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1.第1210章 杀无赦

只可惜姜武还是失策了,因为当钢矛一齐扎过来的时候,他竟发现,他的个人勇武,竟是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更可笑的是,数十人之中,几人皆被钢矛扎了个窟窿,顿时倒地,其余人虽想反抗,面对这矛阵,竟是无从下手。

他们不得不后退,而他们的身后,又是矛阵一齐刺杀而来,在这长夜里,只听那低吼的声音:“刺!”

于是十根钢矛犹如毒龙一般的刺出,身后又是几人倒在血泊之中。

突然之间,姜武诸人竟有些慌乱起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平淡无奇的枪阵,竟令他们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每一次钢矛狠狠刺出,他们不得不后退,挤作一团,他们的刀剑,此时竟是没有半分的作用,虽是数十个人宁王的护卫,不少人颇为勇武,可是他们不过是一个个的人,而相比于这些镇国新军生员,他们虽是二十人,可是合二十人为一,他们经验纯熟,且力大无穷,狠狠的刺出,钢矛带着破空之力,穿透眼前的一切。

姜武等人很快便被逼到了墙角,只是可惜,这更令他们走上了一条死路。

当这包围越来越紧,每一次刺杀,便有人倒下,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姜武暴怒,舞着长刀,想要破开矛阵。

可是当那一排钢矛再次迎面刺来,他又不甘心地躲避起来,等那钢矛收起,他以为看到了机会,本欲要趁势杀出,却发现这钢矛虽收,却依旧是一排排地挡在了面前。

姜武自幼习武,性情也算刚烈,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发出哀嚎倒下,心中又怒又悲,眼中冒出了刺眼的血丝,仇视着那些手拿钢矛之人。

下一刻,姜武猛地将腿朝后墙一蹬,趁着这巨大的反力,身子竟是离地而起,而恰在这时,矛阵收起,竟使他腾空越过矛阵,他心中大喜,心知只要在这矛阵上破了缺口,就有生机,于是手中长刀一翻,自天而降,朝着镇国新军生员天灵盖的方位猛地砍去。

这一击,可谓是迅敏到了极点,发挥了姜武一身所长,那钢刀在半空划过一个银狐,狠狠地斩在一个镇国新军生员的头盔上。

铿锵一声……

一声清脆的响声,姜武却是猛地一惊,顿时感觉不妙了。

这绝不是破甲入肉的声音,可问题在于,他并非没有遇到过钢盔,按照以往的经验,往往这样的近距离的格杀,想要破甲,虽不至于轻而易举,可对他来说,却是足够了。

偏偏他的长刀和对方的头盔猛地碰触,只是溅出了几抹亮眼的火花,那人虽是被这钢刀狠狠的敲打,身子一晃,脑子似是有所震荡,因此脚步打了趔趄,却显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反而是姜武手中的钢刀,竟是卷刃了。

而在这时,却是无人理会他,依旧还是那一句刺,接着钢矛再次刺出,将姜武身后的同伴杀得惨呼连连。

姜武看着此情此景,已是胆寒万分,他也不是一个脑袋榆木之人,经过了刚才的深刻试验,便明白,继续恋战,他完全占不了上风,甚至有可能连自己的性命都交代在这里了。

姜武再无心再战,拔腿便要逃,只是他刚刚落地,正待要动身,猛地,一柄剑在月色下划过一道黑影,竟如鬼魅一般朝他射来。

没错,姜武这一次面对的不是刺,而是射,因为只有射,才会有这样的快,才会犹如闪电一般。

姜武自认自己还算迅敏,可是在这剑面前,竟是觉得自己显得手脚笨拙无比,他眼前一花,还未等他有所反应,那长剑即狠狠射过了他的咽喉。

一剑封喉。

滴滴答答的血,自他的喉头滴淌下来。

姜武整个人不动了,只是眼睛直直地看着剑的主人,剑的主人此时反而显得非常的不急不躁,一剑刺破之后,却如悠闲自在的散人一般,缓缓地抽拉回他的破虏剑。

呃啊……在这个抽拉的过程里,才是让姜武感觉到了痛,这种令人颤栗的疼痛,令姜武疯了一般想要捂住自己的咽喉,当长剑离开了他的咽喉,一股血箭也自他的喉头溅出,他最后不甘心地看了剑的主人一眼,只见这风度翩翩的少年,在月色下显得尤其的俊秀,只是这俊秀的面庞上,所表现出来的儒雅和洒脱,却令姜武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刻,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是啊,还有什么比这更恐怖呢?一个轻描淡写杀人的人,一个将长剑送入你的咽喉,可是他的目中不见任何的血色,真正令他觉得可怖的是,那双眸子,依然神采奕奕,依然清澈透亮,仿佛他并非是在杀人,而是在踏青,是在行书,是在诵读经文。

长剑收鞘的同时,最后一个侍卫,也被杀了个干净,地上只留下了一地的尸首,还有刺鼻的血迹。

而这一切,不过是转眼之间,只是转眼之间,这些活物就成了一堆烂泥。

叶春秋从容地收鞘,这里很安静,安静到了极点,叶春秋面无表情地踏着步子,徐徐朝他的仙鹤车走去,接着平静地吩咐道:“立即收拾,撤。”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所有的尸首全部被迅速地搬走,紧接着马车开始动了,哒哒哒的驶向夜雾,除了一滩滩的血水,这里竟是没有半分曾经厮杀的痕迹。

当一队队的宁王护卫和鸿胪寺的差役提着灯笼来道的时候,竟是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为首的一个侍卫蹲下,摸起一把泥土放在鼻下,一股血腥味使他几乎要呕吐,他不禁毛骨悚然,他可以想象得到,姜武数十人,完了。

而更可怕的却是,只是短短半柱香都不到,不,从他们开始发出呼救,到自己赶来,不过是片刻之间,而后这里便犹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可是那些透着刺鼻血腥味的泥土,却是在诉说着一切。

只是……这片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1222.第1211章 背水一战

这个为首的侍卫像是在沉思,随即脸色蜡黄,倒是那鸿胪寺的一个差役上前道:“咦,这儿的泥土,怎的是红的?明明方才听到在这个方向有呼救声,怎么现在……”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为首的侍卫首领连忙道,而后长身而起,瞪着这差役道:“看来,只是我们刚才听错了,大家打道回府吧,时候不早了,杨炯,这几个兄弟也是辛苦,带着这几个老哥去吃顿好的。”

他虽是这样说,心里却是莫名的焦躁,宁王还在那儿等着消息呢,可这件事……有必要大肆张扬吗?

显然,大肆张扬,对于宁王殿下并没有任何好处。

姜武等人,可是有数十之多啊,何况有不少,身手都是不弱,却是在转瞬之间被全歼,这只怕唯有神仙才能做到了,除非……

除非这里早有埋伏,而且这里的敌人,有数百人之众,而且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之士,可问题在于,天子脚下,有谁会有这样的胆子竟是敢在夜间调动数百精锐?除非……

这人不由抬眸,在月色之下,借着微光,他看向了紫禁城的方向。

紫禁城的方向现在也被一片阴霾和夜雾所包围,显得漆黑一片,可是这人却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难怪……难怪宁王殿下这两日愈发的不安,莫非……这是紫禁城的意思?

可是,他们对姜武等人动手,又是为什么呢?

姜武……姜武……

姜武乃是宁王殿下的心腹,他现在到底是生是死呢?

若是他没死,还活着,那么……

一股凛冽的寒气,自他的心底升起来,若是如此,那么……就真正的糟糕到了极点了,宫中有人夜里调动了军马,而恰恰姜武……

想是往深里想,此人的心里越是焦虑不安,不禁加快了脚步,已没心思管其他了,匆匆地往鸿胪寺方向疾行而去。

等他到了鸿胪寺的一处院落,这里的禁卫更加森严了一些,可是护卫们见了他,竟没有阻拦。

他脚步匆匆地进入院落,在一处阁楼推门而入,阁楼内没有点任何的灯火,他根本无从分辨里头是否有人,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拜倒在地道:“殿下……事急矣!”

五个字,只有五个字。

可这时,黑暗之中,突然一缕光明透出来,竟是有人推开了阁楼中的窗,这个人影接着堵在了窗台上,一抹月色便洒落进来,将这里的黝黑一下子冲淡了一些。

人影背着手,似是在眺望着窗外的明月,这身躯一动不动,良久良久。

那侍卫首领只好依旧跪在地上,窗台外的冷风越过了人影,飕飕地吹拂在他的身上,地上很冰凉,可是这人却是心如死灰,自己的心情,与这窗台上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呵……”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台前的人终于说话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姜武……已经生死不知了吧,那是那般短的时间,你带着人去驰援,现在居然空手而回,本王就知道凶多吉少了,不得不说,本王还是小看了这个狗皇帝,事到如今,本王还有路走吗?”

这侍卫首领道:“殿下本就是真命天子,当初那燕王朱棣处境未必比殿下要好,照样定鼎天下,殿下何惧之有?只是……殿下该早作打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这侍卫首领的话的刺激,窗台上的人眼底里掠过了一丝勃勃的野心,他贪婪地看着天上的月儿,眼眸里像是沉寂着某种决心,随即道:“你看,这月儿多明亮,可是在这月儿照耀的地方,尽都是我大明的疆土,狗皇帝乃是龙子,本王又何尝不是呢?你下去吧,速做准备。”

“是。”这侍卫首领重重地磕了个头,便旋身消失在了夜雾之中。

“哎……”待那侍卫首领离开后,宁王朱宸濠突然转身,打量着这昏昏暗暗的阁楼,却是叹道:“烨儿,父王这一次,怕是要对不起你了,不过不打紧,等有一日,父王杀入了北京城,自然……”

他没有再说下去,眼中的目光却是犹如冰箭般锐利……

……………………

叶春秋的马车还在长街上飞驰着。

而马车里的唐伯虎还处在震惊和不安之中,他亲眼看到了杀人,看到了如此高效的杀人,看到那些杀人的‘凶徒’,在杀戮之后,竟是没有半分的怜悯和反应。就如同车里的镇国公,镇国公坐在沙发上,面上很平静,犹如古井无波。

唐伯虎不由叹口气:“镇国公,其实那姜武人还算……”

“人还算不错?他是条汉子,到了这时候,还舍身搏杀,料来,品行不会太坏的。”叶春秋的回答,令唐伯虎吃惊。

唐伯虎惊愕地看着叶春秋。

叶春秋依然面上挂着浅笑,他接着道:“可是他跟错人了,他所效命的人,想要谋反,宁王自不量力,他一旦反了,得要祸害多少人,江西会有多少人因他流离失所?会有多少人会因他死伤?唐兄,你知道天道吗?”

“啊……”唐伯虎认真地听着叶春秋的话,却是在听到叶春秋向他问话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而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叶春秋正色道:“大道汤汤,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宁王想要逆天而行,他办不成,他不是当年的文皇帝,他不过是一个愚蠢的野心家罢了,他想要做的事,不能给人带来任何福祉,只会给人带来祸端。”

“而我……我便是顺着天道的一方,我要做的,就是让这宁王露出自己的面目,却是将这损失降到最低最低,姜武是好人,没有错,宁王府里许多人或许都是重情重义的好人,这也没有错,可是唐兄,你要明白,到了这个时候,看问题的角度,再不是一人的好恶了,所谓一家哭何如一路哭,我宁愿看着姜武的妻儿为他痛哭流涕,他的亲朋好友为他垂泪,也绝不忍看到自己的心慈手软,而使生灵涂炭,举城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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