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天地一横雷,元帝敢战否!【求月票

蜀地,锦官城。

随着惊世的剑光远去,整座城池中悬浮起的剑器,纷纷如雨坠落而下,回归到了城中所有人的手中。

剑器归于平静,天穹憋闷了一个清晨的暮云中,却是再也忍不住飘洒下了梅雨。

兴许是因为暮云被切开,使得蓄在云中的雨水,倾倒而出,雨势竟是惊人的有些大,雨珠滚落人间,砸在青石地面,迸裂成水花,似乎都蕴藏着剑气。

纷乱而落的雨珠,打在伞面上,不住的跳动。

江陵王撑着油纸伞,目光缓缓从那消失在天际的剑光中收了回来,眼底有一抹奇异之色流转。

“没有想到……赵黄庭和安乐,竟是如此快的便出城了。”

“还真是雷厉风行。”

江陵王轻声说道。

“昨日方放出剑气喊话北地与那元蒙大都,修整一个夜晚,便驾驭剑光过江……真是急着寻死呢。”

赵黄庭一旦过江,意味着什么,江陵王很清楚。

他不相信会有人挑战了元蒙皇帝还能保得性命安然归来,以元蒙皇帝的霸道脾性,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江陵王看来,赵黄庭必死无疑。

“过江了好啊……这意味着,马上有机会可以对安乐动手了。”

在他的身旁,二皇子赵沛此刻唇角却是挂起了一抹期待的笑意。

在剑池湖畔剑钟石台上的屈辱,是他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

他赵沛修行至今,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他动用了眉心的紫气金莲,居然还被安乐给强行甩出了剑钟石台,哪怕世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赵沛心中,这是个抹不去的丑事。

他必须要杀死安乐才能洗刷这份屈辱。

当然,他若是能杀安乐,也是为了安乐身上的那股无敌势。

若是能得安乐身上积蓄了那么久的无敌势,同为五境,他势必能够轻而易举的冲击入六境,锻体观气海,炼神得霞举!

“殿下这么想杀他?”

江陵王看向了二皇子,儒雅笑道。

“难道王叔不想杀他吗?”二皇子赵沛看向江陵王,尽管江陵王伪装的很儒雅,可是,他还是感觉到了江陵王的杀机。

“不仅仅是因为安乐忤逆了父皇,更是因为……我杀了他能有大好处。”

“这些理由足够了。”

二皇子赵沛轻声说道。

一旁受了重伤,气息尚未恢复过来的天师府真人李青川,面色则是十分的阴沉。

赵黄庭那一剑,对他而言,打击颇大,但是他并不是那种受不得打击之人。

可惜,赵黄庭今日过沧浪江,入得北地,必死无疑。

李青川便再也没有机会复仇了,不过……他可以将这份仇怨转到安乐的身上,毕竟此子乃是赵黄庭的衣钵继承者。

青山竹剑都交给安乐,其实与师徒都无异。

师之债,徒来偿,天经地义。

这一日,随着赵黄庭的剑气直入北地,整个天下似乎都发生了巨大的震动。

相对于北地,反而是沧浪江以南,想要安乐身死的人,更加多一些。

暗流仿佛混合着天上落下的雨水,一同交汇到了那条天地奇险沧浪江。

……

……

恐怖的剑芒撕裂了天幕!

横跨沧浪江之后,剑光陡然拔起,撞入了那由元蒙帝国武将气血交织形成的气血长城之上!

然而,这般强盛的气血长城,竟是直接被璀璨至极的剑光给斩开!

南来的剑仙,剑气之中蕴含着极其霸道的剑意,冲天的豪气,哪怕前方是气血长城亦是不可阻挡!

锻体九境,是为绝巅!

锻体修行如登山,登至绝巅,方可窥见无敌的风景。

这些连绵出气血长城的元蒙帝国武将,俱不是弱者,能够在沧浪江战场与叶龙升等人僵持如此之久,自然也非凡俗!

不过,这一日的赵黄庭释放了些许的涅槃之火,隐约间已经有半步陆地仙的姿态。

元蒙帝国的武将们自是知道这赵黄庭昨日释放出的,喊话北地,喊话元蒙大都的剑气。

也知道赵黄庭此次往北地的目的。

因此,见得赵黄庭气势如虹,燃起涅槃之火,自是不愿意与这位燃烧了生命的绝世剑仙硬碰硬。

若是他们被这位绝世剑仙临死前硬换了一两位,那对于沧浪江战场可能会产生一些影响。

所以,气血长城被剑光斩开,无声无息的扭曲,直接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赵黄庭背负着手,素衣飞扬,长眉飘荡。

踩在剑光的最前端,直接越过了气血长城,直入北地,瞬息而已,便消失无踪!

气血长城轰然崩塌,但是,赵黄庭所弥留的剑光,却是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一位位放任赵黄庭过江的元蒙武将顿时大怒,他们释放出气血来压制剑气。

而在这份纷乱之中,江面之上有一道人影腰间系着一柄宛若柳枝般的剑器,背负着剑盒,踏着汹涌咆哮的巨浪,跃然登岸,化作一道剑光,无声无息的追随着赵黄庭消失的剑光而去。

剑光很快被抚平。

一尊尊元蒙帝国的武将气血横亘,他们冷冷的注视着离去的赵黄庭,眼眸中满是杀机。

他们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借着赵黄庭掀起的剑气乱局中,沉寂窜过去的万截柳。

不过,他们不以为意。

让赵黄庭过,让万截柳过去,都不算什么。

过江登北地容易,可想要回去……就难如登天!

……

……

剑气驰骋在大地之上,像是一条在暮云中翻滚的白龙。

赵黄庭身上隐隐有涅槃之火窜动而出,素珠上师所给的心剑分剑,强力镇压着,但已然有些难以完全抑制跳动的火焰。

赵黄庭却是不以为意,背负着手,踩着剑光,感受着那呼啸而来,吹拂拍打在他身上,脸上的风浪,唇角挂起一抹笑意。

“五百年了,多么熟悉的气息……这是中土大地的气息。”

赵黄庭沐浴着清风,此刻的心情是激荡,复杂,感怀。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待得睁眼,便见得底下山川湖泊尽数映照眼帘。

安乐安静的站在剑光上,亦是低头俯瞰着底下的碧翠山岳与江流,对于北地的山川景色他并不熟悉,但是他能够感受到身旁老人微微颤动的身躯所传来的感慨。

那是一种回归故土时候,难以抑制内心生出的百感千回的情绪。

安乐静静的看着,赵黄庭待他观一观北地山河,大抵上只能是粗略一看,看不了太细致,因为赵黄庭燃起了涅槃,必须快速赶赴到元蒙大都。

或许,未来有机会,安乐可以以自己的双腿,徒步丈量这北地天下。

赵黄庭盘膝坐下来,抬手招呼着安乐亦是坐下。

“你看底下,山势渐渐平缓,这儿是凤翔府的区域,老夫曾徒步在凤翔府,在这儿曾拔剑怒杀过一群为非作歹凶残屠村的盗匪。”

安乐顺着老人所指往下看,可以依稀看到破败的城池景象。

老人不紧不慢的趣说着他曾经在凤翔府中经历过的趣事,说着凤翔府当地的一些有名的小吃和美酒。

剑光继续驰骋,一路北上。

八千里路,对于剑仙而言,并不算遥远,但是老人放缓了速度,带着安乐慢慢的观看着身下的北地山河。

“这是京兆府地界,远远的那座城你看到了吗?那是北地赫赫有名的长安城,前朝京都,如今却沦落到异族掌控,却是让人唏嘘。”

“长安城外有座小城叫做临潼,城外有座山,名曰骊山……你执掌青山,未来可走一趟骊山,那儿有一座遗迹,元蒙帝国的天才,还有各大江湖势力的天才之流,俱数会在那而探索,伱若去兴许会有不小的收获。”

赵黄庭遥指着远方。

安乐端坐在剑光上,举目眺望,看到一座宏伟的古城,在烟云缭绕中若隐若现,那座古城中似乎有元蒙强者感应到了剑光,睁开眼眸,元神横空,冷漠注视。

曾经的前朝古都,如今沦为了元蒙帝国的侵占之地。

哪怕是安乐也感觉到了几分感怀。

顺着赵黄庭的指引,安乐极目远眺,见得一座山岳,山岳上方笼罩着浓郁至极的霭霭暮云,仿佛要压落在山岳中。

望着那座山,腰间的青山忽而微微颤动了起来,安乐抬起手轻抚,才是压制住青山的躁动。

“骊山么?”

安乐呢喃,他知道……那座山,定是与那位帝皇石俑有关。

剑光并未往长安而去,在那古城中的元蒙强者元神注视下,横亘远去。

赵黄庭沐浴着北地的清风,与安乐不停的诉说着介绍着,指着底下所经历的山河城池,眸光中闪烁着熠熠的光辉,在介绍给安乐的同时,也是在回忆着脑海中五百年前的记忆。

庆阳府、河中府、平阳府、大名府……

一座座大府之名,在赵黄庭的口中跳出。

在庆阳府,赵黄庭说,他认识了苏幕遮,这位眉心藏剑的女子,曾经英气十足的女侠,如今成为了剑池宫的宫主,不过在他赵黄庭眼中,苏幕遮永远是当年牵着白马的女侠。

在河中府,赵黄庭说曾经此地有大旱,他与苏幕遮在这儿认识了一个手可摘星辰的少年,可少年却因为无法更改天象,改变河中大旱迹象而落泪。

赵黄庭便拉着少年,带着牵白马的苏幕遮,一同斩了河中河床中那不施云布雨的老龙。

一件又一件的趣事,从赵黄庭的口中说出。

安乐唇角挂着笑意,认真的聆听着。

仿佛他也回到了那个赵黄庭的青葱岁月之中一般。

每个人都有过少年的时候,哪怕是身边如今燃起涅槃之火,风华绝代的老剑仙,亦是如此。

可惜,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岁月留下的痕迹,难以抹去,人无法如花卉般重生,故而只能在岁月下,慢慢的蹉跎,变成曾经自己无法想象的模样。

北地山河,在赵黄庭的描述下,似乎在安乐的眼前逐渐变得生动与形象了起来。

赵黄庭的眼中逐渐迸发出了光彩。

底下,一座又一座掠过的城池中,有强大的坐镇强者气息迸发,一个个俱数是盯着剑光之上的赵黄庭与安乐。

这些元蒙强者的出现,打破了赵黄庭对美好山河的遐想与回忆,眉头微蹙,不由叹息。

“可惜,大好河山随着南迁,拱手让给了异族,越想越是憋屈。”

赵黄庭轻轻吐出一口气。

安乐未曾多说什么,那些城池中的元蒙强者,目视着剑光的离去,他们似乎知道赵黄庭此去为何。

毕竟,昨日的喊话剑气,早已惹得北地强者俱是得知,但是正因为喊话,所以才没有多少人来拦阻。

这些元蒙强者无比的自信,或者说是对元蒙皇帝非常的自信,他们相信这位南来的剑仙,定然无法对他们的皇帝造成任何的威胁,最终会被天下第一的皇帝所打死,折断剑器,拧下头颅,悬于大都城楼,示众天下。

所以,他们乐得看这一场笑话。

剑光呼啸,继续北上,速度越来越快,安乐身旁的老人话语也渐渐变得稀少。

他不再介绍山河风光,而是眺望着北方,苍老且深邃的瞳孔中,隐约间映照出了一座巍峨且磅礴的城池。

安乐也不再说话,神色难得的紧张与郑重了起来。

此次北上,他观得了八千里山河,也分享了老人的年轻岁月。

他知道,兴许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

“安乐,看好了,我曾教你词牌三剑,但是,今日你若好好看,定能见到这词牌三剑真正的风采!”

赵黄庭从剑上起身,面色前所未有的肃然。

平地之上,一座巍峨无比的城池浮现,哪怕是安乐也能捕捉到这座压迫感十足的雄城!

最主要的是,雄城周围,地面似乎有厚重的尘土地龙滚滚,像是百川汇入海,尽数交汇至城池内,被城中的强大存在给汲取与吸收。

“此为龙脉,中土龙脉……”

“元蒙皇帝占据中土,便汲取龙脉之力,反哺整个帝国,故而,元蒙天才妖孽横生,远超大赵、大理与西梁……”

“汲取龙脉之力毁中土根基的手段,可惜,放弃中土的大赵,根本连管一管的资格都没有。”

“龙脉被汲取,反哺元蒙帝国的修行者,但是,中土大地的百姓,却将遭受各种各样的灾劫,大旱、洪涝、蝗灾……等等难以阻截。”

“这是在吸中土大地生灵的血,来壮大自身!”

“此便为异族之祸!”

赵黄庭目光肃然无比,望着那翻滚的地龙,面色沉重且悲怆。

此次坐剑上观山河万里,安乐自然也是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画面,那些大府中,有不少城池破败,有不少百姓衣衫褴褛,一些官道上,尸骨遍野,干旱、洪涝各种各样的灾害横生。

安乐曾经心生疑惑,而此刻,似乎都得到了解释。

忽而,安乐不曾在言语。

因为一直在驰骋的剑光,陡然开始下坠,宛若一道流星,砸落在了那宏伟的城池之外。

剑气缓缓涌荡开来,二人跃然落下,踩在了中土大地的土壤上。

大地在轰鸣,两人的元神似乎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大地的脉搏在剧烈颤动。

射牛斗的剑光冲天起,遂归入其背后的黄梨木剑匣中。

素衣渐渐的平息鼓荡,长眉也不再飞扬。

远处,一道身影御剑驰骋而来,不是别人正是剑池宫的万截柳。

万截柳赶赴而至后,未曾说话,只是静默的跟在安乐的身边,他很清楚自己此行的任务,便是保护安乐,安然的让此子回归。

赵黄庭站在大地上,望着那座拔地而起,宏伟至极的雄城,人影在这座城池下,渺小的像是蝼蚁。

“安乐,我知你心胸有豪气,也知你有壮志,今日带你北上观山河,自然是对你有所期待,曾经的我,仅想让你观一场大爽利,看一场豪气万丈,可今日,我想让你明白,这位元蒙皇帝……虽是天下第一,但……并非无敌!”

“临安府天玄宫中那位赵家天子惧怕了五百年。”

“我欲让你见识其并非无敌,而心存无畏。”

“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如一团火,自南焚烧向北来,焚尽这元蒙帝国覆盖中土大地的草原!”

“正如你曾在春闱考题中落笔的那一句。”

“驱除蛮夷,恢复中土!”

赵黄庭一字一句的说道。

说着他对安乐的期待与期盼。

赵黄庭作为大赵皇族,本不该说这样的话语,可今日观这中土山河破碎,心头百感交集,遂心生如此期待。

赵黄庭看向了安乐,眸光意义,宛若星光。

安乐怔然。

安乐身后的万截柳眼眸中涌动过一抹诧异,遂恢复为平静。

北地的风有些冷峭,老人抬起手,拍了拍安乐的肩头,轻松一笑。

“现在你无需想太多,敞开了心,放开了眼,痛痛快快的观这一场……”

“大爽利!”

话语落下。

赵黄庭转身,迈步朝着那座盘踞在人间大地上的雄城大都徒步而去。

初始是一小步,步履甚至不足一尺。

遂步伐开始扩大,脚掌踩下,仿佛因战争而浸染鲜血的泥土飞溅起。

至最后,身形如绝世轻功般,迈大步之间如腾挪飞跃。

一步一步,仿佛在丈量着中土山河!

距离雄城百丈处。

老人大步奔袭之际,便举起手,点在了眉心,轻轻往外拈花般拽动。

一柄七彩琉璃心剑,一点一点从老人泥丸宫中抽出!

当素珠上师的心剑彻底抽出的时候。

这柄奇异的剑器顿时分崩离析,七彩色的光芒,竟是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剑气。

剑气交织纵横,化作了瀚海!

老人在瀚海之上大踏步奔走,每一步踏下,身上的便有赤色的涅槃火焰跳动而出。

万丈穹天之上,云海撕裂,宛若有紫雷电蛇交织翻涌。

地上,剑气海洋中。

老人化身赤色横雷,携起剑气海洋狠狠的撞向那座横亘天地的雄城!

“元帝,敢一战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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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4章 燃尽涅槃元帝流血,青山依旧在【求

天上暮云霭霭,紫色的雷电在云流之中翻滚,仿佛隐匿其中的蛟龙,在窥伺着人间。

有一片冷雪,轻飘飘的从暮云中飘荡而下,落在了安乐的鼻尖,很快便消融化去,安乐仰起头,看到天穹飘洒起了大雪。

身处南方,很少见雪,唯有深冬才见得落雪纷飞。

而在北地,大雪纷飞的场景,却是十分的普遍与常见,雪景很美,可对很多百姓而言,大雪意味着生离死别。

万截柳安静的站在安乐的身边,九境气机包裹着安乐,维护着他的安全。

实际上,万截柳的目光也是带着复杂,看着那化作天地之间一道横雷,大无畏的冲向那座横亘在中土大地上,将龙脉汲取的宏伟雄城的赵黄庭。

心头终于是涌上了一抹敬佩。

作为从小就跟在苏幕遮屁股后面甩鼻涕的小孩,他对师姐苏幕遮的爱慕是一辈子的,可是,当有一天,他敬爱且欲要付出一辈子去陪伴的师姐,游历江湖后,带着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归来。

万截柳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仿佛有一把剑扎入他的心口。

从那天起,万截柳对赵黄庭就从来没有好脸色。

当他知道赵黄庭还和妖族的圣女不清不楚的时候,恨不得拔剑扎赵黄庭个千百剑。

万截柳一直都看不上赵黄庭,可今日,他的想法微微有些改观,能够让师姐倾注一生,这赵黄庭还是有些本事和值得称道的地方。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点燃涅槃之火,痛痛快快的踏足北地,冲向那座雄城,与元蒙皇帝必死一战。

他万截柳没有这份勇气。

因为没有,所以敬佩。

安乐与万截柳皆是在安静的看着。

而不仅仅是他们。

那化身天地一道横雷,携起雷霆狠狠撞向雄城,豪言壮语,道一句“元帝,可敢一战否?!”

这一幕,自然被人间大地上的诸多绝巅修行者所窥探。

兴许,有太多人早知有这一战,故而在等待着这一战。

临安府,皇城之中。

换上一身金色龙袍的赵家天子,器宇轩昂的踏足天玄宫最高处,端坐在了象征大赵权力集合的皇座之上,眸光深邃,似望穿虚空,只窥北地。

文院遮蔽文曲碑的碑庐中。

二夫子庞纪负手而立,身后问心林在微风中徐徐,掀起瀚海波涛之声。

圣山第六山,云雨幻灭泼洒。

有红尘剑客背负红尘剑匣,双手抱胸,面色冷酷中带着怅然,匣中藏有三千红尘剑,剑剑在悲鸣。

深山藏古寺,时光浮沉一烂柯。

佛门三寺之一的烂柯寺,玄黄围墙之中,有骏马嘶鸣。

一席麻衣,正在为黑马喂食干草的林四爷腰间别着柴刀,靠在了马厩旁,望向了云雨飘洒的穹天,轻轻叹了口气。

感业寺内。

素珠上师感应到自己所分化出的心剑崩灭为无数的剑气,绝美容颜上亦是流露出一抹叹息。

元神跃迁,一尊又一尊当世绝巅的强者,元神升上万丈高空,感知着北地那座雄城中即将爆发的……

当世最强一战。

的确可以称的上是当世最强一战,哪怕只是璀璨如烟花般的绚烂,却也是绚烂。

赵黄庭拔出了心剑,涅槃之火燃烧,让其状态回归到全盛,甚至因为感悟,赵黄庭更是迈出了半步,踏足到了十境的涅槃领域。

这堪称是一场人间罕见的十境之战。

……

……

元蒙大都,作为元蒙侵占了中土大地之后,定都的雄城。

城墙之高,达数百丈,巍峨如山岳,只是看着就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哪怕是过了六境的大修行者,面对这座雄城,都会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压迫,一身修为都难以全力发挥出来。

当然,建造如此雄城的目的,自然不仅仅是为了给修行者形成压迫,而是因为这座城的巍峨城墙之上,镌刻满了阵法纹路。

这阵法,乃是元蒙皇帝走了一遭莲华寺后,自莲华寺取回的阵法,镌刻在整座城的城墙之上,一旦催动,宛若巨佛临尘,压迫更甚。

在赵黄庭燃起涅槃之火,冲向元蒙大都的时候。

城墙之上,有三道魁梧的身影凝眸注视着。

“燃烧起涅槃之火,实现生命最后时刻的绚烂。”

“一般人的涅槃之火,只会让修为恢复最巅峰,但是此人此刻的状态,似乎让他打破了极致的桎梏,踏足到了人间罕有的双十境。”

“哪怕只是一瞬,亦是足以灿烂人间。”

三人作为元蒙帝国的王族,对视一眼,相继踏出,气血顿时如搬动山海砸来,轰然化作了三头恐怖至极的凶猛血兽,与那赵黄庭的剑气雷海撞击在一起!

涅槃之火席卷,宛若一头怒吼的蛟龙。

城墙之上,元神大阵被三位强大的存在所激发,一尊大佛浮现,浑身缠绕着血雾,与剑气海洋碰撞。

然而,大佛巍峨,却在那一马当先的剑气横雷之前,被斩开了裂痕。

那浑身燃烧着火焰的人影,跃然上城墙,一柄银色璀璨的剑器,宣泄出银龙般的剑气,那是一品剑器射牛斗。

十境手中的一品剑器,与六境手中第一品剑器,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赵黄庭便这般,斩去了大佛,逼退了三位元蒙王族,立于大都城楼上。

雄城之中。

心神气血交织而出,许多强者又惊又怒的盯着这位登城的大风流剑仙。

元蒙帝国大都的城楼,何曾被人这般践踏过!

但是,面对此刻的赵黄庭,元蒙诸多强者,却只能大怒。

连三位强大的王族都被击溃,只能目视着赵黄庭登楼,踏足元蒙帝国最骄傲的城楼之上,他们这些普通的修行者又能如何?

涅槃之火裹挟着如江海般的剑气,盖压住半座城池的上空,渐渐的甚至要覆盖整座城池。

赵黄庭跃然其中,斜握着射牛斗,剑气冲九霄。

他等待这一战,等了五百年。

今日,他终于能无憾。

唯一的不足,他握的剑不是青山,不是他不愿握青山,而是赵黄庭觉得,青山剑器是如今的他,没有资格握住的剑。

不知时还好,可当知道了真相,作为体内流淌着,将中土拱手让给异族的大赵皇族血液的赵黄庭,无面握剑。

赵黄庭素衣猎猎,满头霜发渐渐蜕为了黑色,长眉亦是化作了黑眉,于涅槃之火中涌动!

他轻轻抬起一剑,一剑递出,无数的剑气在前方汇聚,化作一柄巨大无比的剑,悬于大都上空。

轻轻一点。

巨剑轰然朝着大都之下斩去。

不过,巨剑下坠方数尺距离便被一道魁梧的身形给挡住,那魁梧的身影轻轻抬起手,便捏住了巨剑。

人影一出现,仿佛一瞬而已,便成为了整个天地的焦点。

元蒙皇帝!

大都之内,元蒙帝国的修行者们俱是流露出了兴奋之色,宛若陷入了狂欢之中,欢呼之声喧嚣如山海倾覆。

人影单手抓住了巨剑,缓缓上升,逐渐的升过了半空,俯瞰着伫立在城楼上,萦绕在涅槃之火中的赵黄庭。

“孤知你,五百年前,你曾朝孤挥剑。”

“你的剑,孤记得。”

元蒙皇帝看着赵黄庭,淡淡说道,声音如洪钟,炸响在城池内外。

天空上的飘雪,似乎在言语中被震成粉碎。

天地一瞬间安静下来。

元蒙大都中,狂热的元蒙族人盯着天穹上仿佛煌煌如大日般璀璨的皇帝。

一尊尊元蒙强者,并未有继续插手的意思,陛下既然出来了,那便意味着这一场战斗即将有了结果。

“伱今日的剑,非是那柄剑。”

“无那柄剑,无趣。”

元蒙皇帝看着赵黄庭,淡淡道。

赵黄庭笑了笑,手中的射牛斗剑尖再度下压,仿佛要将虚空都给压爆似的,巨剑爆发力量,朝着下方再度压下。

二者的较量,已然开始。

然而,元蒙皇帝攥着巨剑的手掌猛地用力,巨剑瞬间被捏爆,炸裂开来,四分五裂,交织的剑气迷蒙在城池上空。

而元蒙皇帝只是张口吐出一口气。

霎时,漫天剑气便被吹的烟消云散。

“孤说了,无趣。”

元蒙皇帝目光炯炯,像是两轮烈日,璀璨的让人难以直视,只是目光,便携起了恐怖至极的威压。

赵黄庭周身的城墙一瞬间坍塌了下去,像是重力刹那间增加了千百倍般,交织密布的裂纹,宛若蛛网般扩散在宏伟的城墙上。

赵黄庭拄着剑,涅槃之火都像是被压缩回了体内,他的面色平静,唇角挂起一抹笑。

元蒙皇帝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炼神锻体俱数踏足十境的恐怖存在。

哪怕是剑池湖底的老剑圣,也不过是锻体踏足陆地仙,可炼神却依旧差了一丝。

不仅仅是剑池湖底的老剑圣,真武观的老观主,天师府的老天师,烂柯寺的时光佛陀,莲华寺的怒目金刚……这些俱是单十境。

而天下大多数的十境,都是单十境。

除了元蒙皇帝。

“你该关注的是人,而非剑。”

赵黄庭认真说道。

“今日,便让你记住,我乃赵黄庭!”

话语落下。

赵黄庭持剑微微侧脸,似乎看向了大都远处伫立观战的安乐。

唇角一挑,似有一阵呢喃的声音,随风而荡。

“小子,看好了,什么是词牌三剑。”

“我赵黄庭的剑术,绝然不弱!”

嗡……

天地之间,俱是剑吟。

刹那间,握住射牛斗往身前一劈,元蒙皇帝双眸注视落下的威压瞬间被劈开。

宛若天外飞一剑仙。

赵黄庭凌空悬踏,轻轻一剑上挑。

“今朝北客思归去,回入纥那披绿罗!”

“竹枝!”

剑起,剑光生落,大都上空似乎生出一片剑气竹林,刹那间将元蒙皇帝给笼罩。

剑光纠缠,竹海起波涛之间,可见空间似乎都被斩裂!

一剑荡起,元蒙皇帝浑身气血似是化作了法相凝聚,抡起拳头一砸,欲要将眼前竹海砸散,不过,一拳砸落,每一根剑气翠竹,却是傲挺非常,哪怕承受着元蒙皇帝的拳头,依旧未曾溃散。

反而将元蒙皇帝给撞起升空百丈高!

赵黄庭朗声大笑,身上涅槃之火愈发的灿烂,黑发飞扬,眸光如铁。

天地之间,再声高歌!

“天送远,向两山、唤醒痴云。”

“犹自有、迷林去鸟,不信黄昏!”

“芳草!”

赵黄庭舞剑,似于竹海之中轻歌曼舞。

剑气起波澜。

这一剑中似乎都蕴含着独特的情绪,搅动起的剑气,无声无息,伤的不是肉体,而是元神!

芳草一剑,斩元神!

元蒙皇帝眉头一蹙,浑身肌肉鼓荡,眉心开裂,霎时有恐怖的心神激荡交织,惹得天地晦暗。

但芳草一剑,却宛若无尽萧瑟黑暗中,坚强生长的一抹奇迹。

轰!

剑气再一次撞入元蒙皇帝身躯,元蒙皇帝再度被冲撞入高空,升千丈,云流缠身,被气机震碎消弭。

“不错。”

元蒙皇帝淡淡道。

连出两剑的赵黄庭气势不跌,反而越发的高涨,涅槃之火焚烧让天际都形成了夕照奇景。

“爽利!’

赵黄庭则是大笑。

剑收回,横于身前,脚下排空气浪,一步重重踏下。

“且看第三剑。”

“少年游!”

话语落下,赵黄庭整个人似乎与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剑光,灌向元蒙皇帝。

元蒙皇帝眸光一凝,眼底似乎有一道赤红的雷霆缠绕交织,探出一掌,抓向赵黄庭以身化剑的一击。

剑与掌相交之际,恐怖的气浪自云琼之上荡开,一圈又一圈,宛若化作了盛大的蘑菇云。

而元蒙皇帝的身躯,再被撞起,这一次,再升万丈,直入云海!

入得云海之后。

遂有真正的交战在其中爆发。

剑光、剑气、剑法宛若形成一方天地。

……

……

元蒙大都之外。

光亮的天地陡然寂暗了下来,似乎再也没了半点光彩。

安乐秉着一口气,再那元蒙皇帝与赵黄庭一同撞入云海之中后,方是长长的吐气而出。

“彩!”

安乐许久,呢喃出声。

原本从暮云之中,飘落下的雪花,彻底的消失不见,仿佛酝酿的大雪,在赵黄庭的词牌三剑之下被尽数斩去。

绝世三剑改天象,此亦是称得上人间大风流!

安乐闭上眼眸,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着赵黄庭所施展的词牌三剑,这剑招安乐也曾掌握,可从未想到过,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威力。

得到【帝皇】道果,增幅的【万古奇才】的悟性,在此刻展现出了绝艳的风姿。

安乐拎起腰间的竹剑青山。

平地有风起,风华绝代的三剑,仿佛在这一刻被他复刻。

虽然威力远远不足赵黄庭,但每一式词牌剑招,却都被他掌握住了精髓!

待得最后一剑少年游落幕。

安乐周身的地面,早已经被剑光撕裂的沟壑纵横。

在安乐的身边,万截柳身躯微微的颤动,身上隐隐有剑气,如蛟蛇般喷吐着。

任何一位剑修观此大战,如何能不心潮澎湃?

“前辈,涅槃之火焚烧之后,是一定会死吗?”

安乐收了剑,吐出一口气,忽然想到,不由睁眼开口询问。

万截柳收回目光,不再注意云海之上,只能感受其壮烈,却观不得盛况的战斗。

“涅槃之火以毕生修行为燃料,燃料耗尽,自然便只剩下生命耗尽的腐朽平凡躯体。”

“死亡便会如约而至。”

万截柳轻声道。

他的话,似乎也在诉说着赵黄庭的下场。

安乐沉默了下来。

“你觉得,只剩下凡人之躯的赵黄庭,有能力离开这座哪怕是九境入内都难以脱身的元蒙大都吗?”

万截柳摇了摇头,道。

所以说,赵黄庭此次北上,本就是抱着死志,也没有打算说能够离开,他就是为了求一场爽利,求一场念头通达。

五百年前未能酣畅的一战,于今日能够得到一场如愿。

赵黄庭已经知足了。

安乐拎着竹剑青山,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万截柳忽然手掌落在了安乐的肩头,隐约间,元蒙大都的方向,有强者的元神扫视而来,关注到了万截柳与安乐。

“我们该走了。”

“趁着现在没有被注意到,脱身很容易。”

万截柳说道。

中土大地,并非没有游走的修行者,他们只要远离大都,自然很容易脱身,唯一难点是到了沧浪江时渡江的问题。

不过,以赵黄庭的面子,沧浪江战场的诸多大赵武将皆会出手,所以渡江其实也不算什么。

万截柳想要带安乐离开。

但是,很快他愣住了。

因为拉扯了一番,他发现安乐注视着元蒙大都,一动不动。

“就这样将赵前辈,独留于此吗?”

安乐喃喃道。

万截柳闻言,眼眸不由一缩。

……

……

云海之上。

陡然有剑光撕裂云霞,涅槃之火焚烧到极致之后,渐渐的开始消弭。

待得最后一点火光也消失在人世间。

那消失的飞雪,似乎重新凝聚了寒意,开始飘飘簌簌的落下,点点坠入人间。

一片雪,染了红。

一声铿锵。

银光灿烂的剑器,从云海之中飚射而出,轰然贯在了城墙之上。

那是王燕升大师铸就的一品剑器,射牛斗。

如今的射牛斗扎在元蒙大都的城楼上,银色剑身布满了裂痕。

而在那剑器的侧方。

则是浑身衣襟染成了血色的赵黄庭,赵黄庭盘坐在城楼上,身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气血与心神气息。

他榨干了所有的力量,换来了一场酣畅且无愧的战斗。

云海被人撕开。

元蒙皇帝从中走出,衣袂猎猎,气息依旧如煌煌大日,高高悬挂,灼烧一切。

然而让整个人间俱是一震的是……

元蒙皇帝的胸前,有一道璀璨至极的剑痕,自肩头开始,划至腰腹。

伤口末端,有一滴仿佛足以压塌城池的鲜血,正在凝聚。

燃尽涅槃,元帝流血!

原来天下第一的元蒙皇帝,也会流血!

枯坐在城墙上的赵黄庭仰着头,咧嘴露出了一抹笑,他一边笑一边砸吧着嘴,可惜此刻没有酒。

元蒙皇帝平静的看着油尽灯枯的老人,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欣赏,至于受伤,他并不在意。

哪怕全天下都知道他会受伤那又如何?

又有几人真正敢如赵黄庭这般,不顾一切的燃烧涅槃来给他留下一道伤口?

“不管你爽不爽,反正老夫是爽了。”

赵黄庭看着元蒙皇帝,低低的笑出声。

艰难且踉踉跄跄的站起身。

赵黄庭伫立在元蒙大地的城墙之上,眺望着北方大地,天穹上飘洒落下的血,让他感觉到有些寒冷。

元蒙大都之中。

有强者迈步,欲要靠近赵黄庭。

不过,被万丈高空中的元蒙皇帝挥手给止住。

“能伤到孤,他足有资格体面的死去。”

元蒙皇帝淡淡道。

元蒙强者纷纷抱拳作揖,后撤开来。

城墙上,枯瘦的老人望着大雪纷飞下的北方大地,喟然叹了口气。

“可惜,终究不能见到北地故土收复之日。”

城墙上,射牛斗轻颤悲鸣。

赵黄庭苍老的身躯,张开双臂,闭上眼眸,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

大都之外的平野之上。

安乐抛出了悬系在腰间的那柄破烂的竹剑。

一声剑吟,破烂的竹剑飞驰掠向了元蒙大都那巍峨的城楼。

青山依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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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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