈许高的尘浪……

……

……

“呼……!呼……!呼……!呼……!”

刚从火线退下来的东城新太郎,倚着身后的砖墙,贪婪地吞吸氧气。

在他的身侧,一名年纪颇轻的医生用剪刀剪开他的袴,露出其右腿处的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我要给你缝合伤口,会很痛,请务必忍耐!”

医生边说边掏出一根磨利的鱼钩。

东城新太郎不假思索地正色道:

“尽管动手吧。速度要快,我必须要尽早回到战场!”

“明白了!”

医生郑重点头,旋即开始治疗。

下一刻,钻心的疼痛如针扎般反复刺激神经,东城新太郎咬牙忍住,一声不吭。

此地乃“临时医院”,许多伤者被送至这儿以便集中治疗。

今日的战斗格外激烈、凶险。

对面派出的生力军不仅仅是状态完好这么简单,他们明显受过专业的训练,战力不俗。

更惊人的是,他们的战斗意志格外顽强,进攻时格外勇猛、顽强,纵使承受了巨大的伤亡,也不会轻易后退。

本就濒临极限的城中守军,迎头对上这么一支劲旅,自然是倍感吃力!

战至现在,各处告急。

在东城新太郎因腿伤而被抬至此地时,他所负责的那处战线已是岌岌可危。

必须尽快回到前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至此,东城新太郎愈感焦急。

“医生,还没好吗?”

“才刚刚开始!不要着急!缝好后,我自会通知你!”

头也不抬地这般答完后,医生不再多言,一丝不苟地继续缝合东城新太郎的腿伤。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东城新太郎不得不转动目光,扫视四周。

抬眼望去,到处都是伤员,呻吟与哀嚎响成一片。

令人瞩目的是,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因受青登的感召,而仓促上阵的民兵!

起初,就跟许多人一样,对于民兵们,东城新太郎不以为意。

认为他们只不过是热血冲脑,全凭激情行事。

热血退散,激情消去后,便会显露普罗大众的狡猾、怯懦的“本性”。

没成想,最终呈现在他眼前的事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同时也令他大开眼界——民兵们的战斗意志,顽强得骇人!

有人怕得瑟瑟发抖。

有人太过紧张,呆若木鸡。

有人因无法适应战场而发狂。

但扔下武器,转身逃跑的人,却是极少!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即此役开战之前,他绝对想不到区区百姓竟能爆发出如此伟力!

这时,东城新太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儿:自己似乎也是这群“拼命八郎”的其中一员。

——这场战斗与我无关,我却如此投入……

东城新太郎暗忖着,嘴角浮现出似笑非笑的复杂神色。

他本是受了大盐平八郎的指使,才投身此役。

刚开始时,他完全是抱持着“尽力就好”的心态。

可在不知不觉间,他已把这场战役当作是自己的战役,倾尽全力,甚至还会催促医生尽快缝好他的伤口,好让他能尽早回到战场。

自“大盐平八郎起义”以来,他习惯了颓废,习惯了自暴自弃。

——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地投入某件事情”,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这时,东城新太郎忽然注意到躺在他身旁的一名伤者。

此人跟他一样,腿部开了条大口子,一名医生正在帮他缝合伤口。

因为更早接受治疗的缘故,他的伤口已差不多缝好了。

东城新太郎多看了此人几眼——三十来岁的年纪,满面沧桑,眉宇间挂着书卷气,一看就知不是武士,更像是私塾的教书先生。

这一会儿,他喊出了东城新太郎刚喊过的话语:

“医生,请快点!我必须要尽快回到战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东城新太郎轻声问道:

“……足下,你不害怕吗?”

突如其来的搭话,使青年怔了一怔。

他转过脑袋,上下打量了东城新太郎一番,笑了笑:

“当然害怕。只是……一想到‘我们不上阵的话,大津会失陷’,我就感觉我的身体又有力气了。”

东城新太郎抿了抿唇,又问:

“你们可以逃跑的,不是吗?敌军只包围了大津城的东、北两面,西面和南面皆洞开。若是诚心想逃,完全可以远走高飞。”

青年微笑着摇了摇头:

“正如我刚才所言,我们不上阵的话,大津会失陷。”

“所以,我们不能逃。”

“足下,你有听到开战之前仁王大人的那番演讲吗?”

东城新太郎摇了摇头:

“我抵达大津的时间已很晚,所以无缘聆听。”

“这样啊,真是遗憾。”

青年深吸一口气,作回忆状。

“那一天,仁王大人讲述了他的理想,并请求我们助他一臂之力……”

“我只是一个在寺子屋教书的小人物,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是,我却明白一件事——如果是仁王大人的话,他是真心想要实现这份理想,绝不会欺骗我们。”

“若能为这宏大理想而死,倒也死得其所了!”

“我相信大家都是被仁王大人的理想打动,才选择裹血力战,誓死不退的。”

恰在青年语毕的同一时刻,负责给青年治伤的医生扯断缝合伤口的细线,抬头对青年说:

“好了!伤口缝好了!不过你千万要小心!如果伤口裂开了,会很危险!”

“嗯,谢谢你,我会多加注意的。”

向医生致上简单的谢意后,青年挣扎着站起身。

“虽然来不及多聊几句,但相遇就是有缘,我叫利三郎,你呢?”

青年郑重地报上家门。

“东……”

他下意识地想报上“东城新太郎”。

可在发声之际,不知怎的,他怎么也没法将自己使用了近三十年的,早就用惯的假名说出口。

看着突然卡壳的东城新太郎,青年虽感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他向东城新太郎点了点头,微笑道:

“足下,我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拿过一旁的竹枪,以枪作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临时医院”,直奔战场。

东城新太郎注视着青年的逐渐远去的背影,各种各样的神色在其颊间浮现,最终混合成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忽然,一道年轻的男声自不远处传来:

“……你就是东城新太郎?”

东城新太郎扬起视线,循声望去——一名满身血污,掌中提刀的青年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认得你。你是那个很有名的相乐总三,对吗?”

相乐总三回道:

“我也知道你,你也是大盐党的人。”

“是啊。我们算是同事呢。”

东城新太郎说着仔细打量相乐总三的全身上下——额头、脖颈、手臂等多个部位包着厚厚的麻布,一看便知是经历了无数场恶战。

“……相乐总三,你很拼命呢。”

“你也不差啊。”

相乐总三说着低头看向东城新太郎的就快缝好的腿伤。

东城新太郎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们明明是大盐党的人,却在援助左府时,一个比一个卖力。”

相乐总三扯了扯嘴角,平静的笑意缓缓浮现:

“这些百姓如此拼命,我们若是畏首畏尾的,那就太不像话了。”

相乐总三顿了一顿,稍作思忖后,以坚定的口吻把话接下去:

“东城新太郎,我决定了。此役结束后,我要离开大盐党,投入左府麾下。”

“左府的理想,恰与我的志向不谋而合。”

“我曾以为西乡吉之助是卓越的英主——这证明我没有可靠的看人眼光。”

“我不知道左府是否值得追随——但是,既然有这么多百姓愿意为他而战,那我愿意相信百姓们的选择!”

说罢,相乐总三目光炯炯地扫视周遭的伤员们。

东城新太郎愣愣地、眼皮眨也不眨地笔直注视相乐总三。

少顷,他拉下嘴角,露出自嘲般的苦笑:

“你们一个个的,都耀眼得让我直想别开视线啊……”

相乐总三莞尔:

“感谢夸奖。东城新太郎,我先行一步了。”

留下这句话后,相乐总三转身就走。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东城新太郎便倏地叫住他:

“……相乐君,请留步,你有小刀吗?借我用用。”

……

……

大津城,北墙,某处战场——

“杀啊啊啊啊啊!”

“这边再来几人!我们快顶不住了!”

“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们这边实在腾不出人手了!”

……

岛田魁(一番队副队长)咂了下嘴,满面焦急。

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守军的防线已显出崩溃的迹象。

岛田魁麾下已无预备队可用,若无援军赶到,顶多只需10分钟的时间,此处战线就会彻底崩溃!

“……妈的!拼了!”

他狠一咬牙,拔刀在手——既然麾下已无预备队,那他就是最后的预备队!

分秒间,他错开双足,疾驰向前,发起决死的突击。

虽很勇猛,但他的亲身上阵,并不能使战况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拼尽一切的岛田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们逐个倒下,绝望地看着防线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岛田魁的身旁,一杆大身枪划出弦月般的圆弧,将好几名敌兵的身躯切割成破碎的残躯!

沐浴着淋漓洒下的血雨,岛田魁呆呆地注视着突然现身的大胖子。

“东城……君?”

也不怪得岛田魁会这般惊讶——他眼前的东城新太郎,已不再是那副邋里邋遢的颓废模样。

只见他刮净了胡茬,洗清了面庞,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相比起外形,他的精气神的变化更为巨大——他的双眸闪烁着昂扬的、充满斗志的夺目光辉!

纵使是臃肿的体型、满身的伤口,也无法掩藏他的满身英气!

相乐总三慢东城新太郎半步地抵达战场。

一枪挑飞数人的恐怖破坏力,深深地震慑住现场诸敌。

霎那间,一束束染满惊恐之色的目光集中在东城新太郎身上。

趁着这一档儿,东城新太郎神色平静地扫视全场。

眼前是面目狰狞,穷凶极恶的茫茫敌兵。

身后是与他并肩作战的百姓们。

是的,跟二十九年前不同……这一回儿,我与百姓们站在一起!

“……相乐总三,你有遇见过让你愿把性命用在‘这儿’的地方吗?”

未等相乐总三答话,他就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遇见到了……值得让我拼上性命的地方,就在这里!”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满面快意地喊出阔别三十年的名字——

“‘浪华麒麟儿’风见一马,参上!”

东城新太郎……不,风见一马举起他的长枪,大步迎向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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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 绪方逸势与援军,赶到!

大津城,北墙,某地——

因为此处的城墙被破坏得最为彻底,所以遭受的侵攻最为猛烈!

一名传令兵顶着漫天炮火,穿越层层火线,终于找到青登。

“仁王大人!冲田队长因力竭而送往后方!”

青登听罢,脸色微变,握刀的手不禁收紧了几分。

“……我知道了。”

无悲无喜地这般回应后,他迅速调整情绪,压制住心中的杂念,旋即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尾关雅次郎喊道:

“雅次郎!跟紧我!”

“是!”

喊毕,尾关雅次郎用力举高手中的军旗,斗大的“诚”字迎风招展。

因为力气大,身材好,相貌佳,尾关雅次郎一直担任新选组的旗手,从未换过人。

为了鼓舞士气,青登特地把尾关雅次郎调来,让他扛着诚字旗,始终跟随在其左右。

如此,将士们一抬头就能看见猎猎掣动的诚字旗,进而就能看见一马当先的仁王!

说时迟那时快,青登拔足猛冲,一道道黑紫色的刀光以他为中心,向周围释放。

前后不过瞬息的工夫,便有十数名敌兵喷血倒地。

但是……他的浴血搏杀,仅仅只是让他附近的战局占优。

其余位置的战况,依然不容乐观!

青登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兼顾每一处战场!

此役之所以会打得如此艰难,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英军占有显著的火器优势。

面对防不胜防的冷枪、冷炮,饶是青登也时常觉得棘手,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城中守军的英勇顽强,堪称“不屈不挠”一词的绝佳典范。

但是……他们真的到极限了。

战线一退再退,就快把城墙周围的区域都让出去了。

再退下去,就要退入主堡了!

仅凭青登一人,根本不足以使战局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用“按住葫芦冒起瓢”来形容青登的奋战,再准确不过——他已做过计算,哪怕祭出“无我境界”这张王牌,他也没法赶在体力耗尽之前,将各个方向的敌军悉数击退。

他早已把作为杀手锏的骑兵队都派上来了,其麾下已无任何预备队可用。

没有预备队,敌军仍在推进,战线仍在后退……对青登而言,对城中守军而言,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

这时,原田左之助提着他的滴血长枪,急匆匆地朝青登奔来:

“橘先生!阿一那边的情况不太好!请让我去帮忙!”

青登不假思索地用力点头:

“嗯,交给你了!”

原田左之助咧了咧嘴:

“尽管包在我身上!”

匆忙点上十余名队士后,他便快步流星地赶去支援斋藤一。

猛然间——

砰!

一枚子弹从刁钻的角度射出,精准命中原田左之助的肚腹,穿背而出!

“原田队长!”

原田左之助身周的队士们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青登赶忙循声望来——在其视线的尽头处,恰好瞧见原田左之助倒地。

“左之助!”

青登如条件反射般迈步疾驰,一眨眼就赶至原田左之助的身旁,将他扶起。

虽然时间只过去片刻,但原田左之助的脸上已无任何血色。

他强打精神,抬手捂住汩汩直冒鲜血的伤口,咧了咧嘴,显出大无畏的坦然神色:

“嘿嘿……橘先生……不必担心……这点小伤是奈何不了我的……”

“我可是……切腹都不死的……‘不死之身’……”

“想当年……我还没成为脱藩浪人……还在伊予松山藩做官时……有个讨厌的家伙污蔑我是个‘连切腹都不知道如何下刀的小吏’……”

未等他把话说完,就因虚弱而无法把话接下去。

青登抬头对周围的队士们喊道:

“快带左之助去后方!让南条先生(南条秋三郎)为他治疗!”

队士们不敢怠慢,先为原田左之助做了个简单的止血,减缓血液的流失,随后七手八脚地将他扛起,直奔后方而去。

青登连目送原田左之助离开的余暇都没有……他紧皱着眉头,作凝重状。

随着原田左之助的负伤退场,本就糟糕的战况,愈显恶劣!

总司力竭、原田左之助受伤、山南敬助在别处、斋藤一陷入苦战……身边能够委以重任的人,几乎一个也不剩了!

在经过短暂的深思后,青登沉下眼皮,眸中逐渐浮现出奇异的光采。

就在他准备进入“无我境界”,放手一搏的这个时候——

“你们是六番队的队士吧?你们这软趴趴的动作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我的部下会这么脆弱!”

熟悉的声音传入青登耳中。

青登一怔,转过脑袋,难抑惊愕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源叔?”

井上源三郎一边拄着拐杖,一边朝青登挤出微笑。

“橘君,抱歉,让你久等了。”

映入青登眼帘的熟悉身影,不止有井上源三郎。

近藤勇、藤堂平助、芹泽鸭……因受伤而本应在后方休养的一众将士,统统出现在他眼前!

只见他们的身上仍缠着厚厚的麻布,脸色奇差无比,走起路来跟飘似的。

但是,纵使如此,他们依然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快回去!你们这副状态……”

未等青登说完,近藤勇便轻笑几声,打断道:

“都到这种时候了,哪还管这么多。”

藤堂平助紧接其后:

“我们虽未痊愈,但挥刀杀敌,却是绰绰有余的!”

芹泽鸭撇了下嘴:

“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我的身体都锈了!”

这一会儿,周遭的将士们纷纷发现回归的队长们,大感惊讶之余,顿觉振奋。

看着显露殊死之志的近藤勇等人,青登抿了抿唇,眼中的奇异光采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决意。

“……雅次郎,把诚字旗给我!”

尾关雅次郎闻言,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向青登递出掌中的军旗。

青登抬手接过,旋即用力地将其插在地上。

“凡是披着浅葱色羽织的人!都给我听好咯!”

此言一出,现场的新选组将士们统统尖起耳朵。

敌兵们亦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呼喊所吸引。

“如你们所见!眼下的战况不容乐观!”

“但是,这正合我意!”

“由我一手打造的新选组,是一支越挫越勇的劲旅!”

“越是艰险的战局,越能发挥出我们的本领!”

“今日之战,乃敌军最后的反扑!”

“敌军已于今日倾注所有!只要赢下今日的战斗,便是吾等的胜利!”

“从此刻起!不论是谁!都不许退过这面旗帜!”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向前冲!逢敌即杀!杀死视野范围内的每一个敌人!”

“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若有人没力气了,便让到一边去吧!把‘破阵夺旗’、‘力挽狂澜’的荣誉留给我们!”

在天赋“落榜的美术生+6”的加持下,简短的演讲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抬眼望去,凡是身披浅葱色羽织的新选组队士,无不抖擞精神,眼冒战意。

青登扭头看向近藤勇等人:

“勇,源叔,平助,芹泽,你们各自领队,突破敌阵!”

近藤勇等人扬起迫不及待的神色,纷纷拔刀在手。

青登举起毗卢遮那,挺身向前,身上的浅葱色羽织随之抖开。

“新选组!跟我上!”

……

……

“北幕军”与英军的大营——

八岐大蛇盘膝坐在地上,大岳丸、玉藻前、大岳丸的妹妹阿铃、以及一名满面风霜的中年人,候立在旁。

“以津真天,辛苦你们了。大老远地赶来参战,一定很不容易吧?”

以津真天……也就是那名中年人摇了摇头。

“大蛇大人,哪里的话,我们反倒要郑重地向您道谢。”

“感谢你给了我们向法诛党报恩,以及向幕府报仇的机会。”

“亲手斩杀幕府的走狗,乃吾等的夙愿。”

光听名字,便知他是法诛党的仅剩不多的干部。此人专门负责管理、培训“死士军团”。

【注·以津真天:人面蛇身鸟翼,啼鸣如“待到何时”,常于瘟疫时现身,代表饿死者怨念。】

为了确保忠诚与斗志,法诛党散养在民间的死士们,全都对江户幕府怀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在进攻幕府重要据点(大津城)时,爆发出如此强的凝聚力,视死如归。

以津真天眺望远方的大津城,长叹了一口气:

“……这批死士我们法诛党最后的武装力量……倘若全灭了,我们十数年来的努力,就全要付之东流了……”

八岐大蛇神情坦然地笑了笑,并不作声。

玉藻前蹙起眉头:

“都已经过去这么长的时间了,大津城仍屹立不倒……还没分出胜负吗……?”

不论是“北幕军”,还是英军,都在今日动员全部战力,不做任何保留。

值得一提的是,法诛党虽派出了“死士军团”,但保留了最强的“王牌”——即大岳丸。

如此,自然有人表示不解,要求八岐大蛇给个说法。

是时,八岐大蛇耸了耸肩:

“实不相瞒,我已一次次地劝他不要管我,快去前线助战,但他根本不听我的。”

紧接着,由阿铃充当翻译,大岳丸给出了一个令众人大跌眼镜的理由——八岐大蛇时日无多,他想伴其左右,直至最后。

考虑到天生聋哑的大岳丸,有着跟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外加上他那超出常规的恐怖武力,没人敢找他的茬,所以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总而言之,排除掉因特殊缘由而不愿出阵的大岳丸,“北幕军”、英军和法诛党当真是倾尽全力了,再也派不出一兵一卒了。

可结果……一直打到太阳都快升上中天了,却仍不见胜利,激烈的攻城战还在继续!

“……”

冷不丁的,大岳丸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紧盯大津城。

须臾,他向阿铃比了几个奇怪的手势。

能够读懂大岳丸的眼神和手语的人,只有八岐大蛇和阿铃。

阿铃看了看大岳丸比的手势,随后扭头向玉藻前和以津真天翻译道:

“他说城内已成血肉横飞的修罗战场。”

……

……

嗡!

因斩速过快,刀身产出细微的震动。

咻!

斜扫而过的劈击,既斩断了大气,也斩断了好几名敌兵的身躯。

哀嚎、惨叫、怒吼、嘶鸣……各种各样的声响,混作一团。

劈砍、穿刺、枪击、扭打……接连不断的进攻,随处可见。

以青登为首的新选组,向敌军发起排山倒海的猛攻!踏过层层叠叠的尸体,人成血人,衣成血衣!

既是受青登的鼓舞,也是发泄多日来积累的压力。

手里有火枪的,开枪。

手里有刀剑的,劈砍。

手里没有武器的,便举起拳头,用最原始的武器杀敌!

“咱们可是天下无敌的新选组!就凭你们这些瘪三,还想跟我们斗?!”

“你们就这么人吗?!快滚去城外叫人吧!这么点人根本不够老子杀!”

“跟上仁王大人!”

刚从医院逃出来的近藤勇等人,统统拿出“把命用在这儿”的气势,完全不顾尚未痊愈的伤口,始终冲锋在前。

“咳!咳咳!咳!”

在又砍死一名敌兵后,近藤勇忽地感到旧伤复发,头痛难忍,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幸而及时把长曾祢虎彻拄到地上,这才勉强保持身体稳定。

“这个家伙没力气了!”

“快上!”

说时迟那时快,数名敌兵从多个方向围杀上来。

近藤勇咬了咬牙,从齿缝间挤出冷笑:

“没力气了……?你们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是新选组的局长……天然理心流宗家四代目掌门人……近藤勇!”

伴随着猛然拉高的音调,近藤勇拔起上身,掌中的长曾祢虎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弧,将所有靠近的敌兵都砍翻在地。

相似的场景,亦发生在井上源三郎、藤堂平助等人身上。

连他们都是如此,青登就更不用说了。

虽未进入“无我境界”,却于刻下爆发出他平日里未曾有过的力量!

黑紫色的寒芒闪烁不停,释出一道接一道斩击,击杀一名又一名敌兵。

每人能跟上他的斩速,没人能挡住他的斩击。

只要他挥起刀锋,就必有一名乃至多名敌兵惨死!

此时此刻,青登眼中只剩下两样物事——手中的刀,以及进入斩击范围的敌人!

直杀得忘却时间,直杀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突然间,他倏地听见藤堂平助的兴奋叫喊:

“橘先生!橘先生!敌军退了!敌军退了!”

闻听此声,青登稍稍缓神,定睛凝望——敌兵们全线撤离,除了小部分的殿后部队之外,其余敌兵争先恐后地向城外退去,很快就从青登等人的视野范围内消失了。

不过,青登并未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沉声道:

“……我们还没有赢。敌军只是暂时撤退,稍作休整后就又会攻来。”

……

……

“好痛……”

“医生……医生还没来吗……”

“来,吃吧。”

“不……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快吃吧,待会儿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我们要死在这儿了吗……”

“真不甘心啊……明明距离胜利只剩一步之遥了……”

“虽然时间不长,但我以能与你们并肩作战为荣,你们都是了不起的男人。”

“呜呜……呜呜呜……”

……

距离敌军暂时后撤,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随着时间的流逝,仓皇、绝望的气氛,已像瘟疫一样弥漫全城……

战局演变成如斯境地,任谁都能看出,城内的正规军与民兵,都已沦入无以为继的悲惨境地……

一言以蔽之,城破在即!

刚才由青登发起的拼死反扑,虽成功击退敌军,但也彻底耗去新选组仅剩的力量。

反观敌军……很明显仍留有些许余力……

等敌军休整完毕,发起新一轮攻势时……多半便是大津城的沦陷之刻!

在城中的绝望氛围愈发浓重的眼下,正于大津城的北墙附近休息的青登,被近藤勇等人团团围住。

近藤勇踏步上前,沉声道:

“橘君,我就直说了。你快出城吧。”

出城——说得很委婉,但其具体含义,大家都很清楚。

青登哑然失笑:

“喂喂喂,你们是想让我背上‘懦夫’的骂名吗?我宁可死在冲锋路上,也不干这种丢脸的事情。我事先声明,你们可别想对我来硬的,虽然我现在累得很,但要制服你们几个,还是游刃有余的。”

藤堂平助轻叹了口气:

“我早就说了,橘先生是不可能同意的。”

井上源三郎深吸一口气:

“既如此,那就血战到底吧!”

斋藤一凝声道:

“橘先生,你若要战,我们奉陪到底!”

青登平静地转动目光,看着毫不畏怯的众人,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在其眸中闪过。

“……佐那子,召集所有还能使用的战马,以及所有还能动弹的骑兵!”

……

……

城外的快活空气与城内的绝望氛围,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北幕军”与英军的将官们,一个个喜笑颜开,仿佛他们现在已经站在大津城主堡的最顶端。

“激战了这么多天,终于要胜了!”

“总算赢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多亏了诸位的戮力同心,才有了今日的胜利!”

“Victory!”

……

也不怪得他们如此亢奋。

眼前这种难攻不下的坚城,终于要陷落;近一个月来的努力和压力,终于有所回报;可恨的死敌(青登),终于要被击败……他们的欣喜若狂,只不过是情理之中。

就连八岐大蛇、玉藻前等人,也不由得作放松状、欣慰状。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预兆的,大岳丸倏地变了脸色。

他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连忙转过脑袋,眯起双目,直勾勾地紧盯东方的地平线……

……

……

大津城以东的地平线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踩踏大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大队骑兵像涌潮的海水一样,在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千叶重太郎伸长脖颈,急不可耐地问道:

“我们赶上了吗?”

绪方微微一笑:

“刚好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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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乃豹豹子的自信之作、集大成之作,请务必要收藏、追读哇!(流泪豹豹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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