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直往长京而去

画中仙子吹奏舞毕,全都回了画中,北山道人又叫他的弟子们上来表演。

这些弟子们年纪有大有小,有的看起来比北山道人年纪还大,都是有本事的,放在外面,也能当得上一句高人。有些人会一些纯观赏性或具备一定的观赏性的法术,便被师父拉来助兴。

弟子们也不敢拒绝。

有人吹一口气,雾中满地开花。

有人手一招,酒杯出龙。

有人略一做法,吹灭油灯,顿时在房顶上投下周天星斗。

都是一些小法术,有些伏龙观也有记载,有些则没有,宋游也不管这些道长们被师父叫出来的时候情不情愿,反正他边吃边看,也看得高兴。

饭后弟子们纷纷散去,也撤去了桌上的饭菜,只留了莲蓬和酒,油灯也继续点着,饭堂中只剩宋游、北山道人和三花猫。

昏黄的油灯摇晃着屋光。

北山道人从上主位坐到了宋游旁边来,好与他闲聊,三花猫端正蹲坐一旁,认真听也认真看,眼睛反着烛光,亮晶晶的。

“我敬宋道友一杯。”

“客气客气……”

宋游也举起杯子,他不喜喝酒,于是只小抿一口。

“宋道友何时下山游历的呢?”

“大约两年前。”

“不知下山以来,又见了多少趣事、多少风景呢?不妨讲来听听,说不得道友走过的路,贫道也曾走过,看旧时风景与现在还对不对得上。”

“……”

宋游露出了笑容。

要说下山以来遇见的趣事,那可是太多了,多少风景,多少人,都注定是要铭记一生的,一时好难讲得过来。

不过倒确实有一件事,心中有找人闲谈的想法,却又找不到人。

面前这位北山道人并不简单,见多识广,法力高强,又常年隐居于此,饭酒到了这里,正好说来闲聊。

于是宋游想了想,借着油灯昏暗光泽,转头与北山道人对视,手上则剥着莲子:“在下这一路走来,倒是常常听人说起地府与轮回,这些说法和思想大有深入人心的感觉,却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的。”

北山道人一听,眼神也顿时一凝,微皱眉头。

以他的道行,自然知晓其中牵涉。

世间之所以有神,神之所以为神,不就是人们相信有神吗?

那周雷公原先只是长京总捕,生前也是肉体凡躯,不然怎会被人暗算围杀?可现在他之所以居于高天之上,成为雷公,掌握天雷神罚之力,天下间妖鬼恶人无不怕他,这神职神力从何而来?

当年天宫怎么来的?

赤金大帝怎么来的?

可现在大家都开始相信地府轮回……

北山道人却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对宋游闲聊似的问道:“道友才下山两年的话,那也没走几州吧?”

“这才第四州。”

“噢……”

北山道人稍作回想,便知晓他的路线了:“还没去过长京,也没去过北方、东方。”

“正打算去长京。”

“挺好挺好。”

北山道人明显是去过长京的,只笑呵呵的说:“那朝中国师要是知晓伏龙观这一代的传人到了长京来,不知是何表情。”

“道兄去过长京?”

“去过。”

“见过国师?”

“见过……”

北山道人又端杯自饮,笑吟吟说:“那国师出自鹿鸣山,你便知晓了。”

“原来如此。”

宋游早已听说过这位国师的事迹,也听说过他的政绩、本领,早有猜测他是鹿鸣山的传承,现在算是被证实了。

鹿鸣山和青成山、真山一样,是道教几大名山之一。听说鹿鸣山上有个出名的奉天观,观中道长虽没有降妖除魔、兴云布雨的本事,却通读经略史书又知晓算命窥天的本事,也就是很聪明、有学问,又擅长窥知天命未来,会一些杂术,说起来和当年那位天算师祖走的是差不多的路子。

是天生的做幕僚、军师的料子。

三朝以来,达官贵人乃至太子、皇帝都最喜欢请教鹿鸣山的道长们,也最喜欢请鹿鸣山的道长做幕僚,不过做到国师的却只有这一位,其余时候朝廷几乎没有设立国师一职,足见他的本事。

又听北山道人说:

“那国师玩弄一些权术人心、推演布置倒有些本事,于国也算有利,颇有惠国惠民的良策。前些年北方大胜、威震四海,也有他的功劳,只是闹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现在北边还是一片乱象,功过贫道评说不了,后人怕也讲不清楚。”

“难道这说法与国师有关?”

“敬道友一杯。”

北山道人笑着举杯点头:“地府轮回一说,早就有了苗头,与多方面都有关系,那时候恐怕那位国师还没有出生,是自然而然诞生的说法。不过如今之所以越传越广,深入人心,里面确实有国师的影子。”

“道兄又是如何知晓呢?”

“呵呵……”

北山道人便不言了。

只是偶遇闲谈,宋游也不追问,只是又道:“难道那位国师想打造出地府与轮回?”

“推波助澜而已。”

“也是厉害。”

天下果然能人无数。

历史也果然精彩纷呈。

宋游不免有些感叹。

只不过现在头顶虽有天宫,可天宫说白了只是神灵们组建而成,有了天条约束、各司其职而已,天宫本身并没有多少别的能力。可地府若只是简简单单由阴神组成一个类似天宫的架子,那也容易,可要牵涉轮回,这便是上天的事情了,这是仅靠生灵愿力所能达成的吗?

与北山道人说,北山道人也不知晓。

“贫道倒不管那国师与朝廷如何推波助澜,又是为了牟取什么神职、利益。”北山道人说,“贫道只是担心,若是这地府轮回真的衍化成形,上苍亲近你伏龙观,倒是不知你伏龙观如何,我等修道人死后,岂不是还要看人脸色?”

“天宫又如何看待这凡间事呢?”

“贫道哪管那些闲事。”

“也是……”

道人多数都是追寻逍遥自在的。

宋游笑了笑,把莲子送到三花猫嘴边,不过三花猫只是嗅了嗅,就把头扭开了,他只好自己吃。

又谈到北方乱世,谈到长京。

谈到传说中凤鸣龙腾之地。

谈到天宫。

门外偶有道人路过,只听见只言片语,便心惊胆战,不敢多听。

直到外头夜渐渐深了。

两人起身拱手。

北山道人对他说道:“道友不如在贫道这里多住几日?”

“多谢好意,与道兄相谈也是十分畅快。”宋游对他说道,“不过天下世事风景还在等着在下,不好多留,明日就走。”

“那便不多留了。”

“多谢道兄款待,在下去休息了。”

“那贫道也不打扰,愿道友今夜好睡,有什么事与弟子们说就是。”

“好……”

宋游便领着三花娘娘回了房间。

洗漱后躺在床上,仍有所想。

别的道人行走天下,留宿道观,遇到投缘的道友,闲聊一晚是常有的事,也是雅趣。不过宋游是假道士,一路走来,访问的道观也并不多,他又害怕别的道人和他谈道教经义,他是不懂的,所以很少去道观与别的道人主动相谈,倒是少有这种体验。

北山道人见多识广,与他相谈倒也有趣。

这样的谈论自然只是闲谈,各抒己见,只做参考,具体如何还得自己亲自去看,不过也算有些收获。

只是他毕竟惊吓到了三花娘娘,宋游自然也不多待了。

一夜安眠。

次日清早,宋游吃过早饭,便已收拾好了行囊。

领马走到院子中,他却不由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棵枯树,露出可惜之色,对身边相送的北山道人说:“道兄山后泉水既有灵气,能让夏季开放的荷花在冬季也接连盛开,可见生机无限,为何不取来将这棵枯死的树救回来呢?”

“道友有所不知。”北山道人对他说道,“这棵树已病入膏肓,那灵泉灵池的水离了池子,灵气很快就会散去,却是救不回来它。”

“原来如此……”

宋游若有所思,既不多问也不多说,只是抬起手来,手中几缕灵气:“承蒙道兄款待,在下感激不尽,便为道兄救回院中古树,以作回报,也好为道兄这浮云观多添一份雅趣。”

说完一摆手,灵气飞向古树。

常人见不到古树的变化,只是修道之人却能感觉到,里边生气已然复活。

“道友好手笔,谢过了。”

“该我谢谢道兄。”

北山道人一直送他到道观门口。

“对了,昨晚与道友聊得尽兴,越聊越远,倒是忘了那近在眼前的平州云顶山之事。”北山道人突然想起,便在门口问宋游,“道友既是从平州来,可曾去过云顶山?”

“自然去了。”

宋游却不好不答。

北山道人又问:“也是去寻仙的么?”

“正是。”

“哈哈,贫道只道阴阳山伏龙观修士有如仙人,却不料伏龙观的仙人也在寻仙。”北山道人笑了,“道友可找到了?”

“在下在山上见到古人留下的石刻,又在大山灵韵中窥得古人一面,知他隐匿山间,品性高洁,便也觉得此行不虚。”宋游如实答道。

“那便不是最近传闻中那位崔知县遇到的‘仙人’了。”

“自然不是。”

“想必道友也曾听说过崔知县遇仙的传闻,道友就没想过再去云顶山上寻找一次?谈个究竟?”

“没有。”

“哦?这是为何?”

北山道人一愣,倒是不解了。

“不好说。”

“不好说?”

北山道人皱起了眉,陷入了思索。

“贫道昨日本是想去云顶山上走一趟,寻访那崔知县遇到的‘仙人’,不管是真仙人,还是妖邪耽搁凡人寿命,都要去找一找,只是消息传来贫道耳中已用了很久了,此时再去,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见,正好,刚一出门,便遇上道友。”北山道人如此说着,瞄向宋游,“既然道友是从云顶山上下来,那以道友所见,贫道此行可还能找见那‘仙人’?”

“恐怕找不到了。”宋游如实说道,“不过云顶山风景奇美,石刻沧桑,去一趟也无妨。”

“好……”

北山道人点头微笑。

“在下……”

“哦!道友慢走!”

“告辞。”

宋游转身一步,便跨出了道观。

再回首仰头一看,不知何时,门口头顶上的牌匾上已写上了字。

写的“浮云观”三个字。

两旁的门联也已经换了:

心似浮云常自在;

意如流水任西东。

“……”

想来这才是这间道观山门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模样,而自己昨日见的,则是它以前的样子。这浮云观,也该是个古老的传承。

古时人道昌盛,长生易求,常有厉害的修士。不过后来天道衍化,人道长生难求,反而神道兴起,天下间厉害的修士和传承就很少了,伏龙观属于其中的例外,里边有不少玄秘。

“走吧。”

一人一猫一马走下山门,不再留恋回首,只是这时,猫儿脖颈上已多了根小红绳,穿着一个木质的小吊坠,这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乖巧。

身后道观的大门也缓缓关闭。

一名道人在门后连连咋舌。

……

一路过了竞州,穿过昂州。

晨雾起时便走,暮霭来时才休。

溪山作伴,云月为俦。

从深秋走到冬日。

竞州昂州的冬日比逸州栩州更冷,到后来便是彻底没法露宿荒野了,只得借宿茅店或车马店,才能有个遮风的地方,条件经常简陋得很。

又从冬日走到初春。

中途歇歇玩玩,往长京而去。

(本章完)

第105章 长京有故人

明德四年,正月底,东和县。

这里距离长京城还不到百里,然而春雨连绵,已经下了三天了。

宋游也在这里停了三天。

要说下山以来,宋游在城里做得最多的娱乐活动,便是听书了。

旅店旁边就是瓦舍,也有人说书。

听书划得来,真真假假都能听到很多东西,几文钱就能在里边坐上半天,中间还能与说书先生闲聊,尤其适合如今钱快花完的宋游。

便听台上说书先生讲道:

“要说天下江湖,武功最高、名气最大的三大门派,咱们长京的云鹤门当为天下第一大派。逸州武林门派多不胜数,西山派为其中翘楚,刀法剑法在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也是公认的天下三大门派之一。北方常年乱世,长枪门屹立不倒,弟子门徒无数,也算其中之一。”

这瓦舍勾栏还算雅致,临江而建。

宋游坐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边喝茶听书,一边看向窗外边。

此时的雨都是细雨,比毛发还细,却密密麻麻,碧波江水本来如镜,细雨绵绵,也淋出了无数细密的磨砂感。

说书先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一杯茶,一下午。

大概一个时辰后,说书先生已经讲完了,正在收捡客官的赏钱,却听底下有人问:“先生见多识广,可知晓长京有哪些找乐子的地方?”

说书先生抬头望去,宋游也抬头望去,见是几个文人打扮的人,应该也是初去长京,被这场雨留在了东和县。

这几人方才没少丢赏钱,说书先生不敢怠慢,只说道:

“那要看几位官人想找什么乐子了?”

“听来先生果然很懂?”

“小人吃这口饭的……”

说书先生拿着折扇给他们拱手。

“便要向先生请教请教了。”

“请教不敢当,小人去年去长京时,听说长京有十绝。”

“又是哪十绝?”

勾栏中熙熙攘攘,不少人依旧往外走,却也有人停住了脚步,想要长点见识。

宋游也坐在原地没动。

茶碗里都还剩一口。

只见说书先生以折扇打手,即使是闲谈,也有几分讲书的姿态:“要说这长京十绝,云春楼的席面是一绝。民间都传,是宫里流出来的菜式,不过呀多半是讹传,因为要是宫里流出来的菜式,宫中贵人和公主殿下就不会叫人从云春楼订菜了。”

“宫中贵人和公主殿下都去订菜,那一顿怕是要不少钱吧?”

“那要看客官怎么吃了。”

“哦?”

“小人可没有吃过。不过听说啊,云春楼的席面,便宜的一桌下来也得二三两银子,要吃好的,得要提前订好不说,起码也要十几两银子。若想吃到和宫中贵人公主殿下一样的,那小人可就不知道了。”

“这么贵啊?”

“那真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什么珍奇物件都能给你捉来。值不值看各位,反正小人是吃不起的,也都是道听途说。”

“还有呢?”

“京窑产的瓷器是一绝,长京城的晚江姑娘是一绝,城外长山上的杏花是一绝,东西两市和夜市上的繁华是一绝,半夜的鬼市也是一绝,天海寺的香火灵验一绝,南边青红院、北边梨花园的姑娘们也是一绝,安乐管的茶是一绝,最后一绝嘛,便是长京城的宅屋房价了……”

“这不是重复了嘛?”

“客官有所不知……”

“……”

宋游离开瓦舍,撑伞往回走去。

这十绝他可是记住了。

尤其是那最后一绝……

以前在阴阳山上修道的时候,他着实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被房价为难的一天。

快要走到客栈门口了,却见一只三花猫也正从对面走来,猫儿自然没有打伞,在雨中漫步,身上毛发都被淋湿了,她却浑然不觉,左看右看,有时还抬头看一看天,似是在看天上的雨点。

忽然一把伞为她遮住了雨。

抬头一看,是个道士。

仔细一看,是自家道士。

“唔……”

一人一猫往客栈中走去。

回到房间,宋游取来了帕子,把她浑身都裹着,细细擦拭,擦得她头一晃一晃,毛发炸起来,都快认不出之前的样子了。

道人声音温和:“三花娘娘去哪玩了?”

“逛街去了。”

“下雨了怎么还跑出去玩?”

“你都出去玩了。”

“我向店家借了伞。”

“只是下雨而已~”

轻轻细细的声音,随口说来。

宋游与她相识以来,常常听到这样的句式,不知猫儿如何想的,他却常常听到一种豁达,常有触动,今日也是怔了神。

不过今日却是又想起了那位女侠。

此去百里,便是长京城。

恍惚间已过去近两年的时间了。

当年的约定他还记得。

却不知她还在不在长京。

宋游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三花猫敏锐的察觉到了,于是探头好奇的盯着他看。

“道士……”

“嗯?”

“你想什么?”

“我想明早雨可能会停。”

“伱怎么知道?”

“猜的。”

“你还说你不会算命!”

“……”

宋游暗自摇头,继续擦拭。

……

次日清早,雨果然停了。

道人带着马和猫再次上路。

今日刚好是二月初一。

此路过去,正好是西城门。

从清晨走到黄昏,踏上一座小坡时,长京城便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面极其高大的城墙,从小坡上翻下来时,离它还有段距离,可左右依旧差点看不到尽头。今日小雨停了,暮霭却格外浓重,远方的一切包括那座长京城都笼罩在沉沉暮霭中,远远看去,有种梦幻感。

宋游驻足与它对视,没有说话。

虽然长京也只是其中一个途经点,只暂时歇息,并非目的地,可从逸都走来,他也用了两年多的时间。

这两年多以来,真是跨过千山万水。

曾在凌波除过水妖,在安清看过柳江大会,无数江湖英雄比斗,曾与千年的燕仙交谈,邂逅过斩鬼的绝世剑客,曾走过大山间的妖鬼集市,于数百里荒山之中与大山神灵对饮,去云顶山上寻过仙,也曾在镜湖夜泊,星光全在水,渔火欲浮天……

不知多少日出日落,多少风景人情。

上万里路,汇聚成画,都在眼中。

人这一生,是由走过的所有路、看过的所有风景、认识的每一个人和说过的每一句话、读过的每一段文字、做出的每一个细小的选择构成的。

当然,宋游也还记得,自己曾感念于一位江湖女子对友谊的赤忱之心,与她定下长京之约。

如今终于到了这里。

这座天下最繁华的城市,这个时代的世界最中心,无数人心中的梦。

也到了赴约之时。

远远看去,只见烟雾中的城池,只见那宽广的城墙,近处尚能看见人来人往,远处便看不清了。

那位女侠会在城外吗?

宋游并不知晓。

仔细算算,吴女侠当时是直奔长京而去的,栩州过去不绕路并不算远,即使走得慢,中途耽搁,也应该在明德二年春天结束前就到这里了,最迟初夏也该到了,再不济夏末,而现在距离明德二年的夏末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宋游既不确定那位女侠还是否在长京,是否还好,也不确定她当时说的话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高兴之下冲动而言,之后来到长京,来这里转过几次或几个月便觉得无趣了,没有意义了,便放弃了。

或者等的时间实在太长,一年多还没等到,也就觉得自己不会来了,或者觉得自己来了长京也没有去找她,便不再来等了。

或者这倒春寒的时候长京实在太冷,不想出来转,也就不来了。

说很想见到她倒也没有。

当初两人相识不久,接触也不多,有多深的交情谈不上。

不过宋游很想知道,在这个年代的江湖中,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因为想保住一份友谊、一份难得的缘分,便连着一个月每天都来西城门,又连着二十多个月每个月初一都来这里等待。

这本身是一样珍贵的东西。

宋游站了许久,终于迈步。

往下走,也往前走。

路旁桃花三两株。

城墙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城门口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这座大晏都城渐渐展现出了它威严繁华的一面。

城门旁贴着有布告,和逸都城外差不多,大致是告示、通缉令和悬赏令等等。

许多人围在那里观看。

其中有道身影,穿着灰黑色的冬衣,裹得很厚,头发披散着,毛毛躁躁的,也站在人群中,高高仰头看着布告。不过很快她就觉得没趣,转身在空地上踱着步转悠几圈,像是等待接活干的闲汉一样,只是没多久,又踢起了地上的碎石子儿,不知不觉踢到了官差的脚下。

官差呵斥她,她连忙认错。

再一转身,只见一名道人,一匹枣红马,一只三花猫,满身风尘,正与她对视。

宋游默默看着她,感触不已。

原来真的有人会用两年的时间来等一位友人,为了一段缘分,每月都来一次。

女子也愣愣的盯着他,充满意外。

好似陌生了,又好似不敢相信。

终究是江湖人,只见她咧嘴一笑,便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道长!好久不见!”

道人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女侠,好久不见。”

当年一别,已是两年的风霜了。

桃花不误春约,故人也不曾失信。

这番相遇,和当年一样难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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