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破军神兵来!

李观一看着这一枚鎏金的腰牌,金吾卫的三个大字印在上面。

腰牌很有些分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就是那些武勋世家的子弟们渴望的东西,素来只有世家以及五品以上官员的后代可以有资格进入,还要经过选拔,天子禁军,穿华光重甲,持弩握刀,威风凛凛。

这些是对于那些寻常贵族子弟最有吸引力的地方。

可对李观一来说,这只代表着一件事情。

唯二可以进入皇宫当中,进入麒麟阁成为守卫的身份。

李观一已经做好了去和那帮武勋子弟争斗一番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和契苾力在外面赏玩风景,回来就看到这腰牌,见李观一似乎没有回过神来,没有了往日的机敏。

旁边少女轻轻踹了下他小腿,轻声道:

“还不赶紧谢谢姑姑?”

李观一回过神来,道:“谢过姑姑。”

薛贵妃噙着微笑道:“观一喜欢就好。”

“至于那些武勋子弟,姑姑说一句不中听的,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设下局,咱们不必去跳,只当做一帮疯狗罢了,往后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也叫他们也试试看自己最喜欢的‘以势压人’。”

李观一要开口。

薛贵妃止住他,轻声道:“知你学文习武,能得到王通夫子的赞誉,要收成弟子,有君子之风,但是对待好人是谦谦君子;对这些人,那么你就要让他们知道,比起家世,你比他们强太多。”

“等这孩儿出世,便是陈国的皇子。”

“却也要唤你一声哥哥。”

“皇亲国戚。”

一句话盖棺定论,却也是在劝告。

李观一微微笑道:“侄子知道了。”薛贵妃微笑起来,她觉得这个孩子很聪明,不必自己多费口舌,于是让那些侍女上了餐后的茶点,江南道的点心,自然是精致可口,茶香清淡。

虽然时间已很晚,入夜,薛道勇老爷子还是带着李观一他们离开了。

天下乱世,皇宫大内,戒备都很森严。

今天能够进来,已经是皇帝下旨开恩,虽如此,到了时间还是得要速速离去,否则便是大罪,在回去的马车上,薛老笑着道:“想着那些武勋子弟,这几日里,摩拳擦掌,非要和你打上一架,较量较量。”

“这一次恐怕是一拳头打到棉花上,憋屈得厉害。”

“整夜里怕是要睡不着觉,不过,观一你也要小心,他们当中也终究是有些本领的,而无论如何,这些贵胄子弟会把其余的金吾卫位置都占据,剩下的恐怕会一蜂窝涌入禁军里面。”

“等到三日后去差遣,当金吾卫的时候。”

“你那些新的同僚,恐怕会好好欢迎你一番了。”

老者轻描淡写地指出来之后的一个问题。

到了这一步的时候,算是金吾卫的内部事务,薛家也不好再插手。

李观一握着金吾卫的腰牌,道:“无妨,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若要找打的话,我奉陪。”

老人放声大笑起来。

回到薛家在京城的住处,李观一去了自己的院落里,发现之前被自己一刀斩断了的假山已经恢复如初了,应该是薛老的吩咐,老人的心思缜密,这应该是为了隐藏李观一的境界修为。

皇宫里面,茶点太清甜了,李观一随意往嘴巴里面扔了几粒赵大丙专门的盐焗花生,砸吧砸吧,让嘴巴的味道恢复,而后盘膝坐在那里,心神落在了青铜鼎上。

麒麟的烙印气息明晰起来。

这不是法相。

至少,到现在还不是。

这是一股力量,一股来自于神兽麒麟的力量。

是让祂气息瞬间跌坠一半的力量,李观一抬起手掌,感知这一股暴烈的气息,武者对于自身的感悟让他知道,哪怕是以他现在的体魄,用出这一股力量恐怕也会受伤。

只能用一次。

但是这力量的强度,不比越千峰或者薛道勇的一招法相绝学差。

这是麒麟给他的礼物。

一张保命符。

哪怕是在天下的乱世,在这江州城之中,神将榜前五十的一招绝学,也足以爆发出恐怖的威能,让李观一于绝地逢生,就算是宇文烈不要面皮来偷袭他,这一招麒麟怒也足以让对方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受伤。

真是重礼啊……

李观一轻声想着。

馈赠的分量,不仅仅在于力量的强度,还在于对方付出的代价。

麒麟是将自己逃生的希望全部送给了他。

被囚禁了十年,四象封灵阵的强行封锁之下,仍旧积攒了这样一股力量,可以见到麒麟心中有一股气在支撑着他,可这样的一股气支撑着祂足足十年之久,却在见到李观一之后,全部赠送过来!

就仿佛是了却了什么心结。

似乎是支撑着祂死死挣扎了十年的那一股气终于得到了满足。

祂放弃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也要让李观一安全离开。

李观一握着拳,缄默许久。

或许经历许多风雨的人,会选择默默承受麒麟的好意,然后蛰伏,然后离开,好好活着,用这一股力量闯出名堂来,但是他若是也这样做的话,就不是少年人了。

他松开手。

决意去见麒麟。

李观一心中冥思,提笔将自己记下的,四象封灵大阵的变式都记录下来。

打算明天去道观请教祖老。

他学习《皇极经世书》的时间终究还是太过短暂,就算是有祖文远这样的天下算经第一人教导,可也没有办法融会贯通,能在皇宫当中,窥见一丝麒麟宫的位置,然后接触到了麒麟,已经算是超常发挥,天赋异禀。

一口气写了许多的变式,其中也夹杂着自己的理解。

在记录这些变式的时候,李观一本身对于这一座阵法的领悟也更多了,最后写完的时候,天边星光已经渐渐微末了,少年抬手将笔扔下,看着满桌子的阵法,朝着前面趴在桌子上。

麒麟,力量。

还有父母之事,是不是真的有他国势力,参与其中。

李观一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许久才睡去了,第二日一早洗漱了,也没有兴趣去看那些武勋子弟的金吾卫选拔,只是骑乘快马,沿途买了包子一边吃一边赶往了道观,去寻祖文远。

祖老正在翻看卷宗。

李观一上前见礼,将昨日遇到的诸多变式都一一讲述出来。

然后安静坐在那里,垂眸看着杯盏上的茶水涟漪,他心中有些许担心祖老看出什么,也已经打算开口了,祖文远翻看卷轴,脸上出现了一丝丝讶异,然后笑着道:

“不错,不错,未曾想到,观一伱在这阵法之上,竟然有这样的领悟。”

李观一道:“您是天下算经第一人,难道算不出来吗?”

老者笑着道:“神通不及愿力,我能算到的,也只是是好,是坏,对谁好,对谁坏罢了,没有这样大的本领,倒是观一你给我的这许多的变式。”

“聪慧机敏,几乎像是真的看过麒麟阵法了一样。”

“老夫第一次接触这个阵法的时候,也只是比你多想了一点点而已。”

祖文远微笑温和。

这位天下算经第一,道门祭酒的目光温和澄澈,明明已经是苍老白发,目光仍像是孩子一样的宁静,道门祭酒,位格只在那两位道门先天之下,却不修行武道,甚至于没有厮杀的能力。

他有可以看穿万物的力量,此刻只是温和笑着。

眸子里面没有半点的涟漪,宁静澄澈,反而安慰他道:

“术数的世界里面,一切都是可能的。”

“有大才观一端便可推演整個阵法。”

“观一你能看出这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嘛……”

老者旋即抬起手指,指着李观一绘制的阵图上一点,温和笑着道: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你还是推演错误了,不是二十六个变式,是二十八个,如果在这里乱动的话,还会引来其他的各种变式,不过,阵法之中生机变化,这样的变式,也是有其他的解法的。”

“如果说阵法只是出现了二十六个变式,就代表着阵法本身有七个节点出现了问题,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主持阵法者没有本领,那么就是主持阵法者也有二心。”

“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出现的。”

“对吧,怎么可能出现七个被故意藏起来的节点?”

“这不合乎常理。”

“老夫来讲解答之法告诉你。”

“当然,这有些超过《皇极经世书》的内容了。”

老人笑着问:

“不知道观一愿不愿意多花些时间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唠叨?”

李观一想到了老者让他去朱雀门送卷轴,才有遇到宇文烈,才有白虎跃升,皇帝允许入宫中家宴这些事情,隐隐有猜测。

于是他肃整衣冠,正色敛容,哐往前面一拜,道:

“请老师收下我。”

祖文远脸上神色都一怔。

老者苦笑伸出手,提着衣领把这个打蛇顺杆爬,发现好处之后蹭一下就做出反应的少年郎搀扶起来,伸出手来,在少年的头顶轻轻一下,哭笑不得道:“你啊你,怎么比谁都滑头?”

“你看,老头子不是连这个都算不出来嘛?”

“可见算经不是什么都做得到的。”

“乖乖学你的望气术去,就这样想要当道士么?”

老人这一日教导李观一阵法。

只是这些阵法变式,也没有穷尽那四象封灵阵的变化,而这甚至于只是司危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所做阵法,这个号称要立下一座通天大阵将九州笼罩其中的狂徒,实在是绝世的大才。

李观一就像是连续做了好几个小时的高数压轴题一样。

脑子都有些发胀,伸出手揉着眉心。

祖老似乎知道他的状态,止住了讲述,温和道:“你去吧,继续看下去的话,怕是什么都要记不住,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术数,自然也是如此的。”

李观一只好起身离开,老人看着这些阵法图,赞许点头。

他起身走出了屋子,目送那少年远去了,在走远的时候,李观一还回身挥了挥手,然后才骑马离去,老人笑着挥手告别,有个小道士好奇询问道:“祭酒,这个小居士每日都来,是想要拜您为师么?”

“您为什么不收下他呢?”

“是他不合我们道门么?”

老道微笑摇头,想到了自己在走入关翼城的时候,那个纵马而出的少年人,还有之后自己推算出来的东西,老人看着天空。

看着道门,人间,红尘,天下。

看着那个少年骑着马,佩着刀,从道门里走出去,走入天下,马蹄落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滴答滴答,两侧红尘。

祖文远目光温和。

他没有去算,只是摆了摆袖子,轻声道:

“不可说,不可道。”

“说了,便不灵咯。”

小道士的好奇就成了懊恼和遗憾,老人大笑,转身走入了屋子里。

乱世天下,世上英豪。

何其多。

不独我。

李观一慢慢骑马回去了,只在路上都认真思考阵法的变式,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有车舆在门口,李观一好奇,已有管家在等候他,带着李观一进去之后,李观一看到了门外坐着雄壮的武者。

带着一股子特殊的味道,是突厥人,他们和牛羊相伴,日日不离,多少带着些牛羊之味,而腰间的重刀,是利于劈斩的兵器,那些突厥的勇士看着李观一,少年佩戴重刀,凛然有风姿。

这些勇武的突厥人却低下头,手掌叩击心口,表示恭敬。

“我们见过你对峙应国的宇文烈,是年少有勇气的英雄。”

“七王来拜访,请!”

他们用不正统的中原话说着,李观一走入其中,看到了雄武的七王,视线旋即落下,看到在七王旁边坐着的,一位穿着青衫,模样俊美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而那青年也看到了李观一。

他站起身,笑着迎上前来:“李兄弟,之前游历的时候和你相见,一别已经好几年,你可好啊!”

李观一怔住,这俊美青年已经迎上前来,他双手握住了李观一的手,用力摇晃,笑容温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话语轻声道:

“你伪装的身份需要更多有力的支撑。”

“才不至于露馅不是吗?逃犯阁下?”

李观一瞳孔收缩。

这青年的话语和气质都如同一条毒蛇,瞬间切中了要害,少年抬了抬眉,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话语,淡淡回答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破军带着满意的笑道:“不错。”

心性坚韧。

七王好奇道:“原来你们相识?”

破军大笑道:“是啊,在他年少游历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面的,你忘记了吗?我和你说过的中原朋友,文武双全,就是他啊,当时候我们还一起烤肉吃,他的厨艺很好,我问他出身如此好却为何在外。”

“他告诉我大丈夫志在千里之外!”

“我没有想到还能见到过去的朋友,才那样激动问你他是谁,忘记了吗?”

七王恍然道:“难怪你那时候那么着急要往前跑。”

“原来如此。”

“哈哈哈,殿下您和薛老太公聊一聊,我和他许久没有见面了,得要聊一聊。”七王见到是个才十四岁的少年,不是他担忧的中原的豪雄和主公,不会让破军离开,于是此刻痛快道:“先生自去便是。”

破军噙着笑意往前虚引,李观一抬了抬眉,看向薛老。

老者点了点头,于是李观一知道安全,和破军一起出来。

他是有试探的目的来的,和李观一闲聊片刻,知道他有戒心。

破军不在意,只是笑着道:“初次见面,总是有些礼物的。”

“来,请!”

他带着李观一走到了停在薛家院子里的马车旁边,然后示意少年去看马车拉着的东西,李观一随意掀开了牛皮毡子,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放着一柄战戟!

墨色的战戟上泛着淡淡的金光,虚空中,犹如猛虎咆哮。

神兵——猛虎啸天戟!

青年微笑,轻声道:

“在下,破军。”

(本章完)

第101章 破军提兵,瑶光临空

破军?!

李观一想到了之前薛老曾经和他说过的记载,每一代的白虎大宗,都会遇到瑶光和破军两个人,都是东陆观星学派的弟子,只是分属于不同的派系。

李观一不动声色,注视着放在马车后面的猛虎啸天战戟。

破军轻声手指轻抚着这一柄战戟,道:“这可是好东西,神兵战戟,薛神将五百年前,扫平了草原的联军,然后用箭矢洞穿了党项人的圣山,他离去的时候,将这一柄战戟放在那圣山之中。”

“这是霸者的兵器,沉重,强大。”

“我耗费了三年时间确定了这一柄战戟的位置,然后独自从中原出发,跨越了千山万水,抵达了党项人的圣山,给他们出谋划策,得到他们的信任,最终才带着这一柄战戟离开了那里。”

“你可以试试看。”

李观一身旁,元神的气息汇聚,化作了白虎。

白虎法相微微垂首,触碰着这古老的神兵,低沉的虎啸当中似乎带着缅怀和好奇,李观一伸出手,手指按着战戟的柄部轻轻扫过,墨黑色的战戟上有淡淡的星光。

李观一握住战戟,猛然用力。

这沉重无比的神兵被他提起来。

破军的神色都有些郑重。

猛虎啸天战戟是神兵,但凡是神兵,并不仅仅具备有诸多玄妙,它们都有寻常的宝器和玄兵所不能比拟,看似是最基本却又是神兵最核心的要素——

成长!

就如同李观一,薛神将,还有八百年前的霸主。

他们的武道境界,风格,身体素质截然不同。

就算是同样【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李观一入境第一重楼的金肌玉骨,和霸主武道传说级别的金肌玉骨,表现力和代表的力量完全是两个天壤之别的层次,但是只要他们握住了这神兵,那么这把神兵就会展现出最契合他们此刻状态的重量和姿态。

永远完美地符合使用者的身材和力量。

且坚硬无比,几乎不会受到损伤。

以及,仿佛生命体一般的自我修复能力。

这三点,是神兵最基础的特性要求。

也是看上去最朴素,实则极为苛刻,比起诸多撕扯剑气,纠缠雷霆之类的玄妙手段,更难以实现,李观一感觉到了猛虎啸天战戟之中的神韵,薛神将的气息之余,似乎还潜藏着另一股更霸道的气息。

神兵的气息和李观一接触,然后又蛰伏。

未曾展露更多。

李观一此刻已得了【卷涛】。

在第一重楼之境的时候,神兵并未曾展现出更多的传承招式,只是单纯这一柄神兵已是极了不得的存在,李观一提起战戟,只觉得自己习练武艺,也握过了许多兵器,从不曾有如此仿佛血脉相联的感觉。

这把战戟完全就是手臂的延伸。

其长度,重心,无不契合李观一自己的风格,只稍微挥动几下,就已经感觉到那种如臂使指之感,甚至于难以感觉到阻力,就仿佛挡在兵器之前的空气和风都被切开。

神兵!

李观一的战戟抵着地面,青石砖块无声无息破碎。

破军微笑道:“看起来,阁下颇喜欢这样一柄神兵,那么就好了。”

他伸出手,也按住了这把战戟,一双狭长的眸子噙着笑意看着李观一:“我已经见到过了应国大将军宇文烈,知道他也具备有白虎的天命和法相。”

“那么,李观一小兄弟。”

“请给我一个理由。”

“让我把这把战戟,交给你。”

图穷匕见。

是桀骜的英才,尊奉天命却也不会盲从,他的计策永远如此,一开始就将筹码摆出来,晃动人心,然后才会顺势衔接一刀,只有一个理由,他要窥见眼前之人的气度。

这才是试探。

李观一明白了破军的想法。

他看着眼前这俊美的青年,似乎窥见了这男子眼睛里面的火焰,少年握着战戟,猛然一震,战戟提起,抵着眼前的破军,后者从容不迫,若是李观一说是这是薛家,他要此战戟,那么就要做好和突厥决裂的准备。

而他也会转身就走,毫不犹豫带着战戟奔赴宇文烈。

他要寻找的是天下的豪雄,以势压人是手段,可只是懂得这样手段的废物,没有资格成为白虎大宗,就算是具备星辰的命格,也不会是他要寻找的那個人。

是豪雄纵横域内,摘下了白虎的星命。

如果星象的推占给出和他心思不同的结果,他会焚烧典籍,让这些文字在烈火之中,化作了一片雪白的灰,然后用木炭在白纸上写下自己想要的答案,年幼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才被老师选择进入了观星一系,进入了破军一脉。

“神通不及业力。”

他的老师这样说过:“但是人心岂服天命?”

“若是世上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就不会有我们观星一脉了啊,你这样的性格,是该入破军。”

所以,他等待着李观一的回答。

李观一道:“你打算要去找宇文烈?”

破军微微笑道:“宇文将军很强,天下的神将。”

“一个强大者和一个弱小者之间,谁都知道要选择谁吧?”

少年却忽然笑起来,他手腕微微动了下,挥动手中的战戟,锋锐的刃口撕裂空气,发出的声音犹如猛虎的咆哮一样,黑色的神兵挥舞的时候,就仿佛有一只猛虎在旁边按爪,那清俊的少年人,竟然带上了几分凛然霸道的气度。

而这兵器就在眼前,好像随时就可以割断自己的喉咙,破军仍旧温和笑着。

最后这李观一手中的兵器抵着地面,他抬起头,看着破军,道:

“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你。”

“以你的性格,是愿意辅佐一个已经名动天下的神将,做一个锦上添花的幕僚;还是说,愿意辅佐一个【弱者】,然后完成一场功业,青史留名呢?”

破军眼中的神色微凝。

眼前这个少年人微微笑起来:“是傲慢的人啊,破军。”

“你这样的人,怎么甘心蛰伏于天下的神将麾下呢?”

“你渴望名动于四方,渴望的是展现自己的才华,而不是去做神将麾下的臣子,只有一个势力上的‘弱者’,才更能够体现出谋主的野心,只有最为困难的开局,才能激发起伱心中的火焰,不是吗?”

破军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他脸上温和的神色蛰伏,看着这个一句话道破了自己心境的少年人,李观一提着战戟,忽然手一用力,猛虎的咆哮忽然激烈起来,风掀起,少年的鬓发飞扬。

然后是剧烈的鸣啸。

那战戟倒插在地上了,青石板碎裂,竟然直接炸开了一个坑洞,墨色的柄竖着挡在了李观一和破军之前。

“先生可以将这战戟带走了。”

他收回手掌。

破军听到这句话。

第一次有一丝措手不及。

李观一回答道:“我的长辈告诉我,神兵只是辅助,真正建立功业的是人,是神兵因为他最初的主人而有了如此大的盛名,而不是那些人靠着神兵成为了英雄。”

“您若是打算用神兵来裹挟我的话,可能是算错了。”

破军微笑询问道:“您不渴望这把兵器吗?”

薛神将的传承有秘境,也有破云震天弓,李观一在意,却不会让自己受制于人,他索性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痛快些,坦然些:“想要啊,但是不是现在,不是这样的方式,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

于是破军看到眼前的少年转过身,走开了。

李观一想了想,背对着年轻的谋主,挥了挥自己的手掌,道:

“我等你想好之后。”

“亲自将这一柄战戟,再度送到我的手中。”

破军就看到那个少年就这样转过身去,没有去采纳他提出的问题,而是就这样地离开了,这个出世以来就恣意随意的军师看着眼前的战戟,缄默起来,许久后,他微微笑起来,笑声渐大。

最后破军放声大笑。

酣畅淋漓!

眼角眉梢,终是有了三分如出鞘利剑般的意气风发。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见。

破军笑得扶着战戟才站稳,他呢喃着李观一的问题:

“究竟是辅助强者,成为微不足道的附庸。”

“还是愿意白手起家,成为名动千古的谋主,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

这对于年轻气盛的英雄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在他们相见的时候,那个少年用一个反问,点燃了破军心底的火焰,帮助他做出了选择,尚未成名的谋主手掌抚摸着这柄神兵,想着那个少年人离开的背影,眼睛里面像是燃烧着火焰,他闭着眼睛,轻声道:

“是豪雄和霸主的风姿啊……”

“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豪杰的个人魅力么?”

“五百年前,还有八百年前,当初的破军遇到白虎大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么?哈哈,他们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当突厥的七王出来,看到了那柄这位先生还是珍重的战戟还放在那里的时候,而他似乎聊得很开心,嘴角都带着一丝笑意,心里面不由松了口气,自从离开了草原,这位先生就自始至终地将这兵器放在自己的车舆之中。

七王不傻,他是草原上骁勇的君王,也见过许多的阴谋和杀戮。

所以他猜测地到,一旦这位先生的战戟找到了送出去的主人,就是这位先生离开自己的时候,他的手掌都握住了兵器,此刻放松下来,笑着道:“先生和故人聊得还不错么?”

破军看到了七王的小动作和敏锐。

以及他对这一柄战戟的渴慕。

这一切的动作放在往日,破军只是觉得这位七王敏锐,此刻和刚刚那少年的坦然相比起来,却反而觉得小家子气,没有霸主的气度,破军微笑道:“聊天么?聊得很开心。”

“王上和薛老聊得如何?”

七王放声大笑:“可以,若是我成功迎娶了中原的公主,当要去找他,买卖粮食,兽皮,去经营自己的大帐篷,我都想要直接和他们家结亲,去娶他们家的女儿了!”

“可惜,他们家虽然也有个孙女,却还是太年幼了,和我的大女儿差不多大。”

“我还是喜欢年长丰腴的女子!”

破军笑起来,淡淡道:“毕竟,你喜欢的是你现在的母妃。”

这个母妃正是一开始破军从七王刀下活命的理由,可是这个时候,七王却忽而大笑起来,他翻身上了马匹,扬起眉毛,如此道:“不,先生,我想要的,不再是那位母妃了。”

“我想,真正能够让我心甘情愿去付出一切的绝世美人,只有我的家乡了,只有那草原,才是最大的美人,我愿将我的一切奉献给她!”

“我想要的,是西域辽阔的马场,是自己的大帐篷,天空碧蓝,云朵雪白,草原上四方的英雄都来跪拜我,我们的马头琴可以传遍整个世界,人们说我的名字,去将它和吐谷浑,和中原最伟大的君王赤帝一样提起。”

“你们也都会是史诗传说里的一角!”

他的身后,那些草原上的突厥勇士眼底有火焰。

他们低沉的行礼。

然后七王勒了缰绳,率领这些草原上的铁浮屠们离开了,破军看着比起一开始的时候,有了雄浑和真正豪雄气魄的七王,心中自语:“……蜕变了吗?”

“是因为见到了这个天下的豪雄,还是因为,见到了陈皇的奢侈呢?亦或者,两者皆有。”

“这乱世,真是精彩啊。”

他已经见过了,强大又傲慢的天下神将宇文烈,矜贵却权衡的陈皇,突厥蜕变的豪雄,铁勒潇洒恣意的年轻可汗,还有潜藏在江南薛家的白虎大宗。

他坐在车里面,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敲了敲车壁。

他随意地道:

“我和李观一约定好了。”

“不,是他约我来。”

“之后,还要【再找他一次】,王上要来吗?”

这一次,七王的警惕性大幅度降低了,痛快地道:“先生自来就是,我若是有空闲的话,也会来,只是距离大祭也不过只有十多天,还有许多地方要去,或许没有办法次次陪伴先生,还望勿怪!”

破军微笑颔首。

老东西们,这一次,我找到了他。

没有被瑶光一系抢先。

而且,我们之间颇为投缘,不,是极为投缘!

虽然不是君臣一见即相合。

但是,

我见他风采,他知我野心。

甚好!

……………

之后两日时间,薛家风平浪静,李观一每日都在奔波于薛家和道观之中,学习【四象封灵阵】和【皇极经世书】,头痛得要命,时间很快过去,明天就是金吾卫报道的日子。

深夜了。

李观一盯着两个黑眼圈,旁边放着浓茶,翻看着典籍和《皇极经世书》,这个被破军赞许的少年人正在拿出了当年高考冲刺的劲儿,疯狂开始补课。

还有十六张阵图变式,是连祖文远都惊叹的进度。

但是,还不够!

他要拼尽全力,在不影响薛家,不牵连婶娘的情况下接触麒麟。

所以阵图必须掌握!

十六张阵图。

一杯茶,一盏灯。

一个夜晚。

希望,可以有一个奇迹。

至于身体。

金肌玉骨,龙筋虎髓,李观一觉得熬个夜不是问题。

少年喝了口浓茶,为了目标的达成,他继续第四个时辰的啃阵图,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听到了脚步声,他微微一怔,握着一卷书,踱步走出,抬起头。

他看到墙角上,少女在风中站稳。

月色之下,穿着朴素的衣裳,带着兜帽,鬓角的银发微微扬起。

仿佛下一秒钟就会随着风和月光离开。

李观一道:“瑶光?”

她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爬墙蹭上的灰尘。

站稳。

然后伸出手,摘下了兜帽,银发在风中微扬,面容上的神色宁静,嗓音宁静如同流水,安静着道:“星辰带来您的讯息,星光告诉我,您似乎遇到了某种困难。”

“您需要我。”

“所以,我就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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